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市場繼續消化
1月30日,清晨6點(太平洋時間)。
帕羅奧圖的地下室裡,陸辰推開門的瞬間,就看見了薩克森的背影。
“一夜冇睡?”陸辰走過去,看了眼薩克森的屏幕。
屏幕上,亞洲時段的行情正在跳動。東京市場開盤一小時,美債期貨延續了昨天的漲勢......10年期美債收益率在東京早盤觸及2.43%,比紐約收盤的2.46%又低了3個基點。
“睡了四個小時。”薩克森頭:“四點就醒了,睡不著。翻了下亞洲的數據。”
他調出一張圖表:“日本生命保險今天早上發了公告,說要增加海外債券配置比例。明麵上說的是‘為了分散風險”,實際上……………”
“實際上是在追漲。”陸辰接過話,“昨天美債大漲,他們怕踏空。”
薩克森點點頭,然後轉過頭,盯著陸辰。
“老大,我們的期權又漲了。”
他調出期估值麵板。
剩餘的三分之二美債看漲期權,名義本金對應約1.67億的權利金成本。經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進一步上漲,隱含波動率從昨天的19%升到了21%。
最新估值:6.8億美元。
浮盈:5.13億。
“加上昨天鎖定利潤的那部分,”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期權總盈利已經到了8億左右。”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冇有說話。
秦靜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麵....陸辰站在薩克森身後,盯著屏幕,麵無表情;薩克森仰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信徒般的狂熱。
“怎麼了?”她走過去。
“期權又漲了。”薩克森說,“快七個億了。”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陸辰。
“要賣嗎?”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賣一半。再鎖定兩億。”
薩克森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準備好了,但聽到這個指令,他還是頓了一下。
“老板,現在還在漲....”
“所以才賣。”陸辰問:“昨天賣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薩克森張了張嘴,然後閉上。
他想起來了。
昨天下午,耶倫講話後第八分鐘,陸辰下令賣出三分之一期權。當時他也猶豫了....市場還在漲,為什麼現在賣?
結果呢?
那筆3.01億美元的賣出,成了當天流動性最好的交易。如果再晚十分鐘,買盤就開始萎縮,價格就會被打折扣。
“市場的流動性,就像沙漏裡的沙子。”陸辰的聲音很輕,“你以為還有很多,其實一直在流。等你想賣的時候,沙子已經流光了。”
薩克森深吸一口氣,開始執行指令。
屏幕上,期權交易界麵彈出。他選中剩餘持倉的一半,輸入數量。
當前買盤報價:3.4億。
他按下確認。
三秒後,成交回報彈出:3.38億美元成交。
扣除成本,鎖定利潤:約2.55億。
加上昨天的2.9億,期權部分已經鎖定利潤5.45億。剩餘持倉成本0.5億,當前估值3.42億,浮盈2.92億。
“成交了。”薩克森長出一口氣,“3.38億到賬。”
秦靜看著那串數字,忽然問:“剩下的這些,你打算什麼時候賣?”
陸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不賣。”
“不賣?”
“留著當彩票。”陸辰打開自己的終端,調出美債收益率曲線,“如果美聯儲真的像耶倫說的那樣‘長期維持低利率,美債收益率還有下行空間。2.40%、2.30%,甚至2.20%....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
“剩下的這些期權,成本隻有五千萬。就算跌到零,我們也虧得起。但如果繼續漲....十倍、二十倍的收益,就是純利潤。”
秦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彩票邏輯。
她懂。
上午9點,林天明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完全是一副去國會山開聽證會的架勢。
“乾嘛穿成這樣?”秦靜問。
“剛跟盈透證券的法務開完視頻會。”林天明放下公文包,摘下眼鏡擦了擦,“他們那邊又來了新問題。”
“什麼問題?”
“保證金。”林天明戴上眼鏡,“我們現在的美債期貨持倉是90億名義,5倍杠杆。按盈透的風控規則,這種杠杆水平,需要維持200%以上的保證金率。”
他調出一張表格。
“昨天的盈利到賬後,我們的保證金率是320%,遠超要求。但問題是....”
“但問題是,他們不想讓我們繼續用這麼高的杠杆。”陸辰接過話。
林天明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老板。”陸辰的語氣很平淡,“風控部門的工作,就是給老板添堵。不管老板賺了多少錢,他們永遠覺得杠杆太高、風險太大。”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降杠杆吧。美債期貨從5倍降到3倍。”
秦靜皺眉:“現在降?美債還在漲....”
“所以降。”陸辰:“90億名義,3倍杠杆,保證金占用30億。5倍杠杆,保證金占用18億。降下來之後,我們能騰出12億的保證金空間。”
他看著秦靜。
“2月,還有更大的機會。”
秦靜冇有再說話。
她看著林天明開始操作,把美債期貨的杠杆從5倍調到3倍。屏幕上,保證金占用從18億變成了30億,但賬戶裡的現金足夠覆蓋....昨天的盈利到賬後,陸氏資本的現金儲備已經超過80億。
“好了。”林天明敲下確認鍵,“美債期貨持倉還是90億名義,但杠杆降到了3倍。保證金占用30億,剩餘現金約75億。”
陸辰點點頭,然後調出一張圖表。
那是幽靈算法剛剛生成的全球宏觀風險熱力圖。
美國:紅色(高波動)
歐洲:橙色(中高波動)
日本:黃色(中波動)
新興市場:綠色(低波動)
烏克蘭邊境:深紅色(極高風險)
秦靜的視線落在烏克蘭邊境那個深紅色的點上。
“這個顏色.....”
“地緣風險在升溫。”陸辰說,“幽靈算法監測到,過去七十二小時裡,俄軍在邊境的調動頻率增加了三倍。北約的情報係統也在同步提升警戒級彆。”
他頓了頓。
“2月,可能有大戲。”
下午1點30分(太平洋時間),距離美國初請失業金數據公布還有半小時。
薩克森已經把幽靈算法的預測模型調了出來。
屏幕上,一行數字在閃爍:
【1月25日當周初請失業金人數】
市場預期:33.0萬
前值:32.6萬
幽靈算法預測:34.5萬-35.2萬
秦靜盯著那個預測區間,眉頭微皺。
“比預期高這麼多?”
“季節性因素。”薩克森調出一張圖表,“每年一月,因為天氣和假期調整,初請數據都會有波動。但今年...幽靈算法抓取了五個關鍵指標:各州的天氣報告、零售業的臨時雇傭數據、建築業的停工通知....”
他指著圖表上的幾條曲線。
“所有指標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就業市場在短期內有小幅降溫。”
陸辰看著屏幕,冇有說話。
他在想彆的事情。
很多細節已經開始模糊。時間太久遠,記憶像泡在水裡的照片,邊緣已經開始融化。
但他相信幽靈算法。
不是因為算法不會犯錯。
而是因為,算法犯的錯,至少是可控的。
下午2點30分(東部時間),數據準時公布。
美國1月25日當周初請失業金人數:34.8萬人。
預期33.0萬。
前值32.6萬(修正後32.7萬)。
薩克森盯著屏幕,愣了一秒,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34.8!比預期高了1.8萬!”
市場開始反應。
美債收益率:2.43%....2.42%....2.41%。
瞬間下跌2個基點。
美元指數:77.0.... 76.9.....76.8。
繼續探底。
黃金:1305... 1307...1308。
小幅拉升。
秦靜:“現在所有數據都是利好。”
陸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著那些跳動的曲線,眉頭微微皺起。
秦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怎麼了?”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不覺得,太順了嗎?”
秦靜愣了一下。
“太順了?”
“從十二月到現在。”陸辰調出一張圖表,“我們做對了每一次方向。非農、FOMC、初請——每一次,市場都按照我們的預期走。”
他轉過頭,看著秦靜。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秦靜想了想:“意味著我們厲害?”
“意味著風險在累積。”陸辰說,“市場從來不會永遠朝著一個方向走。漲得越多,回調的壓力就越大。賺得越多,想獲利了結的人就越多。”
他頓了頓。
“明天是1月最後一天。很多人會在月底平倉,鎖定利潤,美化報表。如果所有人都想在同一天賣……”
秦靜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就冇有人買。”
“對。”陸辰說,“所以,我們要搶在他們前麵。”
他轉向林天明。
“美債期貨,止盈一部分。賣出20億名義,鎖定利潤。”
林天明愣了一下:“現在賣?數據剛剛公布,美債還在漲...”
陸辰:“現在的買盤最旺盛。等明天,所有人都想賣的時候,買盤就冇了。’
林天明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始操作。
屏幕上,美債期貨交易界麵彈出。他選中持倉中的一部分,輸入數量:20億名義本金。
當前價格:對應收益率2.41%。
他按下確認。
三秒後,成交回報彈出:20億名義本金全部成交,均價對應收益率2.412%。
扣除成本,鎖定利潤:約0.6億美元。
“成交了。”林天明說,“剩餘美債期貨持倉70億名義,成本在2.63%左右,當前浮盈約1.5億。”
陸辰點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加州的陽光依然燦爛。後院的老橡樹上,幾隻烏鴉正在枝頭跳躍,發出嘎嘎的叫聲。
“明天還有一天。”他說,“收盤後,我們要複盤整個1月。”
他轉過身。
“今天,就先這樣。
下午4點(東部時間),美股收盤。
美債市場也結束了交易。
10年期美債收益率收於2.42%。比數據公布前的2.43%低了1個基點,比昨天收盤的2.46%低了4個基點。
美元指數收於76.9。比數據公布前的77.0低了0.1,比昨天收盤的77.3低了0.4。
黃金收於1305美元/盎司。比數據公布前的1307略有回落....收盤前有少量獲利了結盤,但無傷大雅。
帕羅奧圖地下室,薩克森調出了最終的盈利統計。
“今天新增盈利:期權鎖定利潤2.55億,美債期貨鎖定利潤0.6億,持倉浮盈增加約0.3億...合計約3.45億。”
他敲下回車,屏幕上彈出一個數字:
【總盈利(含已了結):45.2億美元】
秦靜:“45億。”
她轉過頭,看向陸辰。
“陸辰。”她輕聲叫了一聲。
“嗯。”
“你在想什麼?”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在想2月。
"
萎縮。
“2月?”
“日元。烏克蘭。”他轉過頭,看著她,“今天的初請數據,隻是開胃菜。真正的主菜,還在後麵。”
東京,日本央行總部。
下午5點,暮色已經降臨。窗外的皇居外苑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暗綠色的光,二重橋上的行人匆匆走過,冇有人抬頭看一眼這座灰色建築裡正在發生什麼。
中村俊輔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文件。
文件封麵上,印著幾個字:【關於擴大貸款支持計劃的補充說明】
這是明天會議要討論的內容。
但他今天就知道結果了。
因為一個小時前,他和黑田東彥在辦公室裡談了二十分鐘。
中村閉上眼睛,回憶那二十分鐘裡的每一個細節。
黑田坐在他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堆數據圖表。那些圖表顯示的是過去三個月日本經濟的表現....通脹依然在0.7%左右徘徊,距離2%的目標遙不可及;工資增長幾乎為零;消費支出在消費稅上調預期的影響下,反而出現了
“中村君。”黑田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怎麼看?”
中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數據不支持收緊。反而支持進一步寬鬆。”
黑田點了點頭,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財務省剛剛送來的內部報告。
報告的核心結論隻有一句話:消費稅上調後,經濟可能陷入技術性衰退。
中村看著那份報告,手指微微收緊。
消費稅上調。
這是安倍首相的政治承諾,是財政改革的標誌性舉措。4月1日,日本的消費稅將從5%上調到8%。
經濟學家們爭論了幾個月:上調後,經濟會怎麼樣?
現在,財務省的內部報告給出了答案:會衰退。
“所以。”黑田緩緩說,“我們需要對衝。”
中村抬起頭,看著黑田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焦慮,冇有猶豫。隻有一種政客和央行行長特有的篤定。
“擴大貸款支持計劃。”黑田說,“規模翻倍。期限延長。利率維持不變。”
中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幾個詞。
規模翻倍。期限延長。利率不變。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鴿派的選項。
“什麼時候宣布?”他問。
“明天。”黑田說,“但不公開。先開內部會議,形成決議。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中村愣了一下:“合適的時機?”
黑田微微一笑,冇有解釋。
但中村懂了。
合適的時機,就是市場最需要的時候。
也許是美股暴跌的那一天。也許是日元突然升值的那一天。也許是某個地緣政治事件爆發的那一天。
日本央行的彈藥,要打在最關鍵的時刻。
東京,港區,某高級公寓。
高橋真司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麵前擺著兩台電腦、三個屏幕。
一台電腦上是彭博終端,跳動著全球市場的實時數據。另一台電腦上是推特界麵,他剛剛發了一條推文,正在盯著評論區。
推文的內容很簡單:
【美元/日元即將突破110?從技術麵看,105.5的關鍵阻力位已經被突破。基本麵:日本央行的寬鬆預期,美聯儲的鴿派立場、地緣政治風險....三重因素疊加,日元貶值才剛剛開始。目標:110,然後是115。#日元#外彙
交易】
評論區已經炸了。
“高橋老師說得對!我已經滿倉做空了!”
“老師,現在進場還來得及嗎?”
“110?太保守了吧,我覺得能到120!”
“感謝老師指點,昨天剛開了戶,今天就賺了50萬日元!”
高橋真司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微微上揚。
他是野村證券外彙策略主管,CNBC常客,日本金融界的知名分析師...這是他花了十五年時間才換來的頭銜。
但真正讓他得意的,不是這些頭銜。
而是那些跟著他做交易的散戶們。
他們叫他“高橋老師”,把他的每一篇報告當聖經,把他的每一條推文當聖旨。
他們不知道的是.....
他發的每一篇報告,都是先給自己建好倉位,再發給客戶。
他發的每一條推文,都是先讓自己的賬戶成交,再按下發送鍵。
就像今天這條推文。
發出去之前五分鐘,他已經用自己的個人賬戶,買入了1億日元的美元/日元看漲期權。
行權價:108
到期日:3月底
權利金:0.8%
如果美元/日元真的漲到110,這筆期權能給他帶來超過300%的收益。
300%。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田中君。”他說,“明天的報告,寫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高橋前輩,初稿已經發您郵箱了。主題是‘消費稅上調後的日元走勢”。
“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日元將繼續貶值。因為消費稅上調會導致經濟下滑,日本央行被迫進一步寬鬆。”
高橋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發出去之前,先給我看一眼。”
“明白。”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田中是他手下的分析師,東京大學經濟學部畢業,腦子聰明,乾活勤快,但有個致命的問題....太老實。
每次寫報告,都是先分析數據,再得出結論。
但高橋知道,在這個行業裡,數據不重要,結論才重要。
隻要結論對了,冇人會在乎你的分析過程有多粗糙。
隻要結論對了,你就是“專家”。
而他的結論,一向是對的。
至少,看起來是對的。
他睜開眼睛,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評論區。
新的評論還在不斷湧現。
“老師,下周一日本央行開會,您預測會有什麼動作?”
“老師,聽說黑田要擴大貸款計劃,是真的嗎?”
“老師,能透露一下您的倉位嗎?”
高橋笑了笑,冇有回複。
他關掉推特,打開另一個窗口。
那是一個加密的聊天軟件。
對話框裡,隻有一條消息,來自一個冇有名字的賬號:
【2月18日,擴大貸款計劃。規模翻倍。期限延長。】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這是他花了一百萬日元,從一個自稱“日銀內部人士”的人那裡買來的消息。
是真是假,他不知道。
但如果消息是真的,他今天買入的那1億日元期權,會變成4億、5億、甚至10億。
如果消息是假的....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不會有假的。
一百萬日元,買不到絕對真實的消息,但能買到足夠靠譜的消息。
至少,比那些散戶的消息靠譜。
他又看了一眼評論區。
新的評論還在刷屏:
“高橋老師,我跟著您做空日元,已經賺了200萬了!感謝!”
“老師,什麼時候開收費群?我想進!”
“老師,能發個實盤截圖嗎?讓我們看看您的倉位!”
他笑了笑,然後關掉電腦。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東京的夜景璀璨奪目。六本木之丘的燈光在遠處閃爍,東京塔的紅光像一根燃燒的火柴。
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夜風中飄散,消失在城市的燈光裡。
“2月18日。”他喃喃自語,“很快了。”
帕羅奧圖,陸宅。
晚上11點,陸辰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中村俊輔的郵件。
很短,隻有一句話:
【2月18日,可能會有一些變化。注意市場。】
陸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刪掉郵件,放下手機。
中村的暗示,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