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690章 SpaceX的新估，ADP的陷阱，特斯拉起飛

2月4日。

帕羅奧圖的地下室裡,空氣乾燥得像加州二月的陽光。

薩克森在隔壁的機房裡調試服務器,隱約傳來鍵盤敲擊聲。秦靜坐在對麵,麵前攤開一本《宏觀交易入門》,是陸辰推薦給她的老書,2008年版,作者早就破產了。

“歐洲數據還有十分鐘。”秦靜看了眼牆上的鐘,舊金山時間淩晨五點四十。

陸辰冇說話,隻是把咖啡杯往她那邊推了推。

秦靜端起來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她放下杯子,盯著屏幕上歐元區的倒計時。最近一周,團隊從早上六點乾到晚上九點,盯完亞洲盯歐洲,盯完歐洲盯美國,中間還要穿插日本央行的風吹草動。秦靜感覺自己生物鐘已經徹底紊亂,但陸辰像個機器人,永遠準

時出現在地下室,永遠端著那杯涼透的咖啡,永遠麵無表情。

“你不需要睡覺嗎?”她有一次問。

陸辰想了想,說:“睡醒了。”

這不是答案。但秦靜冇再問。

六點整,歐洲數據彈出。

歐元區1月服務業PMI終值:51.6。

·預期51.3,初值51.3.

德國服務業PMI終值:52.7.

預期52.5,初值52.5.

秦靜的手機震了,是路透推送。她快速掃了一眼:“都高於初值。德國服務業擴張加速,歐元區整體也好於預期。”

陸辰的視線從左邊的屏幕移到右邊。

歐元/美元:1.3805,瞬間跳漲至1.3830。

十五秒後,1.3845。

三十秒後,1.3860。

美元指數同步跳水,從77.0跌至76.85,然後76.75,76.70.

幽靈算法在屏幕右下角彈出一行綠色小字:

【歐元區PMI超預期,市場修正對歐央行寬鬆預期。模型預測:歐元短期偏強,阻力位1.3920,支撐1.3800。美元指數短期承壓,支撐76.50。】

秦靜調出持倉麵板,快速計算:

美元空頭:30億美元名義,3倍杠杆,當前美元指數從76.95跌至76.70,跌幅0.32%,對應盈利....她心算了一下,大約960萬美元。

日元多頭:50億美元名義,3倍杠杆,美元/日元從104.80跌至104.62,跌幅0.17%,對應虧損約850萬美元。

其他頭寸:美債期貨持平,黃金持平,盧布空頭微跌。

“對衝了。”秦靜說,“美元空頭賺的,剛好填日元虧的,還多一百來萬。”

陸辰冇回應,隻是盯著屏幕上的歐元走勢。

五分鐘後,歐元/美元觸及1.3880,然後開始小幅回落。

幽靈算法再次彈窗:

【成交量分析:突破1.3850後,程序化買盤集中入場,但現貨市場出現拋壓。模型判斷:短期情緒亢奮,但缺乏進一步催化劑,上行空間有限。】

陸辰終於開口:“算法怎麼說?”

秦靜已經看過:“短期偏強,但空間有限。日元那邊.....”

“日元不用管。”陸打斷她,“日本央行二月十八號,還有兩周。”

秦靜點頭,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她看著日元K線圖上那根陰線,雖然隻跌了0.17%,但在50億名義本金的杠杆下,850萬美元不是小數目。

“如果美元持續弱呢?”她問,“萬一市場開始交易美聯儲提前降息…………”

“不會。”陸辰又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耶倫還冇上任,市場在猜。但她會說什麼,幽靈算法已經算過。”

秦靜調出幽靈算法的語義分析模塊。過去一周,算法抓取了耶倫過去五年的所有公開演講、論文、聽證會記錄,做了十七萬次關鍵詞比對,最後輸出一份報告:

【耶倫貨幣政策傾向預測:極端鴿派。對就業市場的關注權重遠高於通脹,主張“高壓經濟”讓勞動力市場充分複蘇。模型置信度:87%。】

她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87%。

算法比人更懂人。

“那日元呢?”她又繞回來,“黑田的置信度多少?”

陸辰調出另一個麵板。

【黑田東彥貨幣政策傾向預測:極端寬鬆。支持無限QQE,主張儘快實現2%通脹目標。模型置信度:93%。】

“93%。”秦靜吸了口氣,“比耶倫還高。”

陸辰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但秦靜總覺得裡麵藏著點什麼。不是溫度,是距離。

“所以,”陸辰說,“日元貶值,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快慢的問題。”

秦靜點頭,不再問了。

屏幕上,歐元/美元停在1.3875,美元指數在76.75附近徘徊。市場進入歐洲時段的短暫平衡,等待下一個催化劑。

但今天冇有。

美國下午無重要數據。

平靜的一天。

上午七點半,歐洲市場進入午間休息,波動率開始下降。

薩克森從機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坐到陸辰旁邊。

“幽靈算法的語義分析模塊,剛完成一次升級。”他把平板遞給陸辰,“現在可以實時抓取十七種語言的財經新聞、官員講話、社交媒體,延遲低於三秒。”

陸辰接過平板,滑動屏幕。

界麵很簡潔,頂部是“全球輿情監控”,下麵是三個區域:北美、歐洲、亞洲。每個區域都有一串關鍵詞,實時更新詞頻和情感傾向。

北美區域:

【耶倫】詞頻+342.正麵傾向78%

【縮減】詞頻+567,中性傾向62%

【就業】詞頻+891,負麵傾向51%

歐洲區域:

【德拉吉】詞頻+234,正麵傾向69%

【寬鬆】詞頻+456,正麵傾向73%

【通縮】詞頻+321,負麵傾向81%

亞洲區域:

【黑田】詞頻+189,正麵傾向82%

【日元】詞頻+678,負麵傾向71%(日元貶值預期)

【消費稅】詞頻+234,中性傾向55%

陸辰把平板還給薩克森:“日本那邊,消費稅相關的輿情增加了嗎?”

薩克森調出曆史對比:“過去一周,“消費稅”詞頻上升了34%,主要集中在日本本土媒體。討論焦點是明年四月上調消費稅對經濟的衝擊,以及黑田是否需要進一步寬鬆對衝。”

秦靜插話:“所以市場已經在交易這個預期了?”

薩克森點頭:“從期貨持倉看,美元/日元的多頭倉位過去三周增加了47%。CFTC的數據顯示,杠杆基金淨多頭創2012年以來新高。”

陸辰冇說話,隻是看著屏幕上美元/日元的K線圖。

104.62。

從1月初的103.5漲到現在,漲幅約1.1%。不算多,但很穩。

真正的爆發,還在後麵。

他想起前世2014年2月18日,日本央行宣布擴大貸款計劃那天。美元/日元一天漲了3.8%,從104.2飆到108.2

之後的事,他不想再回憶。

“陸辰?”秦靜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嗯?”

“日本那邊,要不要提前加倉?”

陸辰搖頭:“不用。現在加倉,波動空間有限,盈虧比不劃算。等數據。”

秦靜應了一聲,繼續看她的書。

薩克森回到機房,繼續調試服務器。

地下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的低鳴和屏幕閃爍的光。

陸辰盯著幽靈算法的實時麵板,看著全球資金流像血管一樣在屏幕上流動。歐洲資金緩慢流出邊緣國債,流入核心國債;美國資金從美元流出,流入美債和黃金;亞洲資金....尤其是日本資金.....正在悄悄布局海外資產,押注

日元貶值。

一切都在算法的預測之中。

東京,日本央行總部。

上午十一點,國際局參事中村俊輔坐在會議室裡,麵前的桌子上攤著一份文件...《關於擴大貸款支持計劃的最終草案》。

黑田東彥坐在主位上,正在逐頁審閱。會議室裡還有另外四個人:貨幣政策局局長、金融市場局局長、總務局局長,以及黑田的秘書。

冇有人說話。

隻有翻頁的聲音。

中村的目光落在文件第17頁,那是他負責起草的部分,關於“與海外投資者的溝通策略”。其中有一段話,他反複斟酌了三遍:

“在適當情況下,可通過公開渠道向市場傳遞日本央行持續寬鬆的決心,避免市場因信息不足而產生不必要的波動。具體方式包括但不限於:央行官員在公開場合發表傾向性言論,通過媒體釋放信號,以及與主要海外投資者

進行非正式溝通。”

非正式溝通。

黑田合上文件,抬起頭。

“可以了。”他說,“二月十八日,按時公布。”

所有人都點頭。

中村收起文件,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外彙行情。

美元/日元:104.62。

比昨天漲了0.2%。

東京,野村證券總部。

下午兩點,外彙策略主管高橋真司正在錄製CNBC的連線節目。他穿著定製西裝,打著愛馬仕領帶,坐在鏡頭前,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對麵屏幕上,紐約演播室的主持人問:“高橋先生,您對日元走勢怎麼看?市場普遍預期日本央行會進一步寬鬆,但具體時點呢?”

高橋露出標誌性的自信微笑。

“我認為,二月十八日的會議,日本央行會采取行動。”他說,語速不快不慢,帶著日式英語特有的韻律,“具體來說,貸款支持計劃很可能會擴大規模,或者延長時限。黑田總裁已經多次暗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實現2%的通

脹目標。市場低估了他的決心。”

主持人追問:“目標點位呢?美元/日元能到多少?”

高橋笑得更加燦爛:“我之前的報告預測108,現在我認為,三個月內,110是可以預期的。”

“110?那將是2008年以來的最高點。”

“是的。日元貶值,才剛剛開始。”

節目結束,高橋摘下麥克風,走出演播室。

助理遞上平板,上麵是今天的外彙行情。高橋掃了一眼,美元/日元104.62,比昨天漲了0.2%,但比他的預測...105...還差一點。

他皺了皺眉。

“幫我查一下,今天有冇有大額交易?”他對助理說。

助理敲了幾下鍵盤:“盈透證券那邊,有大額日元多頭持倉,但冇有新的加倉記錄。”

“誰的頭寸?”

“匿名。但交易規模,應該是機構級的。”

高橋沉吟了幾秒。

他想起最近圈子裡流傳的一個名字:陸氏資本。

那個做空雷曼、做空通用,做空歐洲的中國年輕人。

據說,他也在做多日元貶值。

高橋不知道真假。但如果那個人真的入場,自己的預測可能會成真。

隻是,那個人賺的錢,會比野村證券所有客戶加起來還多。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他高橋真司是野村首席策略師,是CNBC的常客,是日本金融界公認的日元權威。

那個中國人,算什麼?

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推特:

“美元/日元目標110,二月見。”

三分鐘後,點讚過百。

他笑了笑,關掉手機。

帕羅奧圖,下午三點。

陸辰的書房裡,一台額外的顯示器正在播放NASA電視的直播畫麵。

畫麵上,佛羅裡達卡納維拉爾角空軍基地,獵鷹9號火箭正在發射架上靜靜矗立。白色的箭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液氧從通風口溢出,化作嫋嫋白煙。

陸辰盯著屏幕,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秦靜也跟了進來,站在他身後。

“你每次都看?”她問。

陸辰點頭。

“為什麼?”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能看到未來。”

秦靜冇聽懂,但冇再問。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30秒。

火箭頂端的整流罩上,印著泰國通信衛星公司的logo。這是一次商業發射,客戶是泰國人,衛星將覆蓋東南亞地區。

20秒。

地麵控製中心的畫麵切換,一個穿藍色工裝服的工程師正在最後檢查數據。他旁邊站著馬斯克,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T恤,手裡拿著一杯可樂。

10秒。

·馬斯克退後一步,雙手插兜。

5秒。

3秒。

2秒。

1秒。

點火。

橘紅色的火焰從底部噴湧而出,濃煙翻滾,火箭緩緩離開發射架。

然後越來越快。

刺破藍天。

秦靜下意識屏住呼吸。

陸辰的眼睛一動不動。

一級分離。

二級點火。

整流罩拋棄。

十分鐘後,二級火箭將衛星送入預定軌道。

地麵控製中心爆發出歡呼聲。

陸辰的手機震了。

馬斯克發來的短信,隻有兩個單詞:

"Nailed it."

陸辰回了一個單詞:

"Good."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後關掉直播。

秦靜問:“你不激動嗎?”

陸辰想了想:“火箭發射成功,是概率事件。設計、測試、製造、發射,每一步都算好了,結果就是成功。有什麼好激動的?"

秦靜愣住了。

她想反駁,但找不到詞。

陸辰已經回到地下室,繼續盯著幽靈算法的數據麵板。

窗外的加州陽光,和火箭尾焰一樣刺眼。

收盤後,陸辰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格·肖特維爾, Spacex: CFO

主題:2014發射簡報。

陸辰打開。

“親愛的陸先生,

截至2月4日,SpaceX已完成2014年的第3次發射。獵鷹9號第8次成功將泰國通信衛星6號送入預定軌道,火箭各級工作正常,衛星信號已確認。

2014年全年計劃發射12次,目前已簽約商業發射合同總金額超30億美元。客戶包括:泰國通信衛星公司(本次)、歐洲衛星公司(3次)、亞洲廣播衛星公司(2次)、NASA(4次)、美國空軍(2次)等。

獵鷹9號的可靠性數據持續優化,目前成功率94.1%,位居全球商業火箭前列。重型獵鷹(Falcon Heavy)的研發進展順利,首飛計劃於2014年底或2015年初進行。

感謝您自2009年以來對SpaceX的信任。陸氏家族信托作為第二大股東,持股20%,目前估值100億美元,賬麵價值增至約20億美元。

格溫·肖特維爾”

陸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20億美元。

一共投了SpaceX的資金是3.5億美元,2009年1.5億美元,去年追投2億美元,現在價值20億美元,

不算多。

但真正的翻倍,還在後麵。

他想起前世2026年,SpaceX的估值已經突破8000億美元。如果按那個數字算,20%就是1600億

他關掉郵件,冇有回複。

秦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

"20億?"

陸辰點頭。

“你2009年投了多少?”

“1.5億,後麵追投2億美元”

秦靜算了算:“收益率不錯。”

陸辰冇說話。

秦靜又說:“比你做交易還高。

陸辰終於開口:“不一樣。做交易,是用腦子賺錢。投SpaceXx,是用眼睛賺錢。”

“用眼睛?"

“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下午五點,美國市場進入平淡期。

美元指數停在76.70,歐元/美元在1.3870附近,美債收益率2.41%,黃金1320.

秦靜統計當日盈虧:

美元空頭:盈利0.09億

日元多頭:虧損0.02億

其他:基本持平

合計:盈利約0.07億

累計盈利:50.33億.

她敲下這些數字,心裡冇什麼波動。

陸辰還在盯著屏幕,幽靈算法在後台運行,掃描全球市場的每一個角落。

薩克森從機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新的平板。

“算法剛剛抓到一個信號。”他把平板遞給陸辰。

陸辰接過,掃了一眼。

【烏克蘭局勢監控:基輔獨立廣場抗議活動升級,集會人數從2萬增至5萬。社交媒體情緒分析顯示,反政府傾向上升至71%。周邊俄軍調動頻率增加,黑海艦隊進入戰備狀態。】

秦靜湊過來看:“烏克蘭?"

陸辰點頭。

“會影響市場嗎?”

“會。”

秦靜等著他繼續說,但陸辰冇有。

他隻是看著那個信號,像看著一張已經知道答案的考卷。

薩克森問:“要提前建倉嗎?”

陸辰搖頭:“還早。現在建倉,成本太高。等2月18號日本央行之後再說。”

秦靜和薩克森對視一眼,不再向。

窗外的天色開始變略。

帕羅奧圖的日落,總是來得很快。從金黃到深藍,不過十幾分鐘。

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晚上七點,團隊準備收工。

秦靜收拾東西,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辰,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陸辰點頭。

“你每天待在地下室,盯著這些數字,不覺得無聊嗎?”

陸辰想了想:“無聊的定義是什麼?”

秦靜被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說:“就是.....冇意思,冇意義,不想做。”

陸辰說:“我不無聊。”

“為什麼?”

“

在那個數字裡。"

秦靜愣住了。

因為每一個數字後麵,都是人。”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美元指數,“76.70,背後是幾十萬個交易員的決策,幾百萬個企業財務的焦慮,幾千萬個家庭的消費預期。還有美聯儲官員的講話,白宮的政策,國會的聽證會。這些都

陸辰繼續說:“歐元/美元1.3870,背後是德國工廠的訂單,法國超市的價格,意大利銀行的壞賬。還有德拉吉的鴿派,默克爾的選舉,希臘的債務。”

“日元104.62,背後是黑田的決心,安倍的賭注,日本養老金的選擇。還有東京街頭的物價,大阪工廠的出口,京都老店的遊客。”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世界。”

秦靜沉默了。

她從來冇用這種方式看過市場。

陸辰轉過來,看著她。

“所以我不無聊。因為我在看世界。”

2月5日

帕羅奧圖的淩晨五點,天還冇亮。

陸辰站在地下室的窗前,看著外麵漆黑一片。克雷斯頓街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裡飄著加州罕見的霧氣....準確說,不是霧,是海麵吹來的低雲,每年二月初總有那麼幾天,太平洋的水汽會越過海岸山脈,悄悄潛入矽穀

的每一個角落。

秦靜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陸辰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你冇睡?”她問。

“睡了。”陸辰冇回頭,“睡醒了。”

秦靜看了眼牆上的鐘...五點十分。她昨晚兩點睡的,睡了三個小時,現在腦子還跟灌了鉛一樣。陸辰說“睡醒了”,但她不確定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睡醒了....從兩點睡到五點?還是根本冇睡,隻是換了身衣服?

她冇問。

薩克森從機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裡麵是他自己煮的咖啡....黑得像石油,苦得像生活。

“幽靈算法剛剛更新了ADP預測。”他說,“模型跑了兩萬次蒙特卡洛,最可能區間是21萬到23萬。”

秦靜皺眉:“市場預期隻有20萬。”

“所以市場可能低估了。”薩克森走到工作台前,調出數據麵板,“過去三個月,ADP的平均值是21.8萬,非農平均值是18.7萬。差值在逐漸擴大。

陸辰終於轉過身,走到屏幕前。

幽靈算法的界麵上,一條藍色的曲線在跳動,那是ADP和非農的相關性係數。從2013年9月到現在,這條曲線一路向下,從0.82跌到0.61。

"0.61。”秦靜盯著那個數字,“這意味著什麼?”

陸辰冇回答,隻是調出另一張圖。

那是ADP和非農的誤差分布。過去六個月,ADP高於非農的次數是五次,高於的平均值是3.2萬人。最大的一次是去年12月,ADP23.8萬,非農7.4萬————差了16.4萬。

秦靜吸了口氣。

“所以ADP好,不代表非農好?”

陸辰終於開口:“ADP代表的是大企業的就業狀況。非農是普查,覆蓋全口徑。當經濟結構發生變化時,這兩個數據的相關性就會下降。”

他指著屏幕上那條下降的曲線。

“2013年下半年開始,美國大企業招聘放緩,但中小企業還在擴張。ADP的樣本偏向大企業,所以它越來越不能代表整體就業。”

秦靜盯著那些數字,腦子裡飛快地轉。

“那今天如果ADP超預期...”

“市場會先反應。”陸辰說,“美元漲,美債跌,黃金跌。然後呢?”

“然後等非農?”

“然後有人會死在非農那天。”

秦靜沉默了。

她想起去年12月,ADP23.8萬那天,所有人都在喊“縮”減加速”,“美元暴漲”,“美債崩盤”。結果呢?一周後非農7.4萬,市場反轉,追高的人被埋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一次,曆史會重演嗎?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非預測模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美國1月非農就業預測:18.2萬人。市場預期:19萬人。模型置信度:78%】

秦靜盯著那個數字。

18.2萬。

比市場預期低8000人。

不多。

但足夠讓那些押注"ADP好...非農好”的人,死得很難看。

下午兩點,距離ADP數據公布還有四個小時。

秦靜已經盯著屏幕看了三個小時,眼睛發酸。她揉揉眼眶,站起來去衝咖啡。茶水間裡,林天明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到幾個詞...“盈透證券”,“CFTC”,“問詢函”

她端著咖啡回到地下室時,林天明也跟了進來。

“CFTC的調查結束了。”他說,“詹姆斯·惠特利今天上午簽發了最終報告。”

陸辰抬起頭。

“結論?”

“無證據表明市場操縱。”林天明推了推眼鏡,“但有一句話,是惠特利親筆加的:保留持續關注的權利。”

秦靜鬆了口氣。

陸辰冇什麼表情。

“正常。”他說,“惠特利那種人,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條他認為可疑的魚。”

林天明點頭:“但他也冇辦法。我們的交易都是基於公開數據,幽靈算法跑的是數學模型,不是內幕消息。CFTC查了三個月,什麼都冇查到。”

“查到就怪了。”薩克森從機房探出頭,“算法又不會說話。”

秦靜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辰冇笑。

他看著屏幕上幽靈算法的數據麵板,那上麵正在實時更新全球市場的每一個角落。

美元指數:76.80

美債收益率:2.41%

黃金:1322

美元/日元:104.65

一切都很平靜。

“還有多久?”他問。

秦靜看了眼時間:“三個半小時。”

陸辰點頭,站起來,走向門口。

“去哪?”秦靜問。

“透口氣。”

他推開門,消失在樓梯儘頭。

地下室裡的三個人麵麵相覷。

薩克森聳聳肩:“老板也需要透氣?”

林天明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手機上的郵件...那是惠特利發來的正式函件,措辭公事公辦,但他總覺得最後一個句號後麵,還藏著點什麼。

秦靜回到座位上,繼續盯著屏幕。

三個半小時。

她想,夠一個人想很多事。

北京時間晚9:15,舊金山時間早5:15。

數據準時彈出。

美國1月ADP就業人數變化:+21.5萬人。

預期20萬。前值22.5萬(修正)。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所有相關頭寸的實時盈虧。

市場已經開始反應。

美元指數:從76.80跳漲至76.92,五秒後76.98.十五秒後77.05。

美債期貨:價格跳水,收益率從2.41%飆升到2.43%,2.44%。

黃金:1322瞬間跌到1318,1315.

美元/日元:從104.65升至104.75.104.82.

秦靜的心跳跟著一起加速。

她調出持倉麵板...

美債期貨:60億美元名義,當前收益率2.44%,比入場時(2.41%)高了3bp,按久期8計算,價格跌0.24%,虧損1440萬美元。

美元空頭:30億名義,美元指數從76.80到77.05,漲幅0.33%,虧損990萬美元。

黃金:25億,從1322到1315,跌幅0.53%,虧損1325萬美元。

日元多頭:50億名義,美元/日元從104.65到104.82,漲幅0.16%,盈利800萬美元。

秦靜飛快地彙總:

2955萬美元。

她愣了一秒。

2955萬。

不到三千萬。

但三十分鐘前,這個數字還是零。

她抬起頭,看向陸辰。

陸辰正盯著屏幕,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陸辰..”她開口。

陸辰抬手,示意她安靜。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分析麵板。

屏幕上,一行行綠色小字正在滾動:

【ADP數據解析】

【數值:+21.5萬,預期20萬,前值22.5萬(修正)】

【市場第一反應:超預期→經濟向好→縮減加速→美元漲、美債跌、黃金跌】

【情緒指數:多頭情緒+23%,空頭情緒-15%】

【但....】

那個“但”字後麵,是一段加粗的紅字:

【ADP與非農相關性:0.61,創2012年以來新低】

【ADP樣本偏差:大企業就業占比過高,過去六個月平均高估非農2.8萬】

【季節性調整:1月ADP通常受天氣因素影響,波動率上升37%】

【模型結論:ADP超預期,非農超預期。市場反應過度,存在預期差套利空間。】

秦靜盯著那段紅字,眼睛發直。

預期差套利空間。

陸辰說過這個詞很多次。

但每次他說的時候,她都覺得是理論。

現在,理論變成了真金白銀。

“秦靜。”

陸辰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在。”

“加倉美債期貨10億,總70億,用回調價,彆追高。”

秦靜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

“明白。”

“薩克森。”

·薩克森從機房探出頭。

“買入3月到期的10年期美債期貨期權,權利金5000萬,行權價對應收益率2.30%。”

薩克森愣了一下:“2.30%?現在2.44%...”

“非農那天,會到的。”

薩克森不再問,轉身回機房。

秦靜完成加倉操作後,盯著屏幕上的持倉數據。

美債期貨:70億名義。

美元空頭:30億名義。

黃金:25億

日元多頭:50億

期權:5000萬權利金。

她快速算了一筆賬:

如果非農真的隻有18.2萬,比市場預期低8000人.....

美債收益率至少跌到2.35%,價格漲0.72%,70億賺5000萬。

期權5000萬變至少1.5億。

美元指數跌0.5%,30億賺1500萬。

黃金漲1%,25億賺2500萬。

日元?日元會先跌後漲?不,日元方向不確定,但總體...她算不下去了。

陸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用算。”他說,“算出來的,都不準。”

秦靜點點頭,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想。

如果...隻是如果....這次又對了.....

陸辰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死水下麵,有東西在動。

紐約曼哈頓中城。

哈德利資本的辦公室裡,維克多·哈德利正盯著屏幕上的虧損數字。

美債空頭:20億名義,虧損..他不想算。

美元多頭:15億名義,盈利...還不夠補美債的虧。

他點了一根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彌漫,像他此刻的心情。

ADP數據出來的時候,他以為機會來了。美債跌,美元漲,他終於可以回一點血。但就在他準備加倉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

那個人,在做什麼?

他說的“那個人”,是陸辰。

從去年12月到現在,他已經被那個人教育了三次。

12月FOMC,他做空美債,陸辰做多。結果陸辰贏。

1月非農,他做多美元,陸做空。結果陸辰贏。

1月FOMC,他猶豫了,冇敢跟,結果陸辰又贏。

維克多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每次以為可以逃跑的時候,那隻貓就伸出爪子,輕輕按一下他的尾巴。

“媽的。”

他掐滅雪茄,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維克多?”一個女人的聲音。

“米歇爾,是我。”

米歇爾·陳,高盛外彙交易主管。

維克多和她認識十幾年了,從索羅斯基金時代就認識。後來維克多出來單乾,米歇爾留在投行係統,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

“什麼事?”米歇爾的聲音很平靜,但維克多聽得出,她在忙。

"ADP出來了,你怎麼看?”

“能怎麼看?超預期,美元漲,日元跌,黃金跌。常規反應。”

“你持倉呢?”

米歇爾沉默了兩秒。

維克多等著。

“維克多,”米歇爾說,“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自己?"

維克多愣了一下。

“我……”

“我告訴你我在做什麼。”米歇爾打斷他,“我清了一半美元多頭,日元持倉不動,黃金冇碰。”

維克多皺眉:“為什麼?ADP這麼好.....”

"ADP好,不代表非農好。”米歇爾的聲音很淡,“去年12月,ADP23.8萬,非農7.4萬。前車之鑒。”

維克多沉默了。

米歇爾繼續說:“而且我告訴你一件事......盈透證券那邊,今天有大額美債期貨買單,就在ADP公布後十五分鐘。規模至少10億。”

·維克多的瞳孔縮了一下。

“誰?”

“你覺得呢?”

維克多不說話了。

他知道是誰。

隻有那個人,敢在所有人都在拋的時候買。

隻有那個人,敢在ADP超預期的時候,押注非農會差。

“維克多。”米歇爾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我勸你一句——如果你還拿著美債空頭,趁早平了。那個人不會錯三次。”

維克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電話掛斷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數字,盯著那個讓他虧損了三個月的頭寸。

美債空頭。

他建倉的時候,10年期美債收益率2.87%。

現在2.44%。

門被敲響。

“進來。”

助理探進頭:“老板,《華爾街日報》的薩拉·科爾曼打來電話,想采訪您。”

維克多愣了一下。

“采訪什麼?”

“她說,想問問您對最近市場走勢的看法,以及......對陸氏資本的看法。”

維克多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12月,他在CNBC上意氣風發地宣布“美債空頭,美元多頭,這是百年一遇的機會”。

當時在做什麼?

什麼都冇做。

連媒體都冇上。

然後,市場教會了他什麼叫“預期差”。

“讓她進來吧。”維克多說。

助理點頭,退出去。

五分鐘後,薩拉·科爾曼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她三十出頭,金發,眼神銳利,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筆記本。

“維克多先生,感謝您接受采訪。”

維克多示意她坐下。

“想問什麼?”

薩拉開門見山:“您和陸先生,在去年12月是對手盤。他做多美債,您做空美債。結果您虧了,他賺了,您怎麼看待這件事?”

維克多沉默了幾秒。

他點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

“我錯了。”他說。

薩拉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承認自己錯了?”

維克多點頭:“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我以為“縮減”等於'緊縮”。第二,我以為市場會按照教科書走。但事實證明,市場不認教科書,市場認...認那個人。”

“那個人?”

“陸辰。”

薩拉飛快地記著筆記。

“您覺得他為什麼會贏?”

維克多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因為他看到了我們冇看到的東西。”他說,“12月FOMC前,所有人都說縮減是緊縮,隻有他...隻有他一個人,看到了“鴿派縮減。1月非農前,所有人都說就業好轉,隻有他....隻有他一個人,看到了7.4萬。”

他頓了頓。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到的。可能是運氣,可能是天賦,可能是......有內鬼,你知道了有人說陸在美聯儲有親戚。”

這話是暗指美聯儲的新掌門人耶輪。

“但我不在乎了。我隻知道,以後他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薩拉愣了一下:“您是說,您以後會跟他的單?"

維克多苦笑一聲:“我一個虧了三億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跟單?我隻是說,我不會再和他做對手盤了。”

·薩拉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您覺得,陸辰是什麼樣的人?”

維克多想了很久。

久到雪茄燒到手指,他才回過神。

“我不知道。”他說,“我隻知道,他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人。”

采訪結束,薩拉離開辦公室。

維克多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

夕陽正在下沉。

金色和紅色交織在一起,像火燒一樣。

華盛頓,CFTC總部。

·詹姆斯·惠特利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

封麵標題:《關於盈透證券大額交易客戶的問詢調查報告》

結論頁隻有一句話:

“經查,未發現交易存在內幕信息或市場操縱行為。建議結案。”

惠特利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鐘。

他不相信這個結論。

三個月前,他發現美債期貨市場上出現異常持倉...某個賬戶持續加倉多頭,每次加倉的時點都精準得像有內幕。

他查了那個賬戶的每一筆交易,查了盈透證券的交易記錄,查了所有可能的內幕信息渠道。

什麼都冇查到。

那個賬戶的所有交易,都在公開數據公布之後。所有的決策邏輯,都可以用數學模型解釋。所有的盈利,都是——他媽的合法的。

惠特利合上報告,走到窗前。

窗外是華盛頓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剛從法學院畢業,進入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時候。那時他相信,隻要夠努力,夠認真,就能把所有的壞人都送進監獄。

現在他知道,有些人,你是送不進去的。

因為他們不違法。

他們隻是...太聰明了。

門被敲響。

“進來。”

一個年輕調查員探進頭:“長官,您找我?”

惠特利轉身,走回辦公桌前。

“把盈透證券那個案子,歸檔吧。"

年輕調查員愣了一下:“歸檔?可是....”

“冇有可是。”惠特利說,“查了三個月,什麼都冇查到。再查下去,就是浪費納稅人的錢。”

年輕調查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

他拿起報告,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惠特利突然開口:

“等一下。”

年輕調查員回頭。

惠特利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在歸檔文件裡加一句...保留持續關注的權利”。”

年輕調查員點點頭,離開了。

惠特利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他想,有些人,你抓不到。

但你可以盯著。

一直盯著。

總有一天,他們會犯錯。

舊金山時間上午十點。

ADP數據公布後的慌亂已經過去,市場進入短暫的平靜期。

陸辰的手機震了。

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人:特斯拉董事會秘書處。

標題: 【董事會決議:Gigafactory選址投票】

附件:78頁PDF.

陸辰打開文件,快速瀏覽。

特斯拉的選址團隊花了三個月時間,考察了四個州:內華達、得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

每一頁都是詳細的數據:稅收優惠、物流成本、能源價格、土地價格、勞動力供給、環境評估、地方政府配合度.....

第47頁是總結對比表。

內華達:稅收減免13億美元,物流成本A,能源成本A,土地成本免費,勞動力供給B+,環境評估A,政府配合度A+

得克薩斯:稅收減免8億美元,物流成本A+,能源成本A,土地成本低,勞動力供給A,環境評估B,政府配合度B+。

新墨西哥:稅收減免10億美元,物流成本B,能源成本A+,土地成本免費,勞動力供給B,環境評估A,政府配合度B。

亞利桑那:稅收減免5億美元,物流成本B+,能源成本A,土地成本低,勞動力供給A,環境評估B,政府配合度A-

第48頁是最終推薦:

內華達州,雷諾市郊外,塔霍-雷諾工業園。

理由:

稅收優惠力度最大(13億美元)

靠近加州弗裡蒙特工廠(公路+鐵路直達)

能源成本全美最低(可配套太陽能電站)

土地免費(州政府贈送)

地方政府全力配合(州長親自承諾簡化審批流程)

陸辰滑動鼠標,翻到最後一頁。

第78頁。

馬斯克的手寫批注...不是打印的,是手寫的,掃描進去的。

字跡潦草得像醫生處方,但每個字都帶著力量:

“陸,

這是決定特斯拉未來的時刻。

內華達的荒漠裡,我們要建一座城市。

電池工廠,供應商園區,員工住宅,學校,醫院...

不是工廠,是城市。

一座用太陽能供電,用電池儲能的城市。

如果成功,特斯拉就不再是汽車公司,而是能源公司。

如果失敗...

不,不會失敗。

投票讚成。

伊隆”

陸辰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2020年,特斯拉內華達超級工廠的員工人數突破一萬人,年產電池超過30GWh,占全球總產量的四分之一。

他想起2026年,特斯拉市值破1.5萬億美元,超過豐田、大眾、福特...比亞迪..通用的總和。

他想起馬斯克站在工廠門口,對著鏡頭說:

“七年前,我們在一片荒漠裡打下了第一根樁。當時所有人都說我們瘋了。現在....”

現在,那片荒漠,成了世界工業的中心。

陸辰打開董事會投票係統。

輸入密碼。

在“批準內華達選址”選項上,點了“同意”。

三秒後,係統提示:

【您的投票已記錄。當前結果:同意7票,反對0票,棄權票。決議通過。】

他關掉投票頁麵。

五分鐘後,手機震了。

馬斯克的短信:

“內華達,我們來了。”

陸辰回了一個單詞:

"Good。”

又過了三十秒,手機直接響了。

馬斯克打來的。

陸辰接起來。

“陸。”馬斯克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你看完報告了?”

“看完了。”

“你覺得怎麼樣?”

陸辰沉默了一秒。

“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好話?”

馬斯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真話。”

陸辰說:“13億美元的稅收減免,聽起來很多,但分二十年執行,平均每年6500萬。特斯拉一年的研發投入是多少?去年是5億。6500萬,隻夠研發部門用一個月。”

馬斯克冇說話。

陸辰繼續說:“土地免費,但地點在荒漠裡。從雷諾市區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員工住在哪?吃什麼?孩子在哪上學?這些成本,州政府不會出。”

馬斯克還是冇說話。

陸辰最後說:“物流優勢是有的,鐵路直達弗裡蒙特,比從亞洲進口電池便宜。能源成本低也是真的,內華達的太陽能資源全美前三。但這些都是長期收益,短期.....短期你還要投50億美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辰以為馬斯克已經掛了。

然後馬斯克開口了。

“陸,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不知道。”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在我最興奮的時候,還能給我潑冷水的人。”馬斯克說,“彆人都說太棒了,太偉大了,伊隆你真是個天才。隻有你,會告訴我哪裡有問題。”

陸辰冇說話。

馬斯克繼續說:“我知道有問題。我知道短期成本很高。我知道員工不願意去荒漠上班。但陸....你想過冇有,如果這些問題都解決了。特斯拉還是今天的特斯拉嗎?”

陸辰沉默。

馬斯克的聲音變得低沉,像在自言自語:

“1969年,人類登月。那些宇航員怎麼想的?月球上冇有空氣,冇有水,冇有生命,去了就死定了。但他們還是去了。

因為他們不是為了活著去的。

他們是為了證明...人類可以做到。

陸,我不是宇航員。我是工程師。我不想去月球,我想在地球上建一座城市。

一座用電池驅動的城市。”

陸辰聽著,冇說話。

馬斯克突然笑了:“算了,我跟你說這些乾嘛,你又不激動。”

“我激動。”陸辰說。

·馬斯克愣了一下:"你?"

陸辰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加州二月,總是這樣。

看起來陰沉,但你知道,太陽就在雲層後麵。

“伊隆。”他說,“我投你的時候,就想好了。”

“想好什麼?”

“想好你會做這些瘋狂的事。”

·馬斯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陸,謝謝。”

“不用。”

“我說真的。”馬斯克說,“冇有你,特斯拉可能已經破產。”

陸辰冇說話。

·馬斯克又說:“對了,Model X的進度,你想聽嗎?”

“想。”

“推遲了。”

陸辰笑了。

馬斯克問:“你笑什麼?”

“我猜到了。”

·馬斯克歎了口氣:“2013年底就該交付的,現在推到2015年。設計太複雜,鷹翼門搞不定,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我...”

“伊隆。”

“嗯?”

“推遲冇關係。”陸辰說,“隻要最後出來的東西,是值得等的。”

馬斯克沉默了幾秒。

“你真的是投資人嗎?”

“什麼意思?”

“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像工程師?”

陸辰冇回答。

下午五點,美國市場收盤。

秦靜統計當日最終數據:

合計:-0.32億

她把這個數字寫在白板上。

3200萬美元。

一天虧的。

陸辰看了一眼,什麼表情都冇有。

“等非農。”他說。

秦靜點點頭。

她知道,這三千萬,隻是暫時的。

非農那天,會回來的。

林天明從外麵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盈透證券那邊的問詢函,正式結束了。”他把文件放在陸辰麵前,“CFTC的最終報告,冇有發現任何問題。”

陸辰掃了一眼,冇有翻開。

“惠特利不會善罷甘休的。”他說。

林天明點頭:“我知道。他在報告裡加了一句話....保留持續關注的權利。"

陸辰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秦靜看到了。

“他是徹底盯上我了。”陸辰說。

林天明沉默了一秒:“有問題嗎?”

“冇有。”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讓他盯盯得越緊,越證明我們做得對。”

窗外,天色漸暗。

帕羅奧圖的黃昏,總是來得很快。

秦靜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辰還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維克多在采訪裡說的那句話,“他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人。”

可怕嗎?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