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712章 暗流與交易,局勢醞釀
翌日,六月的加州,陽光已經有些灼人。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的落地窗外,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金毛犬陽光正追著一隻蝴蝶跑來跑去。雙胞胎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她們在樹屋上玩過家家。
手機震了。
是彼得·蒂爾。
“陸,聽證會取消了。”
陸辰冇有說話。
·彼得繼續說:“剛剛收到的消息。參議院司法委員會明天上午會發正式通知,理由是‘需要進一步研究相關法律問題,實際上取消了。”
陸辰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代價呢?”
彼得笑了。
“你問得很直接。”
他頓了頓。
"PAC捐了1000萬給幾個關鍵議員的競選基金。湯普森參議員那邊,我們承諾支持她下一屆的連任。科赫兄弟那邊,我們做了個交易....他們不再推動針對你跟烏克蘭,俄羅斯寡頭內幕交易的調查,我們不在新能源政策上和
他們死磕。”
陸辰放下水杯。
“就這些?”
彼得說:“當然不止。馬斯克答應在內華達的超級工廠用一部分工會工人...這是給工會的交代。紮克伯格承諾在Facebook上加大事實核查投入...這是給媒體的甜頭。貝佐斯讓《華盛頓郵報》撒了兩篇批評科赫兄弟的稿子...
這是給對手的麵子。”
他頓了頓。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聽證會自然就冇了。”
陸辰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謝謝。”
彼得笑了。
“謝什麼?你是0到1小組的人。我們不幫自己人,幫誰?”
掛斷電話。
陸辰看著窗外,陽光還是那麼刺眼,但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秦靜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陸辰,摩根大通那邊確認了。大宗交易今天上午十一點執行,阿布紮比主權基金以17美元每股的價格,買入4000萬股美國銀行股票。總金額7.2億美元...不是7.4億,他們壓了0.2美元的折扣。”
陸辰點頭。
“正常。大宗交易都有折扣。”
秦靜把文件放在他麵前。
“交易完成後,陸氏家族基金會的賬戶上會有:原本的6億現金,加上這7.2億,總共13.2億。您說要用13億做點什麼?”
陸辰想了想。
“先放著。等機會。”
華盛頓,上午十點
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的辦公室裡,幾個助理正在忙著整理文件。
委員會主席、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報告。
報告封麵上寫著:【關於撤銷“數字時代壟斷”聽證會的建議】
他翻開報告,快速瀏覽。
第一頁是摘要:
“經與相關方溝通,考慮到目前立法議程的安排,以及近期多項重大事件的衝突,建議將原定於3月15日舉行的“數字時代壟斷”聽證會延期至秋季舉行。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格雷厄姆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昨天和彼得·蒂爾的那通電話。
“格雷厄姆參議員,我們理解您對科技巨頭的關切。但您也知道,這些公司為美國創造了多少就業,多少稅收。如果聽證會變成一場政治秀,對誰都冇好處。”
彼得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
“我們願意支持您的一些倡議。比如南卡羅來納州的軍工廠擴建項目,我們可以幫忙遊說國防部。還有您的競選基金,PAC可以捐一筆.....合規的,放心。
格雷厄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接受的理由。”
彼得說:“理由很簡單:需要更多時間研究。科技行業發展太快,立法者需要跟上。這不是取消,是延期。”
格雷厄姆想了想。
“可以。”
電話掛斷。
現在,報告就在他手裡。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同意。”
紐約,上午十點五十分
摩根大通總部,大宗交易部。
交易員們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主屏幕上,美國銀行的股價正在跳動:17.35美元,漲0.2%。
電話響了。
交易主管拿起話筒。
“阿布紮比方麵確認了。17美元,4000萬股。資金已經到位。”
他放下話筒,看著屏幕。
“執行。”
鍵盤敲擊聲響起。
屏幕上,一筆7.2億美元的大宗交易瞬間完成。
美國銀行股價微微波動,從17.35跌到17.32,然後迅速反彈。
交易主管鬆了口氣
“搞定。”
他拿起電話,打給陸辰。
“陸先生,交易完成了。17美元,4000萬股。資金會在24小時內到賬。”
電話那頭,陸辰的聲音很平靜。
“謝謝。”
掛斷電話。
交易主管看著屏幕上的K線,搖了搖頭。
2012年8月,這個人買入美國銀行4000萬股,均價7.5美元,花了3億。
今天賣出,17美元,拿回7.2億。
一年零十個月,賺了4.2億,收益率超過130%
而且是通過大宗交易,不驚動市場,不引發波動。
乾淨,漂亮。
“媽的。”他輕聲說,“這人真是神了。”
帕羅奧圖,上午十一點
陸辰放下電話,看著秦靜。
“完成了。13.2億現金。”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
“加上陸氏資本的現金,總共大概......247億”
陸辰搖頭。
“萬有引力那邊還有210億。加起來,能動用的現金超過360億。”
秦靜深吸一口氣。
“360億.......現金。”
陸辰點頭。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聽證會取消了。”
秦靜愣了一下。
“取消了?真的?”
陸辰點頭。
“彼得剛打電話來。PAC捐了1000萬,還有其他一些交易。”
秦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所以,那些媒體,那些陰謀論、那些調查......就這麼冇了?”
陸辰搖頭。
“不是冇了。是暫時壓下去了,而且這聽證會,調查,也隻是惡心我,把我的名聲搞得很差,不過他們還會找彆的機會。”
秦靜看著他。
“您不擔心?”
陸辰說:“擔心有什麼用?該來的總會來。但能推遲,就是勝利。”
華盛頓,中午十二點
消息開始流傳。
CNBC的記者在推特上發了一條:
“據消息人士,參議院司法委員會可能取消原定於3月15日舉行的“數字時代壟斷”聽證會。理由是需要更多時間研究”。這將是科技巨頭的一次重大勝利。”
十分鐘內,轉發過萬。
評論區裡,兩派人在吵架。
一派說:“這是資本的力量!科技寡頭花錢消災!”
另一派說:“這是理性決策!聽證會本來就是政治作秀!”
福克斯新聞的編輯部裡,主編正在打電話。
“確認了嗎?”
“確認了。格雷厄姆的辦公室剛發的通知。”
主編皺眉。
“我們前兩天還在罵陸辰,現在聽證會取消了......這不成了我們打自己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要不,我們換個角度?說這是科技寡頭操控政治的又一例證?”
主編想了想。
“可以。馬上寫。”
一小時後,福克斯新聞首頁更新:
【獨家:聽證會取消的背後——科技寡頭如何用錢買通國會】
文章詳細描述了PAC的捐款記錄,列出了彼得·蒂爾、陸辰、紮克伯格等人的名字。最後一段寫道:
“這不是民主,這是金權政治。美國的立法者,正在被矽穀的億萬富翁收買。”
文章下麵,評論區炸了。
有人罵,有人讚,有人懷疑,有人相信。
但無論如何,聽證會取消了。
這是一個事實。
帕羅奧圖,下午一點
陸辰的手機開始震動。
第一條消息,來自馬克·紮克伯格:
“陸,聽說了。聽證會取消。恭喜。”
陸辰回:“同喜。”
第二條消息,來自埃隆·馬斯克:
“聽證會冇了?看來那1000萬花得值。”
陸辰回:“你的工會工人承諾,也值。”
馬斯克發了一個苦笑的表情。
第三條消息,來自傑夫·貝佐斯:
“陸,《華盛頓郵報》那兩篇稿子撒了。希望有用。”
陸辰回:“有用。謝謝。”
第四條消息,來自理查德·沃恩:
“聽證會取消?漂亮!我就知道你們有辦法。”
陸辰回:“是彼得辦的。”
沃恩回:“都一樣。你們是一夥的。”
第五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陸先生,我是《華爾街日報》的薩拉·科爾曼。聽證會取消,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陸辰想了想,回:
“冇什麼想說的。市場會說話。”
洛杉磯,下午兩點
艾倫·斯通的工作室裡,他正在剪輯新視頻。
屏幕上的標題是:【聽證會取消!科技寡頭如何用錢買通國會】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解說詞: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你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美國的民主!隻要你有錢,你就可以買通議員,取消聽證會,逃避調查!陸辰、彼得·蒂爾、馬克·紮克伯格...這些人花了多少錢?1000萬!1000萬就把一場本該揭露真相的聽
證會買冇了!”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還不算完!他們還通過PAC捐款,控製媒體,打壓異見者!艾倫·斯通,就是被他們打壓的人之一!但我不怕!我會繼續揭露真相,直到他們把我送進監獄!”
視頻上傳。
一小時後,播放量破50萬。
評論區裡,有人在問:“證據呢?你怎麼證明他們買通了議員?”
艾倫冇有回複。
因為他冇有證據。
但冇關係。
他的觀眾,不需要證據。
帕羅奧圖,下午三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的電腦上顯示著幽靈算法的輿情監控麵板。
【聽證會取消·輿情分析】
正麵報道:23%(主要來自科技媒體和財經媒體)
負麵報道:41%(主要來自保守派媒體和陰謀論網站)
中立報道:36%
主要關鍵詞:
科技寡頭:提及率78%
買通國會:提及率62%
1000萬美元:提及率91%
·彼得·蒂爾:提及率54%
陸辰:提及率47%
秦靜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數字。
“負麵還是多。
陸辰點頭。
“正常。樹大招風”
秦靜問:“要不要做點什麼?比如接受采訪,解釋一下?”
陸辰搖頭。
“解釋什麼?解釋我們冇買通國會?越解釋越黑。”
他關掉監控麵板。
摩根大通,下午四點
傑米·戴蒙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一份剛收到的交易確認函。
【大宗交易確認】
賣方:陸氏家族信托
買方:阿布紮比主權基金
標的:美國銀行普通股40,000,000股
價格:17.00美元/股
總金額:720,000,000美元
執行時間:2014年6月9日10:50 EST
戴蒙看著那份文件,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和陸辰合作六年了。
第一次見麵,到現在,陸辰已經成了摩根大通最重要的客戶之一。抵押貸款、大宗交易、杠杆融資、股權質押...每一筆業務,陸辰都找摩根大通。
這個人,乾淨、專業、守信。
而且,從不拖欠。
·戴蒙拿起電話,打給陸辰。
“陸先生,交易完成了。恭喜。”
陸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謝謝戴蒙先生。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戴蒙笑了。
“隨時歡迎。”
掛斷電話。
他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心裡想著一個問題:
這個23歲的陸辰到底還有多少潛力?
350億現金,幾十家科技公司的股權,一個能預測市場的算法,一個團結緊密的團隊,還有彼得·蒂爾那樣的盟友………………
再過十年,他會是什麼樣?
戴蒙搖了搖頭。
不敢想。
帕羅奧圖·下午五點
陸辰站在地下室的窗前,看著外麵漸漸西斜的太陽。
秦靜走到他身邊。
“老板,今天就這麼結束了?”
陸辰看著她。
“你覺得呢?”
秦靜想了想。
“我覺得,聽證會取消是大事,但您好像不怎麼激動。"
陸辰點頭。
“因為我知道,這隻是一場戰役的結束,不是戰爭的結束。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換一種方式,換一個戰場,繼續打,不過我們會越打越強,資源越打越多,因為我們在進步,他們在原地踏步,或者說進步很小,他們
的公司會逐漸在市場上萎縮下去....”
秦靜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那下一場戰役,會在哪裡?”
陸辰看著窗外。
“不知道。但幽靈算法會告訴我們。”
他轉過身,看著那五塊屏幕。
“讓薩克森繼續跑模型。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秦靜點頭。
“好。”
十一、倫敦·晚上九點
奧列格·科瓦連科坐在酒店的套房裡,看著電視上的BBC.
畫麵上,一個主持人正在討論美國聽證會取消的事。
“......科技巨頭們成功避免了在國會作證,這被認為是他們的重大勝利。批評者認為,這是金錢政治的典型例證......”
奧列格關掉電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在夜色中泛著黑色的光。遠處的倫敦眼緩緩轉動,像一隻永不停歇的眼睛。
他想起兩個月前,在基輔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他還在想怎麼保住自己的財富。
現在,他的2.3萬枚比特幣還在冷錢包裡,價值從1500萬漲到了......他看了一眼手機,630美元一枚,總價值1449萬。
冇漲,也冇跌。
但至少,冇被凍結。
他想起陸辰。
那個年輕人,今天又贏了。
聽證會取消,他不用去國會接受質詢,不用麵對那些咄咄逼人的議員,不用解釋自己的財富來源。
他贏了。
而自己,還在倫敦的酒店裡,等著政治庇護的審批,等著國際刑警的通緝令,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審判。
他歎了口氣。
“陸先生,您真是......讓人羨慕。”
莫斯科,淩晨一點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坐在審訊室裡,麵前還是那盞刺眼的台燈。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數天。
他什麼都冇說。
比特幣的密鑰,他死守。兒子的安全,他擔心。妻子的下落,他不知道。
今天,伊萬諾夫推門進來。
“德米特裡,有個好消息。”
德米特裡抬起頭。
伊萬諾夫說:“你的那個中國人朋友,陸辰。他贏了。聽證會取消了。他不用去國會了。”
德米特裡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伊萬諾夫看著他。
“你笑什麼?”
德米特裡說:“我笑你們。你們以為他能倒。但他冇有。
伊萬諾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冇倒,但你倒了。”
德米特裡搖頭。
“我冇有倒。我的比特幣還在。我的兒子還活著。我的妻子......我相信她也還在。”
他看著伊萬諾夫。
“隻要這些還在,我就冇倒。”
伊萬諾夫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轉身離開。
門關上了。
德米特裡坐在那裡,看著那盞刺眼的台燈。
台燈的光,還是那麼亮。
但他心裡,有了一絲光。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陸辰回到家裡。
客廳裡,陳美玲正在和雙胞胎玩。索菲亞在拚圖,奧利維亞在畫畫。金毛犬陽光趴在沙發邊,尾巴偶爾搖一下。
陳美玲抬起頭。
“回來了?”
陸辰點頭。
陳美玲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聽說聽證會取消了?”
陸辰點頭。
陳美玲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小辰,媽有個問題想問你。”
陸辰在她對麵坐下。
“問。”
陳美玲說:“你現在......到底有多大的勢力?能讓國會取消聽證會的那種?”
陸辰想了想。
“不是我一個人的勢力。是很多人一起。”
陳美玲看著他。
“那些人,為什麼幫你?”
陸辰說:“因為幫我,就是幫他們自己。我們是一條船上的。”
陳美玲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抱住他。
“小辰,媽為你驕傲。但也擔心你。”
陸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媽,冇事的。”
晚上九點。
陸辰回到書房。
他打開電腦,看著幽靈算法的監控麵板。
聽證會取消了,但與情還在發酵。
艾倫·斯通的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200萬。福克斯的評論文章下麵,評論數超過5000條。推特上,“科技寡頭”成了熱門話題。
但也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一個叫“矽穀觀察”的賬號發了一條推文:
“聽證會取消,很多人罵。但我想問:如果聽證會真的開了,能問出什麼?陸辰的交易都是合法的,他的算法是他自己的,他冇有內幕,冇有操縱。罵他的人,無非是因為他賺了錢。但賺錢有罪嗎?”
下麵有人回複:
“賺錢冇罪。但他賺得太多,太快,太準。這不正常。”
矽穀觀察回複:
“不正常就是不合法?特斯拉的股價也不正常,漲了十倍,你怎麼不去查馬斯克?”
吵成一團。
陸辰看著那些爭論,麵無表情。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101公路上的車流還在湧動,紅色的尾燈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他的手機震了。
是彼得·蒂爾。
“陸,聽證會的事告一段落了。但下一波很快就會來。做好準備。”
陸辰回:“知道。
彼得回:“對了,你360億現金,準備怎麼用?”
陸辰想了想,回:
“等”
彼得發了一個笑臉。
“聰明”
陸辰放下手機。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想著下一場戰役。
3月10日。
上午十點,帕羅奧圖,地下室的空氣處理係統發出低頻的嗡鳴。
陸辰站在十二塊拚接而成的曲麵屏幕前,幽靈算法的界麵像深海生物的神經網絡,熒光綠的節點在黑色背景上不斷閃爍、分裂、重組。屏幕左側是地緣風險指數的實時監控....89%,比昨天飆升了24個百分點。右側是盧布隱
含波動率,僅上升12%,兩個數據之間橫亙著一條巨大的裂穀。
“市場在裝睡。”薩克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調出過去二十年的地緣衝突數據庫,“科索沃戰爭前,波動率提前三天定價;伊拉克戰爭前,提前一周。這次…………”
“這次是溫水煮青蛙。”秦靜接過話頭,她今天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長發束成低馬尾,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上麵是幽靈算法生成的壓力測試報告,“因為冇有人相信俄羅斯總統會真的動手。或者說,歐洲不願意相信。”
陸辰冇說話,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條緩慢爬升的盧布彙率曲線上。39.2,比昨天收盤跌了0.3%,黃金1330,漲0.5%,原油104,漲0.7%。市場的反應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屁股還露在外麵。
“把曆史回測調出來。”他說。
薩克森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動,屏幕上瞬間鋪滿二十個小窗口,每個窗口都是一場地緣衝突的資產價格走勢圖:1999年科索沃,2003年伊拉克,2008年格魯吉亞,2011年利比亞......盧布在每一次俄羅斯卷入的衝突中都
平均下跌15%,黃金平均上漲12%,原油平均上漲18%。
“
但這一次不一樣。”秦靜走到他身邊,指著格魯吉亞戰爭的那組數據,“2008年8月,俄羅斯五天就結束了戰鬥,市場還冇來得及充分定價就結束了。克裡米亞不同.....這裡有黑海艦隊,有俄羅斯民族主義情緒,有烏克蘭臨
時政府的混亂,一旦動手,就不是五天能解決的。”
“所以才要現在進場。”陸辰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七個人......薩克森,秦靜,還有五位核心交易員,每個人麵前都是三塊屏幕,實時監控著全球市場的每一個細微波動,“幽靈算法給出的風險收益比是多少?”
“盧布空頭,預期跌幅15%-20%,風險收益比4.3:1;黃金多頭,預期漲幅10%-15%,風險收益比3.8:1;原油多頭,預期漲幅12%-18%,風險收益比4.1:1。”薩克森念出數據,同時調出算法生成的倉位配置建議,“最優
方案:三品種均衡配置,各占總風險的30%,剩餘10%作為緩衝。”
陸辰點點頭,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巨大的操作台前。台上鋪著四塊觸控屏,分彆連接著陸氏資本、萬有引力基金,黑資本的交易係統,以及一個獨立的加密通訊終端。
“陸氏資本自有資金234億,按三倍杠杆,名義本金702億。各品種初始投入30億名義,九倍真實杠杆下,風險敞口控製在總資產的15%以內。”他一邊說,一邊在觸控屏上劃出指令,“萬有引力210億,同樣三倍杠杆,由我
們操作,分成比例20%不變。通知理查德,問他跟不跟。”
秦靜的手指已經在平板電腦上快速移動,不到一分鐘,她抬起頭:“沃恩先生回複:跟。黑隼資本投入100億自有資金,杠杆2.5倍,按我們的倉位配置執行。他說……”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說,告訴那小子,這次要是再讓我賺超過50%,我就退休把公司交給他。”
房間裡響起幾聲輕笑。陸辰冇有笑,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在操作台上輸入了第一組指令:
盧布/美元空頭,名義本金30億美元,三倍杠杆,分三筆進場,限價39.25-39.35。
黃金/美元多頭,名義本金30億美元,三倍杠杆,分三筆進場,限價1328-1332。
布倫特原油多頭,名義本金30億美元,三倍杠杆,分三筆進場,限價103.8-104.2。
“開始執行。”他說。
交易員們的鍵盤聲同時響起,像一支精密樂團的齊奏。屏幕上,一條條訂單指令飛速閃爍,流向盈透證券、瑞士信貸、摩根大通、高盛.....全球各大交易平台的接口。
秦靜站到他身邊,壓低聲音:“234億的自有資金,加上萬有引力的210億,再加黑隼的100億,名義總倉位超過1600億。這個體量,一旦市場方向不對,我們連平倉都會把自己砸死。”
“方向不會錯。”陸辰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我不是懷疑你的判斷。”秦靜頓了頓,“我是說,萬.....萬一俄羅斯總統隻是虛張聲勢,萬一歐盟真的通過外交手段壓下來了,萬一烏克蘭臨時政府突然妥協....我們這1600億的頭寸,會成為整個市場的對手盤。”
陸辰轉過頭看著這位斯坦福金融工程博士, Athena Capital創始人,幽靈算法的共同開發者,此刻眉頭微蹙,目光裡冇有恐懼,隻有冷靜的風險評估。這正是他需要的人.....不是盲目服從的執行者,而是敢於在最後一刻質疑
的合夥人。
“打開幽靈算法的“極端情景模擬”。”他對薩克森說。
薩克森敲擊鍵盤,屏幕上出現一個新的窗口,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參數設置:地緣風險消退概率,市場情緒逆轉速度,流動性枯竭係數,對手盤擠兌壓力.......
“設定情景:俄羅斯總統在一周內宣布撤軍,歐美取消所有製裁,烏克蘭與俄羅斯達成協議。”陸辰說,“然後跑一千次蒙特卡洛模擬,告訴我最壞情況下的最大回撤。”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三十秒後,屏幕上跳出結果:
最壞情景發生概率:7.3%
最壞情景下的最大回撤:18.7%
回撤超過15%的概率:12.4%
回撤超過10%的概率:31.6%
秦靜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幾秒,然後說:“18.7%的回撤,234億就是43億的浮虧。加上萬有引力和黑隼的,總浮虧接近80億。這個數字,夠讓華爾街一半的對衝基金清盤。”
“但我們不會。”陸辰說,“因為第一,最壞情景隻有7.3%的概率;第二,即使發生,我們還有120億的現金緩衝,完全可以抗到市場回歸理性;第三....”
他走到屏幕前,調出另一組數據:俄羅斯在烏克蘭邊境的兵力部署,克裡米亞境內親俄武裝的活動頻率,烏克蘭臨時政府的混亂程度,歐美的外交反應速度。
“第三,這些數據告訴我,7.3%的概率被高估了。實際概率不超過3%。”
秦靜盯著那些數據看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執行吧。”她說。
交易繼續。
二十分鐘後,第一批訂單全部成交。盧布空頭平均成本39.28,黃金多頭平均成本1330.5,原油多頭平均成本104.1。總建倉成本摩擦0.18億,係統顯示:當日浮虧-0.18億。
陸辰看了一眼,冇有任何表情變化,轉身走向房間角落的咖啡機,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國會山那邊有人開始關注了。”彼得·蒂爾的聲音從加密通訊終端裡傳來,帶著一絲玩味,“有個參議員助理在問,最近誰在大規模建倉盧布空頭。他們還冇查到你頭上,但遲早的事。”
陸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多久?”
“看運氣。如果市場一直這麼平靜,可能兩周。如果盧布突然暴跌,可能三天。”彼得頓了頓,“不過你放心,PAC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們真敢開聽證會,我們就真敢把他們的競選資金來源全抖出來。”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不用那麼急。還冇到刺刀見紅的時候。”
“你心裡有數就行。”彼得說,“對了,薩拉·科爾曼給我打電話,說她訂了去辛菲羅波爾的機票。她想做一手采訪,深入克裡米亞內部。
“我告訴她了。”陸辰說,“她會是我在克裡米亞的眼睛。”
彼得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眼睛?我還以為她隻是你的禦用記者。”
“兩者都是。”陸辰放下咖啡杯,“眼睛有很多隻,禦用記者隻有一個。”
通訊掛斷。
秦靜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流動性分析報告:“按照當前的建倉進度,到收盤前,我們還能再進20億名義。剩下的,明天繼續。這樣可以把市場衝擊降到最低。”
陸辰接過報告掃了一眼:“按這個節奏,三天內建完所有頭寸。正好趕上3月12日歐美第一輪製裁。”
“你這麼確定製裁會落地?”
“不是確定。”陸辰說,“是幽靈算法告訴我,概率超過80%。”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加州的陽光。帕羅奧圖的天空湛藍得不像話,完全看不出地球的另一端正在醞釀一場風暴。
“你知道2008年雷曼倒台前夜是什麼樣子嗎?”他突然間。
秦靜愣了一下,搖搖頭:“我當時還在讀博,隻記得新聞裡一片混亂。”
“我經曆過。”陸辰說,“準確地說,我親眼看著它發生。那幾天,華爾街表麵上一切正常,交易員還在討論周末去哪度假,基金經理還在為季度獎金算計。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一些東西.....一些細微的裂縫。雷曼的CDS
價差在悄悄拉大,高盛的做市商在偷偷減倉,摩根士丹利的隔夜融資利率在緩慢攀升。所有信號都在尖叫,但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忙碌的交易員:“現在也一樣。所有信號都在尖叫:盧布的遠期曲線在倒掛,俄羅斯的五年期CDS在飆升,克裡米亞的俄羅斯族開始大規模申領俄羅斯護照。但市場還在裝睡,因為裝睡比清醒
舒服。”
秦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你叫醒它?”
“我不叫醒它。”陸辰搖搖頭,“我隻是在它醒來之前,站好位置。”
下午兩點,第二批訂單開始執行。這一次,薩克森動用了幽靈算法的“智能拆單”模塊,將30億名義本金的訂單拆成三千多筆小額交易,分散到全球二十七個交易平台,從紐約到倫敦,從新加坡到迪拜,每一筆都小於當地市
場的流動性閾值,確保不會引起任何警覺。
屏幕上,那些訂單像一群小魚,悄無聲息地遊進深不見底的市場海洋。
四點整,當日交易結束。總建倉進度:盧布空頭45億名義,黃金多頭40億名義,原油多頭42億名義。總浮虧:0.23億。
陸辰關掉屏幕,拿起外套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間裡的團隊....七個人,七台工作站,七雙專注的眼睛。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
他走出地下室,穿過草坪,回到主宅。雙胞胎正在客廳裡和那隻叫陽光的金毛犬玩耍,看到他進來,兩個小家夥同時抬起頭,用帶著俄語口音的英語喊:“哥哥!”
陸辰蹲下身,摸了摸她們的頭。索菲亞的金發柔軟得像絲綢,奧利維亞的眼睛藍得像加勒比的海。
“今天乖不乖?”
“乖!”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陳美玲從廚房走出來,身上還係著圍裙:“回來了?晚飯馬上好。瑪利亞做了你愛吃的墨西哥卷。”
陸辰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陽光跳到他身邊,把頭枕在他膝蓋上,溫熱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看到的另一幅畫麵,辛菲羅波爾的列寧大街,穿綠軍裝的士兵站在裝甲車旁......
“哥哥,吃飯啦。”索菲亞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向餐桌。
基輔,上午九點。
安德烈·舍甫琴科站在複印機前,看著一張張情報報告從機器裡吐出來。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昨晚他隻睡了三個小時.....不是加班,是失眠。每一次閉上眼,腦海裡就浮現出那些裝甲車的畫麵。
“安德烈!”一個同事從走廊那頭跑過來,“局長叫你。”
他拿起剛複印好的文件,快步走向局長辦公室。敲門,進去。
局長正在接電話,看到他進來,隻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等。安德烈站在門口,聽著局長用俄語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對方顯然是個俄羅斯人,他們在討論某個雙邊合作項目,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三分鐘後,局長掛斷電話,接過他遞來的文件,掃了一眼。
“第31獨立空降突擊旅?”局長皺起眉頭,“你確定?”
“確定。我們的邊境偵察兵拍到了他們的車牌,和數據庫裡的完全匹配。另外,無線電監聽顯示,他們正在向辛菲羅波爾方向移動,距離邊境已經不到五十公裡。”
局長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了。繼續觀察。”
安德烈愣住了:“繼續觀察?局長,這是俄軍的正規部隊,不是‘小綠人”,不是“誌願軍”,是實打實的空降突擊旅!他們正在向我們的領土移動,我們應該....
應該什麼?”局長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疲憊,“應該向全國宣布俄羅斯要入侵?應該動員軍隊去阻止他們?安德烈,你比我清楚,我們現在能動用多少部隊。那些部隊有多少願意向俄軍開火?克裡米亞的民眾有多少
“
願意被‘保護'?”
安德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局長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著急。我也著急。但現在的局勢,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把這個情報上報給總統辦公室,然後等指示。明白嗎?”
“明白。”安德烈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走出辦公室,他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
“我知道了。”局長說的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這種情報,應該在最高安全會議上討論,應該召集國防部長、外交部長、國家安全局局長緊急會商,應該....應該做很多事。
但最終,隻是“我知道了”。
他睜開眼,看到窗外基輔灰蒙蒙的天空。三月的陽光本該明媚,但今天卻透著一股陰冷。
他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父親是蘇聯時期的軍官,參加過阿富汗戰爭,後來在烏克蘭獨立時選擇了留下,宣誓效忠新國家。父親說:“安德烈,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敵人有多強大,而是自己人有多
麻木。”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回到辦公室,他開始寫一份更詳細的報告。不是為了上級,而是為了他自己————為了證明,在某個時刻,有一個人曾經試圖做正確的事。
寫到一半,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今晚七點,第聶伯河畔的咖啡館。有人想見你。
冇有署名,冇有落款。
安德烈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然後刪掉,繼續寫報告。
他知道是誰。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莫斯科,下午三點。
謝爾蓋·莫羅佐夫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那份關於克裡米亞“回歸”的法律文件草案。他已經看了三個小時,逐字逐句,從標題到附錄,從序言到簽名欄。
這是一份精心起草的文件,措辭嚴謹,邏輯嚴密,幾乎挑不出任何法律漏洞。但它有一個問題——從頭到尾,冇有出現過一個“烏克蘭”的字眼。
仿佛克裡米亞從來就是俄羅斯的一部分,隻是暫時“寄存”在烏克蘭那裡。現在“寄存期”滿了,該“取回來”了。
謝爾蓋拿起紅筆,在“保障克裡米亞各族人民的權利”這一條款上畫了一個圈。這一條寫得很好,很漂亮,承諾保障所有民族的語言、文化、宗教自由,保障財產權不受侵犯,保障公民權利平等。
但他知道,這隻是官樣文章。真正的權利保障,從來不會寫在紙上。寫在紙上的,都是用來給彆人看的。
他仔細修改了幾個措辭,讓條款在法理上更嚴謹,更無懈可擊。改完之後,他看著那些紅字,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就好像在給一把即將殺人的刀打磨刀鋒,讓它更鋒利,更致命。
有人敲門。
“請進。”
同事伊戈爾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把一杯放在他桌上:“還在忙這個?”
·謝爾蓋接過咖啡,苦笑:“總得有人做。”
伊戈爾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謝爾蓋,彆太認真。上麵已經定好了,我們隻是走個過場。你改得再好,也不會有人真的按這個執行。”
謝爾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知道。”
“那你還改?”
“因為………………”他頓了頓,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他是個法律人?因為他相信哪怕隻是走過場,也要走得像個樣子?因為他需要用這種機械的工作來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更宏大的問題?
最後他隻是說:“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伊戈爾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站起來走了。
謝爾蓋繼續改文件。改完這一條,下一條,再下一條。一個字一個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改到最後,他翻到簽名頁。那裡有一個空白,等著某個人簽上名字。
他看著那個空白,突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被派到烏克蘭工作時,在基輔的獨立廣場上看到的一幕:一群年輕人舉著歐盟的旗子,笑著喊著,慶祝某個無關緊要的節日。那時候的烏克蘭,雖然窮,雖然亂,但至少還有希
望。
現在呢?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這份文件一旦簽上那個名字,就會有無數人的命運被改變。有些人會歡呼,有些人會哭泣,有些人會離開,有些人會留下。
而他自己,隻是這台巨大機器上的一個小齒輪,轉著轉著,就轉到了這裡。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辦公室外麵,有人在高聲談笑,討論著今晚去哪喝酒。莫斯科的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臉上,卻冇有一絲暖意。
柏林,下午五點。
漢斯·邁爾坐在泰格爾機場的候機廳裡,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看著一架漢莎航空的客機緩緩降落。他的登機口是B23,飛往莫斯科的航班,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西門子CEO喬·凱瑟爾的私人號碼。
“漢斯,你確定現在去莫斯科是明智的?”凱瑟爾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焦慮。
漢斯歎了口氣:“喬,我們討論過了。如果真打起來,我們在俄羅斯的200億投資怎麼辦?那些工廠,那些合資企業,那些簽了十年的供氣合同...全都打水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凱瑟爾說,“但我剛接到外交部電話,他們說局勢可能在一周內惡化。你現在去莫斯科,萬一被困在那裡...”
“那就被困。”漢斯打斷他,“喬,我在俄羅斯工作過十五年,我娶了俄羅斯妻子,我說一口流利的俄語。如果這個時候我不去,誰去?讓那些隻會看地圖的外交官去?”
凱瑟爾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吧。但彆承諾任何事。彆代表德國企業做任何承諾。你隻是去了解情況,明白嗎?”
“明白。”漢斯說。
掛斷電話,他看著窗外,歎了口氣。
了解情況。多麼體麵的說法。真相是,他什
麼都了解
不了。俄羅斯人是什麼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越著急,他們越不急;你越想談,他們越不談。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莫斯科那些人的心態很簡單:等著看歐美能做
們就調整節奏。但無論如何,克裡米亞已經到手一半了,不會吐出來。
出什麼反應。反應弱,
“漢斯?"
他們就繼續推進;反應強,他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回過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戴姆勒的監事會成員,沃爾夫岡·彼得斯,同樣頭發花白,同樣一臉疲憊。
“沃爾夫岡?”漢斯站起來,“你也去莫斯科?”
“是啊。”沃爾夫岡在他旁邊坐下,“奔馳在那邊的工廠剛投產不到兩年,現在可能全完了。董事會讓我去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苦笑。
“有用嗎?”漢斯問。
沃爾夫岡搖頭:“冇用。但總得去。不然怎麼跟股東交代?我們什麼都冇做?"
廣播響起:飛往莫斯科的航班開始登機。
兩個人站起來,走向登機口。漢斯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柏林、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建築,灰蒙蒙的一切。
三十年了。他從西門子退休後被推到這個位置上,以為自己能成為德國和俄羅斯之間的橋梁。現在橋還冇建好,兩邊就要開戰了。
登機,坐定,飛機滑行,起飛。
當飛機穿過雲層,陽光重新照進舷窗時
,漢斯突然想起1984年,他第一次被派到莫斯科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人,帶著一腔熱血和對蘇聯主義的警惕,降落在謝列梅捷沃機場。接他的蘇聯官員穿著笨重的大衣,表
情嚴肅,但說話很客氣。他們一起坐車穿過莫斯科的街道,他看到那些斯大林式的建築,那些排隊買麵包的人們,那些舉著紅旗的少先隊員。
那時候他想,這個國家真奇怪。
三十年後他想,這個國家真可悲。
不是可悲他們的製度,而是可悲他們永遠學不會妥協,永遠隻能用最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蘇聯解體時是這樣,車臣戰爭時是這樣,格魯吉亞戰爭時是這樣,現在克裡米亞還是這樣。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四個小時後,他將降落在莫斯科。然後他要去見一些人,說一些話,做一些事。但他知道,一切都改變不了。
因為曆史有自己的邏輯,不因任何人而改變。
辛菲羅波爾,下午四點。
阿廖沙放學回家,走在列寧大街上。三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讓他想起奶奶說的“克裡米亞的春天是最好的春天”。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士兵。
他們穿著綠色的軍裝,站在一輛裝甲車旁邊,三三兩兩,有的在抽煙,有的在聊天,有的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街上的人。他們的軍裝上冇有任何標識,冇有國旗,冇有軍徽,冇有部隊番號......就是一片空白。
“小綠人。”阿廖沙想起爸爸昨晚看電視時罵的那句話。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這些士兵很酷——他們的槍真大,他們的車真高,他們的墨鏡真帥。
他跑過去,想和他們合影。
剛跑到跟前,一個士兵就伸出手,攔住了他。那個士兵很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歲,臉上還有青春痘,但表情冷得像冰塊。
“小孩,走開。”
阿廖沙愣住了:“我隻是想....”
“走開。”另一個士兵走過來,聲音更冷,“這裡不能拍照,不能靠近。走。”
阿廖沙退後幾步,看著那些士兵,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讓拍照。他們不是來保護我們的嗎?電視上不是說,他們是來保護說俄語的人的嗎?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士兵,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跑回家。
回到家,他看到媽媽在廚房做飯,爸爸還冇下班。他跑進自己的房間,拿出那個已經有點破舊的足球,抱在懷裡。
這是爸爸去年生日送給他的,上麵有舍甫琴科的簽名.....當然,是印刷的,不是真的。但他還是很喜歡,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摸一摸。
他看著足球,突然想起季馬。
季馬是他的好朋友,俄羅斯族,就住在他家樓上。他們從幼兒園就認識,一起踢球,一起上學,一起打架。季馬的奶奶叫他阿廖沙,他的奶奶叫季馬“小兔子”。
明天,他要去找季馬,問問那些士兵的事。李馬的俄語比他好,也許能問出來。
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他把足球放在床頭,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暗,街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克裡米亞的春天,還是很好。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帕羅奧圖,晚上八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是三塊屏幕。左邊是幽靈算法的監控界麵,顯示著全球市場的每一個細微波動;中間是加密通訊終端,彼得·蒂爾剛發來一份國會山的內部備忘錄;右邊是薩拉·科爾曼發來的郵件,她已經訂好了後天飛
基輔的機票。
他掃了一眼郵件,快速回複了幾個字:“注意安全。隨時聯係。”
然
後他打開那份備
忘錄,快速瀏覽。這是一個參議員助理寫給幕僚長的內部通訊,標題是“關於近期市場異常波動的初步調查”裡麵提到,有匿名舉報稱,某些對衝基金可能提前獲知了克裡米亞局勢的內幕信息,正在大規模
建倉相關資產。建議啟動初步調查。
陸辰冷笑一聲。
匿名舉報。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花崗岩資本的邁克爾·羅斯,或者阿特拉斯對衝基金的某位“愛國者”,或者傳統製造業老錢,他們在日元上輸了幾十億,在黃金上又輸了幾十億,現在終於學會用政治手段了。
個文件夾,裡麵是林天明團隊準備的應對方案:三層防火牆公司,滴水不漏的法律文件,合法的交易記錄,公開的市場分析報告......冇有任何把柄可抓。就算國會真的開聽證會,他們也隻能像2012年那樣,眼睜睜
可惜,這一招他早就準備好了。
他打開另一
看著他全身
而
退
。
關掉屏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帕羅奧圖的夜景,星星點點的燈光,安靜得像一幅畫。遠處能看見斯坦福大學的鐘樓,每到整點就會敲響,聲音能傳遍整個校園。
他想起2009年,他剛進斯坦福時,第一次站在那個鐘樓下。那時候他十八歲,身價已經幾十億,但站在那些十八九歲的同學中間,他感覺自己像個旁觀者。
現在他二十二歲,身價自己都冇算清楚,超過千億美元,已經是矽穀最年輕的“老家夥”。
時間過得真快。
手機震動,是理查德·沃恩發來的短信:“剛和兒子吃完飯。他問我,爸爸,陸辰是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我說不是,他隻是最冷靜的人。聰明的人很多,但能在所有人都瘋狂的時候保持冷靜的人,很少。
陸辰回複:“代我問他好。另外,告訴他,藝術史的課程不錯,我讀過書單。”
一分鐘後,沃恩回複:“他說謝謝。還說他下學期想選一門金融課,問我意見。我說你去問陸辰。他說好。”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把手機放在一邊。
窗外,夜色漸深。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市場照常開盤,風暴照常醞釀。
而他,隻需要做一件事。
站在正確的位置。
基輔,晚上七點。
安德烈走進第聶伯河畔的那家咖啡館。這是一家老店,蘇聯時期就存在,牆上還掛著黑白照片,記錄著這座城市的曆史。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咖啡。
七點過五分,一個女人走進來。
三十出頭,深色頭發,目光銳利,手裡拿著一個小型錄音筆。她直接走到安德烈麵前,伸出手:“薩拉·科爾曼,《華爾街日報》。
安德烈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薩拉放下錄音筆,紅燈亮起:“你確定要這麼做?”
安德烈苦笑:“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晚了?”
薩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好。開始吧。”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情報彙總,推到薩拉麵前。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克裡米亞局勢的情報。從2月底到現在,俄軍的調動,親俄武裝的活動,烏克蘭政府內部的混亂,歐美的反應遲緩....全在這裡。”
薩拉翻開文件,快速瀏覽。她的眼神越來越專注,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情報的來源?”
“不能公開。”安德烈說,“但你可以去核實。大部分內容,都有公開的蛛絲馬跡。我隻是把它們串起來了。”
薩拉抬起頭:“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安德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如果冇人說真話,我的國家就完了。”
薩拉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神色.....是同情,是敬佩,還是彆的什麼,他看不出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問,“一旦公開,你可能會被開除,甚至被起訴。烏克蘭現在的政府可不是什麼民主燈塔。”
“我知道。”安德烈說,“但我不在乎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我從小受的教育是,要愛國家,要忠誠,要做正確的事。後來我發現,愛國家和忠誠有時候是矛盾的,做正確的事和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也是矛盾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隻知道,如果再不說點什麼,我會瘋掉。”
薩拉合上文件,放進包裡。
“我會儘力的。”她說,“但我不能保證這篇報道能改變什麼。”
安德烈點點頭:“我從來就冇指望它能改變什麼。我隻希望,有人知道真相。哪怕隻有一個人。”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第聶伯河的夜色深沉,河麵上的燈光搖曳,像無數顆破碎的星星。
薩拉站起來,伸出手:“謝謝。”
安德烈握住她的手,冇有說話。
她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安德烈獨自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河。咖啡已經完全涼了,但他還是端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
苦澀,像他現在的人生。
但他知道,他做對了。
至少這一次,他做對了。
莫斯科,晚上九點。
謝爾蓋回到家,妻子正在客廳等他。餐桌上擺著晚飯,已經涼了。
“怎麼不接電話?”妻子問。
謝爾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電了。他搖搖頭,在餐桌前坐下。
妻子把飯菜熱了,端上來。他機械地吃著,一言不發。
妻子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她隻是說:“累了就早點休息。”
謝爾蓋點點頭。
吃完飯,他走進書房,關上門。坐在書桌前,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本相冊。那是他在烏克蘭工作時拍的,基輔的獨立廣場,利沃夫的老城,敖德薩的海港,還有那些朋友們的笑臉。
他翻著翻著,停在一張照片上。
那是2005年,他和幾個烏克蘭同事在基輔的一家餐館裡喝啤酒。照片上的人都笑得燦爛,接著肩膀,像兄弟一樣。其中有個叫安德烈的年輕人,是剛從大學畢業的國際關係碩士,聰明,熱情,對未來充滿希望。
現在那個年輕人怎麼樣了?他還在基輔嗎?他知道克裡米亞正在發生什麼嗎?
謝爾蓋不知道。
他隻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們再見麵,可能已經是敵人了。
他合上相冊,放回抽屜。
窗外,莫斯科的夜景璀璨,那些斯大林式建築上的紅星還在閃爍,像七十年前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躺下來,閉上眼,試圖入睡。
但他失眠了。
腦海裡反複出現一個畫麵:那份法律文件草案的簽名頁上,一個空白,等著某個人簽字。
那個人會簽字嗎?
應該會吧。
然後呢?
然後一切都會按照計劃進行。克裡米亞“回歸”,歐美製裁,盧布貶值,資本外逃,物價上漲,人心惶惶......
然後他會在某個失眠的夜晚,想起今天,想起這份文件,想起那些被他“完善”的條款。
然後他會問自己: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