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回 玉殿頒恩膺聖號 雲林辭寵築歸真

詩曰：

寶殿星輝列上仙，瓊筵金樂慶功圓。

休言三界尊榮重，不及青山自在緣。

眾人入殿。

淩霄寶殿今日布置得格外輝煌。

殿頂星辰流轉，映照諸天；

四壁浮現山河畫卷，呈現萬界安寧景象；

玉柱盤龍，口吐祥雲；

地麵鋪就七彩雲霞，柔軟如綿。

蘇清玄與四女被引至，

僅次於玉帝與三教聖人的尊位——

那是五張並排的紫玉雲床，

上鋪九天雲錦，前置萬年沉香案。

玉帝居正首龍座，右首文儒天尊、

太清天尊，左首佛祖，皆已就座。

見蘇清玄五人至，

三聖皆含笑頷首，目光欣慰。

蘇清玄攜四女對三聖行禮，三聖亦還禮——

至此，蘇清玄以“至聖”之尊，

已與三教聖人平輩論交。

禮畢，眾人落座。

仙官宣旨，慶功大典正式開始。

仙娥獻舞，天樂齊鳴，

瓊漿玉液如流水般呈上，

龍肝鳳髓、仙芝靈果琳琅滿目。

席間，諸天仙神紛紛上前敬酒，

祝賀之詞不絕於耳。

蘇清玄一一應酬，不卑不亢，溫潤如舊。

四女陪坐身側，亦從容應對，各展風華。

酒過三巡，玉帝舉杯起身，朗聲道：

“今日盛會，亙古未有。

朕有三旨，當眾宣之。”

殿內頓時安靜。

玉帝目視蘇清玄，聲音威嚴而莊重：

“其一，昭聖真君蘇清玄，度化魔尊，

根除魔患，功德無量，

當晉‘三教至聖’尊號，

與文儒天尊、太清天尊、佛祖同享三界榮耀，

超脫三界之外，三十三天共尊！”

“嘩——”

滿殿嘩然，隨即是山呼海應的祝賀聲。

“三教至聖”，

這是三界最高尊號，古往今來，

唯開天辟地之初的三位聖人得過此號。

如今蘇清玄得此尊號，意味著他正式成為，

與三教聖人並列的、三界共尊的至高存在。

蘇清玄起身，躬身謝恩：

“清玄謝陛下隆恩。

然‘至聖’二字，清玄愧不敢當。

聖者在心，不在名。

清玄願永持初心，為眾生添柴，

為文明引路，

至於名號，不過虛銜，懇請陛下收回。”

玉帝搖頭：“此非虛名，乃實至名歸。

你若不接，三界眾生心難安，

清玄，莫要推辭了。”

文儒天尊撫須笑道：

“清玄，你既明‘聖者在心’，

又何必執著於名相？

‘至聖’尊號，非為你個人榮耀，

乃為三界立一榜樣，

讓後世知曉，何為真聖。”

太清天尊頷首：“名實相副，你擔得起。”

佛祖合十：“善哉，至聖非位，是境。

你已至此境，受此尊號，恰如其分。”

三聖開口，蘇清玄知推辭不過，隻得再拜：

“既如此，清玄領旨。

然清玄有一請，‘至聖’尊號，清玄可受，

然不必享萬仙朝拜之儀。

清玄願如往常一般，

與諸君論道，與眾生同行。”

玉帝大笑：

“準！從今往後，你見朕不拜，見聖不禮，

諸天通行，萬界尊崇。

此朕第二旨！”

“謝陛下。”

“第三旨，”玉帝目光掃過四女，含笑，

“護道四聖……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舍身護道，

功德無量，當晉‘亞聖’尊號，

享諸天供奉，與四禦帝君同列！”

四女起身，盈盈下拜：“謝陛下隆恩。”

她們已入亞聖之境，

受此尊號，亦是實至名歸。

三旨宣畢，滿殿歡騰。

仙樂再起，歌舞更盛。

諸天仙神輪番上前敬酒祝賀，

氣氛熱烈至極。

蘇清玄與四女含笑應酬，心中卻一片平靜。

盛宴持續了整整三日。

三日後，慶典至最高潮。

玉帝命仙官抬上一方玉盤，盤中盛放三物：

一為“三十三天山河印”，

執此印可調動三十三天之力；

二為“萬界教化令”，

持此令可統轄諸天教化事務；

三為“混沌本源丹”，服之可直入大羅巔峰，

乃是玉帝珍藏的先天至寶。

“清玄，”玉帝鄭重道，

“此三物，乃朕與三教聖人商議後，贈你之禮。

山河印予你護身，教化令予你行道，

本源丹予你傳承。

望你今後，繼續引領三界，倡導文明。”

滿殿仙神皆露羨慕之色。

這三件寶物，任何一件，

都足以讓大羅金仙打破頭爭奪，

如今卻一並贈予蘇清玄，

可見玉帝與三聖對其重視。

然而，蘇清玄卻未接。

他起身，對玉帝與三聖深深一揖，

而後轉身，麵向滿殿仙神。

殿內漸漸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他意欲何為。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聲音平和，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仙神耳中：

“陛下，諸位師尊，諸位仙君。”

“清玄有幸，得天地眷顧，眾生扶持，

僥幸成此度魔之功。

然清玄深知，此功非一人可成，

此德非一身可聚。”

“魔患已平，三教融通，文明有道。

此乃三界萬古未有之盛世，

亦是我等期盼已久之光明。”

“然，”他話鋒一轉，目光澄澈，

“清玄本心所向，本非高位權柄，

亦非無上榮光。

清玄所求，不過是讀書品茶，觀星賞月，

與道侶尋一僻靜處，

於平凡中體悟大道真趣；

或偶爾雲遊諸天，

看看這親手守護的繁華盛景，

見眾生安樂，文明昌明，便心滿意足。”

蘇清玄頓了頓，聲音更加誠懇：

“清玄乃一介書生，偶得機緣，

行此教化之事。

然教化之道，貴在潤物無聲，

貴在眾生自覺。

清玄若居高位，掌權柄，

反易生執著，反礙自然。

不若放下一切，做一逍遙散人，

於無聲處觀大道，

於平凡中見真章。”

“故此，”

他對著玉帝與三聖，再次深深一揖，

“清玄懇請陛下、諸位師尊，

準清玄卸下一切職司，

歸還山河印、教化令，亦不取本源丹。

清玄願攜道侶，歸隱山林，

做那文明薪火的旁觀者、

守護者，而非……執掌者。”

“望陛下、師尊成全。”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所有仙神都驚呆了。

卸下一切職司？

歸還至寶？

歸隱山林？

這可是三十三天山河印，

是萬界教化令，是混沌本源丹！

是無數仙神夢寐以求的，

至高權柄與無上榮耀！

他竟然……不要？

玉帝怔住了。

文儒天尊、太清天尊、佛祖亦相視一眼，

眼中皆有震撼，更有深深的讚賞。

良久，玉帝長歎一聲，聲音中帶著感慨與欽佩：

“蘇聖啊蘇聖……朕知你淡泊，

卻不知你淡泊至此。

功成不居，急流勇退，此真聖人之行。

朕……準了。”

“陛下！”有仙神急聲欲勸。

玉帝擺手：

“不必多言，蘇聖之心，朕懂。

強留反而不美，不如成全。”

他看向蘇清玄，目光柔和：

“朕準你卸去一切職司，

然‘三教至聖’尊號乃天道所賜，

朕無權收回。

你既不願受禮，那便不受。

但朕許你‘見帝不拜，諸天通行’，

三界之內，任你來去自由。

何時想回來看看，

淩霄寶殿永遠有你之尊位。”

“謝陛下。”蘇清玄躬身。

文儒天尊撫須笑道：

“清玄，你既欲歸隱，我也不攔你。

然文儒天春秋殿，永遠是你家。

何時想回來讀書論道，文儒天掃榻相迎。”

太清天尊頷首：“八景宮，永遠為你開著。”

佛祖合十：“靈山，隨時為你敞開。”

蘇清玄對三聖一一拜謝：

“謝師尊。清玄雖歸隱，

然心在三教，道在眾生。

日後若有所得，必回稟師尊。”

“善。”

塵埃落定。

滿殿仙神望著那青衫身影，

心中震撼無以複加。

功成不居，急流勇退，

逍遙物外，道法自然。

此真……至聖也。

……

辭彆玉帝與三聖，蘇清玄攜四女飄然離去。

他們冇有回明心山，

冇有去任何已知的仙家洞府，

而是向著三十三天之外、混沌邊緣而去。

穿越重重天幕，越過星河屏障，

最終，

在一片混沌氣流相對平和的區域，

他們找到了一處剛剛誕生，

尚未命名的小世界。

此界不大，方圓不過百萬裡，

卻山水秀麗，靈氣適中。

有日月星辰自然運轉，

有四季更迭如詩如畫，

有江河湖海點綴其間，

有飛禽走獸生機盎然。

整體風貌，竟與人間江南有七分神似，

隻是更加空靈，更加純淨，

宛如江南水鄉的放大與升華版。

“就這裡吧。”

蘇清玄立於雲端，俯瞰這方小世界，

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此處無名，正好我們為它命名。”

林婉清柔聲道。

“公子覺得，此處該叫什麼？”

蕭靈溪好奇問道。

蘇清玄沉吟片刻，含笑：

“此界新生，如赤子之心，純淨無瑕，

我們於此歸隱，亦是回歸本真。

不若……就叫‘歸真界’吧。”

“歸真界……”四女輕念，皆點頭。

“好名字。回歸本真，方得自在。”

蕭靈玥合十。

“那我們的住處呢？”赤纓問。

蘇清玄目光落向小世界中央，

那裡有一片青山環抱的穀地，

穀中有湖如鏡，湖邊有平地數畝，

芳草萋萋，野花爛漫。

“就在那兒。”

五人降下雲頭，落於穀中。

冇有動用神通法力，他們如凡人一般，

親手搭建家園。

蘇清玄伐來穀中青竹，以手為刀，

削竹為材；

林婉清采來湖邊蘆葦，編織為席；

蕭靈溪尋來山間藤蔓，捆紮固定；

蕭靈玥取來溪邊卵石，鋪就小徑；

赤纓伐來硬木，製作家具。

五日之後，一座簡樸雅致的院落，

立於湖光山色之間。

院落不大，三進格局。

前院栽竹，竹影婆娑；

中院設石桌石凳，可對弈品茶；

後院辟有菜畦藥圃，生機盎然。

主屋以竹為牆，以茅為頂，開窗見湖，

推門見山，質樸中透著禪意。

蘇清玄提筆蘸墨，

在削好的木匾上寫下四字：

“歸真小築”。

筆力渾厚，道韻內斂，

如他之人，平凡中見真章。

匾額掛上門楣，這小院便有了魂。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蘇清玄看著四女，眼中滿是溫柔。

“家……”四女輕聲重複，眼中皆有淚光閃動。

萬古輪回，千世滄桑，他們終於有了一個，

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寧的家。

當夜，五人於院中石桌旁，

以山泉煮茶，對月清談。

冇有仙珍靈果，隻有蕭靈溪從後山采來的野茶，

林婉清親手做的幾樣簡單糕點。

可這清淡滋味，卻勝過瓊漿玉液，

因為其中浸透的，

是家的溫暖，是心的安寧。

“公子，日後我們便長居於此了？”

林婉清為蘇清玄斟茶，輕聲問。

蘇清玄點頭，又搖頭：

“是長居，亦非長居，此心安處是吾鄉。

我們在此歇息，在此修行，在此生活。

但若想出去走走，便出去走走。

看看諸天萬界，看看文明變遷，看看老友故人。

逍遙之道，在於自在，不在於固守一隅。”

“正是。”蕭靈溪笑道，

“我已在後院辟了百草園，

要種遍諸天靈藥。

日後公子若煉丹，材料管夠。”

蕭靈玥合十：

“我於山腰結一草廬，平日在那裡誦經禪坐。

此界生靈初生，心性純淨，正好傳以佛法慈悲，

讓它們少些爭鬥，多些平和。”

赤纓指了指院外：

“我規劃了此界布局，

以兵家陣勢暗中調理地脈，

讓此界五行和諧，生機綿長。

另外，我訓練幾隻靈獸，組成‘巡山小隊’，

平日巡視邊界，防些意外。”

蘇清玄含笑聽著，心中暖意湧動。

這就是他向往的生活。

有家，有伴，有事做，有心安。

平淡，卻真實；簡單，卻豐盈。

此後，五人便在歸真小築住了下來。

蘇清玄每日清晨，於院中老樹下靜坐。

有時讀書，讀的是從諸天萬界，

搜集來的雜書野史，不求甚解，隻求有趣；

有時撫琴，琴是尋常木琴，

曲是即興而作，隨心而彈；

有時與四女論道，論的不是高深法理，

而是生活瑣事中蘊含的大道真意。

他已無須刻意修行，一舉一動皆合天道。

呼吸間，靈氣自然流轉；

行止間，道韻自然生發。

修為在平淡中自然穩固，

至聖之境，圓融無礙。

林婉清在竹屋內辟了一間書房，

取名“涵虛軒”。

她將從諸天文明檔案館複刻來的典籍，

分門彆類放置，每日整理編撰。

有時興起，便提筆寫些散文劄記，

記錄歸真界見聞，或追憶前塵往事。

她還偶爾教導此界，

自然孕育出的精靈孩童識字明理，

將文明薪火，悄無聲息地傳遞。

蕭靈溪的百草園日益繁茂。

她不僅種植諸天靈藥，更嘗試嫁接培育，

創造出許多前所未有的藥草。

她以歸真界特有的“晨曦露”、“月華精”為引，

改良丹藥方子，煉製出的丹藥溫和醇厚，

更合養生之道。

小世界在她的調理下，生機愈發盎然，

許多絕跡的靈草竟在此重現。

蕭靈玥的山腰草廬，成了此界生靈的“淨土”。

每日都有飛禽走獸前來聽經，她不以人語講，

而以心念傳，將慈悲、平和、善念的種子，

種入生靈心中。

漸漸地，此界生靈雖仍有弱肉強食，

卻少了許多無謂殺戮，多了幾分相惜相讓。

偶有受傷生靈，會自動來草廬前求助，

蕭靈玥便以佛法為其療傷，以慈悲化其戾氣。

赤纓的“巡山小隊”已初具規模。

她挑選了此界七隻靈獸——

白鹿、青鸞、玄龜、赤猿、金雕、玉兔、墨蛟，

訓練它們簡單的合擊陣勢與巡邏警戒。

平日這些靈獸散布四方，守護此界安寧。

若有外敵入侵（雖然概率極低），

它們便能第一時間預警、阻敵。

赤纓閒時則與蘇清玄切磋“武藝”——

非是生死搏殺，而是將兵家戰陣與道家自然、

佛家慈悲、儒家仁愛融合，

化作一種“道法自然之舞”，

既是修行，亦是情趣。

五人時而一同出遊。

或回天界訪友，與玉帝，三聖，

故交品茶論道，說說歸真界趣聞；

或去諸天看看盛世變遷，見文明昌明，

眾生安樂，心中欣慰；

或到其他有趣的世界遊覽，

見識不同文明的風采，采擷智慧火花。

他們看到了自己播下的心性文明火種，

在諸多世界萌芽、生長。

有的世界將“明心見性”與科技結合，

發展出獨特的“靈能科技”；

有的世界將“仁愛萬物”融入社會製度，

建立起和諧共生的“自然城邦”；

有的世界將“順應自然”作為修行根本，

開創了“天人合一”的修煉體係。

形態各異，卻核心相通。

他們也看到，魔族殘餘勢力，因魔尊消亡、

歸墟金蓮淨化之光普照，或漸漸消散，

或改過自新，融入正常文明。

持續數十萬年的正魔對立，正在緩緩消融。

偶爾，他們也會感應到，

歸墟那株“淨業金蓮”的波動。

金蓮已成天道一部分，

會自動監測諸天萬界的“惡念”濃度。

若有某個世界惡念積累過甚，

觸及“深淵邊緣”，金蓮便會將預警傳來。

蘇清玄便會悄然前往，

以各種方式點化引導，防患於未然。

他們成了諸天萬界真正的，

隱形的守護者與觀察者。

不居廟堂，不掌權柄，卻以另一種方式，

守護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正是：

一壑煙霞寄此身，竹籬茅舍見天真。

不持印令權三界，暗護文明萬古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