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565章 洲際交易所的董事會,京東的最後一輪
2013年7月30日9點17分,亞特蘭大,桃樹街5660號。
這棟四十七層的玻璃幕牆大樓在佐治亞的晨光裡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一根剛從熔爐裡取出的金屬柱。陸辰站在大樓門前的廣場上,抬起頭,眯著眼睛數到第三十四層....那裡是洲際交易所的全球總部,傑弗裡·斯普雷徹的辦
公室就在那一層的東南角,可以望見整個亞特蘭大市中心的天際線,以及在更遠處緩緩流淌的查塔胡奇河。
他冇有立刻進去。
他站在廣場中央那座十二米高的青銅雕塑下麵,看著雕塑上那組抽象化的、相互纏繞的曲線。雕塑基座上刻著一行字:
“連接市場,連接世界....ICE.2000-2013"
十三年前,七個商品批發商在這座城市的一間會議室裡簽下了一份簡單的協議,共同出資成立了一個新的交易所,用來交易那些傳統交易所看不上的場外能源合約。十三年後,那個從地下室起步的小公司,已經吞並了倫敦的
國際石油交易所、紐約期貨交易所、氣候交易所,正在準備對紐約證券交易所發起最後的收購。
秦靜從身後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台加密通信專用的平板。
“傑弗裡·斯普雷徹的辦公室確認,十點整見麵。貝萊德的拉裡·芬克那邊,今早七點發了郵件,確認支持我們的董事提名。先鋒領航的約翰·博格爾親自回複了林天明的郵件,說願意下午三點在賓州總部見麵。”
陸辰點了點頭,冇有轉身。
“貝萊德那邊,芬克提了什麼條件?"
秦靜翻到郵件最後一段。
“他問了一句:萬有引力基金那百分之九點七的股權,投票權怎麼安排。”
陸辰轉過身,看著她。
“你怎麼回的?”
“我說:投票權在陸先生手裡。獨立董事的身份不影響投票權行使。如果需要,他可以和陸先生通個電話確認。’
陸辰從她手裡接過平板,看了一眼芬克那封郵件的原文....用詞很客氣,每句話後麵都跟著禮貌的敬語,但那種客氣裡透著某種老牌金融家特有的克製,像是在說:我幫你,是因為你值得幫;但你得讓我知道,你值多少。9.
7%的投票權,你要在貝萊德的董事會,股東大會上把票投給我。
他把平板還給秦靜。
“下午飛賓州。博格爾那邊,我親自談。”
2013年7月30日9點58分,洲際交易所三十四層,董事長辦公室。
那扇胡桃木門從裡麵被推開的時候,陸辰正站在走廊儘頭那扇落地窗前,望著亞特蘭大的天際線。他轉過身,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深灰色西裝,藍色襯衫,冇有打領帶,袖口隨意翻卷兩次,露出腕上那塊
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百年靈航空計時。
傑弗裡·斯普雷徹。
他冇有迎上來,隻是站在那裡,等陸辰走過那二十米的走廊,走進辦公室的門框裡。
“陸先生。”他伸出手,“我讀過你和默多克的對話。”
陸辰握住他的手,三秒,鬆開。
辦公室比想象中小得多,大概隻有三十平米,布置也極其簡潔....一張胡桃木辦公桌,兩把麵對麵的皮椅,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一台彭博終端和兩台顯示器。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2001年收購倫敦國際石油交易所時的簽約
現場,2007年與紐約期貨交易所合並時的香檳慶祝,2010年氣候交易所並入時的團隊合影。
斯普雷徹走到窗邊,背對玻璃幕牆,讓晨光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十八億美元,百分之十的股權。萬有引力基金現在是洲際交易所最大的單一股東。”
他看著陸辰。
“但你知道,最大股東不代表能進董事會。
陸辰在辦公桌對麵的皮椅上坐下。
“我知道。”
斯普雷徹冇有坐回辦公桌後麵,而是走到小圓桌旁,在那張與陸辰成直角的椅子上坐下,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四米縮短到一米五。
“2000年5月,我們七個創始人在一間地下室裡簽協議的時候,冇有人想過這家公司會長成今天這樣。”他的聲音很慢,帶著那種做了十三年CEO之後特有的從容,“十三年來,我們吞並了倫敦的石油交易所,吞並了紐約的期
貨交易所,吞並了氣候交易所,現在正在吞並紐約證券交易所。每一次並購,股權都被稀釋一次,創始團隊的持股從百分之百降到現在的百分之四。”
他看著陸辰。
“但董事會始終冇變過。七個創始人,六個能源公司代表,三個獨立董事。外人進不來。”
陸辰冇有說話。
斯普雷徹靠進椅背。
“貝萊德的拉裡·芬克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他說:斯普雷徹,陸辰這個人,值得你見一麵。”
陸辰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芬克還說了什麼?”
斯普雷輕輕笑了一聲。
“他說:他手裡有貝萊德百分之九點七的股權,是我的獨立董事。如果你不讓他進董事會,他可能有一天會問我,貝萊德那百分之八點六的洲際交易所股權,能不能投個反對票。”
他看著陸辰。
“先生,你這是在下棋。”
陸辰冇有否認。
“先鋒領航那邊,我下午去見約翰·博格爾。”
斯普雷徹點了點頭。
“博格爾這個人,我認識二十三年了。1980年代我在洛杉磯做能源衍生品的時候,他已經在寫那套指數基金的理論。那時候冇人信他。2013年,他管理的資產超過兩萬億美元。”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陸辰。
“如果博格爾點頭,加上貝萊德,加上我個人的支持,你進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
他轉過身。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陸辰看著他。
“什麼事?”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收購,正在關鍵階段。SEC那邊有人盯著,司法部反壟斷局也有人盯著。我需要一個懂華盛頓、懂華爾街、並且願意幫我說話的董事。”
他走回陸辰麵前,站在那裡,居高臨下。
“你可以進董事會。但你要站在我這邊。”
陸辰站起來,與他平視。
“斯普雷徹先生,我買洲際交易所百分之十的股權,不是為了乾預你收購紐交所。”
他停頓。
“我是為了另一件事。”
斯普雷徹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事?”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折疊的文件,展開,放在小圓桌上。
那是萬有引力基金會在2013年6月27日與以太坊基金會簽署的投資協議摘要。
斯普雷徹低下頭,讀了那頁紙上的第一段。
“智能合約...去中心化交易平台...”
他抬起頭。
“你想把加密貨幣,弄進我的交易所?"
陸辰搖了搖頭。
“我想讓你的交易所,準備好迎接加密貨幣。”
斯普雷徹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辦公桌後麵,在皮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陸辰。
“2013年,比特幣從十三美元漲到二百三十美元。所有人都說這是泡沫。你說這是未來。”
陸辰冇有回答。
斯普雷徹靠進椅背。
“2000年,我在地下室裡做場外能源合約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這是瘋子。傳統交易所那麼強大,誰會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小公司裡交易?”
他看著陸辰。
“十三年後,傳統交易所被我們買光了。”
他站起來,走到陸辰麵前,伸出手。
“陸先生,歡迎加入董事會。”
陸辰握住他的手。
三秒。
鬆開。
2013年7月30日14點47分,賓夕法尼亞州,福吉穀,先鋒領航總部。
這棟五層的灰色建築坐落在費城西北郊的一片林地邊緣,外表毫不起眼,如果不是門口那塊三英尺高的花崗岩招牌上刻著“VANGUARD”的字樣,路過的人可能會以為這是某家保險公司的地方辦事處。
陸辰把車停在訪客車位,推開車門,走進那扇自動玻璃門。
前台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平裝書。她抬起頭,看見陸辰,笑了笑。
“陸先生?博格爾先生在二樓等您。電梯往右走,出來左轉第三間。”
陸辰點了點頭,走向電梯。
二樓一樓更安靜,走廊裡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黑白照片....都是先鋒領航曆史上的重要時刻:1975年公司成立時的創始團隊合影,1980年第一隻指數基金發行時的新聞剪報,1996年博格爾因病退休時員工們
列隊送彆的場景。
他走到左轉第三間辦公室門前,門開著。
約翰·博格爾坐在一張老舊的木質辦公桌後麵,正在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八十四歲了,頭發稀疏,臉上的皺紋很深,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得像是能看穿任何試圖在他麵前遮掩的東西。
他冇有抬頭。
“陸先生,請坐。等我讀完這一段。”
陸辰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那把椅子比想象中更硬,是那種最簡單的木質結構,冇有任何軟墊。整個辦公室裡,除了辦公桌和兩把椅子,就隻有一排靠牆的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關於投資、指數基金、經濟學史的書籍,書脊大多已經磨損,看得出來
被翻閱過無數次。
三十秒後,博格爾放下那份文件,摘下老花鏡,抬起頭。
“1974年,我在這棟樓的地下一層創辦先鋒領航的時候,整個辦公室隻有四十平米,員工十三個人,管理的資產十一億美元。”他的聲音很慢,帶著那種活了八十多年之後特有的沙啞,“2013年,我們管理的資產兩萬兩千億
美元,員工一萬四千人,辦公室從地下室搬到地上五層,從一棟樓變成四棟樓。”
他把老花鏡放在桌上。
“你花了十八億買下洲際交易所百分之十的股權,然後來找我,想要我手裡的百分之八點二支持你進董事會。”
他看著陸辰。
“芬克已經點頭了。斯普雷徹也點頭了。你還需要我?”
陸辰冇有說話。
博格爾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你母親的事,我聽說了。”
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篇胡說八道說她是開封猶太人後代。說你外曾祖父和沙遜家族有生意往來。說你是猶太國際金融資本派到美國的代理人。
他停頓。
“2013年7月,這出戲演到第三季了。第一季的主角是傑米·戴蒙,說他是猶太人,因為他鼻子大、會賺錢、姓戴蒙。第二季的主角是史蒂文·洛克菲勒,說他是猶太人,因為他有錢,鼻子大,而且姓洛克菲勒。第三季輪到
你,輪到你母親,輪到你收購的那些半導體公司。
陸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博格爾冇有讓他等太久。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每次都要挑猶太人嗎?”
陸辰搖了搖頭。
博格爾輕輕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嘲諷的笑,是那種活了八十多年,看遍人間百態之後,對某些事情隻剩下無奈和疲憊的笑。
“因為猶太人多少。”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用那支用了二十年的鉛筆在上麵畫了兩個圓圈。
“這是美國。三億人。”他在大圓圈裡畫了許多小點點,“這是各種族裔。白人,黑人,拉丁裔,亞裔,印第安人。三億人分成幾百個不同的群體,每個群體都有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訴求,自己的曆史恩怨。
他在大圓圈外麵畫了一個更小的圓圈。
“這是猶太人,2013年美國持有以色列國籍的猶太人數量約為50~80萬左右,占總人口的0.16%~0.26%"
他用鉛筆尖指著那個小圓圈。
“如果危機來了,需要有人負責。是讓黑人負責,還是讓拉丁裔負責,還是讓亞裔負責,還是讓白人自己負責?”
他把鉛筆放下。
“誰負責,誰就是靶子。誰當靶子,誰就會被其他所有人恨。如果讓黑人當靶子,白人就會高興,拉丁裔也會高興,但黑人會憤怒。如果讓拉丁裔當靶子,白人高興,黑人高興,但拉丁裔會憤怒。如果讓白人自己當靶子…………”
他看著陸辰。
“那就內戰了。"
陸辰冇有說話。
博格爾拿起鉛筆,在那個小圓圈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叉。
“所以是猶太人。0.2%左右,足夠少,少到當了靶子之後掀不起真正的內戰。但又足夠多,多到每個人身邊都能找出一個“聽說”的案例,用來證明這套劇本不是憑空捏造。”
他把鉛筆放下。
“兩千年前,羅馬帝國迫害猶太人。一千年前,十字軍東征屠殺猶太人。五百年前,西班牙宗教裁判所驅逐猶太人。一百年前,沙俄偽造《錫安長老議定書》。八十年前,希特勒上台。七十五年前,水晶之夜。七十年前,奧
斯維辛。”
他看著陸辰。
“每一次社會危機,都有人翻出這套劇本。每一次翻出這套劇本,都有人相信。每一次有人相信,都有人死。”
他停頓。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陸辰冇有說話。
“最可悲的是,這套劇本,有用。”
博格爾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陸辰,望著窗外那片林地。
“1929年大蕭條,美國人需要找替罪羊。他們找了猶太人,找了共濟會,找了國際銀行家。1933年希特勒上台,德國人需要找替罪羊。他們找了猶太人.....找了凡爾賽條約。2008年金融危機,美國人需要找替罪羊。他們找
了華爾街,找了政府,找了...最後又找了猶太人。”
他轉過身:“因為找猶太人,成本最低。”
陸辰終於開口:“您不覺得這有問題?”
博格爾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重新靠進椅背。
“我當然覺得有問題。我是貴格會信徒,從小受的教育是:每個人在神麵前都是平等的。我父親在我八歲的時候破產了,酗酒,打我媽,最後離家出走。那一年我學會了.....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比彆人更容易挨打。”
“猶太人信奉的是猶太教,他們自認為是上帝的唯一選民,其他宗教的人,自然不喜歡他們,無神論者也不喜歡他們。”
他看著陸辰。
“而且我是白人。我是蘇格蘭移民後裔。我是這個國家的主流。我冇有挨過那種打。”
“所以我隻能做一件事:管好我自己。我創辦的先鋒領航,不參與那種劇本。我寫的書,不引用那種劇本。我在公開場合說的話,不給那種劇本任何合法性。”
他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但我知道,那套劇本不會消失。隻要這個世界還有危機,還有人需要解釋為什麼生活變得更糟,就有人會翻出那套劇本。猶太人會繼續當替罪羊,一直到....”
他冇有說下去。
陸辰替他說完。
“一直到這個世界不再需要替罪羊為止。”
博格爾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那排書架前,從第三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陸辰。
“1975年,我寫第一本關於指數基金的書的時候,出版商問我:博格爾先生,你這本書的讀者是誰?我說:那些願意相信簡單的人。”
他看著陸辰。
“2013年7月30日,我問你:你來見我,是想讓我幫你進董事會,還是想讓我幫你打那套劇本?”
陸辰接過那本小冊子,翻到扉頁。上麵印著出版日期:1975年11月。右下角有一行手寫的字:
“給相信簡單的人。J.B.”
他把小冊子合上。
“兩個都是。”
博格爾笑了。不是那種無奈的疲憊的笑,是那種在牌桌上遇到一個真正看懂牌局的人時,從心底裡湧出來的、帶著欣賞的笑。
“洲際交易所那百分之八點二的股權,我會找你的票。”
他伸出手。
陸辰握住。
三秒。
鬆開。
陸辰把那本小冊子放進西裝內袋,轉身走向門口。
在門框邊,他停住腳步。
“博格爾先生。”
博格爾還站在書架旁,看著窗外那片林地。
“您剛才說,您知道那套劇本有用。”
博格爾冇有回頭。
“1975年,我寫那本書的時候,美國剛從越戰和水門事件裡走出來,所有人都不相信政府和媒體。那一年,先鋒領航管理的資產隻有十一億。”
他轉過身。
2013年,我們管理的資產兩萬兩千億。翻了整整兩千倍。”
他看著陸辰。
“你猜這三十八年裡,有多少次有人想用那套劇本搞我?”
陸辰冇有說話。
“零次。”博格爾說,“因為我冇有給那套劇本任何機會。”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陸先生,你二十二歲,資產一千億,掌控了五家半導體公司,一家交易所,兩家銀行,一家航空公司,一座島。你給那套劇本的機會,比我多得多。”
他拿起那副老花鏡,重新戴上。
“你怎麼用它,是你的事。”
陸辰點了點頭。
推開門。
走進走廊。
2013年7月30日21點17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上,十七個子模塊全綠,CPU負載百分之二十一,網絡延遲十六毫秒。右下角的係統日誌窗口正在滾動刷出新的一行:
"2013-07-30 20:47:33,大宗交易執行確認,標的:洲際交易所(ICE),股數:1億股,均價:180USD,總金額:1800000000USD,交易對手:多家機構,狀態:已完成”
陸辰把這行日誌截圖,保存到“2013年7月”的文件夾裡。
他打開彭博終端,輸入ICE,回車。
洲際交易所(ICE)實時行情
最新價:178.30USD+2.30 (+1.15%)
市場異動原因:萬有引力基金披露收購10%股權,成為第一大股東;消息人士稱陸辰將進入董事會
他關掉彭博。
打開推特。
趨勢榜第七位:#陸辰買交易所
點進去,第一條熱門推文來自一位認證為華爾街資深交易員的賬號,轉發兩千三,點讚一千一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陸辰買了洲際交易所10%的股權。ICE是紐交所的母公司。紐交所是全球最大的證券交易所。你們猜,下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貼出博格爾的照片,配上文字:“博格爾今天下午在賓州見了陸辰。博格爾是猶太人嗎?”
立刻有人回複:“博格爾姓博格爾,鼻子那麼大,肯定是猶太人。”
下麵有人貼出博格爾1975年那本小冊子的封麵,配文:“貴格會信徒,謝謝。貴格會是基督教,不是猶太教。”
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分化。
有人貼出博格爾的出生證明照片...那是一個模糊的黑白掃描件,但能看清上麵寫著:約翰·克利夫頓·博格爾,1929年5月8日生於新澤西州蒙特克萊,父親:威廉·耶茨·博格爾,母親:約瑟芬·克利夫頓·博格爾,種族:白人。
有人回複:“出生證明有個屁用,他爸他媽也可能是猶太人。”
有人回複:“你他媽連出生證明都不信,你信什麼?”
有人回複:“我信我看到的。我看到的是,有錢人都是猶太人。”
這條評論下麵,點讚數比踩的數多三倍。
陸辰把這頁截圖保存。
關掉推特。
他打開那本從博格爾辦公室帶回來的小冊子,翻到扉頁,看著那行手寫的字:
“給相信簡單的人。”
他把小冊子合上,放在桌邊。
輸入:“/查詢:約翰·博格爾宗教背景公開資料”
屏幕上彈出幾十條搜索結果。第一條是博格爾1982年接受《財富》雜誌采訪時說的話:
“我是貴格會信徒。貴格會的價值觀...簡樸、高效、奉獻、堅定...貫穿了我的一生,也貫穿了先鋒領航的經營理念。我們不追求奢華,不參與投機,不製造複雜的產品。我們隻做一件事:讓普通投資者用最低的成本分享經濟
增長的成果。”
第二條是博格爾1999年出版的《共同基金常識》裡的一段話:
“我的父親在我八歲時破產了。那一年我學會了:金錢可以失去,但信仰不會。貴格會教給我的,不是如何賺錢,而是如何麵對失去錢的時刻。”
第三條是博格爾2007年在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說的:
“有人說我是猶太人。我不是。我的家族來自蘇格蘭,我的信仰是貴格會。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人做了什麼,而不是他姓什麼。”
2013年7月31日9點47分,帕羅奧圖克雷斯頓街。
一輛黑色奔馳保姆車在臨時搭建的鐵絲圍欄外停了整整三分鐘,京東創始人,劉強東冇有下車,隻是坐在後排,透過車窗望著裡麵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十五棟房子已經被拆掉大半,推土機的履帶碾過那些曾經鋪著不同顏色
地毯的門廊,碎玻璃和木屑混合著加州乾燥的塵土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幾棵種了三十年的橡樹被連根挖起,根係上還掛著黑色的營養土,像一具具等待移植的屍體。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敢說話。
劉強東把手裡的文件袋又打開了一次,抽出那打印好的A4紙,翻到第三頁......京東2013年上半年財報摘要。GMV(成交總額)438億人民幣,同比增長71%。淨營收187億,同比增長65%。自建物流覆蓋全國36個核心
城市,配送站總數突破1800個,一線城市當日達率97%,二三線城市次日達率89%。活躍用戶數從2009年的300萬增長到現在的4700萬,複購率從62%提升到79%。虧損率從2009年的18%收窄到今年上半年的5%,預計四
季度實現單季盈利。
他把文件放回袋子裡,拉上拉鏈。
2009年8月,陸辰在黃浦江邊的金茂大廈會議室裡簽下那張三億美元支票的時候,京東的賬上隻剩不到六個月的現金。那時候他剛剛拒絕了好幾個想要控股的投資人,拒絕了紅杉給的5億美元估值,拒絕了所有想要插手經營
權的條款。陸辰給了他三個數字:三億美元,25%股權,一票否決權隻用於保護物流和技術的專項資金。
那三個數字讓京東活了下來。
現在25%股權值多少錢,劉強東不用算也知道....京東Pre-IPO的估值是180到200億美元之間,四十億美元。四年,十三倍回報。陸辰今天約他見麵,不是為了談這十三倍回報,也不是為了談那筆追加的5000萬美元,甚至
不是為了談上市。
是為了讓他親口說出來,那些錢是怎麼花的。
劉強東推開車門,踩在被陽光曬得發燙的臨時道路上,穿過那道敞開的鐵絲網門,走進那片正在變成二十英畝莊園的工地。
陸辰站在一棵還冇被砍掉的橡樹下,穿著淺灰色棉質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塊2009年買的百達翡麗入門款,表帶已經換過兩次,還是當年的樣式。他身邊站著林天明,手裡拿著那份剛打印好的追加投資協議,還
有那個五十多歲的德裔猶太人,赫爾曼·施密特....美國陸氏谘詢公司的首席財務官,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真皮公文包,包上的金屬扣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劉總。”陸辰冇有迎上來,隻是站在原地,等劉強東走完那二十米土路,走到橡樹的樹蔭裡。
劉強東伸出手,握住的瞬間感覺到那隻手乾燥、穩定,冇有任何多餘的力道,三秒後鬆開,一切都和四年前金茂大廈會議室裡第一次握手時一模一樣。
“陸先生,施密特先生,林先生。”他朝另外兩人點了點頭,從司機手裡接過那個文件袋,遞給陸辰,“京東2013年上半年詳細數據,不是財報簡版,是運營後台的真實統計。”
陸辰接過文件袋,冇有打開,直接遞給林天明。
“林天明會看。我看不看無所謂,我相信你。”
劉強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輕,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什麼。
“陸先生,四年前你說,京東要建的是新時代的數字運河。那時候我不太懂什麼叫數字運河,隻知道物流網絡燒錢燒得快,賬上現金撐不了多久。”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抽出一根,冇有點,隻是叼著,“四年後,
運河挖完了,該通航了。”
陸辰示意他往工地深處走。兩人穿過那些正在拆除的房屋廢墟,穿過堆滿建材的空地,走到那片將來會變成園林區的開闊地帶。這裡還保留著一小塊草坪,草坪上擺著一張白色鑄鐵圓桌,四把椅子,桌上放著冰桶,冰桶裡鎮
著兩瓶聖培露氣泡水,旁邊是一盤切好的加州橙,橙皮上還掛著水珠。
四人落座。赫爾曼·施密特打開公文包,取出那份追加投資協議,放在劉強東麵前。
劉先生,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執行委員會已經批準了這筆5000萬美元的追加投資。穀歌、蘋果、英特爾、甲骨文的代表都簽了字,紅杉和KPCB也確認跟投。京東上市前最後一輪融資,總額兩億美元,美國製造業轉型基
”
金出5000萬,保持25%的持股比例不變。”
劉強東拿起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看著上麵那一排簽名...拉裡·佩奇的簽名很潦草,像是用兩秒畫完的;蒂姆·庫克的簽名工整得像打印體;保羅·歐德寧的簽名下麵還附了一行手寫的小字:“為了了解競爭對手”;約翰·杜
爾簽了兩次,第一次簽錯位置,劃掉重簽。最後一個簽名欄是陸辰的,隻有兩個字,乾淨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合上協議,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支用了八年的萬寶龍鋼筆,在受讓方簽名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劉強東。
2013年7月31日。
他把協議推回給赫爾曼·施密特,從冰桶裡拿出一瓶聖培露,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陸先生,四年前我跟你說了三個數字:華北倉儲中心、華東倉儲中心、華南倉儲中心。四年後,這三個中心變成了七個....沈陽、武漢、西安、成都都建起來了,每個倉儲中心平均占地三百畝,自動化分揀線從兩條增加到十
二條,日處理訂單能力從五萬單提升到八十萬單。”
他把聖培露放回桌上。
“
的農產品帶回來。”
京東的物流團隊從2009年的1200人漲到現在的18000人。配送車輛從300輛增加到4200輛。我們買了自己的運輸飛.....兩架波音貨機,改造成全貨艙,每天淩晨從北上廣飛往成都武漢西安,把當天的訂單送出去,把當地
陸辰從果盤裡拿起一片加州橙,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盈利呢?”
“今年上半年淨虧損5.4億人民幣,比去年同期的8.7億收窄38%。預計四季度單季盈利,全年淨虧損控製在10億以內。”劉強東從文件袋裡抽出那張盈利預測表,放在陸辰麵前,“2009年虧損率18%,2010年14%,2011
年11%,2012年8%,2013年上半年5%。每一年都比前一年好,每一年都比我們自己的預期好。”
陸辰冇有看那張表。
“我問的不是財報上的盈利,是你心裡覺得什麼時候能真正盈利。”
劉強東沉默了幾秒。
“2015年。”他說,“2015年京東全年盈利,淨利潤率能做到3%到5%。那時候自建物流的成本曲線會掉頭向下,每單配送成本能從現在的12塊降到8塊,規模效應真正出來。”
陸辰點了點頭。
“2015年,京東的GMV能做到多少?”
“2000億人民幣。”劉強東冇有任何猶豫,“今年438億,明年800億,後年1400億,2015年破2000億。五年十倍增長,比我們上市招股書裡寫的還要快。”
林天明在旁邊翻開筆記本,快速算了一筆賬。
“2009年京東GMV是26億,2013年438億,四年十六倍。如果2015年做到2000億,六年七十七倍。複合增長率百分之九十八。”
複合增長率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場份額。2009年京東占中國B2C市場份額8%,2013年上半年這個數字是22%。第一是天貓,52%;第二是京東,22%;第三到第十加起來26%。電商市場是贏家通吃的市場,第二名如果
劉強東點頭。
“
不做到30%以上,隨時可能被第三第四追上來。”
他從冰桶裡拿出第二瓶聖培露,擰開蓋子,遞給陸辰。
“陸先生,我這次來,除了簽協議,還有一件事想當麵跟你說。”
陸辰接過聖培露,冇有喝。
“2009年8月,你投那三億美元的時候,我和徐新在回去的路上聊了一路。她說這個投資人不一樣,他不砍價,不乾預,隻問數據和未來。我說不是不一樣,是太年輕,不知道做企業有多難。”
他喝了一口水。
“四年後,京東從26億GMV做到438億,從賬上隻剩六個月現金到準備上市,從三個倉儲中心到七個,從1200人到18000人。這四年裡最難的時候是2010年底,我們在華北倉儲中心的自動化分揀線上燒了1.2億,結果發現
德國通快的設備水土不服,北方冬天乾燥,靜電導致係統頻繁死機。那一個月我瘦了六斤,每天淩晨三點起來看故障報告,給德國工程師打電話,罵了整整三周才把問題解決。”
他看著陸辰。
“
機器人調度算法、配送路徑優化模型、庫存預測係統。”
那時候我經常想,如果當初你冇投那三億美元,京東可能已經死了。如果當初你像其他投資人一樣要求控股、要求財務控製權、要求派CFO,京東可能也死了。你冇有。你隻做了一件事:讓我的團隊入駐,幫我們建立倉儲
他把聖培露瓶子放在桌上。
“那套算法,幫京東省了至少兩億美元。”
陸辰冇有說話。
劉強東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陸辰麵前。
“
這是京東技術團隊給幽靈算法團隊寫的感謝信。不是正式文件,是每個人手寫的一句話,我讓人翻譯成英文,裝訂成冊。四十三個工程師,四十三個簽名。他們說,冇有這套算法,京東不可能在四年裡把庫存周轉天數從35
天降到28天,不可能把缺貨率從15%降到6%,不可能把配送成本從每單18塊降到12塊。”
陸辰接過信封,冇有打開,遞給身後的林天明。
“我會轉交給秦靜。”
劉強東點了點頭,又從那個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文件,翻開,推到陸辰麵前。
“京東上市前的最後一輪融資,總額兩億美元,用途有三個。第一,5000萬美元用於建設上海亞洲一號倉儲中心,那將是全亞洲最大的自動化倉庫,占地十萬平米,日處理訂單能力一百萬單。第二,8000萬美元用於研發下
一代倉儲機器人,要和你們幽靈算法團隊合作,把調度算法和機器人硬件打通。第三,7000萬美元用於拓展生鮮冷鏈,這是未來五年的增長點,也是物流領域最難啃的骨頭。
陸辰拿起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生鮮冷鏈的難點在哪?”
“損耗率。”劉強東伸出三根手指,“傳統生鮮電商的損耗率是30%,
因
為從產地到餐桌要經過四到五級批發市場,每一次倒手都產生損耗。京東要做的是產地直采、冷鏈直達,把中間環節砍掉,損耗率控製在10%以內。但這
需要三個東西:產地端的品控能力、乾線冷鏈的運力、最後三公裡的配送設備。”
他把三根手指逐一按回桌上。
“品控需要人,冷鏈需要車,最後三公裡需要冰櫃和保溫箱。每一樣都要錢。”
陸辰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
“生鮮電商的客單價是多少?”
“現在一百二左右。未來能做到一百八到兩百。”
“毛利率呢?”
“20%左右。扣除損耗、物流、營銷,淨利率能做到5%到8%。”
陸辰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劉強東看著他,等了三秒,然後開口。
“陸先生,你對未來的判斷是什麼?電商還能漲多久?京東還能漲多久?”
陸辰靠進椅背,望向工地遠處那些正在拆除的房屋廢墟。
“2013年中國網絡購物用戶規模三億,滲透率45%。五年後,用戶規模會到六億,滲透率70%。電商交易總額從1.8萬億漲到7.5萬億,年複合增長率30%以上。”
他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劉強東。
“
優化、動態定價,這些才是你比競爭對手更懂的東西。”
在這個市場裡,京東能漲多久,不取決於市場有多大,取決於你能不能把自建物流的成本優勢變成護城河。亞馬遜建了二十年物流網絡,到今天還在虧錢。京東四年做到單季盈利,靠的不是物流,是算法....庫存預測、路徑
劉強東沉默了幾秒。
“你的幽靈算法團隊還會繼續合作?"
“會。”陸辰冇有任何猶豫,“幽靈算法已經在京東的庫存預測係統裡跑了兩年,準確率比京東自己的模型高12個百分點。新版本正在開發,明年上線,可以把配送路徑優化的計算時間從三分鐘縮短到三十秒,讓係統能實時響
應訂單變化。”
他從果盤裡又拿起一片加州橙。
“劉總,你剛才說最難的時候是2010年底,華北倉儲中心的自動化分揀線因為靜電死機。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劉強東愣了一下。
“在想怎麼解決問題。”
“冇想過放棄?”
劉強東笑了,笑得很輕,像是被這個問題戳中了什麼。
“想過。”他說,“2010年除夕,我一個人在倉儲中心的值班室裡吃泡麵,窗外在放煙花,整個倉庫隻有我一個人。那時候想,要不就算了,把公司賣給當當,拿著錢退休算了。”
他看著陸辰。
“但第二天醒來,還是繼續打電話罵德國工程師,繼續改係統。”
陸辰把那片加州橙放進嘴裡。
“這就是我投你的原因。”
劉強冇有說話。
林天明在旁邊看了看手表,輕聲提醒:“陸先生,十一點還要和拉裡·佩奇通電話。”
陸辰點了點頭,站起來。
劉強東也跟著站起來,伸出手。
“陸先生,謝謝。”
陸辰握住他的手,三秒,鬆開。
“京東上市的時候,我會去納斯達克敲鐘現場。”
劉強東愣了一下。
“你親自去?”
“親自去。”
劉強東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輛黑色奔馳保姆車。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輛緩緩駛出那片工地,在土路上揚起一小片乾燥的塵土。
陸辰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
赫爾曼·施密特走過來,把那份簽好的追加投資協議放回公文包。
“先生,劉強東這個人,確實不一樣。”
陸辰冇有說話。
林天明打開那台加密通信專用的平板,調出一份剛剛收到的郵件。
“陸先生,拉裡·佩奇的郵件確認了十一點的電話會議。另外,貝萊德的拉裡·芬克發來郵件,說京東上市前最後一輪融資,貝萊德願意跟投5000萬美元,不需要增加董事會席位,隻需要確認投票權歸屬。”
陸辰接過平板,看了一眼芬克的郵件原文...用詞很客氣,每句話後麵都跟著禮貌的敬語,但那種客氣裡透著某種老牌金融家特有的克製。
他把平板還給林天明。
“回複芬克,投票權歸我,分紅權按持股比例。”
林天明在平板上快速打字。
陸辰拿起手機,打開郵箱,開始寫那封發給所有投資者的郵件。
收件人:穀歌拉裡·佩奇、蘋果蒂姆·庫克、甲骨文薩夫拉·卡茨、英特爾保羅·歐德寧、紅杉約翰·杜爾、KPCB布魯克·拜爾斯、以及其他十三位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的出資人
主題:京東Pre-IPO融資完成及上市預期
【正文:
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於今日完成對京東Pre-IPO輪的5000萬美元追加投資,保持25%持股比例不變。京東預計於2014年上半年在納斯達克上市,承銷商為美銀美林、摩根大通和瑞銀,初步估值區間180億至260億美元。
按200億美元估值計算,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2009年8月投資的3億美元(占25%股權)當前價值50億美元,四年回報16.6倍。扣除20%利潤提成後,基金整體回報倍數為13.3倍,年化複合回報率88%。
這筆回報將在京東上市後六個月鎖定期結束,逐步減持套現時實現。減持計劃已與劉強東達成一致:每年減持不超過總持股的20%,分五年完成,以確保市場平穩和京東股價穩定。
京東2009年GMV26億人民幣,2013年上半年438億,全年預計突破700億,四年增長26倍。自建物流覆蓋全國36個核心城市,配送站1800個,一線城市當日達率97%。庫存周轉天數從35天降至28天,缺貨率從15%降
至6%,配送成本從每單18元降至12元。虧損率從18%收窄至5%,預計四季度單季盈利。
劉強東說,2015年京東能做到全年盈利,淨利潤率3%到5%,GMV突破2000億。
我相信他。
各位四年來的信任,京東用這組數據做了回應。美國製造業轉型基金用這組數據證明了——投資中國,投資實體經濟,投資那些願意挖運河的人,是可以賺錢的,是可以賺大錢的。
謝謝各位。
陸辰。
2013年7月31日10點17分,帕羅奧圖】
他點擊發送,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三秒後,手機震動。
拉裡·佩奇的回複:
“88%年化回報率,比我自己的基金高多了。謝謝。”
五秒後,蒂姆·庫克的回複:
“2009年喬布斯說,投中國製造業是對的。他如果還在,會很高興。”
十秒後,保羅·歐德寧的回複:
“為了了解競爭對手,我花了5000萬美元。四年後,這個競爭對手值200億。了解得值。”
二十秒後,約翰·杜爾的回複:
“紅杉投了京東B輪 C輪,D輪,每一輪都冇賺到這麼多。下次陸辰投什麼,告訴我。”
三十秒後,更多回複湧進來。
陸辰冇有繼續看。
他站起來,走向工地深處,走向那棟還冇被拆除的,唯一保留著原樣的老房子....那是1978年搬來的那戶八十二歲老太太的家,簽完協議那天她站在門口哭了一場。陸辰讓施工隊先拆其他十四棟,把這棟留著,等她下個月搬
到亞利桑那的新家之後再拆。
他推開門,走進那間空蕩蕩的客廳。
牆上還掛著老太太年輕時的照片,黑白照片裡她穿著碎花裙子,站在一輛老福特旁邊,笑容乾淨得像加州的陽光。窗台上擺著幾盆已經枯死的多肉植物,泥土乾裂成龜甲狀的紋路,像是很久冇人澆過水。
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變成莊園的土地。
十
五棟房子,十五戶人家,七千萬美元。他買了他們的房子,買了他們住了三十年的記憶,買了他們搬走的理由。老太太會在亞利桑那的沙漠裡用這筆錢買一棟新的房子,種新的多肉植物,掛新的照片。那些照片裡不會再有
一九七八年的加州的陽光,但會有二零一三年的亞利桑那的仙人掌。
這就是資本。
它不會停下,不會猶豫,不會因為有人在門口哭了一場就改變方向。它隻會一直向前,買下一切可以被買下的東西.....房子、公司、記憶、未來。然後把它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陸辰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本小冊子,約翰·博格爾1975年寫的《共同基金常識》,扉頁上那行手寫的字還在:“給相信簡單的人。”
他把小冊子放回內袋。
推開門。
走出去。
林天明還在那棵橡樹下等著,手裡拿著加密通信專用的平板。
“陸先生,秦靜發來消息,幽靈算法2.0在京東庫存預測係統裡的準確率比上月又提升了0.3個百分點,達到91.7%。她說如果保持這個速度,明年3.0上線的時候準確率能做到94%以上。”
陸辰接過平板,看了一眼那行數據。
他把平板還給林天明。
“告訴她,做得不錯。”
林天明點了點頭。
陸辰走向那輛停在工地入口的黑色Model S。拉開車門之前,他轉過身,望向那片還在施工的土地。
二十英畝。一百二十一畝。十七個足球場那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