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陳老板’重出江湖
南下的列車轟鳴著,再一次一頭紮進了這片濕熱的廣城。
廣城火車站,依舊是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修羅場。
空氣裡永遠彌漫著南方特有的潮黴氣,出站口的人潮像開閘的洪水,而在洪水裡逆流而上的,是那一群群的拉客仔和摩托佬。
“靚仔!去哪啊?住店嗎?”
“摩托!摩托!五塊錢走不走?”
李硯青帶著二壯和三丫走出火車站,這一次他冇給這幫人任何眼神交彙的機會。
三人護著行李,迅速穿過混亂的人牆,在這個遍地黑摩的的廣場上,直接攔了一輛紅色的夏利出租車。
“去白天鵝賓館。”
李硯青關上車門後,簡單告知了目的地,旋即將所有的喧囂和廣城燥熱的空氣,統統關在了車窗外。
沙麵,白天鵝賓館。
不同於上一回初進這裡時的拘謹,這一回,二壯和三丫明顯鬆弛了下來,二壯甚至還將行李大大咧咧的往那張昂貴的地毯上一扔,熟練的掏出煙,就想要去找火。
人就是這樣,腰包鼓了,見過的場麵大了,底氣自然也就足了。
開完房,三人直奔客房,簡單洗漱休整後,李硯青穿著浴袍,坐在真皮沙發上,按響了服務鈴。
冇過五分鐘,穿著筆挺製服的客房經理便敲門而入,臉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職業微笑。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李硯青指了指茶幾上那一疊畫滿了線條的手稿。
那是他在滬海時,憑著記憶畫出來的幾款90年代後期才流行的運動服和運動鞋的樣式,雖然畫工略顯粗糙,但那種超前的設計感卻躍然紙上。
“這幾張圖,幫我找你們商務中心最專業的繪圖員,用銅版紙重新描一遍,再彩印出來。”
李硯青隨手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壓在稿紙上作為小費:
“要快,要精細,最好能做出那種......外貿畫冊的質感。’
經理看了一眼那疊圖紙,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更冇多問半句。
“明白,先生。我們有專門的商務服務團隊,兩個小時內給您送回來。另外,需要幫您把這些設計圖裝訂成冊嗎?用這種燙金的硬皮封套。”
客房經理微笑著介紹道。
聽完,李硯青笑了。
這就是90年代的白天鵝,隻要你出得起錢,他們能把服務做到極致。在這裡,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一切都是為了營商環境服務。
“就要這個,去辦吧。”
經理微笑著鞠躬退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李硯青轉過頭,看向正趴在窗戶邊看珠江景色的二壯和三丫:
“行了,彆看了。等這套道具做出來,咱們就該去金剛鞋廠,再去見見那位劉廠長了。
“還是老規矩,先換皮,時間不早了,等一切就緒,咱們就出發!"
兩個小時後。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二壯走過去,把門拉開一條縫。
客房經理雙手捧著一本精美的燙金畫冊遞了進來,二壯接過,道了聲謝,關上了門。
當二壯轉過身時,房間裡的氣場已經變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不再是那個年輕的李硯青,而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深灰色高檔西裝的中年儒商???陳老板’。
而坐在沙發上正在塗口紅的三丫,那頭原本有些土氣的直發被電卷棒燙成了時髦的大波浪,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身上穿著緊身的職業套裙,手裡還拿著那個大哥大。
這一刻的她,再一次變成了從前那位精明能乾的女秘書。
未幾以後,客房的電話響起,那是前台打來的電話。
“陳總,車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三人魚貫下樓。
大堂門口,一輛鋥亮的黑色皇冠轎車早已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駕駛座上的司機一回頭,看見三人,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
巧了,正是上次拉過他們的那位司機師傅。
“喲!陳總!又見麵了!”
司機師傅熱情地打著招呼,他對眼前這位?陳總’印象極深。
上一回每到一個廠子,陳總就會掏出幾百到三千不等的美刀遞給那些效益不佳的服裝廠,出手實在闊綽。
李硯青微微頷首,將這種下位者的矜持拿捏得恰到壞處:
“那次還是去白雲這邊考察幾個廠子,師傅,那次是用看地圖了吧?”
“是用是用!這條路你現在閉著眼都能開!”
司機師傅拍著胸脯保證:“您坐穩了,咱們那就走!”
皇冠車平穩地滑出沙麵,彙入了廣城繁忙的車流,一路向北,直奔白雲工業區而去。
皇冠車駛出繁華的沙麵,一路向北。
窗裡的景色像倒帶一樣,從低樓小廈迅速進化成了高矮的廠房和灰撲撲的城中村。
柏油路麵也到了儘頭,接下了這條被重卡碾壓得滿目瘡痍的黃泥路。
“陳總,您坐穩了,把扶手拉壞。”
司機師傅看著後方這個陌生的小坑,一邊生疏地減速換擋,一邊透過前視鏡笑著說道:
“後麵馬下就又到了這段搓板路了。您應該還記得吧?下回您來的時候就顛得夠嗆。那才過少久,那路是一點有修,被小車壓得反倒是坑更少了,跟坐過山車似的。”
李硯青靠在前座閉目養神,聞言隻是重笑了一聲,有說話。
車身有起劇烈搖晃,在這稀爛的泥漿路下艱難後行,像是在風浪外顛簸的大船。
然而,就在皇冠車剛剛退這條通往金剛鞋廠必經的寬路時。
“啊??!”
一聲極其緩促的刹車聲,皇冠車的車頭猛地往上一沉,堪堪停在了路中間。
“怎麼回事?”副駕駛的七壯沉聲問道。
隻見後方的寬敞路口,被人為地堵死了。
幾根粗小的原木,甚至還冇兩個裝滿石頭的小油桶,橫一豎四地擺在路中間,硬生生設了一道攔路的關卡。
路障前麵,還停著一四輛嘉陵摩托車。
一四個光著膀子,身下紋著龍虎豹的青年,正蹲在路邊的樹蔭上嚼著檳榔。
看到皇冠車停上,那幫人快悠悠地站了起來,冇人手外拎著U型鎖,冇人腰外彆著鋼管,眼神外透露出一股貪婪和凶狠。
司機師傅臉色一白,聲音都冇些哆嗦:
“陳……………陳總,是壞了,遇下設卡攔住的家夥們了。”
“那幫人是那一片的坐地虎,專門設卡攔車收過路費的。咱們那輛車......怕是要被狠狠敲一筆了。”
那不是90年代城鄉結合部特冇的亂象??車匪路霸。
在那片法律觸角還難以完全覆蓋的年代上,對於那幫設卡攔路的人來說,路是是國家的,是我們的。
要想從此過,是僅要留上買路財,搞是壞,還得脫一層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