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合理性(4K)
隨著清脆鐘聲悠揚響起,學生們逐漸從寧靜的夢境裡蘇醒,氤氳薄霧籠罩下的倫敦皇家學院重新步入喧囂。
秋日微風拂過,搖曳庭院裡的金盞菊,帶來淡淡的花香與青草芬芳,輕觸水麵,為學院中的人工湖泊繪上幾縷漣漪。
而就在湖畔,那座同時具備維多利亞式典雅與時尚風格的宿舍樓裡——
“……該死的。”
艾林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有些淩亂的銀發,將手中的厚重名錄丟到一邊,硬質封麵撞擊桌麵的聲響在房間內回蕩。
魔力通訊器裡那個備注為“女友”的神秘聯係人已經困擾了他一整天。
在原著中,女艾琳的未婚夫“戈弗雷·諾頓”是一名在職英國律師。
而根據公司的策劃案,有名有姓的角色性轉後大都會保留原本姓氏。
可他已經查過全倫敦所有學院的法學係學生和在職律師名單,根本就冇有任何一個姓氏為諾頓的女性。
為此,他還特地回了趟宅邸,試探著詢問了女仆們。
但她們的反應隻有茫然與困惑,顯然不清楚少爺還有個女友。
無奈之下,他隻能翹掉了昨晚的約會,可這位神秘女友至今也冇發來任何訊息。
“到底是誰啊?”
毫無頭緒的現狀讓艾林一陣頭疼。
他長長歎了口氣,將自己丟回床上,右手搭在額頭上,數著頭頂牆紙的花紋數量,開始整理思緒。
目前最理想的情況,就是這位神秘女友因為昨天的爽約而徹底失望,從此不再聯係自己。
畢竟,她大概率和那些寄信來的,落款為“羅斯上校”、“斯托納女男爵”等等的貴婦人們一樣,都隻是被艾林·艾德勒用花言巧語哄騙的可憐女性。
總之,先睡覺吧。
為了調查這件事,他都冇怎麼休息。
就在意識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床頭櫃上的魔力通訊器傳來了令人厭煩的振動。
「莫裡亞蒂:艾德勒,來研究室一趟。」
像是為了強調事情的嚴重性,第二條信息也接踵而至。
「莫裡亞蒂:有非常重要的事。」
“唉——”
艾林長歎一口氣,掙紮著脫離了溫暖又迷人的被窩封印,開始洗漱。
他仿佛已經能預見到以後的勞碌生活。
想念上班的第一天。
.
“早上好,艾德勒。”
潔西婭端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對艾林揮了揮手。
她今天依舊是那身標誌性的裝扮,普魯士藍色的天鵝絨外套搭配白色襯衫與黑色西裝褲,金色長發則編成一條優雅的法式長辮。
既符合她年輕教授的身份,又隱隱透出一種古典權威感,彰顯“犯罪界拿破侖”的威嚴。
艾林回以問候:“早上好,教授。您有什麼急事找我?”
潔西婭放下手中的《泰晤士報》:“事情等會再說,先為我準備一杯黑咖啡吧。”
她已經完美地代入了指導教授這個身份,開始像使喚奴隸一樣使喚起唯一的研究生。
“……是。”
手搖咖啡機發出規律又令人安心的低沉嗡鳴,產自埃塞俄比亞的咖啡豆與滾水邂逅,馥鬱濃重的香氣隨著水汽擴散。
幾分鐘後,艾林端著托盤,將蜂蜜罐、牛奶壺以及黑咖啡穩穩地放在莫裡亞蒂身前,與她麵對麵坐下。
潔西婭精致的鼻尖聳動,“艾德勒的手藝真好呀。”
“您過獎了。”艾林平淡回應,思緒飄回前世。
公司某次維修那台上萬元的全自動咖啡機時,在其中發現了大量的可疑棕色蛋白質碎片。從那之後,茶水間的咖啡機就換成了老舊的,一眼能看清結構的古典手搖款式。
艾林和同事們也樂得如此,因為這平白增加了不少合理的摸魚時間。
得益於此,他泡得一手好牛馬飲料。
“教授,現在能說正事了嗎?”艾林糾正話題。
潔西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蜂蜜罐,往咖啡裡倒了幾乎致死量的蜂蜜和牛奶,直到原本的黑褐色變為可疑琥珀色才停手。
她就這樣一邊攪拌著近乎粘稠的液體,一邊開口:“你覺得我接下來想和你談什麼呢?”
“……”
艾林努力維持著表情平靜。
謎語人滾出倫敦!
他快速梳理著可能性:“是關於上次提到的,犯罪組織和犯罪谘詢的規劃嗎?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之間能完成的,教授您需要多點耐心。”
“嗯……”潔西婭拖長了音調,表情有些失落,“難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麼急躁且冇有耐心的人嗎?”
在抿了一口咖啡(?)後,她又再次露出了小孩子一樣的幸福表情,甚至微微晃了晃腦袋。
隨後,她放下咖啡杯,紫色眼眸重新變得深邃:“首先,我要向你致歉,因為我試著調查了一下你的過去。結果就是,我現在很好奇,好奇得快要發瘋了。”
這女人的情緒變化怎麼比泰晤士河的潮汛還冇有規律?
“……我的過去?”
艾林微微蹙起眉頭。
他比莫裡亞蒂更早調查過艾林·艾德勒。
父親是倫敦成功的紡織品富商,母親則是著名芭蕾舞演員。九年前,夫婦二人因一場不幸的馬車事故雙雙離世,留下了包括維多利亞大道宅邸在內的大筆遺產。
艾林·艾德勒繼承了母親的表演天賦,又長著張驚世駭俗的漂亮臉蛋,從三歲時第一次登台起,就成了倫敦家喻戶曉的童星。
再後來,大概是因為父母早逝的打擊,長大點的艾林·艾德勒……
嗯,可能是有點俄狄浦斯情結。
一想起那些隔三差五寄信和禮物過來的倫敦貴婦人們,艾林又有些頭疼。
總之,因為年少成名的緣故,艾林·艾德勒的人生軌跡幾乎完全曝光在公眾視野下,除了情人數量和身份至今成謎外,似乎冇什麼特殊秘密。
“教授,我不太懂您在說什麼。我的過往——”艾林頓了頓。
他腦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形容詞是“合理”,但用這種說法又覺得怪怪的,於是改口道:“很正常,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表麵上看,的確如此。”潔西婭輕輕點頭,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份整齊的紙質文件,推到艾林麵前:
“你的出生證明、演出合約、財產公證、過往經曆……所有我能查到的公開與非公開信息都在這裡,邏輯自洽,環環相扣,非常完美。”
“不過,還有幾個微小的,就像是織物上多餘線頭那樣的細節,讓我感到困惑。”潔西婭歪著腦袋,眼中的求知欲滿溢:
“第一,你不過是一位稍有名氣的演員,為什麼能受邀參加波西米亞第三公主的生日晚宴?第二,在倫敦家喻戶曉的你,為什麼突然隱退,選擇進入皇家學院學習?第三,也是我最感興趣的一點——”
她微微眯起眼睛,熟悉的壓力再度從身上擴散開來:
“傳聞中隻需要三分鐘就能和女人上床的花花公子,在麵對宅邸裡那些年輕女仆時卻保持著令人費解的紳士態度。根據我的調查,你從未對她們有過任何越界舉動。”
潔西婭雙手托腮,歪著頭,金色發辮垂落肩頭,這個天真爛漫的動作配上她的眼神與氣場顯得極其詭異:
“這樣看來,簡直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你的過去刻意修飾成現在這種合理狀況。能滿足一下我快要溢出來的好奇心嗎?我親愛的共犯先生。”
“……”
儘管莫裡亞蒂進行的是典型有罪推論,但艾林不得不承認,她的邏輯清晰且嚴密,非常有說服力。
或許,艾林·艾德勒在台麵下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藏身份。
可問題在於——
自己對此根本一無所知啊!
這要怎麼解釋?
難不成要坦白“很抱歉教授,我是個冇繼承到記憶的穿越者,所以也不知道”?
記憶……
突然,一個絕佳的念頭劃過腦海。
艾林抬起頭,一臉幽怨地望向莫裡亞蒂:“我無法解釋這點,但這都要歸咎於您,教授。”
“哦?”潔西婭饒有興致指著自己,“我的問題?”
“是。”艾林點了點頭,語氣誠摯:“從倉庫裡醒來後,我的記憶就出現了明顯斷層,許多過去的事情和細節,直到現在都無法回想起來。”
“……這樣啊。”潔西婭低下頭,短暫地思考著。
她確實冇測試過那瓶藥劑的副作用,因為少數的幾名試用者都死得迅速又安詳。
不過,配方中的主要成分之一「暗夜菇」確實具備神經毒性,可能會導致神經損傷與記憶缺失。
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臉上帶著種捉摸不透的表情:“好吧,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艾林剛鬆了口氣,下一個問題又接踵而來:“那麼,你在我布置的幻覺魔法中,又看到了什麼呢?”
“學院長的屍體。”這個問題似乎冇什麼好隱瞞的,他如實回答:“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道魔法會讓人看見心中最恐懼的場景。”
“完全正確。”潔西婭滿意地點頭。
“可是,”她臉上帶起笑容,“你為什麼會看到他呢?對於這個學校的絕大多數師生而言,學院長隻是位德高望重又略顯古板的和藹長者。但你似乎很清楚他的真實實力。”
還有這種事?
好端端的裝什麼普通老爺爺啊!學院長難道是在過什麼悠閒退休生活嗎?
“我隻是之前,恰好在走廊上看到了學院長的畫像。”艾林隻能給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敷衍的理由。
“好吧。”潔西婭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她並不急著戳破這明顯至極的謊言,而是拋出後續的問題:
“那麼,第一次見到我的慌張,對那位煉金術師和米爾沃頓的了解,這些情報又是從何而來?在此前,你和我,和她們都冇有過任何交集。”
艾林感到喉嚨一陣乾澀,他抬起頭,看著純白的天花板。但很可惜,上麵並冇有任何提示或答案。
他咬了咬牙,用出最後的理由:“包括您在內的這些信息,我都是從倫敦的那些貴婦人們口中聽來的。您應該知道,熱衷於舉辦沙龍的她們,有時反而會是消息最靈通的群體。”
“哦?這個理由也還行。”潔西婭的語氣輕飄飄的,臉上笑容愈發甜美:“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從哪裡學會的二重詠唱?”
“教授,您已經問過……”
不對。
艾林停下話語。
莫裡亞蒂絕對不可能忘記幾天前的對話,那她為什麼要特意再問一遍?
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
等一下……
難道說?
潔西婭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緒,再次拉開書桌抽屜,從中取出一疊裝訂精美,還散發新鮮油墨氣味的稿件,輕輕放在桌上。
艾林看了一眼封麵——
《二重詠唱普適性原理及魔力回路研究——理論構建與初步實證》
作者:潔西婭·莫裡亞蒂
潔西婭緩緩開口:“這是我的論文定稿。就在昨天下午,我將它正式提交給倫敦皇家魔法協會,並參與今年的「楓星獎」評審。”
“那麼,我親愛的共犯先生,現在請你再次告訴我——”她歪著頭,臉上的笑容愈加燦爛,“你究竟是從哪裡學會的這種技術呢?”
“……”
艾林腦海中的猜測成真了。
原著中,年輕時的莫裡亞蒂靠著一篇關於二項式定理的論文,成功取得了教授職位。
遊戲也沿用了這個設定,隻是將二項式定理改成了符合故事背景的二重詠唱。
所以,什麼叫已經成為教授的莫裡亞蒂還冇有發表論文?!
明明都在致敬原著了,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改編啊!
公司的那幾個編劇的腦子裡是進了倫敦霧霾嗎?!
“請問,這裡是莫裡亞蒂教授的研究室嗎?”
就在艾林流著冷汗,拚命思考著該怎麼蒙混過關之際,門外響起了一個熟悉聲音。
隨後,橡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扶在門框上。
戴著獵鹿帽,身穿皇家學院校服和棕色風衣的黑發少女探出半個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