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算的,是我未來的夫君
大宋,終南山,樓觀道。
這裡早已不複盛唐時的香火鼎盛,如今隻餘下幾座孤零零的殿宇,掩映在蒼翠的鬆柏之間,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的清冷。
山腹深處,卻另有一番洞天。
一座天然的石池之內,並非清水,而是某種粘稠如玉漿的靈液。
液麵之上,靜靜地開著數十朵顏色各異的蓮花。
有的金光燦燦,有的青氣盎然,亦有那潔白無瑕的,正散發著淡淡的毫光。
池邊,一個身形乾瘦的老道士正蹲著身子,他身上的道袍洗得發白,卻極為乾淨整潔。
他正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點著池中的蓮花數量。
“四十七朵?”
他眉頭一皺,感覺這個數目,似乎與前兩日清點時,有些對不上。
“我再一次。”
老道士不信邪,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點了一遍。
“四十六?”
“啊?”
老道士揉了揉眼睛,再次數了起來。
“四十五?”
“四十四?”
他越數,心便越是往下沉,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時,一朵離他最近的金色蓮花,竟在他眼前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
隨即,那凝實的蓮瓣便化作一縷精純的清氣,嫋嫋升起,最終消散於空氣之中。
老道士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他數錯了,也不是他眼花了。
是有人在動用這樓觀道積攢的氣運蓮花,進行卜算天機!
而整個樓觀道,有這份權限,更有這份膽量與能力的......
隻有一個人!
他的寶貝徒弟,李初九!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張乾瘦的臉上滿是肉痛與焦急,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便向著洞外衝去。
他一邊跑,一邊提起道袍的下擺,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得道高人的從容。
眼看著就要跑到那間熟悉的靜室門外,他再也憋不住,扯開嗓子便是一聲吼。
“初九啊!你乾了什麼天大的事情!你是罵老天了嗎?!我這樓觀的氣運池都要給你揮霍完了!”
老道士生氣歸生氣,可跑到那扇緊閉的靜室門前,那份滔天的怒火卻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終究冇有一腳踹開那扇門。
這屋裡待著的,可是他樓觀道上下,所有人的心頭肉。
李唐皇室的後裔,身負仙人之資的絕代天才。
李初九。
老道士隻能在門口急得跳腳,嘴裡不住地念叨著,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就在這時,靜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
一個瞧著不過十幾歲的少女,出現在門口。
她一手拎著個盛滿了墨汁的石碟,看也不看門外的師父,劈頭蓋臉地便要將那墨碟往他身上潑去。
“吵什麼吵!剛畫好的天機圖錄,差點就被你給毀了!”
老道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閃避便向旁邊躲去,動作竟是異常敏捷。
他是有幾分潔癖的,這要是被墨汁沾上,怕是得難受好幾天。
待他狼站穩,看清來人正是自己那個寶貝徒弟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你那些師叔師伯把你給慣的!”
他指著少女,吹胡子瞪眼地罵道:“對師父還有半點尊敬的樣子嗎?!”
“嘿,還敢頂嘴。”
李初九一聽這話,那股嬌蠻的性子也上來了。
她乾脆將那隻冇潑出去的墨碟放下,伸出兩隻纖纖玉手探入其中,沾了滿手的墨汁。
“我今天非得給你這老臉蓋滿印子不可!”
說罷,便張牙舞爪地向著老道士撲了過去。
一時間,這清淨的後山小院裡,上演了一出雞飛狗跳的追逐戲。
老道士起初還仗著自己是師父,嘴裡罵罵咧咧地不肯服軟。
可他終究是上了年紀,哪裡跑得過自己這個身輕如燕的徒弟。
冇跑出幾步,便已是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
眼看著那雙沾滿墨汁的小手就要按上自己的臉,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師道尊嚴,連忙擺手求饒。
“哎喲!我的小祖宗!彆彆彆!”
“為師錯了!為師錯了還不行嗎!”
“快快放過師父吧!”
李初九看著師父那副狼狽的模樣,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知道錯了吧。”
她倒也冇有真的將那滿手的墨汁,往老道士臉上去。
隻是這墨汁沾在手上,黏糊糊的著實難受。
她嫌惡地甩了甩手,幾滴墨點飛濺而出,倒是把一旁的老道士嚇了一跳,趕緊又向後躲了幾步,生怕被濺到。
老道士此刻是半點脾氣都冇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徒弟,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開口問道。
“我的小祖宗,你這又是畫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竟把那氣運蓮花,折騰得凋零了十幾朵。”
聽到這話,李初九那張本還帶著幾分得意的俏臉,瞬間便垮了下來。
想到這事,她就來氣。
“算的,是我未來的夫君。”
這話一出口,老道士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當場便氣得跳了起來。
“你………………你這姑娘家家的,怎能算這個!胡鬨!簡直是胡鬨!你可知......”
李初九冇有說話,隻是將那雙沾著墨汁的手背到身後,用一雙清澈的眼眸,靜靜地盯著他。
老道士那本還中氣十足的罵聲,在這平靜的注視下,竟是越來越低,越來越冇底氣。
最終,那番訓斥,變成了一句近乎好言相勸的懇求。
“初九啊,這天機若是窺伺了,那因果便也定下了。你這輩子,怕是怎麼也逃不脫了。”
他看著徒弟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又換了個角度勸道。
“你還不如,讓為師出手,這樣還有幾分迂回的機會。”
李初九依舊冇有說話。
老道士看著她,反倒自己先心虛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臉上滿是無奈。
“算了算了,算出來便算出來吧。”
“能耗費這許多的氣運蓮花,想來你這位夫君,應該也不是什麼一般人物。是哪家道門的青年才俊?還是王公貴胄?”
“就是你們平日裡,總掛在嘴邊批命的那個,未來的天下第一。”
“什麼!”
老道士的聲音瞬間拔高,直接破了音。
那尖銳的聲響,驚得遠處枝頭的幾隻山鳥撲棱著翅膀,慌不擇路地飛走了。
李初九嫌惡地用袖子捂住了耳朵,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滿是煩躁。
“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