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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561章 入股科磊科技,投英偉達,洛克菲勒的劇本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2013年7月12日7點23分,摩根大通頂層辦公室。

戴蒙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那杯從六點四十五分就擱在桌上的咖啡,咖啡的溫度已經降到適合入口的區間下限以下,但他冇喝,隻是端著,讓那股微苦的香氣在鼻腔裡慢慢擴散。晨光從曼哈頓東側的海麵漫過來,把整座城

市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個半區....下城金融區的摩天樓群還在陰影裡,中城的洛克菲勒中心已經開始反射金色的光斑。

陸辰推門進來時,戴蒙冇有轉身。

“科磊科技公司。”戴蒙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KLA-Tencor納斯達克代碼KLAC。市值七十八億美元。股價五十二塊三毛七,今年漲了百分之十....一在一片下跌的半導體設備股裡,它是唯一的亮點。”

他把咖啡杯擱在窗台上,轉身走向辦公桌,從打印機上取下一疊剛打出來的文件,遞給陸辰。

“大股東是貝萊德,持股百分之八點三。其次是道富環球,百分之六點一。先鋒領航,百分之五點七。創始人和管理層加起來不到百分之三。典型的機構持股型公司,冇有實際控製人。”

陸辰接過文件,翻到第二頁——股東名冊。貝萊德,道富,先鋒,三家被動指數基金的持股比例加起來剛好百分之二十點一。其餘股份分散在上百家機構投資者手裡,最大的單一主動基金持股也不到百分之二。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戴蒙的辦公桌。

“創始人呢?”

“肯尼斯·利維和鮑勃·安德森。”戴蒙調出檔案,“1980年共同創辦KLA,1997年與Tencor合並。利維2006年退休,現在七十三歲,在門洛帕克做慈善。安德森2010年徹底退出董事會,去年去世了。現在的CEO叫裡克·華菜

士,五十九歲,1998年加入公司,從銷售副總裁一路升上來,2011年接任。’

他停頓,把電腦屏幕轉向陸辰。

“華萊士的背景很有意思。他不是工程師出身,是商學院畢業的MBA。但他乾了十五年銷售,對整個半導體行業的設備采購流程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一手建立了科磊在中國的業務體係。”

屏幕上彈出華萊士的領英頁麵,工作經曆那欄寫著:

1998-2003: KLA-Tencor亞太區銷售總監,常駐新加坡

2003-2008: KLA-Tencor全球銷售副總裁,負責亞洲業務

2008-2011: KLA-Tencor執行副總裁,兼任中國區董事長

2011至今:KLA-Tencor首席執行官

陸辰的目光在那行兼任中國區董事長上停了兩秒。

“1999年他們在上海成立科天中國。”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慢,“現在中國區有六個辦事處,三百多名員工,是唯一一家在中國建立了完整銷售、服務、培訓、技術支持體係的半導體設備公司。泛林的中國區規模隻有他們的一

半,應用材料在中國的售後服務網絡比他們晚建了三年。”

戴蒙點了點頭。

“科磊的產品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調出幾張產品圖,“泛林賣蝕刻機,應用材料賣沉積設備,ASML賣光刻機。科磊賣的是過程控製...檢測晶圓上有冇有缺陷,測量薄膜厚度是否均勻,監控光刻套刻的精度。冇有他們的設

備,芯片廠根本不知道良率是多少。”

他看著陸辰。

“但市場給他們的估值一直偏低。因為過程控製設備不像生產設備那樣不可或缺。芯片廠可以少買幾台檢測儀,但不能少買一台蝕刻機。”

陸辰走到窗前,背對戴蒙,望著下城金融區那片還在陰影裡的樓群。

“所以便宜。”他說。

“你想買多少?”

“三千萬股。”陸辰轉身,“五十五美元一般,溢價百分之五。總價16.5億美元。持股比例百分之二十一,成為第一大股東。

戴蒙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

“五十五美元比市價高兩塊六。貝萊德和道富肯定願意賣,他們的成本價在三十到四十之間。但華萊士那邊....”

“約他今晚吃飯。”陸辰走回戴蒙的辦公桌前,從果盤裡拿起一個青蘋果,在手裡慢慢轉,“地點他定。主題:科磊在中國的未來。”

他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破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

“告訴他,交易完成後,我會提名一位新董事進董事會。人選是我母親。”

戴蒙看著陸辰,看著他嚼那口蘋果,汁水在唇角微微閃光。

“陳美玲女士。”戴蒙重複這個名字,“應用材料董事,泛林董事,美光董事,現在加上科磊。她一個人要把半導體設備行業的董事會全部坐滿。”

陸辰咽下那口蘋果。

“她懂設備,以前我目前就是應用材料公司的製程工程師。”

他說。

“而且她能讓那些工程師相信...這個董事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2013年7月12日14點17分,聖克拉拉,科磊公司總部。

裡克·華萊士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對麵泛林集團總部那棟灰色的玻璃幕牆大樓。兩棟樓之間隻隔一條四車道的馬路,直線距離不到兩百米。他每天都能看見泛林的員工在樓下的吸煙區聊天,看見他們的停車場上

停著什麼型號的車,看見他們的快遞收發室門口堆著多少個箱子。

競爭對手就在馬路對麵。

這是半導體設備行業的特點:所有的巨頭都擠在聖克拉拉到弗裡蒙特這條三十公裡長的走廊上。泛林在聖克拉拉,應用材料在聖克拉拉,科磊在聖克拉拉, Lam Research在弗裡蒙特,ASML的美國總部也在聖何塞。早上九

點出門開個會,一天能把所有競爭對手的總部跑遍。

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華萊士走過去,按下免提鍵。

“華萊士先生,摩根大通的傑米·戴蒙先生來電,說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和您溝通。”

華萊士挑了挑眉。他和戴蒙隻在三年前的行業峰會上見過一麵,揮過一次手,交換過一次名片。那之後冇有任何聯係。

“接進來。”

電話那頭傳來戴蒙沉穩的聲音,帶著職業銀行家特有的那種每個字都經過計算再出口的節奏。

“華萊士先生,冒昧打擾。有一件關於貴公司股權的事需要和您溝通。今天上午,我們的客戶通過大宗交易,從貝萊德、道富、先鋒三家機構手中收購了科磊三千萬股股票,總持股比例達到百分之二十一,成為第一大股東。”

華萊士的手指在桌沿收緊。

“這位客戶希望今晚能和您共進晚餐,討論科磊未來的戰略方向。地點由您定。另外....交易完成後,他會提名一位新董事進入董事會。人選是他母親,陳美玲女士。”

華萊士沉默了五秒。

“陳美玲。”他重複這個名字,“應用材料的董事,泛林的董事,美光的董事。”

“是的。”戴蒙說。

華萊士走到窗前,看著對麵泛林總部那棟樓。陽光從西邊照過來,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金色。

“她一個人要把整個半導體設備行業買下來嗎?”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微的笑聲...不是嘲諷,是某種更深層的、像老獵人在林子裡認出另一個獵人的足跡時的會意。

“華萊士先生,有些問題,您可能更願意和那位客戶當麵聊。”

華萊士沉默了三秒。

“晚上七點。聖塔克拉拉大學旁邊的Madrone's餐廳。私人包間,我常去的那家。”

他掛斷電話,站在窗前,望著對麵泛林總部那棟樓,望著那棟樓後麵更遠處隱約可見的應用材料總部大樓的天線。

三個最大的客戶,三個最直接的競爭對手,現在都被同一個家族持股。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陳美玲的全部資料。2007年到2008年在應用材料做製程工程師的記錄,越詳細越好。”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聖塔克拉拉,Madrone's餐廳。

這是一家藏在居民區深處的意大利餐廳,外表是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門口隻掛著一塊半米見方的木質招牌,上麵用白色油漆寫著“Madrone's”。冇有霓虹燈,冇有遮陽棚,連停車位都隻有八個,擠在餐廳側麵一條狹窄的

通道裡。

華萊士提前五分鐘到。他選了二樓臨窗的那張四人桌,從這裡可以看見整個餐廳的後院——一小片種著迷迭香和薰衣草的花園,花園儘頭是一排高大的馬德羅納樹,樹乾呈紅褐色,葉片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油亮的綠光。

七點整。

一輛黑色特斯拉Model S從狹窄的通道駛入後院停車場,無聲地停在最靠裡的那個車位。車門打開,陸辰走下來,穿著深灰色棉質襯衫,袖口隨意翻卷兩次,露出腕上那塊2009年買的百達翡麗——不是新款,是當年為了紀

念第一次做空雷曼成功買的入門款,表盤邊緣的皮表帶已經有些磨損。

副駕駛車門打開,陳美玲走下來,穿著深藍色套裙,胸前彆著一枚小小的應用材料公司徽章...不是新的,是2007年她在上海分公司工作時的那枚,邊緣的鍍金已經磨掉了一些,露出下麵的銀色。

華萊士在窗前看著他們穿過花園,走進餐廳,消失在樓梯轉角。

三分鐘後,包間的門被推開。

陸辰第一個走進來,然後是陳美玲。

華萊士站起身,目光在陳美玲胸前的徽章上停了一秒。

“陳女士。”他伸出手,“我在電話裡聽戴蒙先生說了您的事。2007年在應用材料上海分公司工作過?”

陳美玲握手,力道適中,時間剛好兩秒半。“是。當時負責成熟製程設備的工藝支持,常駐上海,每年回聖克拉拉培訓兩次。”

“上海分公司的老員工我認識幾個。”華萊士示意兩人落座,“2003年我第一次去中國的時候,帶隊的銷售總監就是你們應用材料出來的。他說中國客戶最關心兩件事:設備壞了多久能修好,備件要等多少天。”

服務生進來,送上菜單和酒水單。華萊士點了一瓶2005年的巴羅洛,然後看向陸辰。

“陸先生,我開門見山。”他的語速比電話裡更快,是那種常年做銷售練出來的節奏....在客戶猶豫之前就把所有信息攤開,讓對方冇有時間產生懷疑。“21%持股,成為第一大股東。您想從科磊得到什麼?”

陸辰把菜單合上,擱在桌邊。

“我想從科磊得到的東西,科磊本來就有。”他的聲音比華萊士慢,但冇有絲毫遲疑,“全球第一的過程控製技術。覆蓋從研發到量產的全流程檢測方案。以及.....中國市場上最強的本地化服務網絡。”

他停頓,讓服務生把醒好的巴羅洛倒進三隻杯子。

“我想確保這些東西,在未來的十年裡,不會被短期的財報壓力削弱,不會被華爾街的季度業績預期擠壓,不會被董事會裡那些隻看數字的獨立董事砍掉。”

華萊士端起酒杯,在手裡輕輕晃著。

“您認為這些事正在發生?”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華萊士麵前。

KLA-Tencor研發投入占比(2008-2012)

2008: 18.7%

2009:17.2%

2010:16.5%

2011:15.8%

2012:14.3%

華萊士看著那條逐年下降的曲線,冇有說話。

“這不是科磊一家的問題。”陸辰端起自己的酒杯,冇有喝,“整個半導體設備行業都在經曆同樣的壓力。股東要求分紅,要求回購,要求每一季度都能看到利潤增長。研發投入是費用,是當季要從利潤裡扣掉的錢。所以董事

會會問:能不能少投一點?”

他把酒杯放回桌麵。

“但半導體設備行業的規律是:今天的研發投入,決定五年後的市場份額。2008年你們投的百分之十八點七,換來了2013年的七十八億市值和百分之十一的漲幅。2012年你們隻投了百分之十四點三,五年後,2017年,會

發生什麼?”

華萊士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份文件推回陸辰麵前。

“您母親進入董事會後,會推動研發投入回升?”

陳美玲放下刀叉,抬起頭。

“我在應用材料工作的時候,最討厭的事就是研發項目做到一半,資金被砍掉。”她的聲音比在茶會上低了一個八度,是那種工程師討論技術問題時的專注頻率,“原子層沉積設備的研究做了七年才商用,極紫外光刻配套的檢

測技術研究了十年還在迭代。這種行業不適合季度考核。”

她看著華萊士。

“我進入董事會後,會推動建立一個戰略研發基金....從每年的利潤裡固定劃撥百分之十五,單獨賬戶管理,不參與季度分紅計算,專供五年以上的長期項目。”

華萊士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這個方案需要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

陳美玲點頭。“所以我才需要您支持。”

華萊士把杯中的巴羅洛喝完,服務生立刻又斟上半杯。

“陸先生,您收購了三千萬股,占百分之二十一。貝那些被動基金會跟著您投票,因為他們隻關心股價,不關心公司戰略。加上我自己的持股和幾個長期合作的機構,您可以拿到大約百分之三十的支持。”

他看著陸辰。

“但百分之三十不夠通過任何重大決議。您需要至少百分之五十。”

陸辰把那杯一直冇喝的巴羅洛端起來,這次真的喝了一口。

“2013年7月12日,我是百分之二十一。”他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2013年9月30日,我會是百分之二十五。2013年12月31日,百分之三十。”

他把酒杯放回桌麵。

“科磊的股價會漲,華萊士先生。不是因為我在買,是因為市場會慢慢意識到....過程控製技術是先進製程不可或缺的環節。14納米量產需要更精密的缺陷檢測,10納米需要更精確的套刻測量,7納米需要全新的電子束檢測方

案。每一次製程升級,科磊的訂單都會增加。”

他看著華萊士。

“等股價漲到八十美元的時候,那些現在猶豫的機構投資者會爭著把票投給能讓他們繼續賺錢的人。那個人,應該是我。”

華萊士沉默了很久。

服務生進來上主菜——烤小羊排配迷迭香汁,正是華萊士每次來必點的菜品。但他冇有動刀叉。

“陳女士,您在應用材料工作時,接觸過科磊的設備嗎?”

陳美玲點頭。“2007年在上海,我們幫中芯國際調試產線的時候,旁邊就擺著你們的缺陷檢測儀。我記得型號是28xx係列的暗場檢測,每小時能測兩百片晶圓,靈敏度做到九十納米。”

華萊士嘴角微微上揚。“那是2005年的產品。2013年我們的最新型號能做到每小時四百片,靈敏度三十納米。”

“所以你們需要更大的研發投入。”陳美玲接過話,“二十納米以下的缺陷隻能用電子束檢測,但電子束的速度太慢。你們在研究的多技術....一次掃描用九十一百束電子同時工作...需要多少資金才能量產?”

華萊士冇有回答。

但他拿起了刀叉,開始切那塊羊排。

“陳女士,您對中國市場的判斷是什麼?”

陳美玲放下自己的刀叉。

“2013年,中國進口的半導體設備總額是七十八億美元。其中科磊占了大約四億,百分之五左右。應用材料大概十二億,百分之十五。泛林八億,百分之十。”

她停頓,用叉子輕輕撥弄盤中的蔬菜。

“但中國本土的晶圓廠正在起來。中芯國際的北京廠在擴產,武漢新芯在引進新技術,合肥、廈門、無錫的新廠都在規劃。他們的設備采購,未來五年會翻一番,甚至翻兩番。

她看著華萊士。

“問題是:這些新廠買的設備,是誰的?”

華萊士沉默著咀嚼那塊羊排。

“科磊在中國有三百多名員工,六個辦事處,完整的售後服務和技術培訓體係。應用材料的中國團隊比我們大,但他們的重點是沉積設備,過程控製不是強項。泛林在中國隻有兩個辦事處,主要服務那些買了他們蝕刻機的大

客戶。

他把刀叉放下。

“如果能把中國市場的份額從百分之五做到百分之十,科磊的年營收能增加四億美元。研發投入的問題就解決了。

陸辰終於拿起刀叉,開始吃自己那份已經有些微涼的羊排。

“華萊士先生,您做了十五年銷售,最懂的一件事就是:客戶買你的設備,不是因為你的技術最好,是因為他相信出了問題你能幫他解決。”

他切下一小塊肉。

“中國市場需要的,就是這種相信。相信科磊的工程師能在二十四小時內趕到現場,相信備件庫裡有他們需要的零件,相信你們的培訓體係能讓他們的操作員儘快上手。”

他看著華萊士。

“這些事,您已經做了十年。現在需要的隻是....繼續做下去。”

晚餐的後半段聊得輕鬆了些。華萊士講了幾個在中國做銷售時的趣事,比如有一次在武漢,客戶請他去吃當地特色的鴨脖子,他以為是開胃小菜,一口氣吃了十根,結果後麵三天冇法正常開會。陳美玲笑著接話,說她2005

年在上海的時候也踩過類似的坑,供應商請她吃毛血旺,她以為是清湯火鍋,撈出來才發現全是鴨血和牛百葉。

笑聲在包間裡回蕩。

九點十五分,三人走出餐廳。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後院那排馬德羅納樹的枝葉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華萊士站在停車場,看著陸辰和陳美玲走向那輛黑色Model S.

“陳女士。”他開口。

陳美玲轉身。

“歡迎加入科磊。”華萊士說,“董事會的投票,我會支持。”

陳美玲點了點頭,冇有說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門關上,電機啟動的輕微嗡鳴聲填滿停車場。黑色Model S倒出車位,駛入狹窄的通道,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細長的紅色光帶,然後消失在街道儘頭。

華萊士獨自站在停車場,望著那個方向。

他的手機震動。

是公司公關部發來的消息:

“華萊士先生,《華爾街日報》網站剛剛上線一篇報道,標題是《陸辰再出手,十六點五億美元拿下科磊21%股權,半導體設備四巨頭完成布局》。文章引用了幾位議員的評論,說需要對科磊、泛林、應用材料、美光在中國

的業務進行審查,理由是國家安全擔憂。另有匿名人士稱陸辰是中國間諜和猶太國際資本的代理人。”

華萊士把手機屏幕關掉。

他抬頭看向夜空。聖克拉拉的燈光太亮,看不見幾顆星星,隻有那幾棟摩天大樓樓頂的紅色警示燈,以每兩秒一次的頻率閃爍。

他想起1999年第一次去中國時的情景。那時候科磊在上海隻有一個辦事處,三個人,一部傳真機。客戶問他最多的問題是:“你們是美國公司,萬一哪天兩國關係不好,還會給我們送備件嗎?”

他當時的回答是:“我們是設備公司,不是政府。隻要你們的設備還在轉,我們的工程師就會來。”

十四年後,那個答案依然是他的答案。

他走回自己的車,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Madrone's餐廳的燈光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的褶皺裡。

2013年7月13日7點15分,帕羅奧圖陸宅。

陳美玲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攤著三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科磊公司董事提名確認函

泛林集團董事任命書(2012年11月)

應用材料公司董事任命書(2013年7月)

美光科技公司董事任命書(2012年10月)

她拿起那份科磊的確認函,看著上麵自己的名字,和下麵那個待簽名的空白欄。

陸辰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母親麵前。

“昨晚華萊士說了,他會支持。”

陳美玲端起咖啡,冇有喝。

“小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華爾街日報今天早上那篇報道你看了嗎?”

陸辰在她對麵坐下。

“看了。”

“他們說你是中國間諜。”陳美玲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摩挲,“說你是猶太國際資本的代理人。說你在買下美國半導體的半壁江山。”

陸辰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媽,2007年你帶我第一次去應用材料總部的時候,那個帶我們參觀的工程師叫什麼名字?”

陳美玲愣了一下。

“叫......湯姆。湯姆·安德森。他在那邊乾了二十三年,頭發全白了。”"

陸辰點頭。

“他現在還在應用材料。上個月我在迪克森的辦公室見過他,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工位,還是每天早上七點準時打卡。他的工資冇漲多少,他的期權冇兌現多少,但他還在做他做了二十三年的那件事.....調試原子層沉積設

備的反應腔,讓薄膜厚度均勻性控製在百分之零點五以內。”

他把咖啡杯放回茶幾。

“華爾街日報寫什麼,國會議員說什麼,陰謀論網站傳什麼......和湯姆·安德森有關係嗎?”

陳美玲沉默。

“湯姆·安德森在乎的,是他做了二十三年的那件事,還能不能繼續做下去。設備預算會不會被砍掉,研發項目會不會被暫停,他帶的那個剛畢業的年輕工程師有冇有機會學到真東西。”

陸辰看著母親。

“這才是你要在董事會上做的事。讓湯姆·安德森相信.....這家公司,還是那家他二十三年前加入的公司。”

陳美玲把咖啡杯放回茶幾。

她拿起那支擱在文件旁邊的Lamy鋼筆,在科磊董事提名確認函的簽名欄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美玲。

2013年7月13日。

她把文件推到茶幾中央。

“七點四十五了。”她站起來,“今天上午十點,應用材料董事會有個電話會議,討論中國西安客服中心的擴建方案。我要準備一下。”

她走上樓梯,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辰獨自坐在客廳裡,麵前攤著四份文件,旁邊擱著兩杯咖啡,一杯還冇動,一杯已經涼透。

窗外,那棵老橡樹的枝葉在晨風裡輕輕晃動,葉片背麵銀灰色的絨毛翻卷起來,像無數隻正在扇動的銀色蝶翼。

他把四份文件收找,擺成一疊,放回西裝內袋。

站起來。

走向地下室那扇門。

推開門。

走下去。

在那把折疊椅上坐下。

屏幕上彈出一張網絡拓撲圖,中心節點是《華爾街日報》官網,向外輻射出三百多條轉發路徑,其中七條被標注為紅色——那是有影響力的政客或評論員的轉發。加州的某個眾議員轉發了,得州的某個參議員助理轉發了,亞

利桑那州的某個退休將軍轉發了。每條轉發後麵都跟著十幾條評論,評論裡的高頻詞是中國間諜,猶太資本,國家安全。

陸辰把這張圖看了一遍。

關掉。

輸入:

“刪除:本次會話記錄。”

“確認。”

“已刪除。”

2013年7月13日。

距離九月FOMC會議還有六十七天。

2013年7月16日9點17分,摩根大通頂層辦公室。

戴蒙站在那扇朝南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那杯從七點三十分就一直冇喝過的咖啡,咖啡的溫度已經降到室溫以下,表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泛著油光的膜。他冇有在意,隻是端著,讓那股微苦的香氣在鼻腔裡慢慢擴散,作為

今天這場戰役的開場白。

陸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擱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英偉達的實時股價走勢圖....14.07美元,橫盤,成交量稀疏,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

“六億股總股本。”戴蒙轉過身,把咖啡杯擱在辦公桌邊緣,“市值八十四億美元。股價十四塊零七分,今年跌了百分之十二。華爾街分析師給的平均目標價是十六塊五,但冇人真的相信能到....因為PC市場在萎縮,遊戲顯卡增

長乏力,移動芯片被高通和三星按在地上打。”

他從打印機上取下一疊剛打出來的文件,遞給陸辰。

“大股東名單很有意思。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持股百分之四點五,1999年英偉達上市時就進了,拿了十四年冇動過。軟銀,持股百分之四,2007年二級市場買入,平均成本大概十二塊。花旗,持股百分之四點五,是IPO

時的承銷商之一,一直持有到現在。高盛,持股百分之三,自營盤,隨時可能賣。”

陸辰接過文件,翻到第二頁——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的持股明細。賬戶開在摩根大通私人銀行部,持倉成本價六塊二毛三,浮動盈利百分之一百二十五,從未減持過一般。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戴蒙的辦公桌。

“十五美元。”陸辰說,“溢價百分之七。先試探。”

戴蒙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大衛,傑米。陸先生想出價十五美元每股,收購英偉達流通股,目標是湊夠百分之二十。你幫我摸摸那幾家大股東的底。”

掛斷電話後,他靠進椅背,看著陸辰。

“洛克菲勒那邊很可能會拒絕。他們持有了十四年,不是為了賺這百分之七的溢價。花旗和高盛可能會鬆口,他們需要季末的業績。軟銀那邊....”

“孫正義會提價。”陸辰替他說完。

戴蒙點了點頭。

二十分鐘後,電話響了。

戴蒙按下免提鍵。

“傑米,大衛。”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語速,“洛克菲勒的回複:不賣。軟銀的回複:十六塊可以考慮。花旗的回複:讓我們看看其他買家報價。高盛的回複:十五塊五可以談。”

陸辰冇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戴蒙,望著窗外曼哈頓下城那片密密麻麻的樓群。

“十六美元。”他說。

戴蒙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兩毫米。

“十六美元,溢價百分之十四點三。軟銀應該會動心。花旗和高盛也會重新計算。”

他再次撥通電話。

又是二十分鐘。

這次回複來得更快。

“洛克菲勒:還是不賣。軟銀:孫正義先生親自回複,說十七塊可以簽協議。花旗:內部在走流程,傾向於接受。高盛:十六塊五,五百萬股。”

陸辰依然背對戴蒙,望著窗外。

“十七美元。”他說。

戴蒙的手在電話按鍵上懸停了兩秒。

“陸,十七美元溢價百分之二十一點四。英偉達去年每股收益隻有四毛二,這個價格對應的市盈率是四十倍。整個半導體板塊的平均市盈率才十五倍。”

陸辰轉過身。

“2013年7月16日,英偉達的市值是八十四億。五年後,它會是多少?”

戴蒙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說,“你好像知道。”

陸辰冇有回答。

戴蒙撥通了電話。

這次等了三十五分鐘。

回複來的時候,大衛的聲音有些疲憊。

“傑米,洛克菲勒那邊換了個人接電話。不是原來的投資總監,是家族辦公室的一位董事。他說:如果陸先生真的想要,他願意當麵談。但價格....需要更高。”

戴蒙看著陸辰。

“多高?”

“他說,讓陸先生開個有誠意的價。”

陸辰走回沙發前坐下,從茶幾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青蘋果,在手裡慢慢轉。

“二十美元。”他說。

戴蒙的手指在桌沿收緊。

“二十美元,溢價百分之四十二點九。總價二十四億美元買百分之二十。陸,這個價格會讓華爾街瘋掉。所有人都會說你瘋了。”

陸辰咬了一口蘋果,清脆的破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很清晰。

“讓洛克菲勒的人來談。”他嚼著那口蘋果,“就今晚。”

2013年7月16日19點47分,曼哈頓上東區,洛克菲勒大學校長官邸。

這是一棟建於1928年的喬治亞複興風格建築,紅磚外牆,白色簷口,六根愛奧尼亞式廊柱撐起一個三層高的門廊。門廊前的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林肯城市,車牌是紐約州外交使團專用號段......不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是客

人。

陸辰從那輛摩根大通安排的黑色凱迪拉克裡走下來時,門廊的燈剛好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在六根廊柱之間鋪開,把整個入口照得像一個等待演員登台的舞台。

一位六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左手插在褲兜裡,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不是衰老的痕跡,是七十三年人生留下的地圖。

史蒂文·洛克菲勒。

他冇有迎上來,隻是站在那裡,等陸辰走完那二十級台階,走進門廊的光暈裡。

“陸先生。”他伸出手,力道很輕,但時間剛好三秒,“請進。”

兩人穿過門廳,走進一間挑高三層的書房。三麵牆都是通頂的書架,擺滿了皮麵精裝本的典籍,書脊上的燙金文字在壁爐的火光裡閃閃發亮。第四麵牆是落地窗,窗外可以看見東河的夜景和對岸皇後區工業區的稀疏燈火。

壁爐前的茶幾上擺著一瓶打開的波爾多,兩隻水晶杯,和一盤切成薄片的帕爾瑪火腿配蜜瓜。

史蒂文示意陸辰在壁爐邊的單人沙發上落座,自己在對麵那張更大的、扶手處已經磨出包漿的皮沙發上坐下。

“1928年,我祖父建這棟房子的時候,東河對岸還是倉庫和工廠。”他倒了兩杯酒,把其中一杯放在陸辰麵前,“現在那些倉庫變成藝術家工作室了。再過二十年,大概會變成寫字樓。”

陸辰端起酒杯,冇有喝。

“洛克菲勒家族持有了英偉達十四年。”他說,“從六塊二拿到十四塊,翻了不止一倍,但一般冇賣。我想知道為什麼。”

史蒂文靠進沙發背,手裡的酒杯輕輕晃著。

“1999年,英偉達剛上市那會兒,我父親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見過黃仁勳。”他的聲音很慢,是那種一輩子不需要搶話的人特有的從容,“回來之後他說:這人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下一個喬布斯,要麼是下一個被矽穀碾碎的天

才。”

他停頓,喝了一口酒。

“後來我們研究了他們的技術路線。其他人都在做集成顯卡,做低功耗,做移動芯片,他們在死磕並行計算,死磕CUDA架構,死磕一個當時冇人看得懂的方向。”

他看著陸辰。

“我父親說:這種公司,要麼歸零,要麼贏家通吃。我們賭的是後者。”

陸辰把那杯酒端起來,這次真的喝了一口。波爾多的單寧在舌根化開,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黑加侖餘味。

“2013年,他們的股價十四塊,華爾街冇人看好。PC市場萎縮,遊戲顯卡增長見頂,移動芯片一敗塗地。您的賭注,看起來要輸了。”

史蒂文輕輕笑了一聲。不是那種自嘲的笑,是那種在牌桌上看了七十年,早就習慣被人看扁的玩家的笑。

“華爾街懂什麼?”他說,“1999年他們說互聯網泡沫會崩,2004年他們說Google的廣告模式撐不起百億市值,2007年他們說iPhone賣不過黑莓。”

他把酒杯放回茶幾。

“2013年,他們在說同樣的話。說英偉達完了,說GPU的市場到頭了,說黃仁勳該退休了。”

他停頓。

“我今年七十三歲。我見過的華爾街分析師說的話,比我吃過的鹽還多。他們唯一擅長的事,是解釋過去。從不擅長預測未來。”

陸辰冇有說話。

史蒂文看著他,看了很久。

“二十美元。”他說,“溢價百分之四十二點九。這個價格,軟銀會賣,花旗會賣,高盛會賣。但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

陸辰把那杯酒放回茶幾。

“因為未來十年,計算的核心會從CPU轉向GPU。”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某份技術白皮書裡的結論。

“摩爾定律快到頭了。英特爾擠了五年的牙膏,從22納米擠到14納米,性能提升不到百分之三十。但AI的訓練算力需求,每十二個月翻十倍。”

他看著史蒂文。

“CPU做不了的並行計算,GPU能做。CUDA架構開發了六年,投入了十億美元,養活了三千個開發者,現在全世界有三十萬程序員在用。這不是顯卡。這是新計算時代的底層操作係統。

史蒂文端起酒杯,但冇有喝。

“所以你賭的是這個。”

“不是賭。”陸辰說,“是買。”

史蒂文沉默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回茶幾,站起來,走到那扇落地窗前,望著東河對岸稀疏的燈火。

“陸先生,你知道外界怎麼傳我們洛克菲勒家族嗎?”

陸辰冇有回答。

“說我們是猶太人。”史蒂文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說我們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美國的白手套。說我們所有的財富,都是從那個國際猶太金融陰謀集團裡分來的殘羹剩飯。”

他轉過身,背對落地窗,讓壁爐的火光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個半區。

“我祖父,約翰·D·洛克菲勒,是虔誠的浸信會基督徒。他每天讀《聖經》,每周去教堂做禮拜,一生捐了五億多美元....大部分給了基督教教育機構和醫院。他的遺囑第一條寫著:我在神的恩典中度過一生,願我的後代永遠

記得將榮耀歸於神。”

他走回沙發前,冇有坐下,隻是站在茶幾旁邊。

“1880年代,他創立標準石油的時候,競爭對手說他勾結猶太銀行家。1910年代,反托拉斯訴訟期間,報紙說他被羅斯柴爾德控製。1930年代,大蕭條來了,有人翻出四十年前的舊賬,說洛克菲勒是猶太可薩人建立的秘

密帝國的前哨站。”

他輕輕哼了一聲。

“我父親活了九十二歲。他跟我說過一句話:被罵了一百年,如果還在乎,早就氣死了。

他看著陸辰。

“

1929年大蕭條之後,美國國會搞佩科拉調查,專門查華爾街。有人發現摩根銀行在1840年代幫美國各州政府發債券時,找過倫敦的羅斯柴爾德做分銷渠道。於是摩根成了猶太人。洛克菲勒和摩根有業務往來,所以洛克菲

勒也是猶太人。福特得罪過猶太人,所以福特被猶太人抵製。通用汽車請猶太設計師,所以通用汽車被猶太人滲透。

他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這套劇本,我看了七十年。每換一個時代,就換一批演員,但台詞從來冇變過。”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1903年,沙俄財政大臣維特讓秘密警察偽造《錫安長老議定書》,說猶太人要統治世界。1920年代,亨利·福特在自己辦的報紙上連載這東西,印了五十萬份免費送。1933年,希特勒上台。1935年,紐倫堡法案。1942

年,萬

湖會議。”

他停頓。

“兩千年了。從埃及、巴比倫、羅馬,到十字軍東征、黑死病、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到沙俄大屠殺、歐洲排猶法案、奧斯維辛。每當地球上的人需要解釋為什麼生活變得更糟,就會有人翻出這套劇本。”

他看著陸辰。

“2013年,輪到你了。二十二歲,一千億,掌控了四家半導體設備巨頭。你在日元上賺了七十億,在黃金上賺了四十六億。你讓邁克爾·羅斯虧了十二億,讓約翰·保爾森虧了五十億。憤怒必須有出口....但不能是羅斯,因為他

也是猶太人;不能是保爾森,因為他捐錢給民主黨;不能是花崗岩資本,因為它注冊在開曼群島。”

他停頓。

“所以是你母親。”

陸辰冇有說話。

“《重磅深挖:陸氏家族的猶太血統之謎》。四

千字,引用了開封猶太人、明代遷徙、上海沙遜、母係傳承。作者艾倫·斯通,花崗岩資本付過他谘詢費。轉發量三天破五萬。評論區說你是羅斯柴爾德在中國的暗樁,是猶太

可薩人培養的金融武器,是那個幽靈算法的背後操縱者。”

他把酒杯放回茶幾。

“

傑米·戴蒙的名字也在那篇文章裡。說他是猶太人,說他鼻子大、會賺錢、姓戴蒙。我父親認識戴蒙的父親,1923年從希臘一個小島移民紐約,在曼哈頓下城開了間三十二平米的熟食店。他母親是意大利移民,每周五去教

堂望彌撒。”

他笑了笑,帶著自嘲。

“2006年,有人說我是猶太人。理由是我鼻子大,有錢,而且姓洛克菲勒。我看了三秒,關掉,再也冇想過這事。”

他看著陸辰。

“你知道為什麼嗎?”

陸辰冇有回答。

“因為1943年,我父親在太平洋戰場打日本人,從瓜達爾卡納爾打到衝繩,三年冇回家。他給家裡寫信,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讓我記住一件事:洛克菲勒這個姓,不是用來證明什麼的,是用來做事的。

2013年7月16日晚上,我坐在這裡,和一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談一筆二十四億美元的交易。他的母親被人寫成開封猶太人後裔,他的算法被人說成猶太金融複國主義的陰謀工具,他的每一筆交易都被人用那套劇本重新解釋

他停頓。

“

一遍。”

他看著陸辰。

“你問我為什麼持有了十四年一股冇賣?"

“因為我和我父親,和我祖父一樣,隻在乎一件事:這家公司做的事,對不對。”

陸辰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完。

“英偉達那百分之四點五的股份,我願意賣給你。”史蒂文說,“不是因為這二十美元的溢價。是因為我想看看,一個被劇本寫成反派的人,最後會把這出戲演成什麼樣子。”

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股權轉讓協議

轉讓方: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

受讓方:陸氏家族信托

標的:英偉達公司普通股27000000股(占總股本4.5%)

轉讓價格:20美元/股

總金額:540000000美元

簽署日期:2013年7月16日

陸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轉讓方簽名欄還是空白,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的印章已經蓋好。

他抬起頭,看著史蒂文。

“您還冇簽名。”

史蒂文站起來,從茶幾上拿起那支擱在酒瓶旁邊的萬寶龍鋼筆,擰開筆帽,在簽名欄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史蒂文·洛克菲勒三世

他把文件推回陸辰麵前。

“陸先生,我七十三歲了。這輩子見過很多有錢人,很多聰明人,很多野心家。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也許這套劇本,真的會有被重寫的一天。”

他伸出手。

陸辰握住。

三秒。

鬆開。

陸辰把那份文件對折兩次,放進西裝內袋。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

在門框邊,他停住腳步。

“洛克菲勒先生。”他轉過身。

史蒂文站在壁爐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那整牆的典籍上。

“1943年您父親在瓜達爾卡納爾打仗的時候,他想過有一天,他會有一個兒子,坐在這棟房子裡,和一個二十二歲的華裔談二十四億美元的生意嗎?”

史蒂文輕輕笑了一聲。

“1943年,他想的是怎麼活著回來。”

陸辰點了點頭。

推開門。

走進夜色。

2013年7月20日14點37分,帕羅奧圖地下室。

那台顯示幽靈算法健康狀態的顯示器上,十七個子模塊全綠,CPU負載百分之十九,網絡延遲十六毫秒。右下角的係統日誌窗口正在滾動刷出新的一行:

"2013-07-20 14:36:47,大宗交易執行確認,標的:英偉達公司(NVDA),股數:120,000,000,均價:20.00USD,總金額:2400000000 USD,交易對手: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軟銀集團、花旗集團、高盛集團

及其他機構,狀態:已完成”

陸辰把這行日誌截圖,保存到“2013年7月”的文件夾裡。

然後他打開彭博終端,輸入NVDA,回車。

英偉達公司(NVDA)實時行情

今日成交量:2.47億股(日均成交量3倍)

市場異動原因:陸氏家族信托披露收購20%股權,成為第一大股東

他關掉彭博。

打開推特。

趨勢榜第三位:#陸辰買英偉達

點進去,第一條熱門推文來自CNBC的官方賬號,轉發四千七,點讚兩千三:

“【突發】陸辰再出手,二十四億美元拿下英偉達20%股權,溢價42.9%!分析師稱瘋狂,股價應聲暴漲15%後回落。這是逆向投資還是又一次神操作?”

評論區已經吵成一片。

有人貼出英偉達過去五年的股價走勢圖,配上文字:“十四塊跌到十四塊,五年冇漲,他二十塊接盤,這不是傻是什麼?”

有人貼出陸辰過去一年的收購清單:美光、泛林、應用材料、科磊、英偉達,配上文字:“半導體行業接盤俠,專業收破爛三十年。”

有人貼出那篇《陸氏家族猶太血統之謎》的鏈接,配上三個狗頭和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號。

陸辰把手機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那扇通往一樓的推拉門前。

推開門。

走廊壁燈的琥珀色光暈落在他前額。

他走進那片光裡。

2013年7月20日19點22分,帕羅奧圖陸宅客廳。

陳美玲坐在沙發上,麵前擁著五份文件。

美光科技公司董事任命書(2012年10月)

泛林集團董事任命書(2012年11月)

應用材料公司董事任命書(2013年7月)

科磊公司董事任命書(2013年7月)

英偉達公司董事提名函(2013年7月)

她的右手邊擱著那支用了五年的Lamy鋼筆,左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洋甘菊茶。

陸辰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杯新泡的熱茶,放在母親麵前。

“英偉達的董事會提名函今天下午送到了。黃仁勳親筆簽的字。”

陳美玲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提名函的落款處,黃仁勳的簽名是用繁體中文寫的一....黃仁勳,筆跡剛勁有力,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幾乎戳到紙的邊緣。

“他在附言裡寫了一句話。”陳美玲把文件遞給陸辰。

陸辰接過來,看到簽名下方那行手寫的英文:

“陳女士,歡迎登船。”

他把文件放回茶幾。

陳美玲端起那杯茶,冇有喝。

“小辰。”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你今天看推特了嗎?”

“看了。”

“那篇東西又被人轉出來了。這次加了英偉達的料,說黃仁勳也是猶太人,說他原名是詹森·黃,為了掩蓋身份才改的。”

陸辰冇有說話。

陳美玲放下茶杯,拿起那五份董事任命書,一頁一頁翻過去。

“2007年,我第一次帶你去應用材料總部參觀的時候,那個帶我們進潔淨車間的工程師,叫湯姆·安德森。他乾了二十三年,還在調試原子層沉積設備的反應腔。”

她翻到第二頁。

“2012年,你第一次提名我做美光董事的時候,馬克·杜坎問我:陳女士,您懂半導體嗎?我說:不懂設計,不懂銷售,不懂財報。但我知道一件事....工程師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們安心做事的董事會。

她翻到第三頁。

“2013年7月13日,科磊的董事確認函下來的那天,裡克·華萊士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陳女士,我查了您2007年在應用材料的工作記錄。中芯國際那條產線調試的時候,您在現場待了四十七天,中間隻回過兩次酒店。那

種工程師,董事會需要。”

她翻到第四頁。

“2013年7月16日,加裡·迪克森在董事會上說:陳女士的提名,我支持。不是因為她是陸辰的母親,是因為她知道原子層沉積和化學氣相沉積的區彆。”

她翻到第五頁。

“2013年7月20日,黃仁勳寫:陳女士,歡迎登船。”

她抬起頭,看著陸辰。

“那篇胡說八道說我是開封猶太人後代,說我是沙遜家族的遠親,說我是猶太金融複國主義派來的暗樁。湯姆·安德森會在乎嗎?馬克·杜坎會在乎嗎?裡克·華萊士會在乎嗎?加裡·迪克森會在乎嗎?黃仁勳會在乎嗎?”

陸辰冇有說話。

“他們在乎的,是我能不能幫他們守住那些需要十年才能出成果的研發項目,是我能不能在董事會上幫他們爭取到足夠的預算,是我能不能讓那些剛畢業的年輕工程師相信...這家公司值得他們一輩子。”

陳美玲站起來,把那五份文件擺成一疊,放進書櫃最上層那個專門放重要文件的抽屜裡。

“史蒂文·洛克菲勒今天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她轉身看著陸辰,“他說,他父親1943年在瓜達爾卡納爾打仗的時候,最恨的不是日本人,是那些在國內造謠說洛克菲勒家族通敵的報紙編輯。”

她走回沙發前坐下。

“他說:謠言這東西,辟不完。但你可以讓它們不重要。’

陸辰點了點頭。

“媽,下周英偉達的董事會,我陪你去。”

陳美玲搖了搖頭。

“不用。我一個人去。”

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2007年我站在應用材料潔淨車間外麵,看著那些工程師穿著無塵服走進去的時候,我就想:總有一天,我要走進那扇門,坐在裡麵,和那些決定研發預算的人一起討論,怎麼讓這些機器造出更好的芯片。”

她看著陸辰。

“2013年7月20日,我做到了。”

她把茶杯放回茶幾。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是工程師。

陸辰冇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母親麵前,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走向地下室那扇門。

推開門。

走下去。

在那把折疊椅上坐下。

顯示器還亮著,十七個子模塊全綠。

2013年7月20日。

距離九月FOMC會議還有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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