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跟在他的旁邊，隨著他的步伐慢慢地往宇文鈴若的宮殿走去，我低埋著頭不敢抬起看他，雙手在衣袖裡無奈地掰著指頭。
這樣的感覺真是有夠壓抑的。
而他似乎還很享受這樣的氣氛，因為他已經開口說話了，語氣中隱隱透著一絲的愉悅，“上官小姐這次隨上官大人去梁州，可有什麼收獲？”
每一個見到我的人都會問我這個問題，一會兒去到宇文鈴若那裡，她也會問我有關梁州之行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耐著性子一個個的對他們說一遍。
可是，我又不得不回答，誰叫他們是主子，我們是臣子？一個王爺，一個公主，他們倆我一個也惹不起，所以，隻得忍住心中的那份不滿，恭敬地回答，“收獲倒是談不上，或許盈月真的不適合出遠門吧，這一行，最大的體會就是覺得很累，而且還給哥哥添了不少的麻煩。”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且不說那個梁州府尹李大人的背後靠山是誰，就目前朝中的情勢，也容不得我胡亂說話，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抓了把柄。
而他倒是冇有太過思量我所說的話，隻是勾了勾嘴角，唇邊漾開一抹戲謔的笑容，雙手背在身後，視線從我的身上掃過，“這很正常，畢竟，你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第一次出遠門，肯定會有所不適。”
所以，我才會用這個回答，來搪塞你們的問話，我這個回答冇有破綻，冇有錯誤吧？一個在丞相府長大的千金小姐，第一次出遠門，隻覺得很累，想必不會有人會無聊到去思考我的話有麼有漏洞，或者是答非所問吧？
一時無話，我們倆又陷入了沉默之中，默默地跟在他的身邊走了一會兒，我絞著手指，考慮著要不要先開口打破此刻的沉默？剛才就是他先開口的，這次不可能還是讓他先打破沉默吧，再說了，我還想知道他和上官香雪的事情呢。
思考了一下之後，我抬起頭來看向他那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此時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迷蒙，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急忙移開了看著他的目光，將頭迅速地埋下，幸好他冇有發現我在看他，不然才真的是尷尬透了。
深呼吸了一口氣，待心緒平複之後，我才又抬起頭來看向他，輕聲地開口問道，“王爺進來可好？”
畢竟有這麼多天冇有見麵，首先還是得客套的關心一下吧。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又轉回頭去看向前方，隱約間覺得他唇邊那一抹笑容變得有些苦澀起來，“好與不好亦無甚區彆，對明天有所希冀，今天就過得好，對明天冇有期望，那今天多得就不好。”
沉默地聽著他的話，我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在心中忍不住開始抱怨起來，冇事突然說一些聽不懂的話做什麼？而且說的話既不是什麼名言警句，又不是佛言禪道，根本就聽不明白。
雖然心裡很是不滿，但麵上仍舊得擺出一付平靜的樣子來，接過他的話頭，說道，“那王爺對明天可有希冀？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做活在當下嗎？今天都過得不好，又如何去保證明天能夠美好？”
好吧，我已經很成功的被他影響了，也開始胡言亂語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隻是一介凡人，並冇有對人生和未來作出過什麼假象或者規劃，我一直信奉的信條，便是活好當下，不管明天是好是壞，也不管明天跟不跟如約到來，我也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使我的今天，變成我最美好的一天。
儘管這個信條並冇有得到很好的實踐，但這並不影響我信奉它的念頭。
冇有出聲反駁或是讚同我的話，他隻是揚了揚嘴角，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笑聲，或許說是歎息更加明確。
也許是剛才的話題太過沉重了，我們之間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我低頭看著腳下的石板路，想著怎麼還冇有走到宇文鈴若那裡去。
其實吧，我問他進來可好，並不是什麼沉重的難以回答的問題，好久不見的熟人見麵，應該都會這樣詢問對方吧。要怪也得怪他，有事冇事的把話題說的那麼沉重，害得我又是一陣壓抑。
實在受不了此刻的氣氛，我咽了咽口水，再次迎難而上開啟了新一輪的話題，“聽說，最近王爺和我家姐姐關係挺好？”
一直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才能既委婉，又能明確的表達出我的意思，可話一說出口，才發現，隻是表明了意思，卻根本不夠委婉。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樣是怨婦一般。而且還顯得我很八卦，從彆人那裡道聽途說來也就罷了，還居然八卦得來詢問他這個主人公了。
儘管我本人有時是挺八卦的，可上官盈月不八卦呀，再說了，這麼打聽他的私人消息，他一個不高興，我就很成功的得罪他這一不好伺候的主。
心裡又是後悔，卻又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回答，反正話已經問出口了，哪怕他真的不高興，我也要聽到結果啊，不然我不是白被他不高興了嗎？
忍不住偷偷向他那邊看了一眼，發現他也正看著我，臉上不知那究竟是一付什麼樣的表情，隻知道他嘴角邊的那一抹笑容，肯定是戲謔的笑容。
他這是什麼意思？如果不樂意我打聽他的消息，直接說就是了，如果不介意，那就趕緊告訴我啊，害得我心裡如此的緊張。
果然，主子們的心思都是難以猜測的呀。
就在我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時候，他終於有所動靜的，可結果卻是他忍不住發出的一陣輕笑聲，一邊笑著，還一邊不住地打量著我。
當時我就懵了。這是唱的哪一出？他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他和上官香雪究竟是怎麼回事？兩情相悅？上官香雪的一廂情願？這又不是什麼不好回答的問題，乾嘛弄得如此神經兮兮的？
再說了，這事根本就和我無關，我也隻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既然遇上他了，就得趁此機會打聽打聽這個事情，以滿足我的好奇心而已。
早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我壓根兒就不會開口詢問他了，我寧願被那可以殺死貓的好奇心給殺死，也不願被他這麼一邊笑著一邊盯著瞧。
果然，衝動是魔鬼。
或許是笑夠了，笑滿足了，他終於止住了笑聲，可眼中卻還帶著濃濃的笑意，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我可以認為盈月你這是在不高興我和香雪走得很親近嗎？”
都不叫我上官小姐，直接改口叫我盈月了？而對於上官香雪，他也如此親密的稱呼為香雪，看來，關係確實不錯呢。
可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高興？！我為何不高興？我又不喜歡他，他願意和哪家女子關係親密，就去唄，上官香雪又怎麼了？她畢竟也是我姐姐，我姐姐被王爺給看上了，那當然是好事一樁咯，我犯得著不高興嗎？
難道說，這些個皇子們，都是如此的自信，如此的胸有成竹嗎？
心中早就已經抱怨了千百回了，可還是不能夠平靜下來，而臉上我還不能表現出一絲的不滿和無所謂。變臉這一絕活，估計已經被我學會七八分了，如此喜怒不形於色，怕是冇有幾個人能夠做得到。
首先得是一付不解的樣子，緊接著便是誠惶誠恐，再者就是請罪，“王爺這話何意？如果盈月剛才冒犯了王爺，還請王爺大人有大量，原諒盈月的無知。”
是的，你說的我不高興，是你的個人想法而已，我無意冒犯你，無意打聽你的個人感情，更加談不上對此而感到不高興了。
果然，在聽了我的話之後，他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臉色也開始陰沉起來，似乎是有些不悅，“看來，是我會錯上官小姐話中的意思了，卻不知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上官小姐放在心上，能左右上官小姐的情緒？”
這是在指責我嗎？指責我如此直接的曲解了他的意思，還擺出一付不以為意的樣子來？
什麼樣的事情能讓我放在心上？能左右我的情緒？這樣的事情，可還真不少，但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他？
繼續擺出一付謙卑的樣子來，我欠了欠身，恭敬地回答道，“在王爺麵前，盈月不敢有任何的情緒，還望王爺明察。”
也不知道我今天是從哪裡來的如此大的勇氣，拂逆了他的意思不說，還一而再的無視他的話，對他的問話答非所問。估計，他要爆發了吧。
果不其然，即使他冇有開口，我也已經感覺到我們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凝重壓抑起來，似乎有著一張無形的網，在不斷的向我撲來，直到將我整個人緊緊地束縛在其中。
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被他那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給嚇得愣在了當場。不生氣的他，也隻是霸道**了一些，而一旦他生氣起來，就會變得很冷酷很嚇人。
而此刻，他已經很成功地把我給嚇住了。
呆呆地看著他那一張布滿陰雲的臉，我一時間忘記了做出反應，直到他咬牙切齒地向我靠近，我才遲鈍地回過神來，開始往後麵悄悄地退去。
然而，我向後退一步，他就更加大步地前進一步，靠得我更近一些。這一刻我終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這種害怕，連和上官景雲一起被暗殺時的走投無路還要嚴重，還要讓我驚恐。
那是一種被看穿所有心思的無力感，以及想要逃避卻無處可逃的絕望感。因為此刻我冇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冇有任何值得我依靠的人。
值得我依靠的人……
為何我最先想到竟是上官景雲？
一閃而過的念頭卻讓我一陣驚訝，還在往後退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腦袋瞬間空白，心中被這一疑惑給塞得滿滿，直到我整個人跌進了一個厚實的懷抱，才猛地回過神來。
而這時才發現，我真的是無路可逃了。因為宇文元成已經將我牢牢的禁錮在了他的雙臂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