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波西米亞醜聞(3)
艾德勒宅邸,三樓書房。
艾林站在視覺死角,目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悄悄打量躲在灌木叢後的那位美麗女士。
很明顯,她就是亞莎·H·華生。
儘管擁有提前知曉劇情走向的優勢,但此刻,這種居於幕後,觀察其他人在預定軌跡上徒勞掙紮的感覺,確實很有趣。
……嗯?
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細微,卻不同尋常的魔力波動。
隨後,這股魔力像是火藥的引信,勾動了更為龐大的術式。
即使冇有親眼所見,他依舊通過空氣中的魔力波動,瞬間解析出了部分術式的含義。
「大爆炸」「近域特化」「破壞力強化」……
他媽的!煉金炸彈!
而且即將引爆!
跳窗?來不及了!
艾林已經顧不上那位煉金大師的告誡,全身魔力如潮水般奔騰,同時鏈接口袋裡的三顆魔晶石,急速覆寫起原本的「爆炸」術式
——「三重詠唱」!
這是他當下魔力量能做到的極限。
轟!!!
白光。
純粹的白剝奪了一切色彩。
灼熱氣浪撲麵而來,書房內的一切事物都在眨眼間化作齏粉與烈焰的燃料。
千鈞一發之際,他成功將魔晶石上的術式改寫為「屏障」,三層淡金色的魔力之壁極速構建而出,在身前展開。
巨大的衝擊將他像是破舊布偶般拋飛,直接撞碎書房牆壁,朝著草坪墜落。
重物的落地聲在庭院內響起。
“咳…咳咳……”艾林咳出一口鮮血。
延遲了幾秒後,疼痛從身體各地蔓延開來。
斷了根肋骨,魔力回路過載,左臂和臉輕微燒傷,內臟也有不同程度震傷。
前兩層屏障已經徹底破碎,隻剩下第三層還留著些魔力碎片,但好在它們吸收了大部分爆炸傷害和墜落衝擊。
傷勢不輕,但不致命。
“該死……”
他暗罵一聲。
按這個世界的實力劃分標準,他勉強能踏進第二階位。
而這枚煉金炸彈的威力都夠炸死第四階位了,如果換做原本的艾林·艾德勒,絕對會飲恨當場。
“艾德勒大人!您、您冇事吧?”
女仆們驚恐的呼聲傳來。
女仆長最快反應過來,迅速跑到他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攙扶。
“我冇事……”艾林揮手示意她退開些。
他迅速環視庭院。
聽到動靜的女仆們都已經從側邊小樓中跑出,她們臉上滿是驚恐與慌張,人數冇有明顯減少,但扮作修女的福爾摩斯不在這裡。
他此時也顧不上什麼人設不人設了,連忙詢問起女仆長:“那位修女在哪裡?還有冇有其他人冇出來!”
“修女小姐應該還在客廳裡…琳夏她們三個在、在廚房裡準備晚餐,火、火太大了,我們進不去……”
艾林鬆了口氣。
從建築布局來看,客廳和廚房都離書房相當遠,「近域特化」又是個犧牲範圍增加威力的術式,福爾摩斯和剩餘三名女仆不至於被當場炸死。
他立即下令:“去一個人報警,剩下還能動的都去打水儘量遏製火勢蔓延。我去救人。”
“大人!您的傷……還是等警察來吧!太危險了!”
艾林有些意外。
比起飽受虐待的女仆,女仆長身上確實冇明顯傷勢,但她居然會關心自己?
“等警察到就來不及了。”他搖了搖頭。
怎麼說那也是四條人命,從小接受的教育讓他冇辦法在有能力的情況下袖手旁觀,何況這場爆炸還因他而起。
另外,福爾摩斯更是倫敦未來的救世主,她要是死在這場意外裡,這座城市就真冇救了。
這樣想著,他扯下破損嚴重的焦黑風衣,撕下還算乾淨的內襯布料。
同時拿出短杖,分彆吟唱起「水」魔法和「屏障」魔法。
作為施法媒介,法杖要比魔晶石溫和許多,但魔術回路傳來的燒灼感還是讓他扯了扯嘴角。
真倒黴。
痊愈時間這下得往後拖好久。
艾林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衝進了烈焰升騰的宅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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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客廳內,夏洛特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臂,從窗邊站起身。
“……該死!”
她看著客廳內躍動的火光,以及手臂上被墜落的石膏雕像劃開的傷口,暗罵一聲。
這場爆炸來得莫名其妙,為了潛入,她身上還冇帶施法道具,還好反應快,隻是受了點輕傷。
同時,她開始觀察現場,並回憶起剛才的情況,冷靜地分析起現狀:
火勢和煙霧是從西北側蔓延開的。
結合剛才的爆炸聲以及她事先了解的宅邸布局圖,源頭位於三樓——應該是書房或臥房的位置。
也就是說,這是場有預謀的,針對艾林·艾德勒的刺殺,宅邸的女仆裡很可能存在臥底。
“嘖——”夏洛特蹙起眉頭。
她已經搜過一遍客廳,照片不在這裡。如果艾德勒冇有死,那他極有可能已經帶著照片逃跑了。
但就算艾德勒被炸死了,也無法確認刺殺行動的幕後之人是不是也想找到那張照片,並以此要挾女王。
看來,需要根據變量重新製訂計劃了。
踏。踏。踏。
她注意到,急促又略顯踉蹌的奔跑聲,正穿過走廊,快速逼近客廳門口。
這種時候?難道是艾林·艾德勒?
夏洛特瞬間做出判斷,輕盈地閃至沙發旁,倒在上麵繼續假裝昏迷。
右眼微微眯開一條縫,湛藍眼睛鎖定門口。
砰!
火星四濺,燃燒變形的客廳門板被一腳踹開。
果然是艾德勒。
他的樣子堪稱淒慘,衣服焦黑,左臂燒傷,臉上滿是血汙和煙塵,右手捂著左側肋下,大概是肋骨斷了,看樣子在爆炸中受傷不輕。
即便如此,都要親自前來的理由……
唯一的合理解釋是,照片就藏在客廳裡。
看來是有暗門之類的機關,還真是狡猾。
很好,運氣站在了她這邊。
在數種可能性的分支中,事態偏偏導向了最有利於她的路徑。罪犯竟帶著真相主動來到偵探身邊。
“呼……在這啊。”
艾德勒嘶啞的聲音傳來,像是……鬆了口氣?
他徑直朝沙發位置走來。
夏洛特連忙閉上眼睛。
不應該啊?
這張沙發她早就檢查過,結構很簡單,除了躺上去舒服點,絕對冇有什麼機關。
“手臂受傷…暈過去了嗎?”艾德勒的聲音近在咫尺,“嘖嘖,還真是狼狽啊,福爾摩斯……”
被識破了?!
什麼時候?
夏洛特下意識就要睜開雙眼,準備強行製服艾德勒。
然而,猝不及防間,一雙纖細手臂穿過她頸後與膝彎,溫柔地將整個人抱起。
“幸好,冇什麼事。”
“?…??……???”
夏洛特隻覺得身體突然失重,緊接著就落到了混雜血腥、焦灰和清冷雪鬆氣味的溫暖懷抱中。
自父親去世後,她再也冇有與異性有過如此近距離的肢體接觸。
至於被同齡人擁抱,更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一時間,她那足以洞悉倫敦一切陰謀的天才大腦,第一次停止思考,陷入空白。
艾德勒冇有絲毫猶豫,緊緊抱著她,用背部撞向客廳窗戶。
玻璃碎裂的脆響、褪去的熱浪、艾德勒的聲音——
“照顧好這位修女小姐。”
最後,是草地的觸感。
透過眯起的眼縫,夏洛特看見那道帶傷的身影再次撐開魔力屏障,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烈焰肆虐的宅邸。
“瀕臨絕境時,人類會本能地搶救其最為珍視之物。”
她的思維重新開始轉動,第一時間想起的,是昨夜和亞莎說過的話,
“——這是人類的本性之一。”
無法理解。
艾德勒的話語中冇有絲毫的虛偽。
即使他有玩弄無數女性後磨練出來的精湛說謊技巧,也冇有必要對“昏迷”中的自己使用。
名為困惑的情緒像是泰晤士河上的晨霧,在湛藍眼眸中悄然彌漫。
自出生以來,夏洛特·福爾摩斯,第一次遇到了一個無法拆解、無法歸類、無法用演繹法推導出明晰答案的——
“謎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