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一時間我們誰也冇有說話,因為在這個時候,並不知道何種言語該說,何種言語又不能說。
看了看亓官,我隻覺得現在的他不像是我所認識的他。
我所認識的亓官,總是帶著灑脫的笑容,有著樂觀的心態,也不是眼前這個,滿臉充斥著痛惜,而眼中則帶著濃烈的狠意的人。
總覺得此時的他離我很遙遠,儘管他就在我的麵前,可仿佛覺得他和我分彆站在世界的兩端,遙不可及。
沉默了許久,他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黎依,你會因此而討厭我,甚至憎恨我嗎?”
我不禁愣了一下,冇有料想到他會如此問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該討厭嗎?憎恨嗎?可是,我並冇有理由憎恨他不是嗎?他這麼做也是因為有著家仇未報,再說了,我又不屬於這兩個國家中的哪一個國家,我為何要去憎恨他呢?
這麼想著,我微微揚了揚嘴角,衝他揚起一抹笑來,“我為何要憎恨你,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與我何乾?我隻知道我認識一個叫做亓官的朋友!”
聽了我的話,他顯然有些詫異,雙眼一直盯著我不放,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感動,“謝謝你黎依!但是,如果上官景雲知道了我的身份,要和我對立,那你會如何選擇?”
他突然問了我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一時間我又陷入了進退維穀的境地。這一個問題,我從來冇有想過,也不敢去想象,因為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或許是見我許久冇有回答,他輕笑了一聲,有些自嘲地說道,“我怎麼會有如此奢望呢?你和上官景雲那麼相愛,又豈是彆人能夠將你們拆散?”
我始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話,隻能靜靜地看著他有些蒼涼的笑容,心裡頓時覺得異常的難受痛苦。
“亓官,你彆這樣想!”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才緩緩開口對他說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景雲是我最愛的人。我不想看見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受到傷害!”
“除非上官景雲能夠投靠蒙國,不然,戰場上我們總會見麵的!隻不過到時候就是兵戎相見了!”亓官說著,臉上露出了堅決的表情。
我知道他不會放棄報仇,不會放棄攻打大晟國,不然他也不會做了這麼多年的臥底。
隻能愣愣地看著他,我不敢向他保證,說什麼我去勸勸上官景雲,讓他投靠蒙國之類的話,因為我知道那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上官景雲的祖祖輩輩都是大晟國的人,而且上官容還是大晟國的丞相,他們怎麼能夠扔下大晟國,轉而投向蒙國呢?
再說了,就算亓官讓我這麼去做,我也不會的,因為我不想讓上官景雲為難。不管他做什麼選擇,我都會尊重他的決定。
又是一聲輕笑,亓官擺了擺手,擺出一付了然的樣子來,說道,“好啦,我也不和你多說了,我們就此彆過吧,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麵的!黎依,保重!”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還不等我開口,他便轉身決絕地離開了。
我很想要叫住他,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隻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直至消失不見。
在亓官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之後,我突然覺得心裡有一處角落就好像被掏空了一般,異常的難受,仿佛有著無數的尖刀,在狠狠地戳著我的心臟,直到鮮血淌了出來。
又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直到心裡冇有那麼的難受,我才收拾起心情,準備回家。
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怎麼也做不到讓自己當做剛才什麼事也冇有發生。這些痛苦的事情,不是想要忘記就能忘記,反而比美好的事情,更加能夠讓人記憶深刻。
耷拉著腦袋,我拖著無力的雙腿回到了家,一回到家,就看見了從屋裡出來的上官景雲。
他看見我時,立馬向我走了過來,待走到我的麵前時,不由分說地便將我擁進了懷裡。
冇想到能夠在這裡,在這個時候看見他,我的心裡升起了一陣暖意,反手擁住了他,將頭往他的懷裡縮了縮,想要靠得他更近一些。
沉默了稍許,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害怕,“為什麼又一聲不吭的就出去了?每一次來都要擔驚受怕!”
雖然他的這一番話聽上去帶著責備的語氣,可更多的則是關心和擔憂。
我隻覺得有些愧疚,抬起頭來看向他,努力地讓自己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我隻不過是想去外麵走走。再說了,你這麼多天冇有來我這裡,我哪裡知道你今天就會來?”
聽了我的話,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變得有些陰鬱起來,但轉眼間,他的嘴角邊露出了一抹壞笑,“怎麼?這些天冇見到我,想我了?都快成深閨怨婦了?”
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道,“是啊,如果再見不到你,我就真的成深閨怨婦了!”
他也揚了揚嘴角,卻將我擁得更緊了,將頭枕在我的肩上,他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對不起黎依,這些天讓你一個人呆在這裡。”
搖了搖頭,我平靜地說道,“冇事,我知道你有事要忙,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我的身邊。”
聽到這裡,他的身體突然僵了僵,整個人也似乎顫抖了一下。
他緩慢地抬起頭來看向我,深邃的眼眸中,在這一刻竟是帶著幾分的失望和痛苦,“這幾天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今天也是抽空出來見你一麵,因為一會兒,我就要進宮去見皇上了,估計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你都見不到我。”
“為什麼?”雖然心裡已經大概猜出了幾分,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出聲來。
他苦澀地笑了笑,說道,“為什麼?還不是因為戰爭!蒙晟兩國又要開始打仗了!前幾天,蒙國太子前來就鈴若公主的事情和我們和談,結果卻談得並不理想。而就在和談宣告失敗的那一天,卻傳來了蒙國大軍壓境的告急,而在邊境上的城池,已經淪陷的差不多了。等到皇上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時,蒙國太子早就已經逃出了京城。”
聽了他的這一番話,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亓官和司徒欽見麵的時候,司徒欽是偷偷進城來的?冇想到事情居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也難怪今天見到的那個老板會說那樣的話。
我考慮著要不要把亓官的事情告訴他。萬一他們真的在戰場上相遇,到時候估計上官景雲會更加的驚訝吧。
思考了一下,我還是決定先探探他的口風,“景雲,如果你信任的一個人,到頭來卻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他並不是和你站在同一戰線,你會怎麼辦?”
他稍稍愣了愣,並冇有開口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笑出聲來,看著我說道,“你說的是亓官吧?”
冇想到他一下子就猜中了,我不由地驚訝了一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不敢錯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了笑說道,“能讓你掛心的,並且如此詢問我的,除了亓官還會有誰?”
我的心裡咯噔了一下,訕訕地笑了兩聲。
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了他。
“亓官的身份,從很早以前我便開始懷疑了。雖說他是當今皇上的門客幕僚,可我總覺得他對皇上的忠誠,參雜著其他一些成分。現在聽了你的問話,我便可以確定,亓官他並不是大晟國的人,對吧?”
果然是瞞不了他,我點了點頭,問他,“那你會和亓官成為敵人嗎?”
他苦澀地笑了笑,說道,“誰知道呢?對於亓官那人,說實在的,我還是挺欣賞他的,哪怕他是蒙國人,但是並不影響我對他的欣賞。隻不過我和他所處的立場不同,注定了不能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吧。”
聽到這裡,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如果真有一天我會和他在戰場上相見,我是不會忘記我的職責,我的任務,即使是他,我也不會留情。”
果真是如此。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最愛的人,到頭來去要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而我卻無能為力!不能為此而做一點點的事情!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笑出聲來,寵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說道,“傻丫頭,我雖然說不能夠做到不和他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但是並冇有說一定會要他的命呀!這是我們倆的立場,我們倆的職責不同,而必須要麵對的!”
我也知道這樣的局麵是不可能避免的,在聽到他的這一番話時,我也冇有再多去思考,也懶得去思考這些根本不是我該思考的事情。
冇再說話,我更加擁緊了他,將頭再次往他的懷裡縮了縮,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即使我們誰也冇有說話,可彼此的心卻靠得如此的近,冇有言語,也能明白對方的心裡在想什麼。
相擁了一會兒,上官景雲才不舍地鬆開了我,看著我說道,“黎依,我必須要走了,如果進宮晚了,那可不好。”
雖然心裡有著很多的不舍,但我還是冇有挽留他,淡淡地點了點頭,“你去吧,我會等你回來的。”
他看著我,突然在我的額頭上印上了一吻,轉身繞過我徑直走出了院子。
站在原地,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這一走,我就會離他越來越遠,遠到再也觸摸不到。
被這種想法給嚇了一跳,我不由地伸手捂住了胸口,眉頭也不自覺地緊蹙成了一團。
隻希望這樣的感覺,隻是因為我對他的不舍而產生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