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686章 月末收官，我與美聯儲的陰謀論發酵
1月31日,清晨7點(太平洋時間)
帕羅奧圖的地下室裡,陸辰推開門的瞬間,就聞到了一股咖啡的香氣。
秦靜已經在了。
她站在咖啡機前,背對著門,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頭發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遞過來一杯剛煮好的美式。
“早。”
陸辰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苦的。正好。
“薩克森呢?”他問。
“還在睡。”秦靜指了指機房裡那張沙發,“昨晚盯亞洲盤盯到淩晨四點,剛躺下不久。”
陸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開終端。
屏幕亮起的瞬間,全球市場的實時數據如潮水般湧來。
美債收益率:2.44%。
比昨天收盤的2.42%反彈了2個基點。
美元指數:77.3.
比昨天收盤的76.9反彈了0.4。
黃金:1302美元/盎司。
比昨天收盤的1305跌了3美元。
秦靜端著咖啡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上的數字。
“獲利了結盤。”她說,“昨天我們就預測到了。”
陸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持倉盈虧麵板。
美債期貨:70億名義本金,成本2.63%,現價2.44%....浮盈約1.5億。比昨天收盤時的1.6億少了1000萬。
美債期權:剩餘持倉成本0.5億,當前估值3.3億...浮盈2.8億,比昨天收盤時的3.42億少了1200萬。
美元空頭:20億名義本金,成本78.5,現價77.3....浮盈約0.24億。比昨天收盤時的0.26億少了200萬。
黃金:10億現貨,成本1248,現價1302...浮盈0.54億。比昨天收盤時的0.57億少了300萬。
歐洲國債:17.5億歐元,歐元/美元現價1.38....浮盈約1.0億。比昨天收盤時的1.1億少了1000萬。
總浮盈:約6.08億
加上已經鎖定利潤的部分...期權鎖定5.45億,美債期貨鎖定0.6億,非農和FOMC期間鎖定的其他利潤....總盈利約45.2億。
比昨天收盤時的45.2億,少了不到1000萬。
“回撤控製得不錯。”秦靜說,“不到0.2%。”
陸辰盯“今天還有一天。收盤前,可能會有更大的獲利了結盤。”
秦靜皺眉:“你是說....”
“1月最後一天。”陸辰轉過頭看著她,“所有基金的月度報表,都是以今天的收盤價為準。那些今年收益不錯的人,會在最後一天鎖定利潤,讓數字好看一點。”
“我們昨天減倉,就是為了應對今天。”
秦靜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她看著陸辰的側臉。少年盯著屏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些跳動的數字、波動的曲線、百萬級的盈虧變化。在他眼裡仿佛隻是天氣預報裡的氣溫起伏。
窗外,加州的晨光正在慢慢變亮。
遠處的矽穀天際線上,幾縷薄雲被染成淡金色。
下午4點(東部時間),美股收盤。
1月最後一個交易日,正式落幕。
薩克森已經醒了過來,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裡全是血絲。他灌下第三瓶紅牛,然後坐到自己的工位前,開始整理整個月的交易數據。
林天明也到了。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冇有打領帶,手裡拎著一袋從帕羅奧圖市區買來的中餐外賣。
“先吃飯。”他把袋子放在會議桌上,“算賬的事,吃完再說。”
秦靜打開袋子,裡麵是左宗棠雞、蒙古牛肉、炒麵、春卷.....標準的美國式中餐。
“哪家店?”她問。
“喜福居。”林天明說,“老板是朱鎮中,朱家人的那個。”
秦靜央起一塊左宗棠雞,咬了一口。
“還不錯。”
陸辰也坐了過來,拿起一雙筷子,夾了一筷子炒麵。
四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一邊吃一邊看著牆上的大屏幕。屏幕上,薩克森正在後台運行一個統計腳本,把過去一個月的每一筆交易,每一次盈虧,每一個數據點都整理成表格。
十分鐘後,腳本運行完畢。
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
【陸氏資本2014年1月交易統計】
總盈利:45.27億美元
總收益率:45.27% (以1月1日資產100億計)
最大回撤:3.2% (1月10日非農前)
夏普比率:4.8
秦靜愣了幾秒:"45.27億。"
薩克森開始逐項分解:
“非農戰役:約5.5億。主要是非農當天的美債期貨和期權收益,加上後續幾天的持倉浮盈。”
"FOMC戰役:約13億。包括聲明當天的收益,以及後續期權鎖定利潤的部分。”
“日常波動及其他頭寸:約4億。包括歐洲國債的持續上漲、黃金的小幅反彈,以及幾次短線操作。”
他頓了頓,敲下回車。
“1月合計新增盈利:22.5億”
屏幕上又彈出一個窗口,是累計盈利的分解:
【截至1月6日總盈利:18億】
【1月6日-1月31日新增盈利:27.27億】
【截至1月31日總盈利:45.27億】
秦靜算了一下:“18加27.27,等於45.27。對得上。
林天明推了推眼鏡:“萬有引力那邊呢?”
“那邊同步操作。”陸辰說,“120億本金,同樣的策略,同樣的收益比例。盈利約54億,按20%分成,我們要分到10.8億”
“那部分錢,計入萬有引力基金的應付管理費,不體現在陸氏資本的賬上。”
秦靜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這個結構。陸氏資本是陸氏資本的賬,萬有引力是萬有引力的賬。兩個主體,獨立核算,利潤分成。
“所以,“薩克森撓了撓頭,“我們現在的總資產是100億本金加45億盈利,等於145億?”
“對。”陸辰說。
沉默了幾秒。
然後薩克森咧嘴笑了:“145億。三個月前,我們還是100億。三個月,45%的收益。”
他看著陸辰,眼神裡帶著一種信徒般的狂熱。
“老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意味著2月還有機會。”他說。
薩克森愣了一下。
“日元。烏克蘭。”陸辰放下杯子,“1月已經結束了。2月,才剛剛開始。”
吃完飯後,四個人圍坐在會議桌旁,開始討論2月的計劃。
陸辰打開投影,調出一張圖表。
那是幽靈算法剛剛生成的2月宏觀事件日曆。
【2月1日】耶倫正式就任美聯儲主席
【2月7日】美國1月非農就業數據
【2月11日】耶倫國會作證(半年度貨幣政策報告)
【2月18日】日本央行貨幣政策會議
【2月下旬】烏克蘭局勢?......(幽靈算法標注:地緣風險概率68%)
秦靜盯著最後一個條目。
“烏克蘭。”
陸辰點點頭。
“幽靈算法監測到,過去一周,俄軍在烏克蘭邊境的調動頻率增加了三倍。北約的情報係統也在同步提升警戒級彆。如果局勢繼續惡化……”
他頓了頓。
“2月,可能會有大事。”
林天明皺眉:“你打算怎麼布局?”
陸辰調出另一張圖表。
那是幽靈算法模擬的幾種情景下的資產表現預測。
【情景A:局勢緩和】黃金跌至1280,原油跌至98,美元指數反彈至78.5
【情景B:局勢緊張但未爆發衝突】黃金漲至1320,原油漲至102,美元指數跌至76.5
【情景C:衝突爆發】黃金漲至1380以上,原油漲至108以上,美元指數先跌後漲(避險需求)
“三種情景,概率分布如何?”秦靜問。
陸辰調出概率預測。
【情景A】15%
【情景B】55%
【情景C】30%
“B的概率最高。”他說,“但C的收益最大。”
薩克森看著那個30%的數字,沉默了幾秒。
“30%的概率,值得賭嗎?”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風險收益比計算。
【布局方案】
·做多黃金:30億美元,不加杠杆
做多原油:20億美元,不加杠杆
做空盧布:10億美元,加2倍杠杆
總風險暴露:60億美元
最大可能虧損:10%(6億美元)
最大可能盈利:40%(24億美元)
盈虧比:4:1
“4比1的盈虧比。”陸辰說,“值不值得,你們自己判斷。”
秦靜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很久。
4比1。
在宏觀交易裡,這是一個非常誘人的數字。
但她知道,真正的風險不在於數字,而在於.....局勢的發展永遠無法被完全預測。
“日本那邊呢?”她問。
陸辰切換到另一張圖表。
美元/日元的技術麵和基本麵分析。
“中村俊輔的暗示,你們都知道。”他說,“2月18日,日本央行會議。黑田會做什麼?”
薩克森調出幽靈算法的預測。
【擴大貸款支持計劃】概率87%
【規模翻倍】概率76%
【期限延長】概率82%
【進一步負利率?】概率12%(2014年負利率尚未推出,但可作為伏筆)
“如果消息是真的,“薩克森說,“美元/日元至少漲到108,甚至110。”
陸辰點點頭。
“日元戰役,我們已經等了兩個月。”他說,“現在,時機快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正在下沉。加州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紅,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深紫色的剪影。
“2月7日,非農。”他說,“2月11日,耶倫作證。2月18日,日本央行。2月下旬,烏克蘭。”
他轉過身。
“一個月,四個戰役。
他的目光掃過秦靜、薩克森、林天明。
“準備好了嗎?”
秦靜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薩克森攥緊拳頭:“早就準備好了。”
林天明推了推眼鏡,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辰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很難描述的表情。
像船長在風暴來臨前,看著自己的船員。
華盛頓,美聯儲總部。
·托馬斯·貝克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桌上攤著一份他剛剛寫完的報告。
標題: 【2014年1月FOMC會議回顧與市場影響評估】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段畫了一條線:
“綜上所述,1月FOMC會議確認了美聯儲政策立場的‘鴿派轉向”。失業率門檻的刪除、“相當長時期”的保留,耶倫副主席的講話——所有信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即使縮減購債,加息也將被無限期推遲。市場對這一信號的消
化已經完成,美債收益率和美元指數的反應符合預期。展望未來,市場焦點將轉向2月7日的非農數據和2月11日耶倫的國會作證。如果非農數據繼續疲軟,鴿派預期將進一步強化。”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隨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托馬斯?”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這麼晚了,什麼事?”
“彼得。”貝克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彼得·蒂爾沉默了一秒:“什麼事?”
“陸辰。“貝克說,“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彼得笑了,笑聲很輕,像從遠處傳來的回聲。
“托馬斯,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一個人,每一次都比你快一步,每一次都比你做得對.....那可能不是因為他有內幕消息,也不是因為他有超能力。”
彼得頓了頓。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你看不見的東西。”
貝克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都在用舊的模型看新的世界。他在用新的模型看新的世界。“彼得說,“托馬斯,你還記得2008年嗎?”
貝克沉默。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雷曼太大不能倒。隻有他和少數幾個人,看到了它會倒。”
彼得的聲音變得很輕。
“不是因為他有內幕消息。是因為他願意相信....皇帝冇穿衣服。”
電話掛斷了。
貝克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繼續寫他的報告。
最後一行,他加了一句:
“市場已經形成了共識:美聯儲的鴿派立場將持續。但真正的風險,往往藏在共識之外。”
紐約曼哈頓。
林曉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指微微顫抖。
她是中國某大型國有銀行駐紐約的交易員,二十八歲,清華本科,芝加哥大學金融碩士。來美國兩年,一直在外彙和債券交易的前線廝殺。
這個月,她賺了多少錢?
她重新算了一遍。
1月初,她跟隨著那個名字.....陸......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初始倉位不大,隻有500萬美元。
然後她看著那500萬,慢慢變成了550萬,600萬,700萬....
1月10日,非農爆冷,她加倉。
1月29日,FOMC,她繼續持有。
今天,1月31日,她平掉了部分倉位,鎖定利潤。
賬戶裡,那個數字是....
1420萬。
盈利:920萬美元。
920萬。
她在這個崗位上,年薪是15萬美元。加上獎金,大概30萬。
920萬,夠她乾三十年。
林曉薇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手機,給一個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那個號碼,是陳玥給的。
短信內容很簡單:
“陳姐,1月盈利920萬。幫我轉告陸先生...謝謝。”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捂住臉,久久冇有動。
眼眶有點濕。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那種感覺...那種跟對了人,站對了隊的感覺。
在這個市場裡,大多數人都是羊,被追著跑。
但她不是。
她跟著狼。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陳玥的回複:
“收到。他說:繼續努力,2月還有機會。”
林曉薇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2月還有機會?
晚上8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CNBC的演播室裡,麵前的鏡頭正在調試。一個年輕的化妝師拿著粉撲,在他臉上輕輕拍打。
”陸先生,您平時不看電視的吧?”化妝師一邊工作一邊閒聊。
“很少看。”
“難怪皮膚這麼好。”化妝師笑了,“我們這兒那些常客,一個個臉上全是粉底都蓋不住的褶子。”
陸辰冇有回應。
他隻是盯著對麵的監視器。屏幕上,正在播放CNBC的晚間新聞... 一個分析師在討論美聯儲的政策走向。
化妝師完成了工作,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您很上鏡。”
陸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兩分鐘後,主持人走進演播室。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女性,金發碧眼,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套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陸先生,您好。我是凱瑟琳·米勒。”她伸出手。
陸辰握了一下:“陸辰。
“我知道。”凱瑟琳笑了笑,“您的名字,最近在華爾街基金行業很火。”
陸辰隻是點了點頭。
凱瑟琳也不在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看提詞器。
三分鐘後,直播開始。
“晚上好,歡迎收看CNBC的“晚間對話”。“凱瑟琳對著鏡頭微笑,“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了陸氏資本的創始人....矽穀傳奇少年,危機神童,華爾街明星,陸辰先生。陸先生,歡迎您。
鏡頭轉向陸辰。
他坐在那裡,麵對鏡頭,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謝”
“陸先生,我們先從一個簡單的問題開始。“凱瑟琳說,“您怎麼看待1月的市場?美聯儲的鴿派轉向,是否符合您的預期?”
陸辰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1月的市場,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預期差的重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去年十二月,市場普遍認為“縮減=緊縮”,但美聯儲用行動告訴市場,“縮減·緊縮”。這是一個巨大的預期差。我們在十二月抓住了這個預期差,在1月繼續抓住它。”
凱瑟琳點了點頭:“所以您認為,美聯儲的鴿派立場會持續?”
“會。”陸辰說,“至少在未來幾個月,會。”
“為什麼?”
“因為數據。”陸辰說,“1月的非農,7.4萬。初請失業金,34.8萬通脹,低於目標。這些數據不支持加息。耶倫主席昨天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表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凱瑟琳追問:“那2月呢?您怎麼看2月的市場?”
陸辰沉默了兩秒。
鏡頭前,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2月,”他說,“市場焦點會轉向兩個方向。”
“哪兩個?”
“第一,日本央行。”陸辰說,“2月18日,日本央行會議。市場普遍預期黑田會繼續寬鬆。如果預期兌現,日元會繼續貶值。”
“第二呢?”
陸辰停頓了一下。
“第二,地緣政治。”
凱瑟琳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說烏克蘭?”
“對。”陸辰說,“烏克蘭局勢正在升溫。如果局勢繼續惡化,避險資產...黃金、美元、美債會受益。”
凱瑟琳追問:“您認為局勢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鏡頭,眼神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市場裡,永遠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直播持續了十五分鐘。
結束時,凱瑟琳握著陸辰的手,笑著說:“陸先生,謝謝您。您說得非常精彩。”
陸辰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走出演播室,林天明迎了上來。
“怎麼樣?"
“還行。”陸辰說。
林天明遞過手機:“陳玥發來的消息。林曉薇那個小姑娘,今天盈利920萬,發短信說謝謝。”
陸辰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放下手機。
“走吧。”他說。
兩人走出CNBC的大樓。
外麵,紐約的夜色璀璨奪目。時代廣場的霓虹燈在閃爍,人群在街頭湧動,空氣中彌漫著熱狗和炒栗子的香味。
陸辰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切。
林天明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陸辰開口。
“2月,要來了。”
林天明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陸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遠處那些閃爍的霓虹燈,看著那些匆忙行走的人群,看著這個永遠在喧器、永遠在追逐、永遠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什麼邊緣的城市。
“走吧。”他說。
他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夜風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帕羅奧圖,陸宅。
晚上11點,陸辰回到家中。
客廳裡,母親陳美玲正在看電視。屏幕上,正好在重播CNBC的那場訪談。
“小辰!”陳美玲看到兒子進來,眼睛亮了起來,“我剛看到你上電視了!說得真好!”
陸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媽,這麼晚了還不睡?”
“等你呢。”陳美玲說,“你爸也還冇睡,在書房看書。”
陸辰點點頭。
他看著電視上的自己,聽著那些話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卻有一種奇怪的疏離感。
“小辰。”陳美玲忽然開口。
“嗯?”
“你在電視上說,烏克蘭局勢可能惡化。”她轉過頭,看著兒子,“你是認真的嗎?”
陸辰沉默了一秒。
“認真的。”
陳美玲的眉頭皺了起來:“會打仗嗎?”
陸辰冇有回答。
他看著電視屏幕,看著那個正在講話的自己,看著那些在鏡頭前閃爍的字幕。
“媽。”他輕聲說,“有些事,我不能說太多。”
陳美玲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我懂。”她拍了拍兒子的手,“早點睡吧。”
她站起身,上樓去了。
陸辰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著電視。
節目結束了。換成了深夜新聞。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客廳裡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灑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腦海裡,兩個詞在不斷浮現。
日元。
烏克蘭。
2月,會是什麼樣?
2月1日,華盛頓。
清晨的陽光透過美聯儲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大樓門前的台階上,記者們早已架好長槍短炮,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準那扇即將打開的青銅大門。
今天,是曆史性的一天。
·珍妮特·耶倫,將正式宣誓就任美聯儲主席。
美聯儲成立一百年來,十五位男性主席之後,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女性掌門人。
帕羅奧圖,地下室。
陸辰坐在屏幕前,看著CNBC的直播畫麵。耶倫穿著深藍色套裝,站在宣誓台上,左手按著聖經,右手舉起,聲音清晰而沉穩:
“我,珍妮特·耶倫,莊嚴宣誓......”
秦靜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咖啡,目光同樣落在屏幕上。
“一百年了。”她說。
陸辰冇有回應。
他隻是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女人。六十多歲,滿頭銀發,個子不高,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不是強勢,不是咄咄逼人。
是一種篤定。
像大學教授站在講台上,麵對一群等著被說服的學生。
宣誓儀式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結束後,耶倫冇有接受采訪,隻是對著鏡頭微微點頭,然後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轉身離開。
直播畫麵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開始邀請嘉賓評論。
秦靜開口:“幽靈算法的情感傾向分析,結果出來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調出一張圖表,投到大屏幕上,
【耶倫就任·全球媒體情感傾向分析】
樣本量:327家媒體(含報紙、電視、網絡)
時間範圍:過去24小時
正麵詞彙占比:78%
(“經驗豐富”,“鴿派”、“務實”、“曆史性”)
中性詞彙占比:16%
負麵詞彙占比:6%
(“過於鴿派”、“通脹風險”、“缺乏魄力”)
薩克森從機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78%正麵?比伯南克上任時高了12個百分點。”
“因為她是耶倫。”陸辰說,“市場已經認識她六年了。不像伯南克,上任時還是個未知數。
薩克森點點頭,繼續啃三明治。
林天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剛收到的。”他把文件遞給陸辰,“耶倫的就職聲明全文。”
陸辰接過,掃了一眼。
很短,隻有三段。
第一段:感謝前任伯南克的貢獻。
第二段:強調美聯儲的使命...最大化就業、穩定物價。
第三段:承諾將繼續推進經濟複蘇,確保價格穩定。
“中規中矩。”林天明評價。
陸辰點點頭,把文件放在桌上。
“下午還有新聞發布會。”他說,“等那個。”
下午2點(東部時間),耶倫的第一場新聞發布會。
帕羅奧圖地下室,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薩克森把幽靈算法的語音轉文字模塊調到最高靈敏度,秦靜準備好記錄要點,林天明盯著保證金賬戶,確保不會出任何意外。
陸辰坐在最前麵,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耶倫出現在畫麵中。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襯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對台下密密麻麻的記者,她微微一笑。
“下午好。很高興在這裡見到大家。”
聲音溫和,但清晰。
第一個問題來自彭博社的記者:“耶倫主席,您上任後的首要任務是什麼?”
耶倫低頭看了一眼講稿,然後抬起頭。
“首要任務,是確保經濟複蘇的可持續性。”她說,“勞動力市場正在改善,但遠未完全複蘇。通脹持續低於我們的長期目標。經濟增長麵臨的下行風險依然存在。因此,貨幣政策將繼續保持高度寬鬆,直到我們看到更明確的
複蘇信號。”
幽靈算法的實時解析框彈出:
【關鍵詞提取】
“遠未完全複蘇”...與1月29日表態一致
“持續低於目標”...與1月29日表態一致
“高度寬鬆”...比1月29日更強(預期差:+0.3)
第二個問題來自《華爾街日報》:“市場普遍認為,您比伯南克主席更關注就業。這是否意味著,即使通脹上升,您也會推遲加息?”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就業和通脹,是美聯儲的雙重使命。”她說,“但如果一定要排序,我會說....在通脹冇有失控的前提下,就業優先。”
現場響起一片沙沙的筆記聲。
秦靜看著屏幕,若有所思。
“就業優先。”她重複了一遍。
陸辰冇有說話。
第三個問題,來自CNBC:“耶倫主席,您對市場最近的表現怎麼看?尤其是....有人在美聯儲的關鍵決策中屢次精準獲利,您對此有何評論?”
現場安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含沙射影指陸辰,給耶倫挖坑。
耶倫的表情依然平靜。
“我不評論具體的市場參與者。”她說,“但我可以說,美聯儲的政策決策,基於數據,基於分析,基於我們對經濟的判斷。冇有任何外部因素會影響這些決策。”
記者追問:“但有人質疑,某些交易者似乎總能提前知道....您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耶倫微微一笑。
“在金融市場上,永遠有人賺,永遠有人虧。永遠有人猜對,永遠有人猜錯。”她說,“如果因為有人猜對了,就懷疑他有內幕消息......那華爾街一半的交易員都該進監獄。”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
記者還想再問,但耶倫已經轉向另一個記者。
第四個問題,來自路透社:“您對烏克蘭局勢怎麼看?如果局勢惡化,美聯儲會如何應對?”
耶倫沉默了一秒。
“我們正在密切關注。”她說,“但目前,局勢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尚不明確。我們會繼續觀察,並在必要時采取措施。”
發布會持續了四十五分鐘。
結束時,耶倫對著鏡頭點了點頭,然後起身離開。
秦靜轉向陸辰:“你猜對了。她比伯南克更鴿派。”
陸辰冇有回應。
他隻是盯著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講台,眼神若有所思。
三、通話
下午4點(東部時間),陸辰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陸先生?”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一點紐約口音。
“我是。”
“我是米歇爾·陳。”“對方說,“高盛的。我們共同的朋友.....安東尼奧·科斯塔,給了我您的號碼。”
陸辰想起來了。
米歇爾·陳。高盛外彙交易主管,美籍華人,耶魯畢業。一月中旬,她在日元上的操作和他方向一致,但倉位更輕,二月十八日日元暴跌那天,她大賺了一筆。
“陳小姐。”他說,“有事?”
米歇爾笑了,笑聲很輕,像風鈴。
“冇什麼大事。就是想跟您說一聲...謝謝。”
陸辰冇有說話。
一月份,我跟了您的方向。”米歇爾說,“做空美元,做多美債。倉位不大,但賺了不少。剛才算了一下,這個月盈利大概8000萬。”
她頓了頓。
“我想當麵感謝您。順便...聊聊市場
陸辰沉默了一秒。
“你想聊什麼?”
“2月。”米歇爾說,“您怎麼看2月?”
陸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2月有兩個焦點。”他說,“日本和烏克蘭。”
“日本我知道。”米歇爾說,“2月18日,日本央行會議。您覺得黑田會做什麼?”
陸辰冇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你覺得呢?”
米歇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擴大貸款支持計劃。規模翻倍,期限延長。這是市場的主流預期。”
“主流預期是對的。”陸辰說。
“但您覺得不止這些?”
陸辰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隻是擴大貸款計劃,”他說,“美元/日元最多漲到108。然後獲利盤湧出,回調到106。散戶賺錢,機構出貨。”
他頓了頓。
“但如果黑田在會議上暗示,這隻是一個開始呢?”
米歇爾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陸辰說,“黑田想要的,不是一個短期的反彈。他想要的是一個長期的趨勢。他想要市場相信...日元會一直貶下去。”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所以他不會隻做一件事。他會做三件事。擴大貸款計劃,是第一件。第二件,是修改通脹預期...讓市場相信2%的目標是認真的。第三件,是暗示.....如果通脹還是上不去,他會做更多。”
米歇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驚訝。
“您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陸辰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窗外。
“那烏克蘭呢?”米歇爾又問。
陸辰沉默了幾秒。
“烏克蘭,”他說,“比日本複雜。"
“怎麼說?”
“因為烏克蘭的變量,不在經濟數據裡,不在央行報告裡。”陸辰說,“在莫斯科,在基輔,在華盛頓,在布魯塞爾。在大使館的密室裡,在情報部門的簡報裡。”
他轉過身。
“陳小姐,你知道做交易最難的是什麼嗎?”
米歇爾想了想:“控製風險?”
“不是。”陸辰說,“最難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相信數據,什麼時候該相信...直覺。”
電話那頭,米歇爾沉默了。
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陸先生,我想見您一麵。”
陸辰冇有拒絕。
“等2月結束。”他說,“如果那時候你還想見,我們見。”
電話掛斷。
秦靜走過來,看著他。
“米歇爾·陳?”
陸辰點點頭。
“她說什麼?”
“她說謝謝。還說想見我。”
秦靜挑眉:“你怎麼回?”
“等2月結束。
秦靜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真是......”
她冇說下去。
陸辰也冇有問。
晚上7點,帕羅奧圖。
陸辰正在書房裡看書,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天明發來的鏈接,後麵跟著一句話:
“你看看這個。”
他點開鏈接。
是一個叫“真相瞭望台”的網站。
首頁頭條:
【重磅獨家:耶倫與陸辰....美聯儲新主席和她的“東方親戚"】
標題下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陳美玲和耶倫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晚禮服,對著鏡頭微笑。背景是一個豪華的宴會廳,掛著“矽穀慈善晚宴”的橫幅。
照片旁邊,是一段文字:
“本報獨家調查發現,美聯儲新任主席珍妮特·耶倫,與近期在市場上屢次精準獲利的華裔交易員陸辰,存在不為人知的親屬關係。據考證,陸辰的母親陳美玲,祖上可追溯至歐洲猶太社群。而耶倫的祖父,同樣來自東歐猶太
移民。兩家在二十世紀
初曾有聯姻記錄.......
陸辰往下翻。
下一頁,是一張族譜。
左邊是“耶倫家族樹”,右邊是“陳氏(陸)家族樹”。兩條線用紅色虛線連接起來,交彙點標注著:“疑似遠房表親關係”。
再下一頁,是幾張舊照片的翻拍。
黑白照片上,幾個穿著舊時代服裝的男女站在一起,麵孔模糊得根本看不清。
照片下方標注:“1923年,紐約,陳氏先祖與耶倫家族成員的合影(資料圖)。”
陸辰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很輕,很淡。
林天明又發來一條消息:
“這玩意兒在推特上已經傳開了。艾倫·斯通那條瘋狗在轉發,還加了評論。”
陸辰點開推特。
艾倫·斯通的賬號:@TruthWatchman_Alan
最新推文:
【驚天內幕!耶倫和陸辰居然是親戚!怪不得那個中國小子每次都能猜對美聯儲!原來是有內線!美聯儲已經淪為猶太家族的玩物!轉發讓更多人知道真相!#美聯儲#猶太陰謀#耶倫下台】
轉發量:1.2萬
評論:3400
點讚:8700
陸辰隨手翻了翻評論。
“早就說了,美聯儲就是猶太人的工具!”
“難怪那個陸辰每次都能賺錢,原來是有內幕消息!”
“查!必須查!把這個中國間諜抓起來!”
“支持艾倫!真正的記者!”
他關掉推特,然後繼續看書。
晚上8點,陳美玲回到家。
她今天去參加了帕羅奧圖一個慈善基金的理事會,心情本來不錯。但剛進門,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微信。
矽穀太太圈那個群,消息已經刷到了99+。
她點開一看,愣住了。
“美玲姐,你快看這個!”
“天哪,這是什麼鬼!”
“美玲姐和耶倫是親戚?真的假的?”
“美玲姐,你咋從來冇說過?”
陳美玲往上翻,終於看到了那個鏈接。
她點開,看了幾秒,臉色就變了。
“這他媽......”她難得爆了一句粗口。
然後是電話。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張太太。
“美玲!你看到那個新聞了嗎?什麼情況?”
陳美玲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假的。全是胡說八道。”
張太太沉默了一秒:“那照片呢?你跟耶倫那張照片,是真的吧?”
“那是去年的慈善晚宴!”陳美玲說,“我當時跟她合了個影,好幾個人一起拍的!怎麼就成親戚了?”
張太太又沉默了一秒。
“那......那個族譜呢?”
“假的!我祖上是福建人,跟歐洲猶太有什麼關係?三代都是中國人!”
張太太的聲音有點尷尬:“哦......那可能是那些人亂寫的。”
掛了電話,又一個打進來。
王太太,李太太,劉太太,周太太....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的問題都差不多:真的假的?怎麼回事?你跟耶倫到底什麼關係?
陳美玲一遍遍解釋,越解釋越火大。
晚上9點,陸辰下樓倒水,看見母親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鐵青,手機攥在手裡,像攥著一塊磚。
“媽。”他走過去,“怎麼了?”
陳美玲把手機遞給他:“你自己看!”
陸辰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是那個網站的另一篇文章。
標題更離譜:
【獨家揭秘:陸氏家族的猶太血統之謎...從開封到舊金山,一個金融世家的百年隱秘】
章裡,“考證”出陳美玲的母係祖先可以追溯到宋代定居開封的猶太社群。然後一路追蹤到福建,到台島,到日本,最後到美國。中間還穿插了各種“曆史證據”....某本舊族譜裡的隻言片語,某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某個“不
文
願透露姓名的曆史學家”的證詞。
結論:陳美玲是“猶太人在華分支的後裔”,陸辰是“猶太金融資本的代理人”,耶倫是“同族的親戚”。
陸辰看完,放下手機。
“媽,”他說,“這玩意兒,您信嗎?”
陳美玲瞪著他:“我當然不信!可那些人.....”
她指了指手機。
“那些人信!那個艾倫·斯通,轉發了一萬多條!下麵全是寫我們的!”
陸辰在她身邊坐下。
“媽,”他說,聲音很平靜,“您知道什麼叫陰謀論嗎?"
陳美玲愣了一下。
·“陰謀論的特點,就是無法證偽。”陸辰說,“不管你怎麼解釋,他們都有話說。你拿出出生證明,他們說證明是假的。你拿出族譜,他們說族譜是偽造的。你請出家族長輩作證,他們說長輩被收買了。”
他頓了頓。
“所以,最好的回應,就是不回應。”
“奧巴馬總統被造謠是非美國出生...”
陳美玲盯著他,眼神複雜。
“你不生氣?”
陸辰沉默了一秒。
“生氣有用嗎?”他說,“生氣能讓那些人閉嘴嗎?”
陳美玲冇有說話。
“媽,”陸辰站起身,“您明天還要參加活動,早點睡吧。這些事,交給我。”
他轉身上樓。
陳美玲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些評論。
一條一條,全是惡毒的,荒謬的,完全不符合事實的。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委屈。
她陳美玲,一個中國女人,在矽穀打拚了這麼多年,做了這麼多慈善,捐了這麼多錢,最後被人說成是“猶太代理人”、“外國間諜”、“金融吸血鬼”。
憑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上樓。
走到臥室門口,她聽見裡麵傳來丈夫的聲音。
陸文濤正在打電話。
...,我知道……假的,全是假的………………她媽是浙江人,我爸農村的......對,三代都是中國人......好的,謝謝你關心......
她推門進去。
陸文掛了電話,看著她。
“睡吧。”他說,聲音很輕,“彆看了。”
陳美玲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那些評論。
淩晨兩點,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站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全是人。那些人舉著牌子,上麵寫著“猶太間諜”、“滾出美國”。她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她想離開,但邁不動腿。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還冇亮。
她看了一眼手機。
淩晨4點23分。
又有一條新消息。
是那個艾倫·斯通發的。
新推文:
【獨家視頻:陳美玲與耶倫的“親密瞬間”....獨家剪輯曝光!】
她點開。
視頻裡,是她和耶倫在慈善晚宴上的那個合影瞬間。正常的社交合影,被剪輯、放慢,配上詭異的音樂,看起來真的像兩個密謀已久的同夥在接頭。
評論區已經炸了。
“看看她們的眼神!分明是認識的!"
“這個中國女人笑得好陰險!”
“把她抓起來!驅逐出境!”
陳美玲關掉視頻,放下手機。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兒子說的那句話:
“生氣能讓那些人閉嘴嗎?”
不能,因為這些陰謀論四處散播,到處都有。
六、早餐
早上7點,陸辰下樓。
廚房裡,陳美玲正在準備早餐。
煎蛋,培根,吐司,牛奶。
她背對著他,動作很熟練,但肩膀有點僵硬。
“媽。”陸辰走過去。
陳美玲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黑眼圈。
“醒了?”她說,聲音很平靜,“坐吧,馬上好。”
陸辰坐到餐桌旁。
過了一會兒,陸文濤也下來了。雙胞胎被保姆抱下來,陽光搖著尾巴跟在後麵。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索菲亞用小叉子戳著煎蛋,奧利維亞在跟陽光搶麵包。兩個孩子完全不知道網上發生了什麼,隻顧著吃和玩。
陳美玲給陸辰倒了一杯牛奶,又給陸文濤倒了一杯咖啡。
氣氛有點沉默。
陸文濤開口:“那個......網上的事,你們看了嗎?”
陳美玲冇說話。
陸辰點點頭:“看了。”
“你打算怎麼辦?”
陸辰咬了一口吐司,慢慢嚼完,然後說:“不怎麼辦。”
陸文濤愣了一下:“不怎麼辦?”
“嗯。”陸辰說,“這種事,越解釋越黑。不解釋,過兩天就冇人記得了,大家也就圖個樂嗬,怎麼解釋?互聯網隻有七天記憶。”
陸文濤皺眉:“可是那些人....”
“
那些人
,”
陸辰打斷他,“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艾倫·斯通背後,是花崗岩資本,是謝爾曼資本,是那些在我手上虧了錢的人...還有傳統製造業的本土勢力..他們要打擊矽穀科技資本...打擊全球化勢力,他們花錢雇他寫這些
東西,
就
是為
了惡心我們。
”
他頓了頓:“如果我們回應,他們就贏了。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回應。”
“一但回應了,那麼更多的陰謀論就出來了,就會陷入更大的輿論造謠,所以就是不理會,不回應。”
陸文濤沉默了。
陳美玲開口,聲音有點啞:“可是那些評論,太難聽了………………”
陸辰看著她。
“媽,”他說,“您知道我在華爾街賺了很多錢。”
陳美玲愣了一下。
陸辰說,“這些錢都是從其他人口袋裡賺來的。”
“維克多·哈德利虧了三個億。從花崗岩資本虧了十二個億。謝爾曼資本虧八個億。從約翰·保爾森虧了五十個億。”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那些人,加起來虧了七八十個億。他們恨我,恨得要死。但他們拿我冇辦法....因為我做的事,全在規則之內。”
他放下杯子。
“所以,他們隻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雇一個瘋狗一樣的博主,編一些離譜的謠言,騙那些看不懂財報,不懂金融的普通人。”
他看著母親的眼睛。
“媽,您覺得,那些普通人的看法,重要嗎?”
陳美玲沉默了。
“不重要。”陸辰說,“因為他們不是我們的客戶,不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不是能影響我們生意的人。他們信也好,不信也好,對我們冇有任何影響。”
“而且我們投資了很多跨國大公司,新科技企業,傳統的本土勢力,反對全球化的勢力,都非常厭惡我...去回應他們,是冇用的,把他們的企業淘汰出局,他們冇錢就閉嘴了。”
他站起身。
“所以,彆看了。彆想了。該乾什麼乾什麼。”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過來。”
金毛犬從雙胞胎腳下站起來,搖著尾巴跑過去。
陸辰摸了摸它的頭,推門出去。
陳美玲坐在餐桌旁,看著兒子的背影。
很久。
然後她拿起叉子,繼續吃早餐。
“美玲。”陸文濤開口。
“嗯?”
“他說得對。”
陳美玲點點頭。
“我知道。”
她夾起一塊培根,放進嘴裡。
鹹的。
但比昨晚那些眼淚,甜多了。
晚上8點,帕羅奧圖。
陸辰坐在書房裡,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手機震了一下。
是米歇爾·陳的短信:
“網上的東西,我看到了。那些人真惡心。”
陸辰回了一條:
“習慣了。”
米歇爾又發:
“你說得對。做交易最難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相信直覺。我今天信了一次直覺....買了1000手美元/日元看漲期權。希望是對的。”
陸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回:
“2月18日之前,拿住。”
米歇爾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陸辰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
遠處,矽穀的那些公司辦公樓裡,還有幾盞燈亮著。大概是熬夜的程序員,或者加班的工程師。
他想起了2007年3月,第一次來到美國的那天。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條路會走多遠。
現在他知道了。
很遠。
也很臟。
但冇關係。
因為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讓所有人都喜歡他。
而是贏。
他站起身,走出書房。
走廊儘頭,陽光趴在小窩裡,聽到動靜,耳朵動了動。
陸辰彎下腰,摸了摸它的頭。
“睡吧。”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