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巧舌如簧
魔法紀元一三九零年七月二十五日夜，德魯尼亞大陸極北蒼穹之上，風雲湧動，光線變幻，遠在數萬諾碼之外的的德魯尼亞中部，也能清晰可見。
先是西方月消日出，金芒四射，後有南天黑洞顯現，光線齊暗，接著便在那絢爛的極北天幕之前，一隻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悄然降臨，最後，東方奇景突顯，遠天漫天血暈，半空卻又黑暗籠罩，隨即一條煌煌金光大道鋪陳開來，宛如天上之星河倒卷，神界之天神下凡。
半個大陸都因此而沸騰，而在大陸南端，一片平靜之下卻是暗流湧動，雖在那裡難見奇景，可某些半隻腳跨進傳奇位階的強者也感受到了極北天幕之上的浩瀚神威。
在德魯尼亞，無論是文明高度發達的種族所建立起的國度，還是依舊停留在蠻荒時代的原始部落，都在他們的史書之上記載了那一夜的奇景，或者說神跡，有的篇幅浩瀚，也有的不過寥寥數筆，但總結起來，都是同樣的描述，僅用一句便可完美概括。
“魔法紀元一三九零年七月二十五日夜，天神下凡。”
關於這次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神跡，處於神祇降臨之地的埃霍恩，自然對其情況最為了解，當然史書之中的記載也最為詳細，如果你在埃霍恩政權之內身居高位，擁有足夠的權限，那麼你會驚訝的發現竟然有人近距離親眼目睹了此次神降的全部過程。
對於目擊者的身份，埃霍恩史書中這樣寫到：“是夜，埃霍恩第七騎士，時任血腥王座騎士團第二副團長的沃恩·馮·格魯吉爾及其最忠實的契約惡魔薩魯法爾立於萬神殿遺跡廣場之上，從頭至尾，親眼目睹四位神祇的降臨。”
當然，沃恩現在隻是血腥王座騎士團第二副團長，還冇那個“埃霍恩第七騎士”的稱號，而且他現在雖然勉強算得上在埃霍恩政權中身居高位，但他現在可冇有一點身為大人物的覺悟，麵對因為敵人狡猾遁走而變得暴怒無比的四位神祇，灰燼騎士沃恩帶著自己的契約惡魔悄悄退向那已然變成一堆廢墟的萬神殿大門。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是沃恩現在儘全力避免的！要知道，他可是信仰一欄呈灰色的灰燼騎士（雖然口中經常念叨烏瑟爾在上，但自轉化為灰燼騎士之後，就徹底變成了一個無信者），而且他剛剛才被那四位神祇的敵人救下，在他身旁，還跟著一個據說身上流淌著貝魯賽巴布血脈的惡魔，總得來說，隻要四位神祇思維稍稍有那麼一點偏離正常軌道，就會把他視作第七魔王阿斯蒙蒂斯的“狗腿子”……
分立四方之位的天界神明雖在之前涇渭分明，但在巴洛克地獄第七魔王阿斯蒙蒂斯本身出現，帶走黑山羊分身之後，他們就迅速聚集在黑山羊分身消失之處，試圖通過阿斯蒙蒂斯殘留下來的氣息以及空間通道的痕跡追上去。
在天上神明聚集到一起竊竊私語之時，沃恩卻是膽戰心驚，心頭不住的咒罵費恩伯德先生的先祖，也就是那位設計並督造萬神殿的建築師，九百九十九個台階，天呐，你要是累死我麼？還是說想讓我在四位暴怒天神的視線中待得更久一點？
終於，行程過半，倒塌的大門與那三根代表三神係的巨大石柱鋪散開來，將那長長的石階掩埋了小半，隻要再爬一段距離，沃恩與他的契約惡魔就能進入廢墟之中，找個縫隙躲起來。
然而我們早已知道，沃恩並不是一個擁有主角光環，運氣逆天得萬事都可以心想事成的幸運兒，相反，常常在他想儘力避免某事發生之時，那件事反而會驟然爆發。
比如現在，正當沃恩貓著腰，鬼鬼祟祟的攀爬石階之時，背後天空驟然響起一道威嚴莊重的聲音：“凡人，停下你的腳步。”
凡人？沃恩一愣，突然想起能被稱之為凡人的，好像就自己一個人，等等，廢墟之中應該還有獨立第一騎兵旅的騎士們，也許叫的並不是自己！找到借口的灰燼騎士隨即加快了腳步，蹭蹭幾步連跨數個石階。
“石階之上的灰燼騎士，吾讓你停下！”
背後聲音再起，隱約還有少許憤怒之意隱含其中。
好吧，石階之上的灰燼騎士，這個稱呼就非常明顯了。
沃恩停下身子，轉過身去，一臉諂媚的笑容，抬頭望去，卻見蒼穹之上奇景已散，明月重回，銀光灑落之中，中土戰神阿克琉斯特、夢境之神德姆霍亞以及時間之神諾斯多姆塔茲不知何時早已悄然消失，隻餘白晝諸神中的火焰與殺戮之神菲爾尼斯浮在半空，而這位神祇的目光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
“偉大而睿智，勇武且威嚴的菲爾尼斯啊，是您在叫我麼？”
麵對腳下卑微生靈的奉承，菲爾尼斯並無神色變化，隻是語氣稍稍放緩，“你左手持著的，可是吾友黃昏之神，最後的落日守衛者達斯·科狄芬德的遺物，黃昏壁壘？”
“呃……”灰燼騎士抬起左臂，看了一眼緩緩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盾牌，心中急轉，看他語氣，黃昏之神像是他的好友，並且他也應該認出了自己手中這麵盾牌，難道看著昔日老友的遺物落在一個無信者的手上，他想將其收回去？“抱歉，這不是黃昏壁壘。”睜著眼睛說瞎話，沃恩心中忐忑，隻好以“這不是完整的黃昏壁壘，而是黃昏壁壘之殘骸”來安慰自己。
哪知天空中的火焰與殺戮之神卻是出人意料的點了點頭，“唔，不錯，這還稱不上黃昏壁壘！看其模樣，應是殘缺之物。”
灰燼騎士驟然愣住，額頭冷汗稍顯，這貨的眼神太毒了！
“與惡魔簽訂契約的灰燼騎士，卻擁有白晝諸神中落日守衛者的遺物，真是遺憾啊……”菲爾尼斯語氣一轉，一聲長歎，引得沃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想收回去！可是硬來的話肯定無法阻止，那麼……
“不知您是否聽過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句話？”麵對菲爾尼斯的歎息，沃恩卻是開口扯到了另一個話題。
菲爾尼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這句話有一個典故，數百年前曾有一位對光明神無比虔誠的神聖騎士，曾是奧斯特王國的領兵大將，因為老父被邪惡的埃霍恩控製，不得不委身加入這個與惡魔打交道的國度，並轉職成無信的灰燼騎士，但自那以後，他隻是每日裡站班值崗，對於埃霍恩讓其領兵作戰的要求充耳不聞，雖被光明神所遺棄，但每天依然會向光明神做三次禱告，心中信仰並無一絲動搖。”
“哦，竟然還有這樣虔誠的信徒？”菲爾尼斯眉頭一挑，像是極為驚訝。
沃恩心中暗笑，終於進套了！
“當然，那位前神聖騎士的故事可是曾在白晝諸神的信徒中廣為流傳，而我，哎……”沃恩掀起臉上的麵具，露出了一臉悲傷的臉龐，極為遺憾的歎了口氣，“很不幸，與那位前神聖騎士擁有差不多的遭遇。”
“但請您相信，雖然光明而偉大的騎士之神烏瑟爾遺棄了我，但我心中信仰從未動搖。”
“噢？烏瑟爾的信徒？這麼說來，你以前曾是狂暴騎士或者光明騎士？”
“是的，就在數月以前，我還是奧斯特王國部隊中的一名狂暴騎士，卻被血腥王座騎士團的團長強製轉職為灰燼騎士，而我這位契約惡魔，曾是戰爭之神阿喀琉斯特和您的忠實信徒，本是人類，卻因為某些原因，被邪惡的魔王轉化為惡魔，想那阿斯蒙蒂斯的黑山羊分身封印太久，不知薩魯法爾心中信仰，故而才會應他的請求施救於我。”
看著自己的主人心口雌黃，又轉過頭來對自己擠眉弄眼，惡魔劍手很想翻個白眼，不過最終還是點頭承認了主人的說法，並隨口念起火焰與殺戮之神的禱告詞。
菲爾尼斯點了點頭，他確實看到了少許信仰之力從那惡魔身上發出，卻冇有飄向自己，而是迅速消散，這並不奇怪，惡魔因為其種族的原因，自己並不可能吸取其信仰之力。
眼見菲爾尼斯點頭，臉上也露出遺憾的神色，沃恩心中頓時雀躍不止，隨即又開口說道：“所以，落日守衛者的遺物在我手中，並不會助紂為虐，這次到萬神殿來，也僅僅是阻止往生者的入侵罷了，想必您也應該看到了。畢竟我的身後，還有著許許多多信仰白晝諸神的生靈，雖然我以被神祇遺棄，但為了諸神信徒，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無所畏懼！”
沃恩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極富大無畏之勢，聽得菲爾尼斯不住點頭。
“如此甚好，老友之遺物，放在你的手上，也不算是埋冇了。”菲爾尼斯臉上竟隱隱出現了些許笑容，繼續說道：“想我那位老友，在隕落之後，黃昏壁壘化作數塊殘片，分落德魯尼亞大陸各處，因為時間久遠，我也很難感應，不過剛才那阿斯蒙蒂斯本體現身之際，我隱隱約約感受到了老友的氣息，或許他身上也有一塊或者幾塊黃昏壁壘的殘骸。”
“啊？”沃恩嘴巴大張，眉頭卻是儘顯喜色，然而心中卻是腹誹不已，這個家夥顯然是想將自己當槍使！不過臉上自然不敢表露出來，而嘴中更是連連道謝：“多謝您的指點，若有機會，我必將深入邪惡的巴洛克地獄，去找尋落日守衛者的光輝！”
“如此甚好。”菲爾尼斯微笑著點了點頭，就算眼前這灰燼騎士異常卑微，但誰能肯定他就無法給阿斯蒙蒂斯製造一些小困難呢？就算死在阿斯蒙蒂斯手下，對於自己也並無影響。
“凡人，你須謹記那位神聖騎士的信念，雖身在那個‘曹營’，但務必保持心中那份虔誠的信仰，吾會一直注視著你，若有違今日之語，吾必降下神罰！”
“謹遵神令，不敢有違！”沃恩虔誠的趴伏於地，麵向地麵的臉上卻是悄悄勾起了嘴角，降下神罰，哄騙彆人還行，要來哄我，鬼才怕你！德魯尼亞這麼多生靈，且神祇也有數百年未曾顯際，誰信啊？
“好自為之。”隨著威嚴的聲音緩緩消散，蒼穹之中忽然降下一道刺目光柱，菲爾尼斯飛入光柱之中，漸漸消失。
“沃恩，你還真能信口雌黃呢！”忽然身後廢墟之中響起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沃恩心中一喜，高興的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