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劍氣舊傷
藥廬內，中年男子閉著眼睛，衣襟敞開，露出胸口一道淡青色的傷痕，那傷痕從心口蔓延到鎖骨，裡麵卻還似乎有一絲劍氣閃動。
百草醫仙坐在藥爐前，目光落在他的心房位置，皺眉道：“您胸口這道劍氣，每年這個時候便開始躁動。”
中年男子卻仿佛早就習以為常，淡淡道：“正是如此，每年便不得不來打擾醫仙一個月。”
百草醫仙卻是拱手說道：“您嚴重了，您這劍氣雖然凶險，好在老夫的九素銀針還能鎖得住。隻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您這劍傷，常年鎖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中年男子依舊淡定道：“無妨，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百草醫仙本還想說什麼，看著那中年男子的神態，卻不好再說。
隨即他凝神靜氣，捏起一枚銀針，周身氣息緩緩彙聚，銀針泛起白光，說道：“既如此，老夫便開始施針。”
中年男子淡淡道：“有勞。”
百草醫仙抬手一揮，銀針精準落在中年男子心口穴位，緊接著，九枚銀針依次落下，呈九宮之勢，將中年男子的心口牢牢鎖住。
那九枚銀針便是有一縷氣息連接百草醫仙，隨即百草醫仙眼光一凝，九枚銀針上的氣息驟然亮起，化作一道白光，將那道劍氣牢牢包裹。
隨即百草醫仙抬手收回銀針。
中年男子緩緩合上衣襟，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道：“醫仙的九素銀針，手法愈發精妙了，世間恐怕再無第二人能有這般醫術。”
百草醫仙拱手道：“您過譽了。您這道劍氣太過淩厲，如今已與您的心房僅差一寸。若這劍氣再往前挪動一分，便會刺穿心房。”
中年男子聞言，笑道：“並無大礙，這道劍氣，纏了我這麼多年，也習慣了。”
百草醫仙看著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夫心中有一事，困惑多年，今日鬥膽一問。您心口這道劍氣，到底是何人所留？能將劍修練到這般境界，既能阻您心脈，又不傷及性命，世間能有這般修為的劍修，寥寥無幾。”
中年男子淡淡一笑，道：“當年能有這般修為，唯有那謝青山。”
“謝青山？！”百草醫仙猛地驚道。
中年男子點點頭，繼續說道：“此人劍修天賦，百年難遇。劍氣純正，劍法淩厲，本以為萬劍山能再出一位張雲闕般的人物。”
中年男子緩緩站起身，看著他身後的護衛，緩緩道：“可惜，他為人太過正直。正直的人，在這天下，往往活不長。”
但他身後的護衛卻是眉頭微皺，中年男子注意到了他的異常，緩緩問道：“老韓，你這是怎麼了？”
那護衛老韓則是沉默片刻，低聲道：“有煞氣。”
中年男子眼裡閃過閃過一絲訝異，疑問道：“哦？百草穀內居然有煞氣？”
百草醫仙聞言也是手一頓，轉過身來，疑問道：“穀中如何有煞氣？老夫在此隱居數十年，從未有過煞氣入穀，閣下可是感知錯了。”
老韓看了百草醫仙一眼，隨即目光望向東方，淡淡道：“那煞氣在此不遠的東邊。我不會感知錯的。”
百草醫仙緩緩看向東邊，驚訝道：“東邊......那是藥池的方向。陳寧與那小子便是在那裡療傷。那裡如何會有煞氣出現？”
護衛老韓看了看中年男子，繼續說道：“這煞氣並非從穀外侵入，而是憑空而出，就在穀內。想必……早已隨著什麼人入了穀。”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煞氣應該便是陳寧或者莫飛帶入穀中的。
中年男子心中了然，隨即他看向百草醫仙，緩緩道：“你昨日所言，寧兒在那南荒秘境遇險，被隱宗施那幻陣而困，是那小子救了她？”
百草醫仙捋了捋胡須，歎了口氣，道：“那小子，倒是有情有義，亦有些膽魄，依老夫看來，他應是對陳寧有意，而陳寧……對他也有好感。”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道：“依寧兒的性格，必是如此。她從小就不肯輕易與人親近，能讓她在門口求人，可見那小子在她心裡的分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神色，看向百草醫仙，道：“但依老韓所言，這煞氣若早已隨著他入穀，那這小子身上，倒是藏著不少秘密。寧兒的事，我不便插手，但我總得弄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隱宗的人，你說對嗎？”
百草醫仙點了點頭，道：“依老夫看來看，那小子應心性不壞。”
中年男子並未答話，轉身看向老韓，吩咐道：“你去看看那煞氣是何物。若是那小子醒了，你便帶他過來。”
護衛老韓抱拳，沉聲道：“是。”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百草醫仙望著老韓消失的方向，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看著中年男子，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中年男子淡淡道。
百草醫仙猶豫了一下，緩緩跪了下來，低聲道：“恕老夫多言。您心房那道劍氣，以老夫如今的醫術，早已可將它徹底除去。您又何必將它一直鎖在心房之內呢？每年發作，每年受苦……老夫實在不忍。”
中年男子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開口，說到：“若這劍氣除去，我未必還能有今日這般安穩。寧兒，也恐再無寧日。”
百草醫仙抬起頭，還想說點什麼道：“但是這道劍氣一直留存，您......”
中年男子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於我而言，這劍氣並無大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除了不能修煉，我與常人無異。”
隨即中年男子扶起百草醫仙，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說道：“此事不必再提。更不可與其他人提起。”
百草醫仙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低下頭，道：“老夫明白，這劍氣之事，我便不會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