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灰意冷
“老爺英明,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奴婢不知姨娘和二小姐在貴人參湯中加了什麼,但是確是參湯無疑。老爺對奴婢恩重如山,要不是您慷慨收留奴婢,奴婢還不知身在何處。”侍女噗通地跪下,頭往地上砸,嘭嘭的一聲接一聲,直讓人聽了驚心。
風萸站起身,裙擺微微起伏,她扶起那個磕頭不止的侍女,輕聲說道,“若不是你慷慨相助,恐怕我要誤了進宮的時辰。”
此言一出,既解了侍女的困境,又把太極打回風靜那方。
“若我與娘真在貴人碗裡下藥,何故她冇事?有事的卻是我?”風靜聊想到局麵的反常,便知道風萸早已有所準備,因而垂死掙紮的。
不能認,堅決不能認!若是認下了,她在當今的風家還如何混的下去!
“嘔——”風靜又開始嘔吐,她此時也顧不上小姐身份,胃痙攣個不停。風靜想要停止,於是不斷拍打著胸口。她整個臉頰透著缺氧的紫,到後來吐到無物可吐,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像是把肺都咳出來一般,風靜漸漸落淚,她說不清是因為不斷的咳嗽,還是因為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那個風萸就能毫不費力的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從出生就開始,她就隻能是庶女。風靜頹然坐在凳上,昔日經營的跋扈形象蕩然無存。她隻是在流淚,間而伴隨著咳嗽。
“女兒鬥膽,請父親恕罪!”風萸再次跪下。
風老爺平靜的看著這個已經成了貴人的女人,他還指望著此女成為他風家乃至江南道的搖錢樹。可是如今這個局麵,與其說平靜,他倒也是看慣了。
“你說。”風老爺的話像是歎息。
風萸低頭頷首,“女兒知道妹妹和姨娘在我碗裡下藥,鬥膽換了參湯。”
還有風姨娘的事情,風老爺自嘲般得笑起來,他差點忘了,風靜屈屈豎子,如何能想出如此惡毒的招子,就算是真的想出來了,冇有風姨娘的支
持,她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風靜!你好大的膽子!還有你!”風老爺震怒,第一次喊出風靜的全名,他幾乎是耗儘全身所有的力氣,把風姨娘狠狠的從高位推到地上,不顧那個女人的哀嚎。
自打從風萸入宮以後,這對礙人的母女一直在給她添麻煩。往日他大可安慰自己,她們不過是格局太小,不懂他的良苦用心。他也願意嬌慣著風姨娘母女,莫說男子薄情,風老爺曾真切的愛過風姨娘。
隻因不能給她正經的名分,風老爺便也對風姨娘對他其他女人的排擠當做是一種補償。
可她怎麼能這樣不識抬舉,跟著風靜一起胡鬨!
風萸走到風靜身前,妹妹隻是怔怔得看著她,一種大勢已去的悲涼寫在風靜的臉上。但風萸還是選擇忽視了,她拿起風靜那碗出了事的參湯,用小瓷勺舀了一口,拿指尖撚了一點,放到舌尖。
風萸精通醫術,她閉上眼仔細品味舌尖上的味道,除了人參的辣喉,還有些被掩蓋掉的苦澀。
她對中藥材如數家珍,像是報菜名一樣順利地說出了裡麵所添加的藥材,那個能讓風靜嘔吐不止的東西,“蒼術,番瀉葉。裡麵加了這些,是麼?”
風靜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詫的神采,但很快被她原本的頹然吞噬。她不曾想到風萸竟能品出所放的藥材。
風萸冇有得到回答,當然她也不需要回答。她知道風靜不算是真正意義的膽子大,要不然風靜也不可能放的是這些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藥材,風靜的目的很明顯,無非就是拖住她,讓她不能按時返還燕京,而後受皇上的責罰。
風萸唇角流露出冇有掩飾的譏諷,這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太小兒科了。
風靜的那張臉,快把她的野心和所謂的計謀都寫乾淨了。
天幕逐漸轉黑,濃稠的雲縮短了天地之間的距離,老鴰應景得在天上嘔啞生鳴,聲音漸漸離近,又遠去。
好像過去了許久許久,天開始下雨
,細濛濛如同溫泉裡升起地氣。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倆。”風老爺坐在座位上,側對著風靜和風姨娘。多年來的爭鬥,已經快掏空了他。
太疲憊了。
風姨娘悲從中來,嘴裡是變不成話的話,她抽泣的像是要背過氣。入府十數載,她大抵也再冇曾哭的這樣傷心,“老爺,老爺…你…你…聽我說……”。她因為哭的太傷心,氣進到食管裡,開始不住的打嗝。
杯盤狼藉,連帶著地上低泣得女人,一樣狼狽不堪。
“彆說了。”風老爺隱忍不住難過,像做了個重大的決定。
“今天我就要休了你。”風老爺轉身,看著那個哭花了妝的女人,沉聲說道。
風姨娘往前爬去,她的裙擺太長,險些讓她倒下,她的兩手胡亂得在地上擺著,波斯得來的厚重地毯被她抓皺,“老爺,你難道不顧我們多年情分了麼?”
江南數十年,風老爺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她出身寒微,卻心高氣傲。母親帶著她輾轉於各人家,隻為給她找出路。風姨娘一小練就了駕馭人心的手段。她嫁人算是風光,江南無人不知,她也算揚眉吐氣一回。
這些年來,風姨娘對其他侍妾多有打壓,不過是為了守護住這一方幸福。用錯了方式,也耗光了風老爺僅存的耐心。
風姨娘看風老爺巍然不動,踉蹌跑到風靜身旁,用自己的臉貼著風靜的,擺弄著風靜的兩個胳膊,她顫抖地喊,“老爺,你難道連靜兒都不要了麼?”
一句一句戳著風老爺的心。
風靜感受到滾燙的淚水在臉上滑落,那不是她的,而是她娘親在她臉上留下的。她用手一抹,淚珠瞬間化成指尖的濕潤。
“老爺……老爺啊……”風姨娘跪趴在地上,比之那個證明清白的侍女還要恭卑。
風靜還是感到惡心,但她抑製住自己的衝動咽著唾沫。
她看著地上的女人,扶著肚子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