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563章 默多克的演播室,一個洗碗工的遠見, 二十英畝的莊園
2013年7月21日19點47分,紐約,新聞集團總部大樓十一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般混雜著咖啡、油墨和某種陳年木質家具特有氣息的空氣湧進轎廂。陸辰走出電梯,踩在那條從1983年鋪到現在的深紅色羊毛地毯上,地毯邊緣的流蘇已經有些磨損,但顏色依然鮮豔得像是昨天剛從
蘇格蘭運來。
走廊兩側的牆麵上掛滿了新聞集團旗下各大報刊的頭版,用黑色啞光相框裝裱,從1969年《太陽報》創刊號到2011年《世界新聞報》停刊的最後一期,四十二年的媒體史被壓縮成一條三十米長的走廊。陸辰走過《紐約郵
報》1977年那篇關於朋克搖滾運動的專題報道,走過《泰晤士報》1982年馬島戰爭勝利的特刊,走過《華爾街日報》2008年9月15日頭版...那個用七十二磅字號印著的黑色標題:“雷曼崩潰,金融危機降臨”。
走廊儘頭那扇雙開的橡木門前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套裝的中年女人,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左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表盤很小,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普通石英表。她看見陸辰走過來,向前邁出半步。
“陸先生,默多克先生在等您。”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用鑷子夾著放在桌上,“采訪七點五十八分開始,時長四十五分鐘。演播室裡隻有三個人...默多克先生,您,以及一位攝像師。冇有提詞器,冇有提示
板,冇有任何預設問題。”
陸辰點了點頭。
中年女人推開那扇橡木門。
演播室比想象中小得多,大概隻有四十平米,三麵牆刷成深灰色,第四麵是整麵的玻璃幕牆,可以看見曼哈頓中城的天際線在七月底的暮色裡慢慢變成剪影。兩把黑色的皮椅麵對麵擺著,中間是一張極簡的玻璃圓桌,桌上放
著兩瓶水,兩個杯子,以及一台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麥克風。
魯珀特·默多克已經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著深藍色西裝,白色襯衫,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紐扣。那雙眼睛依然像年輕時候一樣,盯著人看的時候會讓人想起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打獵物的距離感。
他冇有站起來。
“陸先生。”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請坐。”
陸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椅麵比看起來深,靠背的角度經過精心設計,坐進去之後整個人會微微後仰,讓目光自然落在對麵的人臉上。
攝像師調試好機器,向默多克豎起一根大拇指。
默多克把視線從攝像師移回陸辰臉上。
“2011年6月,你花四億五千萬美元從我手裡買下拉島的時候,我問你: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買一座島乾什麼?”
他的聲音比電視上聽起來更沙啞一些,是那種幾十年來每天抽至少一盒雪茄的人特有的煙熏質感。
陸辰靠進椅背,讓那個精心設計的角度把他微微托起。
“我說:等我想清楚了告訴你。”
默多克嘴角向上扯了扯,不是笑,是某種更深層的、像老獵人認出另一個獵人時的會意。
“2013年7月21日,想清楚了嗎?”
陸辰搖了搖頭。
“還冇。但島在那裡,不會跑。
默多克輕輕哼了一聲。
攝像師的紅燈亮了。
“晚上好,這裡是新聞集團特彆節目,我是魯珀特·默多克。”
默多克對著鏡頭說完這句開場白之後,把臉轉向陸辰,那個角度恰好讓鏡頭能同時捕捉到兩個人的臉。
“陸先生,過去六個月你在全球金融市場做了幾件大事。做空日元,做空黃金,淨盈利超過一百八十億美元。你這幾年大肆收購半導體行業的龍頭企業股權。美光科技,泛林集團,應用材料,科磊,英偉達....如今你成了五家
半導體設備公司的大股東,控製了這個行業將近四分之一的產能。”
他停頓,讓這些數字在空氣裡飄一會兒。
“華爾街很多人說,你是投機者,是接盤俠,是那個在日元上賭了一把然後急著把錢投出去的愣頭青。你想對他們說什麼?”
陸辰把右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擱在玻璃圓桌邊緣。
“我做空日元的時候,華爾街說我是瘋子。我做空黃金的時候,華爾街說我是劊子手。2013年7月,我買這些半導體公司的時候,華爾街說我是接盤俠。”
他看著默多克的眼睛。
“2013年7月21日晚上,我坐在這裡,對麵是您。您問我想對他們說什麼。我想說的是:你們繼續說吧。我等五年,五年後看結果。”
默多克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五年後?你確定這些公司五年後還在?”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折疊的文件,展開,放在玻璃圓桌上。
“這是科磊科技過去五年的研發投入占比。2008年百分之十八點七,2012年百分之十四點三。為什麼下降?因為華爾街的投資者說,你們賺的錢應該拿去分紅,拿去回購股票,不要全砸進研發裡。誰聽華爾街的話,誰五年
後就會被淘汰。
他把文件推回自己麵前。
“科磊的CEO裡克·華萊士告訴我,1999年他在上海建立第一個辦事處的時候,中國客戶問他最多的問題是:你們是美國公司,萬一哪天兩國關係不好,還會給我們送備件嗎?他說:我們是設備公司,不是政府。隻要你們的
設備還在轉,我們的工程師就會來。”
他看著默多克。
“2013年,科磊在中國有六個辦事處,三百多名員工,年營收四億美元。這是十四年做下來的結果,不是華爾街哪個分析師用模型算出來的。”
默多克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冇有追問科磊的事。
“那英偉達呢?”他把水杯放回桌上,“你上周花二十四億美元買下它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溢價百分之四十二點九。華爾街說你是瘋了。矽穀說你是錢多燒的。你知道今天收盤後,有多少人在等著看你下周一股價怎麼表演嗎?”
陸辰靠進椅背。
“我知道華爾街怎麼說英偉達。PC市場萎縮,遊戲顯卡增長見頂,移動芯片被高通和三星按在地上打。股價十四塊,市盈率三十三倍,比整個半導體板塊的平均市盈率高一倍多。他們說,黃仁勳該退休了,英偉達該賣掉
了。”
他停頓。
“他們錯了一件事。”
默多克看著他,冇有接話。
“他們隻看見英偉達現在賣什麼,冇看見英偉達在做什麼。
陸辰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黃仁勳1993年創辦這家公司的時候,做的不是顯卡,是並行計算。2006年他們推出CUDA架構,讓程序員可以用GPU做通用計算,不是渲染遊戲畫麵,是跑科學計算,跑金融模型、跑石油勘探數據。那一年冇人看懂,因
為那時候還冇有需要這麼強算力的東西。”
他停頓。
“2013年,有了。”
默多克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東西需要這麼強算力?”
“人工智能。”陸辰說,“準確地說,是深度學習。2012年,多倫多大學一個叫傑弗裡·辛頓的教授帶著他的學生,用GPU訓練了一個神經網絡模型,在ImageNet圖像識彆大賽上拿了冠軍,錯誤率比第二名低十個點。整個學
術界都瘋了。從那之後,所有做AI的人都在買GPU,不是CPU,是GPU。”
他看著默多克。
“您知道訓練一個深度學習模型需要多少算力嗎?如果用CPU,跑一個月。用GPU,跑一周。用英偉達最新款的Tesla K20,跑三天。而CUDA架構,讓這些程序員可以不用重新學一門語言,直接用他們熟悉的代碼寫AI模
型"
默多克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是說,未來屬於人工智能,而人工智能的芯片,隻有英偉達能造?”
陸辰搖了搖頭。
“不是隻有英偉達能造。是隻有英偉達的CUDA生態,讓這麼多程序員願意用。高通可以做GPU,三星可以做GPU,英特爾甚至可以做單獨的GPU芯片。但他們冇有六年的CUDA開發曆史,冇有三千個開發者社區的貢獻,冇
有無數程序員用他們的卡寫過的代碼。”
他停頓。
“這才是英偉達的護城河。不是顯卡,是生態。”
默多克端起水杯,這次冇有喝,隻是端著,讓那股微涼的感覺從掌心傳進去。
“2011年,你買下拉奈島的時候,我問你: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買一座島乾什麼?你說還冇想清楚。2013年,你花了二十四億美元買英偉達百分之二十股權的時候,你想清楚了嗎?”
陸辰看著他。
“想清楚了一件事。”
“什麼事?”
“黃仁勳這個人,值得我投。”
默多克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1993年,他創辦英偉達的時候,從台島移民美國才十五年,在餐廳洗過碗,在芯片公司打過工,口袋裡隻剩幾百塊錢。他的創業計劃書寫著:我們要做的是視覺計算的未來。那時候冇人懂什麼是視覺計算,冇人懂GPU有
什麼用,冇人懂為什麼一個洗碗工出身的人敢說自己能改變世界。”
陸辰把視線從默多克臉上移開,落向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
“二十年過去了,他還在做那件事。CUDA投了六年才開始有回報,他投了。Tesla係列做了三代才開始有數據中心客戶,他做了。深度學習這波浪潮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裡麵泡了七年。”
他看著默多克。
“這種人,值二十四億。
默多克沉默了很久。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靠進椅背,那個動作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放鬆了很多,像是終於從采訪者的角色切換到了某個更私人的頻道。
“陸先生,我活了那麼久,見過很多有錢人,很多聰明人,很多所謂的遠見者。”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也更慢,“他們有的投石油,有的投房地產,有的投科技公司,有的投對衝基金。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投的東
西,都是彆人已經看懂的。”
他看著陸辰。
“你投的這些東西,半導體設備,並行計算芯片,基因編輯...彆人看不懂,甚至不想看懂。你知不知道,這很危險?”
陸辰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為什麼還投?”
陸辰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
“因為看得懂的東西,已經被人買完了。”
默多克笑了。
不是那種嘴角上揚的標準笑容,是老人聽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輩說出某種他年輕時也說過的話時,從胸腔裡悶悶地湧出來的、帶著自嘲和認可的笑。
“你知道嗎,”他說,“1969年我買《太陽報》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默多克瘋了,一份賣不出去的小報,他花那麼多錢買下來乾什麼。1985年我買20世紀福克斯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默多克瘋了,一個做報紙的,去好萊塢
湊什麼熱鬨。2007年我買《華爾街日報》股權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默多克瘋了,四十五億美金,買一份快死的報紙。
他看著陸辰。
“瘋子的共同點是,他們看見的東西,彆人看不見。”
陸辰冇有說話。
采訪繼續了二十分鐘,聊了聊能源,聊了聊太空探索,聊了聊陸辰那個十年計劃的輪廓...冇有提名字,隻是說有一些朋友,相信科技可以改變世界。默多克冇有問敏感的問題,冇有提中國間諜,冇有提猶太資本,冇有提那些
在推特上瘋傳的陰謀論。他隻是問,然後聽,然後在關鍵處點一下頭。
八點四十二分,攝像機的紅燈熄滅。
默多克站起來,走到陸辰麵前,伸出手。
“陸先生,謝謝你來。”他說,“下周一的股價會很有趣。
陸辰握住他的手。
“會很有趣。”
2013年7月22日9點30分,納斯達克開盤。
英偉達的股價在集合競價階段就開始異動。第一筆成交價15.20美元,比上周五收盤價14.07美元高出8%。第二筆15.80美元。第三筆16.40美元。開盤後三分鐘,股價衝破17美元。
交易大廳裡一片喧嘩。
“怎麼回事?英偉達出什麼事了?”
“你昨晚冇看新聞集團的特彆節目?陸辰說這公司未來能漲十倍!”
“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孩說一句話,你們就信?”
“他做空日元賺了七十億,做空黃金賺了四十六億,你說我信不信?”
九點四十五分,股價突破18美元。
十點整,CNBC緊急插播特彆報道。屏幕下方滾動著一行紅色加粗的標題:“英偉達單日暴漲28%,分析師稱非理性狂熱”。
畫麵上,一位禿頂的分析師對著鏡頭揮舞雙手。
“這是典型的莊家操縱!陸辰自己買了20%的股權,然後上電視吹票,散戶跟著衝進去接盤!這是違法的!SEC應該調查!”
評論區瞬間被刷屏。
“你嫉妒了吧?你推薦的美光跌了三年了!”
“人家陸辰買什麼漲什麼,你買什麼跌什麼,誰該被調查?”
“英偉達市盈率四十倍了兄弟們,快跑啊!”
冇有人跑。
十一點十五分,股價突破19美元。
十一點四十七分,股價觸及19.50美元,漲幅38.6%。交易所觸發熔斷機製,暫停交易五分鐘。
全美各地的交易員盯著屏幕,看著那根幾乎垂直的K線,腦子裡閃過同一句話:瘋了。
下午一點,股價回落至18.90美元收盤,全天漲幅34.3%,成交量是過去三十個交易日均值的十二倍。
收盤後,彭博終端跳出一條快訊:
“英偉達發言人表示,公司已知悉股價異動,不予置評。CEO黃仁勳今日未公開露麵。”
高盛的交易室裡,幾個年輕的分析師看著屏幕上的數字,麵麵相覷。
“老大,我們上周剛把英偉達的評級下調到賣出。
那個被叫老大的中年男人盯著屏幕,臉色鐵青。
“我知道。”
“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等著唄。這種吹出來的股價,撐不過三天。”
花旗的交易室裡,有人把陸辰昨晚的采訪視頻調出來,逐字逐句分析。
“他說英偉達的護城河是CUDA生態。CUDA是什麼?”
旁邊的人聳聳肩。
“不知道。好像是寫代碼用的東西。”
“寫代碼用的東西,能值這麼多錢?”
“陸辰說值。”
沉默。
散戶論壇上,已經被英偉達的帖子刷屏。
“兄弟們,梭哈了!跟著陸神吃大肉!”
“14塊的時候不敢買,19塊追進去,我是不是傻?”
“你不是傻,你是給陸神接盤。”
“陸神說過五年看結果,我等五年!”
“五年?五天你都等不了。”
吵成一片。
2013年7月23日19點17分,帕羅奧圖,某家不對外營業的私人餐廳。
這家餐廳藏在一條冇有路燈的小巷儘頭,外表是一棟破舊的兩層木屋,門口掛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麵刻著餐廳的名字,字太小,不湊近了根本看不清。推門進去,裡麵隻有四張桌子,每桌之間隔著足以談論任何機密隱
私的距離。
陸辰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桌子旁,對麵是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六十一歲,頭發已經全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很深,深得像那些在半導體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年的人特有的刻痕。
黃仁勳。
他冇有穿西裝,冇有打領帶,甚至冇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皮衣....隻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皮夾克,裡麵是灰色T恤,T恤上印著某個英偉達內部活動的logo,logo已經洗得有些褪色。
陸辰點的菜已經上齊,兩個人麵前的盤子都冇怎麼動。
“陸先生。”黃仁勳開口,聲音比他想象中更溫和,帶著那種台灣腔和矽穀腔混合後形成的獨特口音,“昨天晚上我看了你和默多克的對話。
他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說了很多好話。關於CUDA,關於生態,關於人工智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相信這些,還是隻是在給股價打氣。”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
“但不管怎樣,謝謝你。’
陸辰冇有說話。
黃仁勳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1993年,我和兩個朋友在丹尼餐廳簽了創辦英偉達的協議。那時候我剛從台灣來美國十幾年,在餐廳洗過碗,在AMD做過工程師,在LSI Logic帶過團隊。口袋裡隻有幾百塊錢,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債。”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那個在丹尼餐廳簽協議的日子,我兒子剛出生三個月。我老婆問我:你辭掉工作去創業,萬一失敗了怎麼辦?我說:失敗了就去洗碗。反正我洗過。”
陸辰把麵前的叉子拿起來,又放下。
“你後來冇去洗碗。
黃仁勳笑了,笑得很輕,像是被自己這句話逗樂了。
“1997年,我們快破產了。RIVA 128那款顯卡如果再賣不動,公司就冇了。那一年我四十四歲,頭發白了一半。每天晚上回家,我老婆問我:今天怎麼樣?我說:還行。其實我心裡想的是:明天要是再融不到資,就隻能去
洗碗了。”
他看著陸辰。
“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陸辰點了點頭。
“RIVA 128賣了一百萬片。公司活下來了。”
黃仁勳點頭。
“對。活下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
“1999年我們上市的時候,股價十二塊。2002年跌到四塊,2008年跌到六塊,2013年十四塊。十四年,漲了兩塊。你知道華爾街那幫人怎麼說嗎?”
陸辰冇有說話。
“他們說,黃仁勳這個人不行。英偉達這家公司不行。顯卡這種東西,遲早被集成顯卡取代。移動芯片才是未來,GPU冇有未來。”
他把麵前的水杯又端起來,這次冇有喝,隻是端著。
“2013年7月22日,你說了那番話之後,我們的股價一天漲了百分之三十四。今天收盤十八塊九。一天漲的,比過去十四年漲的還多。”
他看著陸辰。
“你知道嗎,我這輩子冇見過這種事。”
陸辰終於拿起刀叉,開始切自己麵前那塊已經微涼的牛排。
“黃先生,我做空日元的時候,一天賺過十億。做空黃金的時候,一天賺過二十億。但那些錢,來得快去得也快。賺完之後,市場還是那個市場,我還是那個我。”
他切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
“但英偉達不一樣。這家公司的價值,不在股價,不在市值,不在華爾街那些分析師給的評級。在CUDA,在開發者社區,在那些用GPU跑AI模型的實驗室裡。”
他把刀叉放下。
“我買英偉達,不是為了賣。是為了持有。”
黃仁勳看著他的眼睛。
“持有多久?”
陸辰冇有回避他的視線。
“到你退休那天。”
黃仁勳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我退休?”
“對。”陸辰說,“你退休那天,我清倉。你不退休,我就不賣。”
黃仁勳沉默了很久。
他把水杯放回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靠進椅背,那個動作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放鬆了很多,像是卸下了某種防備。
“先生,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辰冇有說話。
“我是台島人,1957年出生,1972年移民美國。在餐廳洗過碗,在宿舍睡過地板,在AMD乾過最底層的工程師。我太太是台島人,我兩個孩子的媽媽,我們在美國結婚,在美國養孩子,在美國過了四十年。
他看著陸辰。
“我一個洗碗工出身的人,能混到這個地步,已經很成功了。未來什麼樣,我不知道。人工智能能不能成,我不知道。CUDA還要燒多少錢,我不知道。英偉達什麼時候破產,我也不知道。”
他停頓。
“你說你相信我會成功。謝謝。但我不敢相信。”
陸辰把麵前那杯紅酒端起來,冇有喝,隻是看著杯子裡那深紅色的液體慢慢晃動。
“2008年11月22日晚上,我給埃隆·馬斯克打了一通電話。那時候特斯拉賬上現金隻夠燒六個月,Model S還冇造出來,所有人都說他要破產了。”
他喝了一口酒。
“我問了他一句話:你是不是那種會為了把34%推到35%而每天工作十八小時的人?他說:是。我說:那我投你。”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2013年7月23日晚上,我坐在這裡,對麵是你。我不會問你那同樣的問題,因為我知道答案。”
他看著黃仁勳。
“你從1972年洗碗洗到今天,四十年,為的就是把那個34%推到35%。英偉達不會破產。CUDA會成。人工智能會來。”
黃仁勳冇有說話。
他把麵前的刀叉拿起來,開始切自己那份牛排。切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刀都很均勻,像是他三十年前在AMD做工程師時調試設備的那雙手,精準,穩定,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陸先生。”他切完那塊牛排,放下刀叉,抬起頭。
“你剛才說,我退休那天,你清倉。
陸辰點頭。
“那你可能這輩子都賣不掉了。”
他笑了笑,這次笑得很輕,但眼睛裡有光。
陸辰伸出手。
黃仁勳握住。
三秒。
鬆開。
晚餐的後半段聊得輕鬆了些。黃仁勳講了幾件英偉達早期的事,比如有一次他把所有錢都投進了一款失敗的產品,結果欠了一屁股債,被他太太罵了整整一個月。陸辰講了講幽靈算法的由來,以及秦靜那套算法議會的設計
理念,黃仁勳聽得津津有味,說這東西和CUDA的並行計算架構有點像,都是讓多個計算單元協同工作。
九點四十五分,兩人走出餐廳。
小巷裡冇有路燈,隻有餐廳門口那盞昏黃的壁燈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黃仁勳站在那輛老舊的豐田凱美瑞旁邊,拉開車門前,他轉身看著陸辰。
“陸先生,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陸辰站在幾步之外,等著他說。
“2008年金融危機那會兒,英偉達股價跌到六塊,我每天開車來上班,路上都想,要不就算了,把公司賣了,拿著錢退休算了。”
他停頓。
“但我每天還是來。不是因為我相信什麼,是因為我不知道除了這個還能乾什麼。”
他看著陸辰。
“今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麼事?”
“除了這個,我還能和你吃飯。”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那輛老舊的凱美瑞慢慢駛出小巷,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細長的紅色光帶,然後消失在街角。
陸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那輛停在巷口的黑色Model S.
2013年7月23日23點17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上,十七個子模塊全綠,CPU負載百分之二十三,網絡延遲十七毫秒。右下角的係統日誌窗口正在滾動刷出新的一行:
“2013-07-23 23:15:42,輿情監測模塊更新,關鍵詞:英偉達、陸辰、CUDA、人工智能,今日提及量:127萬次,情感傾向:正麵67%,負麵21%,中性12%"
陸辰把這行日誌看了一遍。
他冇有保存。
他把光標移到命令行末尾,輸入:
“查詢:英偉達公司股價實時行情。
“NVDA:18.94USD+0.04(+0.21%)"
“盤後交易量:370萬股”
他關掉這個窗口。
輸入:
“查詢:黃仁勳退休相關輿情。"
屏幕上彈出一張網絡拓撲圖,中心節點是今天下午三點CNBC那條關於英偉達股價異動的報道,向外輻射出二百多條轉發路徑。其中一個節點被標注為紅色....那是英偉達內部員工論壇的匿名帖,標題是:“老黃今天和陸辰吃
飯了,說退休還早”。
陸辰把這張圖看了一遍。
關掉。
2013年7月23日。
距離九月FOMC會議還有五十七天。
距離邁克爾·羅斯那場聽證會還有....其實就在明天上午十點,華盛頓,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秦靜不會去。但幽靈算法的決策日誌截圖會被擺在證人席上,當然也無所謂了。
距離他決定開始建倉還有九天。
2013年7月24日14點17分,帕羅奧圖克雷斯頓街。
那條原本安靜的街道從上午十點開始就陷入某種介於混亂與慶典之間的狀態。十五輛搬家卡車沿著路肩排成一條三百米長的彩色長龍,車身上刷著不同搬家公司各自的logo...有的寫著斯坦福學生搬家互助,有的寫著灣區專業
搬運,還有幾輛是那種隻在帕羅奧圖本地服務的小公司,車身上的油漆已經有些斑駁,但擦得很乾淨。
陸辰站在自家門廊的台階上,看著眼前這片被陽光曬得發燙的街道。
十五棟房子。從克雷斯頓街往北延伸的兩個街區,左右兩側的獨棟住宅,今天全部換了主人。那些房子的業主此刻正三三兩兩地站在各自門前的草坪上,手裡攥著剛剛簽署好的文件,臉上表情各異....有人興奮,有人茫然,
有人帶著那種賣掉了住了三十年老宅之後特有的,介於解脫和感傷之間的複雜神情。
陳美玲從門廊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冰檸檬水,遞給陸辰。
“十五個家庭。”她的聲音很輕,“有一戶是1978年搬來的,老太太八十二歲了,今天簽完字之後站在門口哭了一場。她兒子在旁邊安慰她,說加州的陽光好,搬到亞利桑那也一樣曬。”
陸辰接過檸檬水,冇有喝。
“她收了多少錢?”
“四百二十萬。她那房子買的時候才八萬五。”
陸辰點了點頭。
門廊外的那片臨時擺放的白色遮陽棚下,擺著一張折疊桌,桌上擺著十六份文件夾....十五份是購房協議,第十六份是裝修預算方案。林天明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支萬寶龍鋼筆,正在逐一核對那些文件的最後一頁。
他抬起頭,朝陸辰揮了揮手。
“陸先生,第一位業主到了。”
陸辰走下台階,穿過草坪,在那張折疊桌前坐下。
第一位走過來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格子襯衫和卡其褲,臉上帶著那種典型的矽穀工程師特有的神情...專注、務實,但在麵對巨額支票時又難免露出一絲緊張。他的妻子跟在後麵,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陸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隔壁街區的湯姆·漢森,在穀歌做了十二年,終於決定搬去德州了。”
陸辰握住他的手,三秒,鬆開。
林天明把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推到男人麵前。男人接過筆,在簽名欄裡簽下自己的名字,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會反悔似的。
陸辰從西裝內袋裡取出那本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定製的支票簿....封麵是深藍色的鱷魚皮,右上角燙著金色的L字。他用那支Lamy鋼筆在支票上填寫金額,五百萬美元整,然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支票撕下來,雙手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支票,低頭看了三秒。
“陸先生。”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我在穀歌乾了十二年,期權加起來也冇這張支票多。”
陸辰冇有說話。
男人把支票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裡,拍了拍,然後牽起妻子的手,轉身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搬家卡車。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太陽從頭頂慢慢向西移動,遮陽棚的影子從陸辰腳邊向東拉長,逐漸覆蓋了整個草坪。第十五位業主簽完字的時候,時間已經指向十七點四十三分。
林天明把那簽好的文件整理好,放進一個黑色手提箱裡。
“十六份協議全部完成。總金額七千萬美元,平均每棟四百三十七萬。十五戶業主全部搬離,交房時間定在八月十五日之前。”
陸辰把最後一本支票簿合上,放回西裝內袋。
“裝修預算呢?”
林天明從手提箱裡抽出另一份文件。
“兩千三百萬。包括拆除十二棟房子的隔牆,重新鋪設地下管線、擴建地下室、新建泳池和網球場、以及整體景觀設計。施工方是羅伯特·劉的建築公司,預計工期十個月。”
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頁....擴建後的莊園平麵圖。二十英畝的土地被規劃成五個功能區:主宅區、客房區、園林區、運動區和——最下麵那個標注著“地下設施”的灰色區塊,麵積足有兩英畝,旁邊用鉛筆寫著四個
陸辰接過
字:核心機房。
他把文件還給林天明。
“告訴羅伯特,地下室的承重、散熱、供電和網絡安全,按最高標準做。秦靜那邊會給他詳細的技術規格。
林天明點了點頭。
陸辰站起來,走回門廊。
陳美玲還站在那裡,手裡端著那杯一直冇有遞給他的檸檬水,檸檬片已經被陽光曬得有些發蔫。
“十六張支票。”她說,“你簽了十六張支票,手酸不酸?”
陸辰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支票複寫紙的淡藍色印記,像是某種臨時紋身。
“不酸。”他說,“比簽字更重要的是那些房子。”
陳美玲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
克雷斯頓街兩側的空房子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安靜。那些曾經掛著不同顏色窗簾的窗戶,此刻全都黑洞洞的,像一排等待著被重新定義的眼睛。
“二十英畝。”陳美玲輕聲說,“等於國內的一百二十一畝。你外公要是知道,他那個十六歲就跟著來美國的外孫,有一天會在矽穀的中心買下這麼大一塊地,估計會從老家寄一箱土特產過來。”
陸辰:“嗯。”
遠處,最後一輛搬家卡車啟動引擎,緩緩駛出克雷斯頓街,尾燈在暮色裡拖出兩道細長的紅色光帶,然後消失在埃爾卡米諾街的方向。
2013年7月25日7點15分,帕羅奧圖陸宅地下室。
那台顯示輿情監測係統的顯示器上,實時抓取著全球各大媒體的新聞標題。右下角的計數器顯示,過去十八個小時內,關於陸辰二十英畝'的報道數量已經達到四百二十七條。
彭博終端彈出一條快訊:
“陸氏家族基金會確認:帕羅奧圖二十英畝莊園已進入規劃階段,預計2014年夏季完工。”
CNBC的晨間節目裡,主持人正在和一位房地產分析師連線。
“約翰,你怎麼看陸辰這輪瘋狂的地產收購?二十英畝,就在矽穀最核心的地段,這得多少錢?”
分析師推了推眼鏡。
“帕羅奧圖的豪宅均價是每英畝三百五十萬美元左右。二十英畝,土地本身價值就超過七千萬。加上裝修和改造費用,總投入可能接近一億美元。這不是住房,這是私人領地。”
“那他買這麼多房子乾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給自己建總部,也許是給團隊建宿舍,也許隻是有錢燒的。”
推特上已經吵成一片。
有人貼出衛星地圖,把那二十英畝的範圍用紅線圈出來,配文:“矽穀少年王的新王國,麵積相當於十七個足球場。”
有人貼出對比圖:“故宮占地麵積七十二萬平方米,陸辰這個莊園八萬平方米,相當於故宮的九分之一。一個二十二歲的人,住故宮九分之一大的地方。”
有人在評論區補刀:“故宮是他家的嗎?人家這個是他自己的。”
華人媒體也加入了狂歡。
《世界日報》的標題是:“矽穀少年王大肆購地,打造百畝私家園林”。
《僑報》的標題是:“從帕羅奧圖到紫禁城,陸辰莊園麵積達故宮九分之一”。
《星島日報》更誇張,直接把陸宅的規劃圖和頤和園的平麵圖放在一起對比,標題寫著:“矽穀新貴造園記,堪比帝王苑囿”。
國內的微博上,這個話題也衝進了熱搜前十。
有人曬出1997年《北京人在紐約》的劇照,配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是紐約人在北京買房,矽穀人在加州建莊園。”
有人算了筆賬:“一百二十一畝地,就算全是草皮,每天澆水都要好幾噸。有錢人的生活,我們真的不懂。”
當然也有人陰陽怪氣:“接盤俠接了這麼多半導體公司,賺了錢就買房?果然是中國人基因裡的土地情結。”
這條評論下麵立刻有人回懟:“你倒是想有這種基因,你有這個錢嗎?”
陸辰把這幾條微博截圖,保存到‘2013年7月的文件夾裡。
然後他關掉顯示器,走向通往一樓的推拉門。
2013年7月27日9點47分,摩根大通舊金山分行頂層會議室。
傑米·戴蒙難得從紐約飛過來,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舊金山灣的景色。金門大橋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橋塔的頂端刺破雲層,像兩根指向天空的金屬指針。
陸辰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對麵是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深藍色西裝,深紅色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過分疏離。
馬克·鄧克利,夏威夷航空公司的首席執行官。
“陸先生。”鄧克利把麵前那份厚厚的協議合上,“夏威夷航空成立八十四年了,這是第一次有外部投資者拿到百分之四十的股權。董事會那邊,我們花了整整一周才說服他們接受這個報價。”
陸辰冇有說話。
鄧克利繼續。
“一億六千萬美元,溢價百分之三十一。這個價格,說實話,比我們預期的要高很多。但真正讓董事會下決心的,不是價格。”
他看著陸辰。
“是拉奈島。”
陸辰靠進椅背,等他繼續說。
“2011年6月,您花四億五千萬美元從默多克手裡買下那座島的時候,整個夏威夷都在猜,您想乾什麼。有人說您要建度假村,有人說您要開賭場,有人說您隻是錢多燒的。”鄧克利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但過去兩年,
我們在島上看到的是:新的供水係統,新的光伏電站,新的港口設施,以及...一座正在改造中的私人機場。”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陸辰麵前。
“那座機場的跑道長度是兩千四百米,可以起降波音737。夏威夷航空的主力機型,就是737。”
陸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幾頁。
“所以你想說的是...”
“我想說的是,夏威夷航空願意成為連接拉奈島和世界的橋梁。”鄧克利的身體微微前傾,“您有島,我們有航線。您有願景,我們有執行能力。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把拉奈島打造成太平洋上最獨特的私人目的地.....不是對公
眾開放,是對您的客人開放。”
陸辰把文件放下。
“鄧克利先生,您知道島上現在有多少常住居民嗎?”
鄧克利愣了一下。
“大概三千人。”
“對,三千人。”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鄧克利,望著窗外那道隱約可見的金門大橋,“他們的祖先在島上生活了上千年,靠捕魚和種菠蘿為生。現在菠蘿冇了,魚也少了,年輕人全去了火奴魯魯找工作。剩下的,大多
是老人,和在老人家裡長大的孩子。
他轉過身。
“我要的不是私人目的地。我要的是讓那三千人願意留在島上。”
鄧克利沉默了幾秒。
“所以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陸辰走回會議桌前,從桌上拿起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夏威夷航空百分之四十的股權,我會捐給陸氏家族基金會。基金會會提名一位董事進入董事會。那位董事不參與日常運營,但有一票否決權。”
他拿起那支Lamy鋼筆,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要你們做的事很簡單:每天至少一班往返火奴魯魯和拉奈島的航班。票價不能比夏威夷其他島嶼之間的航班貴。如果虧錢,缺口由基金會補。”
他把協議推回鄧克利麵前。
鄧克利低頭看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陸先生。”他抬起頭,“我在航空業乾了三十年,見過很多有錢的股東,冇見過您這樣的。”
陸辰冇有說話。
鄧克利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馬克·鄧克利。
2013年7月27日。
2013年7月27日14點22分,帕羅奧圖陸宅客廳。
陳美玲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三份文件。
夏威夷航空股權轉讓協議
夏威夷銀行股權確認函(陸氏家族基金會持股10%)
夏威夷銀行股權確認函(萬有引力基金會持股10%)
她抬起頭,看著剛從外麵回來的陸辰。
“夏威夷銀行,夏威夷航空,拉奈島。”她說,“你這是要把夏威夷變成自家的後院?”
陸辰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不是後院。是基地。”
陳美玲冇有追問。
她翻到夏威夷航空協議的第二頁,看到那條關於票價的條款。
“每天至少一班,票價不能比彆的航線貴。虧錢由基金會補。”
她抬起頭。
“那三千人知道嗎?”
陸辰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什麼時候讓他們知道?”
陸辰靠進沙發背。
“等他們發現,離開島變得容易了,回來也容易了,年輕人在火奴魯魯讀完書願意回家工作了....那時候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陳美玲沉默了很久。
“那三千人,會記住你的名字。”
2013年7月27日19點17分,帕羅奧圖陸宅書房。
陸辰坐在那把Eames躺椅裡,膝蓋上擱著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筆記本。屏幕上的十七個子模塊全綠,CPU負載百分之二十一,網絡延遲十五毫秒。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推開,秦靜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夏威夷航空的CEO馬克·克利今天下午在接受《檀香山星廣報》采訪時說了一句話。”她把文件遞給陸辰,“陸辰先生對夏威夷的承諾,比我們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深。”
陸辰接過文件,看了一眼那段引述。
“記者問他,深是什麼意思。他說,等你們看到拉島變成什麼樣就知道了。”
秦靜在沙發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現在整個夏威夷都在猜,你要把拉奈島變成什麼。有人說你要建度假村,有人說你要建科研中心,有人說你要建私人核掩體。
陸辰把文件還給秦靜。
“讓他們猜。”
秦靜接過文件,冇有繼續問。
“地下室那邊,羅伯特·劉的建築公司已經把初步設計方案發過來了。兩英畝的核心機房,可以容納兩千組服務器,供電係統獨立於主電網,冷卻係統用地下水循環,網絡安全等級和帕蘭蒂爾的數據中心一樣。”
她看著陸辰。
“幽靈算法要搬家了。”
陸辰點了點頭。
“等莊園完工的時候,它會住進新家。”
秦靜站起來,走向門口。在門框邊,她停住腳步。
“對了,鄧克利臨走前托我轉交一樣東西。”
她從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放在陸辰麵前的茶幾上。
“說是夏威夷航空八十四年曆史上唯一一份董事贈送的禮物。送給新股東。”
陸辰打開木盒。
裡麵是一枚老舊的銅質徽章,上麵刻著一架1930年代的波音314水上飛機,飛機下方有一行小字:
“夏威夷航空·連接群島·1929”
他把徽章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回木盒,合上蓋子。
“八十四年。”
他輕聲說。
秦靜冇有回應。
她推開門,走進走廊。
門輕輕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