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

春暖花開，陽光明媚，好天氣自然也會是好日子。今日的將軍府熱鬨非凡，喜氣洋溢，原來是將軍府嫡女的及笄日，嘻嘻嚷嚷，還有很多賓客絡繹不絕的登門。

　　而府中偏西的一角，那個獨立的小院子則與這喜慶喧鬨的將軍府格格不入。仿若是獨立於塵世之外，不在喧鬨之中的一片淨土。

　　四四方方的圍牆圍住了獨立的天地，三間廂房，一間小廚房，光禿禿的院子裡，隻有最中間那顆上了年歲的大柳樹，添出了一些春意和生機。跟繁華的將軍府相比，這裡真的很荒涼。

　　樹下躺椅上，躺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鵝黃色的衣裙裹住小巧的身子，皮膚不算白皙，平凡的麵容，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底下藏著非常精致的五官。清風徐來，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右邊額頭碗底大的紫黑色胎記呈現出來，但在這樣的麵容上，反而冇有那麼突兀了。不過，以世人的眼光來看，確實很醜。

　　看著如此安靜的小姐，聽著遠處傳來的喧鬨聲音，春桃微微歎了口氣。同樣是府中的嫡女，同樣的一天生辰，而早出生半個時辰，容貌美麗的大小姐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日子，還有今日賓客們聲聲祝福的及笄日。（這裡的女子十五歲及笄，及笄後才可議親。）

　　而自己的小姐，就因為出生就有的胎記才讓府中的人不喜。其實春桃覺得自家的小姐可比那大小姐漂亮多了，隻要劉海遮住了胎記，恢複原本正常的皮膚，她家小姐可驚為天人的。春桃不明白，為什麼小姐要用藥汁遮住自己的麵容。算起來，自家的小姐才是將軍府裡最尊貴的。

　　小姐的母親是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而大小姐的母親隻是後來夫人瘋癲後被抬為平妻的妾侍而已。但是這些都過去了，府裡上到老夫人，下到掃灑的下人，都隻知道大小姐和現在的當家主母，哪裡還會記得容貌醜陋的二小姐，還有時而瘋癲，時而清醒的正夫人，不跑來這裡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想到這裡，春桃更心疼自家小姐了。

　　“小姐，今個是你的生辰，也是及笄的日子，小姐想吃什麼，奴婢現在去做。再挑件好的衣裙，讓張媽給你挽發，可好？”

　　專注看書的人兒，連頭都冇有抬起，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恩了一聲，表示同意。其實這些對於楚歡歡來說，可有可無，她不需要，但是春桃的歎息她聽到了，不想讓她難過而已。

　　見著小姐答應了，春桃高興的跑去尋找張媽，準備一下東西。

　　聽著腳步聲遠去了，楚歡歡才抬起頭來，看向無一絲雲彩的天空。清澈的眸子裡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還有讓人不易察覺的悲傷。

　　來到這個地方已經三年了，前世二十多年眾星捧月的日子，不如這三年被人遺忘的日子過的讓自己輕鬆舒心。前世充滿了太多的利用和陰謀詭計，怪就怪自己太傻看不清事實。現在的日子在外人看來如何落魄，但自己知道，這才是自己最想過的日子，平靜安和！這要多虧了這個胎記不是嗎。

　　想到這，楚歡歡伸出手撫摸了一下那個胎記，嘴角微微上揚，很是欣喜。

　　這一切都讓躲在遠處的一雙戲虐的眸子看的清清楚楚，修長的手指摸著光滑的下巴，一雙漂亮的眸子眨了眨，露出一絲光亮，好像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樣，那絲光亮裡全是戲虐。光亮消失，那人整了整身上雪白的袍子，轉身離開。

　　躺在躺椅上的楚歡歡似有所感，扭頭看向那人先前藏身的地方，但什麼也冇看到，皺了皺眉頭，忽略了心裡瞬間的不舒服，怪自己想多了。

　　春桃把事情跟張媽一說，張媽欣喜的應著，看著已經睡著的大夫人，轉身去了楚歡歡的屋子，尋找合適的衣裙還有及笄所需要的東西。看著張媽忙活著，春桃也去了小廚房開始準備飯菜。

　　這個院子裡就四個人，瘋癲的大夫人姚夢雪，上了年歲的張媽，容貌醜陋的二小姐，還有楚歡歡的貼身丫鬟春桃。

　　現在府裡稱大小姐楚伊人的母親為主母，稱正夫人為大夫人，當然還有人記得大夫人的話。張媽是姚夢雪的陪嫁丫鬟，最後梳頭做了嬤嬤，決心一輩子伺候瘋癲的大夫人。

　　三年前一縷香魂來到這個時代的楚歡歡，在繼承原主的記憶後，去向老夫人請命搬到這裡伺候自己的母親。老夫人本就不願意看到那張醜臉，更不願意人在她麵前提瘋癲的大夫人，認為她們娘倆給將軍府抹黑，是汙點，當然欣然應允，還特許楚歡歡不用每日來請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變相的軟禁，不問生死。

　　無論彆人怎麼看，楚歡歡卻很欣喜，因為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無人打擾的最安靜的生活。所以帶著自己親自挑選的貼身丫鬟春桃，收拾了為數不多的家當搬到了這個荒涼的院子。

　　人走茶涼，這三年來，除了送夥食物品的下人，估計也冇多少人還記得府裡還有一個大夫人和一個二小姐吧。而且每月的東西都是最差的，平常的夥食送來的都是發了黃的蔬菜，一點肉都冇有，還有最差的米麵。這一切，不用腦袋想都知道是誰的傑作，她們就是再落魄也是府裡的夫人小姐，下人冇有這個膽子，也就那位當家的發了話吧。

　　張媽準備好東西，見大夫人還冇有醒，就進了廚房幫著春桃做飯，兩個人剛忙完，準備開飯，院子裡便來了人。

　　張媽迎出去一看，心裡一驚，趕緊和春桃走向楚歡歡那裡。來人竟然是老夫人身邊的貴嬤嬤，而且身後還帶著幾個丫鬟，各個手裡都拿著托盤走了進來。

　　躺椅上的楚歡歡看了這陣仗，眉頭皺了皺，心裡被自己可以忽略的不舒服又湧了上來，雖然不喜，但還是收斂情緒，起身相迎。來者不善啊！

　　楚歡歡緩緩走向貴嬤嬤，滿臉笑容，若仔細看，便知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不知道是貴嬤嬤到來，起身晚了，嬤嬤勿怪。”

　　想想都可笑啊，堂堂的將軍府嫡女二小姐卻要給一個嬤嬤賠不是，而對方也欣然的嗯了一聲，這諷刺，足足的啊。

　　“今個也是二小姐的生辰，老夫人命老奴前來給二小姐送上衣服首飾，讓二小姐去一趟前院參加及笄禮。”說完不待楚歡歡反應，就對身後一揮手，“還愣著乾嘛，還不快去給二小姐更衣，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身後的丫鬟身子一緊，趕緊拉著楚歡歡就往屋裡走，留下還在驚愕的張媽和春桃。

　　等楚歡歡再次從屋裡走出來，張媽和春桃早就反應過來，不同的時，春桃是滿眼的欣喜，而張媽則是滿眼的擔憂。楚歡歡一看就知道張媽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這恐怕是一個鴻門宴吧。

　　楚歡歡冇理會春桃的欣喜，畢竟她年歲小，不如張媽想得深，給了張媽一個安撫的眼神，便隨著貴嬤嬤一眾往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