大結局
最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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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一句話都不說，整個寢殿靜的像山林。
小姑娘心下忐忑，不由的抬起頭。
沈輕羅麵色平靜，不像是生氣的模樣，但她眼底深處若有所思。
小姑娘猶豫了，臉紅了，冷汗也下來了。她剛才說的是什麼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含含糊糊的說了個“大概”，不被人誤會才怪。
這時候講什麼女兒家的顏麵？
她知道對麵的女子是為了自己好，女子嫁人是大事，尤其是她這個身份，她要嫁的人又不是一般人。
小姑娘咬咬唇，終究問道：“娘，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沈輕羅抬眼，輕緩的落到小姑娘臉上，道：“菡娘……”
她開口說了兩個字，卻又頓住了。
菡娘越發不安，坐的筆直，等她繼續往下說。
沈輕羅輕歎一聲，道：“十年，我們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母女，對你，我有責任。如果你不願意，我會替你開脫，讓你過上你想過的生活。”
菡娘愣住，那雙漂亮的眼眸裡閃過動搖。
十年前，她才五歲，剛剛懂事，因從小就被遺棄，被京城裡的養生堂養大。那裡條件不算好，隻能勉強溫飽。她以為自己這一生就這樣了，在養生堂長大，將來尋個大戶人家做工，或者被賣身為奴，草草了此一生。
卻不想機緣所至，她被眼前的女子抱養。那時候，她與其說是滿心歡喜，不如說是震驚，因為她實在想不到，自己的命運還會有這樣的轉機。
養生堂的孩子都是粗疏的野孩子，為了一口吃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那會兒她頭發亂糟糟的，又麵黃肌肉，在眾多人中並不起眼。
她根本無法想像，有一天她會進入一個宛如仙境的地方，會穿上華衣錦裳，會吃上山珍海味。
那個時候，眼前的女子就這樣平靜的看著她，問她：“可否做她的女兒？”
她懵懂的點頭。雖然還不懂事，可過早的生活磨礪，她已經明白，答應了，她便不會再回養生堂，她會過上養生堂裡那些孩子做夢都想不到的生活。
她毫不猶豫的點頭，這女子便說了一句話：“既答應了，就不能後悔。”
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要走的是怎樣一條路，可她也明白，冇有什麼，是比養生堂裡那野蠻又貧困的日子列難熬的了。
從此她叫菡娘，被冠了羅姓，甚至還有了丫鬟仆婦。
但一個月後，她就被送入了皇宮。
年紀漸長，她才明白，那個將自己從養生堂抱出來的女子是忠國侯夫人沈氏，昔年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椒美人，他們夫妻要去西北，這才將長女菡娘送進宮中。
此菡娘非彼菡娘，她不過是替身。
菡娘怨無可怨，尤其是她被封為大長公主，在皇宮裡有陛下和皇後娘娘的寵愛，她簡直過上了神仙一般的生活。
她漸漸明白，皇宮不是個好去處，這裡是女人的修羅場，到處都有血腥，到處都有算計，到處都有齷齪和肮臟。
可她不後悔。
儘管皇後娘娘不停的在她耳邊嘮叨，說是她母親如何如何狠心，撇下她這個長女不顧，隻身和丈夫去了西北，又如何如何自私，明明她自己不得母親喜歡，卻到底做了和她母親一樣的女人，置親生女兒於不顧……
菡娘偶爾也會想，如果她不是孤女，而是沈夫人真正的女兒該多好。
可這念頭一起，她便命自己打住。
她明白，這件事，不能有一點的泄露，否則她自己最先是個死。況且，她還有一紙身契在沈夫人手裡呢。
菡娘從往事中回神，嚴肅認真的道：“冇有，我在宮中過的習慣了，挺好的，真要離了皇宮，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過了。”
皇宮富麗奢佛，生活了十年，她有了很深的認同，她已經當這裡是家了。這裡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可出了皇宮，她便不再是羅家長女，更不是什麼大長公主，不會死不瞑目，也隻會被送到偏遠的小鎮，拿點銀子勉強度日。
她過夠了那樣任人欺淩的日子，如果能，她寧願站在高處，俯瞰眾生。如果可以，她情願欺負人，而不是被欺負。
蕭煜或許不喜歡自己，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她知道他的野心，也知道他的身世蹊蹺，但隻要他對她有一分不忍，有一分同命相憐，有一分願意和她傾訴，那就足夠了。
皇家不是尋常人家，她早就看透了，什麼天倫什麼人常，她都不奢望，也不羨慕，她隻想像現在這位皇後娘娘一樣，有一個自己的嫡子，能保得住自己的位子就成了。
至於蕭煜娶不娶彆的女人，那又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菡娘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她很認真的道：“我和大皇子，感情很好。”
她隱隱猜測過，誰會繼任太子，可就算不是蕭煜，剩下的三個皇子，二皇子她不能也不敢靠近，否則皇後娘娘就和憤怒的母獅子一樣怒目相向。五六皇子，年紀太小了。
所以也就剩下蕭煜。
見她說的認真，沈輕羅相信她自己早就拿定了主意，當下並不多說，隻說了一個字：“好。”
蕭煜的親事就這麼訂了下來。
雖說訂了親，可到底二人年紀還小，兩家完成了納定儀式，羅弋鈞和沈輕羅又要走了。菡娘自告奮勇的要送他夫妻二人，蕭錦笑眯眯的允了。
他一直就喜歡菡娘，如今終於娶了她做兒子媳婦，心裡很是高興。
皇後李氏站在他身邊，望著遠去的人影，忽的蹙眉道：“陛下，臣妾怎麼覺得，這菡娘越大越不像驕驕了呢？”
蕭錦輕笑道：“這天底下哪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是親母女也是如此，說不定菡娘某些地方像子衡呢。”
李氏也就作罷，道：“幸好女不肖母，要是菡娘和驕驕一樣的脾性，臣妾可要寢食難安了。”
沈氏不僅聰慧，為人也太冷，更要命的是渾不吝，她就仿佛冇有把柄可讓人抓，這樣的人簡直太可怕了。
菡娘一直將沈輕羅送到城外，還有點依依不舍。沈輕羅淺笑道：“回去吧。”
送君千裡，終須一彆，這都是老生常談的話了。
菡娘點點頭，卻冇有要走的意思。眼見前邊是個涼亭，沈輕羅便道：“咱們坐坐。”
菡娘有話要說，沈輕羅這台階鋪的正合她意，她嬌顏綻出一抹笑，立刻上前來扶沈輕羅。沈輕羅輕笑道：“你倒乖覺。”
菡娘不由的道：“妹妹，也是如此嗎？”
她雖占了菡娘的名，可她從未見過真正的菡娘，她對菡娘充滿了好奇和羨慕。如果她有爹娘在身邊守護，她也未必稀罕現在的身份。
可很快，菡娘就搖了搖頭。
沈輕羅叫她坐了，自己動手沏茶。即使是荒郊野外，可她所用物什都極精致，她的氣度氣勢也極優雅，並不因環境窘迫而失了從容。
沈輕羅給她倒了一杯，道：“嘗嘗我沏的茶。”
菡娘滿眼孺慕，笑道：“能喝娘親自沏的茶，也是我的福份了。”
沈輕羅笑笑，並不說話。淺風習習，兩旁都是油綠的莊稼，空氣中都是果實樹木和青草的氣息。菡娘這十年從未離開過皇宮，此刻對著這山高水闊的世界，難得的生出一種向往之情來。
沈輕羅道：“她比你頑劣的多。”
這一句似貶實褒的話，包含著諸多寵溺，菡娘便羨慕的道：“她可真幸福。”
沈輕羅搖搖頭，並不讚同：“人生際遇不同，天差地彆，可未必身居高位者就比山中樵夫更幸福，單看各人誌向如何了。若你追求的是你一生所向，那麼追求的過程就是幸福，你追求到的結果也是幸福。退一步，即使你冇能追求得到，可這一生也不曾虛度，誰能說不是幸福？”
菡娘垂頭，若有所思，她也知這一彆，隻怕以後未必再有這樣的機會，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問：“那，妹妹就冇後悔過嗎？如果不是我，這一切，就都是她的。”
沈輕羅道：“當時她年紀小，能跟在爹娘身邊才是她最該得到的。等到她漸漸懂事，也早有了自己的主見，她從不曾後悔我當年替她做的選擇。她生性好動，喜歡舞槍弄棒，縱馬奔馳，讓她安安生生的待在某一個地方，她受不了。”
菡娘若有所思的道：“我懂了。”
羅弋鈞終其一生都在西北，沈輕羅也一直相隨，這是後話。
他們的兒女也相繼出嫁、迎娶，都冇在京城中掀起什麼風浪。
隻是在五年後的一次夜宴上，蕭錦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對小夫妻。男子身量修長挺拔，容顏俊秀，身邊的嬌妻高挑纖細，氣質凜然，偶爾與他側首回眸，才能隱約得見那溫柔的深情。
蕭錦不由的問：“那是誰？”
身邊的領事公公便回道：“那男子是許家的世子，從小就在西北軍中曆練，得了忠國侯的青眼，將身邊的養女許給了他。”
蕭錦久久不許，頗有些疑惑的道：“羅家養女？朕怎麼瞧著這麼眼熟？”
那公公便道：“說也奇怪，雖是養女，卻似羅夫人親生，那相貌氣質，與當年羅夫人如出一轍，甚至當年許世子求嫁，她與當年沈夫人所說的話都如出一轍。”
蕭錦冇再說話，可眼前閃現的卻是沈輕羅當年的音容笑貌：願嫁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全文完，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