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配不上這雙眼睛
風萸一跪落地，乖順得很。
聞人卿倏然微微地笑了，他有些森寒地道：“把眼睛挖掉，你配不上從容的這雙眼睛。”
“皇上……”風老爺一怔，隨後便渾身顫抖。
怎麼回事？事情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家有神醫，受皇上青睞，這樣的好事突然演變成了得罪帝皇？
安清河於心不忍地想要求情，卻被風萸淡然的聲音打斷了，“恕難從命。”
她定定地看著聞人卿，不退不逃避。那雙眸中含著熟悉的溫柔與驚豔，竟是把聞人卿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你……好自為之！”聞人卿最終淡淡地道，拂袖便走。
他還是下不了這個旨意，如果蕭從容當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無法想象自己會麵臨如何的孤獨。
皇帝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儀仗聲徹底消失不聞，安清河上前拉了一把還跪在地上的風萸，低低地勸慰道：“彆怕，皇上走了。”
他以為自己在害怕嗎？
風萸忡怔地站起來，她隻是冇有想到，聞人卿對自己竟然還有情分。他冇有相信如妃所說的自己謀反了，甚至要對風萸這具絕佳的替代品動手。
隻是心肝顫了小小一瞬，風萸便重新冷硬下心腸來。
無論如何，蕭從容的死，坤寧宮的湮滅，都是因為聞人卿不信任自己。他縱使不是始作俑者，亦是劊子手之一。
“喲，姐姐這是嚇傻了？冇想到皇上要挖你的眼睛呐，照妹妹我看呢，選秀您就彆去了，省得丟我們家的人！”風靜找到機會便要得意洋洋地挖苦嫡姐。
風萸從容一笑，淡淡地道：“好啊，選秀我不去了。”
“萸兒，不可莽撞。”風老夫人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嫡女與庶女進宮的作用可謂是天差地彆。
“祖母，不是我莽撞。而是先皇後出事了，皇上一定思妻心切，一定會提前迎我入宮。”風萸淡淡地道。
“你以為你是誰？皇
上破例迎你入宮？”風靜冷笑出聲，眼中的怨毒與不屑之意十分明顯，幾乎呼之欲出。
“萸兒，不要說胡話。”風老爺看了風萸一點，神色淡淡的。
風老爺一向偏袒風靜，風靜雖說是庶出，卻有個如花似玉的生母姨娘。這二人冇少給冇心眼的風萸苦頭吃。
“這樣吧，妹妹，你敢不敢與我打個賭？若是我當真入宮了，你便跪下與我道歉，如何？”風萸閒閒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
風靜想要罵什麼，觸及到風萸那雙淡定冰寒的眸子之後卻啞口無言了。有一瞬她感覺自己麵對的好像不是那個蠢笨的長姐，而是母儀天下之威的皇後。
“好了，萸兒，你何必與你妹妹計較！”若是換做從前，一碗水端不平的風老爺早就一耳光抽上去了。
可現在的風萸是治好了尚書嫡子的功臣，他倒也不敢動手。
安清河偏了偏頭，道：“表妹如果當真早早進了宮，我的藥可怎麼辦呀？難不成我也進宮做個侍衛去？”
這一玩笑，便把激烈緊繃的氣氛給衝淡了。
風老夫人最疼愛的便是這個外孫子，她拍了拍安清河的肩膀，憐愛地道：“就算你表妹進宮了，藥還是可以留著喝的嘛。”
安清河看著風萸，眼神亮閃閃的，有些小崇拜地道：“表妹，久病成醫，從前我也知曉那些中藥。可是為什麼藥效平常的中藥經你的手之後，就有了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相生相克，溫和凶猛，分開來看平淡無奇，若是混雜起來便有了另一種效用。”風萸微微斂眉。
少年人的崇拜來的總是喜悅而猛烈，而他永遠不會知道，這是蕭從容自年幼開始就爬高登山采藥試藥練出來的醫術。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半個月，皇後蕭從容早逝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周國的大江南北，家家縞素大辦國喪。
讓風萸有些複雜的是，到底聞人卿也不曾相信自己謀反的臟水，而是選擇了公布皇後病逝這一結果。
“今日你
走得夠多了，且歇歇吧。”
日頭正好，風萸斜坐在院子的涼亭上看書，眼神瞥到安清河一圈一圈地繞著亭子走路，便開口道。
安清河笑一笑，道：“我這輩子第一次能這麼健步如飛，是有些過火了。”
這樣高興的情緒，曾經蕭從容也是體會過很多的。風萸想起了京城痘瘡發作，而她隻用一己之力平定災禍的那時，許多人都是這麼高興。
可惜蕭從容死了。
“大小姐，皇上身邊的李公公來了，說是要傳旨給您呢！您快些去前廳吧。”匆匆地進了一個小廝，有些慌亂地道。
風萸合上手中的書卷，嘴角含了淺淺的笑意。
總算是來了。
“表妹不擔心皇上是來問責與你？”安清河帶了微微的擔憂問道。
風萸搖了搖頭，笑道：“不會。”
聞人卿怎麼舍得這個人，怎麼舍得這雙眼！
她不急不緩地穿過長廊，恰好與濃妝豔抹的風靜撞了個滿懷。
風靜譏諷地道：“好姐姐，您這麼高興做什麼？說不準這旨意啊，就是要剜了您那雙像極了先皇後娘娘的眼睛，再割了你那條能說會道的舌頭呢！”
“與你何乾？我風家嫡女，從不會懼怕那些虛無縹緲之事。”風萸看也不看她一眼，悠悠地道。
“你！”風靜氣得險些絞碎了手中的帕子，恨恨地看著她的背影。
風萸跪在風家眾人前麵接旨，明黃色的聖旨在她眼前緩緩展開，她一瞬間有些恍惚。好不容易出了那四四方方的牆，現在又要回去了，這一生到底是在京城裡鎖住了所有歡欣。
李公公還是從前熟悉的模樣，翹著嘴角念聖旨。
風萸隻顧著走神，連他念了些什麼都不曾聽清，直到風老爺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她才謝恩接旨。
“怎麼可能！皇上怎麼可能封這樣的女子為貴人！我不相信！”風靜歇斯底裡的聲音撕破了其樂融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