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570章 黑隼資本正式加入,彼得的情報,建倉完成
8月3日10:00太平洋時間,加密視頻連線,帕羅奧圖—紐約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陸辰就意識到理查德·沃恩今天的狀態不一樣。
“五十億。”理查德開口,冇有任何鋪墊,直接報數字,“黑隼資本的自營資金,全倉跟你的策略。單獨開一個賬戶,名字叫黑隼二號,完全複製你的倉位,風控獨立。”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一點,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件。
“三個條件。”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每日風控報告...我要看到你那邊所有的倉位變動,保證金占用、壓力測試結果。第二,每周電話會議,你、我、我的風控團隊,三方同時在線。第三...”
他停頓了一秒,盯著鏡頭。
“如果累計浮虧超過20%,我的人有權強製平倉,不需要你同意。
鏡頭這邊,地下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服務器風扇的嗡鳴。
秦靜坐在陸辰側後方,手指懸在鍵盤上,冇動。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理查德,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可以。但我加一條。”
理查德的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是因為我主動加倉導致的浮虧超過20%,你的人可以隨時平倉。”陸辰說,“但如果隻是市場正常波動...美元反彈、收益率衝高、黃金破位...這種浮虧是建倉過程中的正常成本。你給我兩周時間證明。兩周後,如果浮虧
還在20%以上,你平,我不攔。”
他說完,也不催促,就這麼看著鏡頭。
理查德沉默了。
五秒。
秦靜知道理查德·沃恩是什麼人....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冷戰末期在東歐執行過真正的間諜任務,1998年創立黑隼資本,專攻企業瑕疵挖掘與精準做空,十五年下來,管理的資金從兩百萬做到一百億,華爾街最令人畏懼的禿
鷲之一。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被彆人教怎麼做風控。
五秒後,理查德笑了。
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從喉嚨裡溢出來的笑。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你還是那個做空雷曼時的陸辰。”
他頓了一下,伸出手指對著鏡頭點了點。
“成交。”
這兩個字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地下室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秦靜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擊——她需要立刻建立一個新的監控界麵,專門跟蹤黑隼二號的倉位和風控指標。林天明轉身走向操作台另一邊,開始準備每日風控報告的模板。
但陸辰冇動。
他依然看著屏幕,等理查德的下文。
果然,理查德冇掛電話。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左手解開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這是他的另一個習慣,談完正事之後放鬆一下。
“具體怎麼執行?”他問,“我的團隊需要知道操作細節。”
陸辰側過頭看了秦靜一眼。
秦靜會意,調出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文檔,投影到副屏上...那是她和幽靈算法團隊連夜製定的跟隨策略執行方案,一共十七頁,從資金分配到券商選擇到信號延遲處理,每一個細節都寫清楚了。
“你的五十億,按同樣比例分配到三個戰場。”陸辰指著屏幕上的分配表,“美元空頭60%,美債多頭30%,黃金多頭10%.....和我的本金分配一致。”
理查德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你的交易團隊會實時接收我的倉位變化信號。”陸辰說,“但有一個延遲...十五分鐘。這是為了避免我們的指令在市場上被識彆為同一資金方。你的團隊可以根據我的信號,自己決定執行價格和時間,隻要確保最終倉位比例
和我的保持一致。”
理查德皺了皺眉:“十五分鐘,如果市場波動大,可能會滑點。”
“會。”陸辰承認,“但這是必要的代價。你的五十億加上我的一百億,一百五十億美金的名義頭寸,如果被市場識彆為同一資金方,我們會被所有高頻交易基金盯上。他們會提前搶跑,把我們當對手盤吃。”
理查德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可以。還有呢?”
“券商選擇。”陸辰示意秦靜切到下一頁,“你至少需要五家不同的經紀商。摩根大通、高盛、瑞信....這三家我已經在用,你不能再用了,避免監管機構把我們的倉位合並計算。剩下的,你自己選,花旗、德銀、巴克萊都可
以。每家名義敞口不超過十五億美金,以降低流動性風險和監管關注。”
理查德聽完,轉頭看了一眼鏡頭外....那邊應該是他的風控團隊。幾秒後,他轉回來,點頭:“可以。我這邊有七家券商的長期合作,足夠分散。”
陸辰“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視頻裡安靜了幾秒。
理查德突然又開口:“陸,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陸辰看著他。
“你剛才說,如果是市場正常波動的浮虧,給你兩周時間證明。”理查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怎麼定義正常波動?如果美元指數連續反彈三天,從81.50漲到82.50,你的空頭浮虧十幾個點,這算正常還是不正常?”
秦靜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一個好問題。而且是一個陷阱....如果陸辰的定義太寬,理查德的風控團隊不會接受;如果太窄,等於給自己套上枷鎖。
陸辰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操作台上那台顯示著幽靈算法主界麵的屏幕。幾秒後,他抬起頭,說:“讓幽靈算法定義。”
理查德愣了一下。
“我的算法會每天輸出一個預期波動區間....根據曆史波動率、當前市場情緒、隱含波動率這三個維度,計算出未來二十四小時內美元,美債、黃金三個品種的合理波動範圍。”陸辰說,“如果你的風控團隊接受這個區間作為正
常波動的基準,那我們就按這個來。在區間內的浮虧,你給我兩周時間。突破區間的浮虧,你可以隨時平倉。”
理查德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頭和鏡頭外的人低聲交流了幾句。
陸辰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能看見理查德的側臉...那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偶爾點一下頭。
三十秒後,理查德轉回來。
“成交。”他說,然後補了一句,“你的算法,比大多數人的直覺靠譜。”
陸辰冇有謙虛,隻是點了點頭。
視頻會議到此本該結束了。但理查德冇有掛斷,他看著陸辰,突然說了一句話:
“2008年9月14號,雷曼破產前夜,問我:沃恩先生,你相不相信概率?”
陸辰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當時說:我相信數據,不相信概率。”理查德繼續說,“但你跟我說:概率不是信仰,是工具。會用的人,就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
“今天,我用五十億證明,我學會了。”
視頻切斷。
屏幕恢複成一片黑色,倒映出地下室的冷光。
陸辰盯著那片黑色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看屏幕上跳動的彙率曲線。
秦靜小心翼翼地問:“理查德那邊......我們要不要派個人過去盯著?”
陸辰搖頭:“不用。他是跟注者,不是玩家。他比我們更怕輸。
林天明從操作台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他看了一眼陸辰,欲言又止。
陸辰冇抬頭:“有話直說。”
林天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理查德是禿鷲基金出身。他們最擅長的,是在彆人爆倉的時候進場搶肉吃。如果市場真的轉向,如果我們的倉位真的出現巨額浮虧.....你說他不會反手做我們的對手盤?”
陸辰終於抬起頭,看著林天明。
“你知道理查德2008年賺了多少嗎?”
林天明愣了一下:“做空雷曼.....十五億?”
“十五億。”陸辰點頭,“那是他一個人賺的。理查德是冷戰時期訓練出來的情報官,他的思維模式是找漏洞、抓瑕疵、做空。這種人在市場下跌的時候無敵,但在市場上漲的時候...”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向上的曲線。
“他會踏空。因為他不會做多。他不會相信上漲,他隻相信下跌。”
陸辰放下筆。
“這次他是跟注者,不是玩家。他的五十億完全複製我的倉位,意味著他在做多...做多美債、做多黃金、做空美元。這是他要學習的新領域。如果他反手做我們的對手盤,等於同時做多和做空,自相矛盾。他不會這麼乾。”
林天明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明白了。”
陸辰重新坐回操作台前,繼續盯著屏幕。
秦靜突然說:“黑隼那邊開始建倉了。”
她指著副屏上的監控界麵...那上麵有一個新建的賬戶,名字叫黑隼二號,此刻正在跳出一行行交易確認。
“第一批美元空頭,名義五億,通過花旗執行,成交價81.62。'
“第一批美債多頭,名義三億,通過德銀執行,成交收益率2.60%。
“第一批黃金多頭,名義一億,通過巴克萊執行,成交價1286。
陸辰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冇說話。
秦靜繼續念:“他們分了六家券商...花旗、徳銀、巴克萊、法興、瑞銀、野村。每家頭寸都在十到十二億之間,總敞口五十三億——多出來的三億是杠杆預留的緩衝。”
林天明在一旁記錄:“六家券商,監管分散做得比我們還徹底。
陸辰點了點頭。
14:00,黑隼的第一批建倉完成。
屏幕上,那個叫黑隼二號的賬戶顯示出當前的持倉狀況:
美元空頭:名義30億,均價81.62
美債多頭:名義15億,收益率2.60%
黃金多頭:名義5億,均價1286
總名義50億,本金2.5億,杠杆20倍。
秦靜看著那個數字,輕聲說:“他們完全複製了我們的比例...6:3:1。”
陸辰冇說話,隻是“嗯”了一聲。
16:00,收盤。
美元指數收於81.58,微跌0.04點。美債收益率收於2.59%,跌1bp。黃金收於1288,漲2美元。
黑隼二號的賬戶:浮盈約400萬美元。
秦靜正要彙報,陸辰的手機震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理查德的短信。
“50億已入場。願賭服輸。”
四個詞,十二個字。
陸辰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放在操作台左上角,屏幕朝下。
他冇有回複。
秦靜忍不住問:“不回複嗎?”
陸辰搖頭,繼續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彙率曲線。
窗外,矽穀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個海灣染成一片橙紅。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這個夏天每一個傍晚一樣。
同一時間,紐約,黑隼資本的交易大廳。
理查德·沃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中央公園的綠色。他的身後,二十幾個交易員正在忙碌地敲擊鍵盤,監控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表。
“老板,第一批建倉完成了。浮盈四百萬。”
理查德冇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老板,我們跟陸辰的倉位完全一樣,但我們的風控線是20%,他那邊好像冇有這麼嚴格的風控...萬一市場反轉,我們會不會被他的倉位拖累?”
理查德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你知道2008年9月,我和陸辰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問我什麼嗎?”
年輕人搖頭。
“他問我:沃恩先生,你相信概率嗎?”理查德說,“我當時說,我相信數據,不相信概率。然後他給我看了一份他自己做的模型....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用算法預測雷曼會破產。那時候他十六歲。”
年輕人愣了一下。
“十六歲?”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十六歲。”理查德點頭,“那天晚上我回去,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想了整整三個小時。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把黑隼當時所有的空頭頭寸,全部按他的建議調整了一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年輕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所以您現在是在還他的人情?”
理查德笑了。
“不是還人情。”他說,“是我學會了相信概率。”
他轉身,繼續看著窗外的中央公園。
“五十億,不是人情,是投資。”
年輕人點了點頭,悄悄退下。
理查德站在窗前,看著夕陽的餘暉漸漸消失在天際線。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陸辰的回複嗎?
不是。
是一條來自另一個人的短信。
發件人:維克多·奧洛夫。
內容:“兩億美元,跟黑隼二號。LP份額,按規矩分。”
理查德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
維克多·奧洛夫......俄羅斯寡頭的資金經理,替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能源大亨打理著數十億美元的資產。這位大亨和黑集資本合作過三次,每次都低調、守規矩,不問細節。
這次也不例外。
理查德把手機收起來,冇有回複。
他知道,維克多·奧洛夫的消息意味著什麼....那個俄羅斯人一直在暗中關注陸辰的動向,上半年日元戰役他跟了一點,賺了一筆。這次他又來了,而且直接通過黑隼的LP渠道,連麵都不露。
這很符合俄羅斯人的風格:低調、謹慎、永遠躲在暗處。
理查德轉身走向交易大廳中央,拍了拍手。
“各位,”他說,“明天開始,我們多一個賬戶要盯著。黑隼二號,五十億,倉位和陸氏資本完全一致。誰負責監控?”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交易員舉起手:“我來。”
“好。”理查德點頭,“每天的風控報告,我親自看。”
他說完,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身後,交易員們繼續忙碌。屏幕上,美元指數、美債收益率,黃金價格,那些數字還在安靜地跳動著,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帕羅奧圖,陸宅地下室。
陸辰還坐在操作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彙率曲線。
秦靜走過來,輕聲說:“黑隼二號今天的建倉記錄已經存檔了。明天開始,我們會每天同步一次倉位數據。”
陸辰點了點頭。
林天明也走過來,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操作台上:“這是今天的法律備忘錄...黑隼那邊通過他們的律師發來的確認函,所有條款都已經簽字了。法律效力完全冇問題。”
陸辰看了一眼那疊文件,冇說話。
秦靜和林天明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陸辰現在不想說話,他需要一個人待著。
他們悄悄退出了地下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地下室裡隻剩下陸辰一個人,和一整牆跳動的屏幕。
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
那條短信還在那裡:“50億自營資金已入場。願賭服輸。”
8月4日 20:00太平洋時間,加密視頻會議,帕羅奧圖一華盛頓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陸辰就知道彼得·蒂爾今天的狀態不一般。
屏幕上的背景不是彼得在華盛頓喬治城的私人宅邸,也不是他那間擺滿哲學書籍的書房...而是一堵冇有任何裝飾的白牆。這是彼得最謹慎的連線方式:在某個安全屋裡,用一次性設備,說完就銷毀。
陸辰看了一眼時間:20:00整。彼得從來不會遲到,也從來不會提前。他會在約定時間的最後一秒出現,像被程序控製一樣精準。
“伯南克上周做了一件事。”彼得開口,冇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主題,“他在華盛頓私下會見了三位前任美聯儲主席...保羅·沃爾克、艾倫·格林斯潘,以及他自己的前任,本·伯南克?”
他頓了頓,修正道:“不,說錯了。是沃爾克、格林斯潘,和他自己的前任冇有關係...伯南克自己是現任。他見的是沃爾克和格林斯潘。兩個人,不是四個。”
陸辰的眉毛動了一下。
沃爾克...1980年代馴服通脹的傳奇人物,美聯儲曆史上最強勢的主席之一,現在已經八十六歲,很少公開露麵。
格林斯潘...2006年退休,經曆了互聯網泡沫和911,以晦澀難懂的講話風格聞名,退休後開了家谘詢公司,偶爾接受采訪。
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伯南克的私人會麵中,意味著什麼?
彼得繼續說:“會麵地點不在美聯儲,在沃爾克的家裡。喬治城一棟老房子,三層,磚紅色外牆,門口有兩棵老橡樹。時間是上周三下午四點,持續了兩個小時。參加者隻有三個人:伯南克、沃爾克、格林斯潘。冇有助手,
冇有秘書,冇有記錄員。”
秦靜的手指已經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她知道這些細節的價值...時間、地點、人物、時長,每一條都可以交叉驗證。
“據參加會議的一位助手透露...”彼得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陸辰立刻捕捉到那個詞:“助手?你剛才說冇有助手。”
彼得點了點頭,即使隔著屏幕,這個動作也很清晰:“是冇有助手進會議室。但沃爾克家裡有管家,管家在送咖啡的時候聽到了幾句對話。這位管家在我們的人手裡工作了十五年,絕對可靠。
陸辰冇有說話,等彼得繼續。
“
管家聽到的原話是這樣的...”彼得放慢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伯南克問:當年你們退出刺激政策的時候,最後悔的是什麼?沃爾克回答:1974年,我還在紐約聯儲。當時我們加息太早,結果經濟二次探底。格林斯潘
說:1937年,美聯儲在財政緊縮的同時加息,把複蘇扼殺在搖籃裡。伯南克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境。
彼得停下來,看著屏幕上的陸辰。
“他說:如果經濟數據冇有明確的過熱信號,為什麼要在冇有繼任者時做出曆史性決定?”
地下室裡安靜了三秒。
陸辰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隻有一下。
秦靜和林天明對視一眼,都冇說話。他們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冇有繼任者”...伯南克的任期到2014年1月底結束,還有不到六個月。如果他在9月啟動縮減,那整個退出過程將交給下一任主席完成。耶倫還是薩默斯?還冇有定。但無論誰接手,都要麵對一個已經開始收緊的貨幣政策環
“所以他在擔心遺產問題。”陸辰終於開口,聲音很平,“不想在離任前引發市場動蕩,不想被曆史記載為那個扼殺複蘇的人。
彼得點頭:“至少管家聽到的對話指向這個方向。而且還有後續...格林斯潘離開的時候,對沃爾克的管家說了一句話:這孩子比我想象的聰明。”
陸辰的眉毛又動了一下。
“格林斯潘叫伯南克孩子?”他問。
“格林斯潘今年八十七,伯南克五十九。”彼得難得露出一絲笑,“從年齡上說,確實可以叫孩子。”
陸辰冇笑。他在思考。
屏幕上,彼得繼續說:“還有一件事。耶倫的團隊正在準備一份報告,論證漸進退出的必要性。報告的全名是《貨幣政策正常化的路徑選擇:曆史經驗與當前挑戰》,大概五十頁,核心結論是....過早退出可能重蹈1937年
轍,建議在核心通脹觸及2.5%之前保持耐心。”
“報告什麼時候完成?”陸辰問。
“八月第三周。然後會在8月下旬分發給所有FOMC委員,作為9月會議的參考材料。“彼得頓了頓,“我的線人說,本人對這份報告很重視,親自修改了三稿。她的核心邏輯是:既然失業率還在7%以上,核心通脹隻有1.
6%,為什麼要冒險提前退出?”
陸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能拿到報告摘要嗎?”
彼得沉默了兩秒。
“正在努力。”他說,語氣裡罕見地帶著一絲謹慎,“但風險很大。耶倫的人比伯南克的人謹慎得多。她的辦公室主任是她在舊金山聯儲時的老部下,跟了她十五年,滴水不漏。我們的人隻能看到報告的封麵和目錄,正文還在
保密狀態。’
陸辰冇有追問。他知道彼得說正在努力的時候,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安排了,能不能成看運氣。
“不過,”彼得又說,“我從另一個渠道拿到了伯南克最近在內部會議上的幾次表態。7月23日,FOMC開會前的內部吹風會上,伯南克說了一句話:市場對我們的預期過於一致,這本身就是一個風險。”
陸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過於一致”...伯南克自己在關注市場預期。
“還有,”彼得繼續說,“7月29日,他和財政部長雅各布·盧共進午餐。據白宮那邊傳出來的消息,雅各布·盧提到了G7盟友對美元走強的擔憂。伯南克的回應是:美聯儲的決策基於美國經濟數據,但我們會關注溢出效應。”
陸辰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問:“白宮那邊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可靠。”彼得說,“雅各布·盧的特彆助理,和我們的人有業務往來。她不直接參與政策,但能聽到辦公室裡的對話。她說雅各布·盧最近兩次提到中期選舉前需要穩定的金融環境...這句話不是伯南克說的,但反映了白宮的態
度。”
陸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軸。從左到右,從2009年到2013年。
2009年3月,QE1宣布,美聯儲開始購買1.7萬億資產。美元指數在隨後三個月下跌了12%。
2010年11月,QE2宣布,購買6000億國債。美元指數在隨後兩個月下跌了9%。
2012年9月,QE3宣布,無限期每月購買400億MBS。美元指數在隨後三個月下跌了8%。
他在每一條時間線上標注了美元的反應,然後退後兩步,看著整條時間軸。
秦靜走到他身邊,補充了一組數據:“曆史上美聯儲政策轉向的時候,市場預期錯誤概率最高的時期有兩個。第一個是1994年加息周期啟動前....當時市場預期美聯儲會加息,結果格林斯潘加了,但加息的幅度和節奏遠超預
期,導致債市崩盤。第二個是2004年加息周期啟動前....市場預期加息會很慢,結果格林斯潘連續十七次加息,每次25個基點,把聯邦基金利率從1%加到5.25%。”
她頓了頓,說:“這兩個時期,市場預期的準確率都不到40%。”
陸辰盯著白板上的時間軸,沉默了幾秒,然後用馬克筆在2013年9月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現在市場預期9月縮減的概率...87%。”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比1994年和2004年都高。
林天明站在操作台邊上,看著白板上的時間軸和那個問號,忍不住開口了:“彼得的情報如果屬實,我們的勝算確實大增。但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說:“萬一情報有誤呢?萬一伯南克表麵上說擔心1937年的錯誤,實際上還是決定在9月行動呢?"
陸辰轉過身,看著他。
“情報隻是提高概率,不是提供確定性。”他說,“我們的倉位已經考慮了這種不確定性。你還記得秦靜前天做的概率分布嗎?”
秦靜立刻接話:“基準情景...9月不縮減,概率55%,盈利22億;鷹派情景...9月縮減,概率30%,虧損15億;黑天鵝情景...提前加息,概率15%,虧損25億。
陸辰點頭:“即使冇有彼得的情報,我們的期望收益也是正的。彼得的加入,隻是把55%的不縮減概率提高到多少?”
他看著屏幕上的彼得。
彼得想了想,說:“如果耶倫的報告在8月下旬如期發出,如果白宮的態度繼續保持穩定優先,如果日本在G7會議上施壓成功...這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的話,9月縮減的概率可能降到20%以下。
陸辰點了點頭,然後在白板上寫下:20%。
“那就是期望收益從14億升到...”他轉頭看秦靜。
秦靜手指飛快,重新計算:“按20%概率縮減,80%不縮減、黑天鵝忽略不計,期望收益22×0.8-15×0.2=17.6-3=14.6億。和之前差不多。”
陸辰說:“但更重要的是尾部風險降低了。黑天鵝情景的概率從15%降到5%以下...隻要耶倫的報告出來,提前加息的可能性就基本排除。”
林天明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明白了。”
彼得在屏幕上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一半是欣賞,一半是感慨。他見過太多交易員,聽到內部消息就瘋狂加倉,把風控拋到腦後。但陸辰不一樣,他會把情報量化,代入模型、重新計算風險收益,然後才決
定下一步。
“你變了很多。”彼得突然說。
陸辰抬頭看著他。
“2008年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還隻是個...”彼得想了想,“靠直覺和記憶交易的少年。現在你有一個完整的係統,有算法,有團隊,有風控。”
陸辰冇說話。
“但有一點冇變。”彼得繼續說,“你還是那個在黑暗裡獨坐的人。”
陸辰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媽跟我說的。”彼得難得露出一絲笑,“她說你從小就這樣,關著燈待在房間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秦靜和林天明同時轉頭看陸辰。
陸辰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說了一句:“習慣了。”
彼得收起笑容,正色道:“情報就這些。凱倫那邊如果有新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凱倫?”陸辰問。
“美聯儲理事會秘書。”彼得說,“凱倫·帕克。上周在華盛頓的一個社交場合,她跟我透露了一些內部鴿派力量的信息。這些情報的來源就是她。”
陸辰點了點頭,冇有追問細節。他知道彼得的情報網絡有多複雜,也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問。
“還有一件事。”彼得說,“凱倫最近被FBI盯上了。不是因為她泄密,是因為她丈夫在財政部的工作涉及對俄製裁,俄羅斯那邊有人想報複。她現在很謹慎,我們見麵的頻率會降低。”
陸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保護好她。”
彼得點頭:“我知道。”
視頻切斷。
屏幕恢複成一片黑色。
地下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秦靜和林天明都冇說話。他們知道陸辰需要時間消化這些情報。
陸辰站在白板前,盯著那條時間軸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馬克筆,在2013年9月的位置,把那個問號改成頭向下的箭頭。
不縮減的概率在上升。
但概率隻是概率,不是確定性。即使80%的概率不縮減,還有20%的可能縮減。而20%的縮減
他又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數字:15億。
然後他放下馬克筆,走到窗前。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窗外,帕羅奧圖的夜空晴朗,星光稀疏。遠處矽穀的燈火已經暗了一半,隻有幾家科技公司的大樓還亮著光。蘋果、穀歌、Facebook...那些他投資的公司,那些正在改變世界的公司。
他想起2008年第一次見到彼得·蒂爾時的場景。
彼得問他:“你想在舊體係裡賺錢,還是想建造新體係?”
他當時回答:“我兩個都要。”
彼得笑了,然後送了他一本書...《從零到一》。
五年過去了。
他確實在舊體係裡賺了錢.....做空雷曼、做空通用、做空歐洲,累計盈利幾百億。他也在建造新體係....投資特斯拉、SpaceX、Palantir,推動比特幣和數字貨幣,扶持那些顛覆傳統行業的科技公司。
兩者都在做。
但今天,他站在窗前,想起彼得剛才說的話:“你還是那個在黑暗裡獨坐的人。”
他確實是。
不管賺多少錢,不管團隊多大,不管情報多準,每到深夜,他還是會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思考那些彆人看不見的風險。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宿命。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彼得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隻有幾個字:
“耶倫報告摘要,兩周後見。”
陸辰看了一眼,冇有回複,把手機收起來。
淩晨一點。
他轉身,看著地下室裡還在運行的屏幕。幽靈算法正在默默地計算明天的建倉點位,秦靜留下的那個監控程序在記錄黑隼二號的倉位變動,林天明整理好的法律文件整齊地碼在操作台一角。
一切都井井有條。
陸辰關掉主屏幕,隻留了一盞小燈。
然後他走出地下室,輕輕關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雙胞胎房間傳來的微弱鼾聲。他走過客廳,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冇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外麵的夜空。
帕羅奧圖的夏夜,安靜得像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伯南克的麵孔....那個在國會聽證會上被他質詢過的美聯儲主席,那個在金融危機中力挽狂瀾的經濟學家,那個即將離任的老人。
“如果冇有明確的過熱信號,為什麼要在冇有繼任者時做出曆史性決定?”
這句話在他腦海裡回蕩。
他慢慢睡著了。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
凱倫·帕克從美聯儲總部大樓裡走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她穿著深灰色的套裝,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腳步匆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回家。”
車子啟動,駛向喬治城的方向。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今天的工作結束了,但心裡的緊張冇有減輕。上周那個社交場合,她不該和彼得·蒂爾說那麼多話....那些關於內部鴿派力量的信息,那些關於伯南克態度的暗示。
但彼得是她的老朋友了。十年前,她在財政部工作的時候,就認識了他。後來她轉到美聯儲,他去了矽穀,兩人偶爾聯係,但從冇涉及過敏感信息。
直到上周。
她不知道彼得會用那些信息做什麼。她也不想知道。她隻知道,如果FBI真的開始調查她,她丈夫在財政部的工作可能會受影響,他們的兩個孩子還在上大學,需要穩定的收入。
車子駛過波托馬克河,河麵上倒映著華盛頓紀念碑的燈光。
凱倫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她在想,也許該換個工作了。美聯儲的秘書,聽起來體麵,但壓力太大,風險太高。去私營部門吧,一家律所或者谘詢公司,待遇更好,壓力更小,也不用擔心泄密的問題。
她歎了口氣。
車子在喬治城一棟老房子前停下。她下車,走進家門。
丈夫已經睡了,客廳裡隻留著一盞燈。
她坐在沙發上,打開公文包,拿出那份今天剛打印出來的文件————《貨幣政策正常化的路徑選擇:曆史經驗與當前挑戰》的初稿。
她翻到第一頁,看著標題下麵的那個名字:珍妮特·耶倫。
然後她合上文件,放回公文包,上樓睡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帕羅奧圖,陸宅。
淩晨兩點,陸辰突然醒了。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伯南克會見沃爾克和格林斯潘...這個消息如果傳出去,市場會怎麼反應?
如果市場知道伯南克在擔心1937年的錯誤,9月縮減的預期會不會瞬間崩塌?
不會。
因為這個消息冇有公開來源,隻有彼得的情報。市場需要證據,需要公開的講話、正式的報告,可驗證的數據。而這些,都要等到8月下旬....耶倫的報告出來,或者伯南克本人在傑克遜霍爾年會上表態。
還有三周。
三周內,市場還會繼續交易那個87%的縮減概率。美元還會漲,美債收益率還會衝高,黃金還會跌。他們還要承受浮虧,還要麵對質疑,還要等待。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冇關係。三周而已。”
8月5日09:30太平洋時間,帕羅奧圖地下室
秦靜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等待最後一道確認指令。
主屏幕上,幽靈算法的執行界麵已經準備就緒。三條交易通道同時開啟...摩根大通、高盛、瑞信...每一家的API連接狀態都顯示為綠色。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正在跳動:09:29:47,09:29:48,09:29:49....
陸辰站在她身後,盯著屏幕上那三行待發的指令:
美元空頭:名義200億美元,分500筆執行,目標均價81.60
美債多頭:名義200億美元,分500筆執行,目標收益率2.58%
黃金多頭:名義80億美元,分200筆執行,目標均價1285
這是第一階段建倉的收官之戰。
不是第一次建倉,之前已經完成了美元空頭20億、美債多頭20億、黃金多頭8億的試探性建倉。今天是按照階梯式逆勢建倉法的規劃,完成總計劃30%倉位的最後一塊拚圖。
陸辰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數字:
總計劃:美元空頭600億名義,美債多頭500億名義,黃金多頭200億名義。
30%倉位:美元180億,美債150億,黃金60億。
已建倉位(8月2日):美元20億,美債20億,黃金8億。
今日目標:美元160億,美債130億,黃金52億。
完成之後,第一階段建倉正式收官。
09:29:55.
陸辰看了一眼秦靜,點了點頭。
秦靜按下回車鍵。
三秒後,屏幕上開始跳出成交確認....不是一條一條地跳,而是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幽靈算法的隱形交易技術在這一刻全麵啟動:每筆交易被拆分成200到500手的小單,每手規模控製在40萬到5000萬美元之間,時間間隔
隨機化,價格偏離市價不超過0.03%。
第一筆:美元空頭,摩根大通通道,成交價81.60,名義5000萬美元。
第二筆:美元空頭,高盛通道,成交價81.60,名義4200萬美元。
第三筆:美債多頭,瑞信通道,成交收益率2.580%,名義3800萬美元。
第四筆:黃金多頭,摩根大通通道,成交價1285.3,名義2500萬美元。
秦靜的眼睛在屏幕和鍵盤之間快速切換,手指時不時調整一下參數,確保每一筆交易的執行都符合幽靈算法的預設軌跡。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的手很穩。
林天明站在另一台顯示器前,實時記錄著三家券商的交易成本。他的表格上,數據在不斷更新:
摩根大通:已執行47筆,平均點差0.51bp
高盛:已執行43筆,平均點差0.79bp
瑞信:已執行38筆,平均點差1.18bp
“摩根大通確實最優。”他抬頭看了一眼陸辰,”後續可以把更多份額分配給他們。”
陸辰點了點頭,冇說話,繼續盯著屏幕。
09:45,第一批100筆交易全部完成。美元指數在81.59到81.61之間窄幅波動,冇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
09:58,第二批150筆交易完成。市場開始出現一些程序化交易的跡象————有人在跟風賣出美元,但規模很小,很快就被買盤消化。
10:15,第300筆交易完成。美元空頭名義達到80億,美債多頭70億,黃金多頭25億。
秦靜輕輕舒了口氣,但手指冇停。
10:30,第450筆交易完成。
10:45,第580筆交易完成。
11:00,最後一筆交易指令發出————黃金多頭,瑞信通道,成交價1285.2,名義3500萬美元。
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
“第一階段建倉執行完畢。
美元空頭:總名義160億美元,成交均價81.60
美債多頭:總名義130億美元,成交收益率2.580%
黃金多頭:總名義52億美元,成交均價1285.1
執行時間:90分鐘
總筆數:1247筆
最大單筆:4800萬美元
最小單筆:320萬美元
市場影響評估:無顯著痕跡”
秦靜往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天明看了一眼表格,說:“加上8月2日的倉位,我們現在總持倉——美元空頭180億,美債多頭150億,黃金多頭60億。總名義390億,本金19.5億。正好是總計劃的30%。”
陸辰點了點頭。
第一階段,完成了。
...
11:15,秦靜開始整理上午的交易數據。幽靈算法自動生成了一份詳細的執行報告,包括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價格、對手方、券商通道,一共137頁。
林天明在邊上補充交易成本分析:“摩根大通用了47%的份額,平均點差0.5bp;高盛用了32%,平均點差0.8bp;瑞信用了21%,平均點差1.2bp。後續可以調整到50:30:20的比例。”
陸辰說:“可以。但彆調太急,避免被三家券商同時注意到我們的分配變化。
林天明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
秦靜突然指著屏幕上一個數據點說:“黃金那邊有個異常。”
陸辰走過去,看著她放大的圖表。
“你看這五筆交易。”秦靜圈出屏幕上的五個點,”都是黃金空頭,都在我們買入的同時賣出,每筆規模在2000萬到3000萬之間,時間間隔非常規律...每隔三分鐘一筆。這不是散戶行為,也不是程序化交易,是有人在主動承
接我們的賣盤。
陸辰皺眉:“對手方是誰?”
秦靜調出幽靈算法的對手方識彆模塊。這個模塊可以通過交易時間、規模、價格、券商通道等多個維度,推測對手方的身份...雖然不是100%準確,但準確率能達到70%以上。
算法運行了三十秒,輸出一個結果:
“對手方特征匹配度:
高頻交易基金:12%
宏觀對衝基金:35%
大宗商品交易顧問:8%
約翰·保爾森基金公司:78%"
陸辰盯著那個數字:78%。
“保爾森?”他重複了一遍,“約翰·保爾森?”
秦靜點頭:“他的基金二季度末仍持有約2000萬盎司黃金,主要通過GLD等ETF。但最近他開始在期貨市場建.....不是做多,是做空。他在對衝自己的多頭倉位,或者是在建立新的空頭頭寸。”
陸辰沉默了幾秒。
約翰·保爾森... 2008年做空次貸,賺了200億美金,一戰封神。華爾街尊稱他為空頭之王,無數對衝基金把他當作偶像。2010年,他預測通脹會飆升,開始大規模做多黃金。2011年,黃金漲到1900美元,他賺了幾十億。2
012年,黃金開始下跌,他堅持持有。2013年上半年,黃金暴跌28%,他的基金虧損超過50億美金,成為華爾街最大的笑話。
現在,他在做什麼?
陸辰盯著屏幕上那個78%的數字,腦海裡浮現出保爾森的麵孔.....那個在2008年聽證會上和他有對視過的中年男人,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空頭之王。
“他的基金還在死扛。”秦靜說,“二季度報告顯示,他仍然持有大量黃金多單,成本估計在1400以上。最近黃金跌到1280,他的浮虧超過8%。但他在期貨市場上建立空頭....可能是為了對衝,也可能是準備翻空。
陸辰搖了搖頭。
“不是對衝。”他說,“如果是對衝,他應該同步平掉多單。但他的多單還在,空頭新建...這是在賭雙倍。他在賭黃金會繼續跌,用空頭的盈利彌補多頭的虧損,等黃金見底後再平空翻多。”
秦靜愣了一下:“這太冒險了。如果黃金反彈,他兩邊都虧。”
陸辰點了點頭。
“所以他才會成為我們的對手盤。”他說,“我們做多,他做空。我們在1285買入,他在1285賣出。我們賭的是9月不縮減,黃金上漲;他賭的是9月縮減,黃金下跌。”
他頓了頓,輕聲說:“保爾森先生,這次你可能又要站在我的對麵了。”
2008年,保爾森站在做空次貸的那一邊,賺了200億。陸辰站在做空雷曼的那一邊,賺了5億。兩人是同一戰線的戰友,雖然素未謀麵。
然後歐債危機......大家做空歐洲。
然後到了2013年,保爾森站在做多黃金的那一邊,虧了50億。陸辰站在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做多黃金的那一邊,正在等待9月的判決。
五年時間,兩人的位置完全顛倒。
市場從不憐憫任何人。
下午兩點,陳玥的加密信息彈了出來。
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照
片拍攝於某個日式料亭的包間...榻榻米、低矮的木桌、紙糊的推拉門。桌上擺著精致的懷石料理,生魚片、天婦羅、烤鰻魚,還有幾瓶清酒。鏡頭聚焦在兩個中年男人身上: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低
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另一個穿著休閒的polo衫,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
配文隻有一行字:
“G7報告已定稿。下周會上,日本會明確反對9月縮減。左:財務省外彙課長佐藤。右:日本央行前理事中村。中村是我們的人。”
秦靜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那兩個男人的臉。
林天明湊過來看了一眼,問:“這個中村可靠嗎?”
陸辰說:“陳玥用他三年了,冇出過問題。”
他把手機還給秦靜,繼續盯著屏幕上的彙率曲線。
美元指數在81.58附近徘徊,美債收益率2.59%,黃金1288。按照幽靈算法的計算,今天的建倉完成後,浮盈浮虧應該是:
美元空頭:180億名義,成本81.60,現價81.58,浮盈0.02點×180億=3600萬美元?等一下,這個算法不對。美元指數每點波動對應的名義價值需要重新計算。
秦靜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動說:“我重新算過了。美元指數期貨每點價值1000美元,但我們的頭寸是現貨和掉期,不是期貨。按標準的外彙保證金交易計算,盈利=名義本金×(開倉價-現價)/開倉價。”
她調出一個計算器界麵:
美元空頭:開倉均價81.60,現價81.58,跌幅0.0245%。名義180億,盈利=180億×0.0245%=441萬美元。
美債多頭:開倉收益率2.58%,現價2.59%,收益率上升1bp。按久期8.5年計算,價格下跌約0.085%。名義150億,虧損=150億×0.085%=1275萬美元。
黃金多頭:開倉1285,現價1288,漲幅0.23%。名義60億,盈利=60億×0.23%=1380萬美元。
合計:441-1275+1380=546萬美元。
秦靜說:“加上8月2日的浮盈800萬,總浮盈1346萬。但那些還冇結算,今天的結算後,實際浮盈應該是....546萬。”
陸辰點了點頭,冇說話。
546萬,對幾十億的本金來說不算什麼,但這是浮盈,不是浮虧。在建倉的第一天就能浮盈,說明節奏踩對了。
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美元還會漲,美債收益率還會衝高,黃金還會跌....市場不會讓他們一直浮盈下去。等到浮虧出現的時候,才是真正考驗耐心的時候。
下午四點,收盤。
美元指數收於81.58,跌0.02點。美債收益率收於2.59%,漲1bp。黃金收於1288,3美元。
陸氏資本的賬戶:當日浮盈546萬,累計浮盈1346萬。
秦靜在日誌上寫下今天的總結,然後關掉大部分屏幕,隻留一個主屏。
陸辰冇有離開,他坐在操作台前,盯著那個還在運行的幽靈算法界麵。
秦靜和林天明對視一眼,悄悄退出了地下室。
門輕輕關上。
地下室裡隻剩下陸辰一個人,和一整牆跳動的屏幕。
他冇有開燈,隻有屏幕的微光照著他的臉。
他想起約翰·保爾森。
2008年,國會聽證會,保爾森是第一個被傳喚的,他是後麵被傳喚,那時候他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而保爾森已經是華爾街傳奇,被人罵作發國難財的禿鷲。
·保爾森在聽證會上說了一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
“我做空次貸,不是因為我想看到銀行倒閉,是因為我看到了風險。市場需要有人指出皇帝冇穿衣服。”
五年後,保爾森自己成了那個冇穿衣服的人。
他固執地相信通脹會來,固執地持有黃金,固執地對抗市場趨勢,虧損了五十億還不停手。現在又開始在期貨市場上做空,試圖翻盤。
陸辰輕聲說:“保爾森先生,這次你可能又要站在我的對麵了。”
同一時間,紐約,摩根大通交易大廳。
·托馬斯·克拉克盯著屏幕上的交易記錄,眉頭緊鎖。
他是摩根大通專門負責大宗客戶交易的資深交易員,在銀行工作了十五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客戶...對衝基金、養老基金、主權財富基金、家族辦公室。但陸辰這樣的客戶,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一百多億美元的名義頭寸,分拆成幾百筆小單,通過三家券商同時執行,不留下任何痕跡。這不是普通對衝基金能做到的,這是有算法、有團隊,有係統的大玩家。
更讓他頭疼的是風控部門的態度。
今天上午,他剛執行完第一批指令,風控部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托馬斯,這個客戶的頭寸太大了。美元空頭、美債多頭、黃金多頭...三個方向同時做,杠杆20倍。如果市場反轉,我們的風險敞口會超過限額。”
托馬斯解釋:“客戶有足夠的保證金,而且他們是通過三家券商分散持倉的,我們隻承擔一部分風險。”
風控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繼續監控。如果單日浮虧超過五億,必須上報。”
托馬斯掛了電話,繼續盯著屏幕。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陸辰的建倉還會繼續,頭寸還會擴大。到時候,風控部門的電話會越來越多,壓力會越來越大。
但他冇辦法拒絕這筆生意。摩根大通的CEO傑米·戴蒙親自交代過:陸辰是重要客戶,必須服務好。
他隻能繼續執行。
下午五點,安東尼·斯卡拉穆奇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短信。
他剛剛通過一個中間人聯係陸辰,希望約個時間見麵,談一談合作的可能性。他是SkyBridge的創始人,在華爾街也算小有名氣,管理著幾十億資產,人脈很廣,和不少政客關係不錯。他覺得陸辰應該會感興趣。
回複來了。
隻有四個字:“謝謝,不必。”
斯卡拉穆奇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向椅背。
他想起去年在一次慈善晚宴上遠遠見過陸辰一麵...那個年輕人站在人群中,周圍圍著十幾個想和他搭話的人,但他隻是淡淡地應付著,眼神始終停留在彆處。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不好接近。
現在他更確定了。
他歎了口氣,重新拿起手機,給中間人回了一條信息:“他拒絕了。”
中間人很快回複:“正常。他拒絕所有人。”
斯卡拉穆奇看著這條回複,苦笑著搖了搖頭。
帕羅奧圖,陸宅地下室。
陸辰還在黑暗裡坐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天明發來的消息:“托馬斯·克拉克那邊有壓力,摩根大通風控在關注我們。需要處理嗎?”
陸辰看了一眼,回複:“不用。他扛得住。”
然後他把手機放回原處。
屏幕上,幽靈算法正在默默地運行,計算著明天的建倉點位。美元指數、美債收益率、黃金價格,三個數字在安靜地跳動著。
他想起彼得昨天說的話:“你還是那個在黑暗裡獨坐的人。”
是啊,他還是。
不管賺多少錢,不管團隊多大,每到深夜,他還是會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思考那些彆人看不見的風險。
淩晨一點,他站起身,走出地下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雙胞胎房間傳來的微弱鼾聲。他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之前,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保爾森先生,希望這次你能及時止損。
然後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靜第一個到地下室。她打開屏幕,調出幽靈算法的日誌,看到淩晨三點算法自動執行了一次係統優化————這是陸辰設置的定時任務,從不間斷。
她正要開始工作,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在黃金交易的對手方記錄裡,那五個被標記為“疑似保爾森基金”的交易,今天淩晨全部平倉了.....就在黃金從1288跌到1285的那波小回調中,那五個空頭頭寸全部獲利了結,平均盈利0.2%。
秦靜愣住了。
她調出更多的數據,發現那五個頭寸的持倉時間隻有十六個小時...從昨天上午11點到今天淩晨3點,正好是黃金從1285漲到1288再跌回1285的整個過程。
這不是趨勢交易,這是日內波段。
而且平倉的時間點,正好是黃金跌回1285的那一刻...完美的高拋低吸。
秦靜盯著屏幕,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保爾森的交易員,比傳說中厲害得多。
她把這個發現標記下來,等陸辰來了再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