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自己站起來
風萸的嘴角扯過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緩地道:“表哥,自己站起來。”
聞人卿一瞬間恍了神,那樣從容不迫的氣度像極了一個人。旋即他便有些訝異,反應過來風萸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風老爺的反應更快,一把就把風萸拉到了一邊,訓斥道:“皇上麵前你也敢胡言亂語!侄子那是個癱……生病的人,怎麼能站起來?”
安清河咬了咬下唇,眉清目秀的少年顯得有些彷徨。
聞人卿看了風萸一眼,道:“聽她的。”
他的神色一寸一寸地冷落下來,現在的世家女子連他最愛的人都打聽好了,就等著塞一個仿製品進宮。這風家,這尚書家,可真是不安分啊。
安清河咬了咬牙,有些憋屈地蜷了蜷毛毯下的腳趾。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腳趾?
“我的……”他難以置信地喃喃,“我的身體有知覺了……”
眾人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便看著安清河扶著輪椅慢慢撐起了一隻腳,少年如風似鬆一般地站直了身子,踩在了踏踏實實的土地上。
“哈!我能站起來了!你們看見了嗎?我能站起來了!”安清河咧開了嘴角,他隻覺得渾身都是明日朝陽的光芒,腳下的地麵是這麼的結實有力。
“不可能!”風靜捂住了嘴巴,她知道,自己完了。
禮部尚書的嫡子若是個命不久矣的癱子,娶誰都好說,可他恢複了常人模樣,就再也冇有自己這個商戶庶女的事情了!
風老夫人哎喲一聲,也顧不及這是在皇帝麵前,一把就抱住了外孫子,疼愛地道:“好孩子,好孩子……”
安清河笑了笑,歪了歪身子便又坐回了輪椅上,有些抱歉地道:“站多了還是覺得乏力呢……”
“這就對了,冇有靈丹妙藥能讓你一瞬間便行走跑跳,慢慢來,總會有那麼一天的。”風萸淡淡地開口,絲毫不驚訝安清河的表現。
聞人卿有些沙啞著嗓子,開口道:“這是你治的?”
他絲毫不掩飾眸中的厭惡冷漠,風家找人找得還真是上心了,還要可以刻意在自己麵前表演一番“神跡醫術”。這樣的女子心思叵測,還妄想留在他身邊?
“是。”風萸笑了笑。
她看得出聞人卿的不悅,卻也不以為意。現在蕭從容的死訊還冇有傳來,等他知道以後,風萸就是最像蕭從容的人。
亦會成為聞人卿最不能割舍的人。
聞人卿猶如清風歧月,眼底的溫度絲絲消退,他譏諷地笑了一聲,道:“你們還當真準備齊全。”
風老夫人和風老爺對視了一眼,均從彼此的眼神中察覺到一絲驚懼。他們明顯感受到皇帝不高興了,可是……
他們做什麼了?
“草民惶恐……”風老夫人屈身就要跪下。
“皇上,皇……皇上!”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上次不接下氣,一張臉都漲紅了,他在聞人卿麵前一跪落地,眼中滿是驚懼。
聞人卿微微蹙眉,“出什麼事了?”
風萸慢慢捏緊了秀拳,她認識這個人。這是如妃身邊的大太監。怒火幾乎要灼燒了她整個人的靈魂,此刻如妃派人過來要說什麼,要做什麼,無疑是一目了然!
太監臉上露出一絲竊喜,卻用悲傷難過掩飾了過去,哀哀地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坤寧宮反了!”
反了,反了?這麼大的一頂帽子要往蕭從容這個死者身上扣,如璃還真是……不擇手段!風萸心中恨意滔天,卻出奇地冷靜下來。
“你說什麼?”聞人卿微微一怔,便狠狠地皺起了眉來。
皇帝一怒,伏屍百萬。在場的人都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太監重複道:“坤寧宮反……”
“掌嘴!”聞人卿不等他說完,便冷冷地喝道。
太監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卻不敢忤逆。於是一巴掌一巴掌地往自個兒臉上抽過去,片刻之間臉便腫成了豬頭一樣。
風萸低低地垂下眼眸,她不知道聞人卿這
是什麼意思。
“夠了,朕不想聽你這些廢話,造反與否也輪不到你這個閹人饒舌。你告訴朕,坤寧宮皇後,是不是出事了?”也許是風萸的錯覺,她隱約覺得聞人卿聲音裡帶了些許的顫抖。
假的吧,他怎麼可能會關心自己。他們之間不是早就決裂了嗎?
太監顫了顫,硬著頭皮道:“是,是……皇後娘娘薨了。”
聞人卿眼中一瞬間有什麼碎裂開來,再也不複存在。他晃了晃身子,微微張了張口,道:“大膽!”
“奴才不敢胡言亂語,奴才不敢胡言亂語!”太監硬著頭皮,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地上。
“怎麼可能?我的從容……”聞人卿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隻覺得腦中炸裂開來,和結發妻之間的往事幾乎要擊潰他。
他一眼就看見了跪在人群中神色複雜的風萸,那雙眼睛,那雙眼睛!
“從容!”他大步踏過來,一把就拉住了風萸的胳膊,把她擁進懷裡,低低地道,“從容,我就知道你不會走!”
“皇上……”風老夫人嚇得有些傻了,慢慢地在旁側出聲道。
聞人卿好似想過來什麼,擁著風萸的胳膊一點一點變得僵硬。他看見了那張除了美眸之外與蕭從容毫無相似之處的臉,心中一陣冰寒,仿佛誠摯的信仰在此刻一點點碎裂。
風萸也僵著身子,她冇有想到,還能從聞人卿身上看到對自己的愛意……假的吧,都是假的!
“民女風萸,並非先皇後娘娘。”風萸掙紮了片刻,咬著牙道。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隻有讓聞人卿接受了蕭從容已死的事實,風萸才能回宮做受寵的替身。
才能替自己報仇。
“先皇後……”聞人卿一把便推開了她,眸中刹那閃過的溫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霜寒。
他的從容不可能死,絕不可能!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風萸,隻覺得此刻無比厭惡這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