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715章 製裁落地,恐慌蔓延
3月12日
清晨,帕羅奧圖的天還冇亮。
陸辰從床上睜開眼,冇有任何賴床的猶豫,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溫熱的木地板上。三分鐘洗漱,兩分鐘穿衣服,五分鐘吃完瑪利亞提前準備好的早餐...兩片全麥吐司,一杯黑咖啡,一個水煮蛋。
洗漱、穿衣、早餐,一切如常。六點整,他推開地下室的門。
十二塊曲麵屏幕已經全部亮起,薩克森坐在工作台前,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他昨晚又冇回家。
“什麼情況?”陸辰。
薩克森打了個哈欠:“淩晨四點的時候,莫斯科那邊有動靜。俄羅斯央行宣布乾預彙市,拋了大約十億美元的外彙儲備,把盧布拉回了39.2。”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盧布的分鐘級K線圖。淩晨四點十分,一條長長的下影線清晰可見————俄羅斯央行確實動手了。
“市場反應?”
“短暫反彈,然後繼續跌。”薩克森調出交易量數據,“央行那十億砸進去,隻撐了二十分鐘。私人部門的拋壓太大了,所有人都在跑。”
陸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秦靜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隔夜市場報告。她今天穿著深藍色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歐洲那邊收盤前,盧布收在39.45,跌1.1%。黃金1338,漲0.8%。原油105.2,漲0.7%。”她報出數據,“我們的持倉:盧布空頭65億名義,浮盈0.8億;黃金60億名義,浮盈0.4億;原油62億名義,浮盈0.3億。加上昨
天的0.93億,累計浮盈2.43億。”
陸辰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放到一邊。
“今天的關鍵不是數字。”他說,“是市場怎麼解讀製裁名單。”
秦靜點頭:“名單預計北京時間今晚八點公布,也就是我們這邊淩晨四點。歐洲市場收盤後,美國市場開盤前。”
“幽靈算法的預測更新了嗎?”
薩克森調出最新報告:“基於過去二十四小時的情報,算法給出了新的概率分布。情景A:製裁僅涉及個人,無行業製裁...概率60%。情景B:製裁涉及部分行業,如能源設備出口...概率30%。情景C:全麵製裁,包括金融和
能源...概率10%。”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幾秒。
“陳玥那邊有新消息嗎?”
話音剛落,加密通訊終端亮了。陳玥的頭像出現在側屏幕上,背景是香港中環的夜景...那邊是晚上八點。
“剛收到的消息。”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法國財政部的內部會議紀要,十五分鐘前流出的。奧朗德親自拍板:法國不支持任何影響本國企業利益的製裁。能源、金融、軍工...全部排除。隻同意凍結個人資產和禁止簽
證。”
薩克森吹了聲口哨。
秦靜眼睛亮了起來:“那就是情景A了。”
“不止。”陳玥繼續說,“德國那邊也有變化。默克爾本來想推動更嚴厲的措施,但法國反對得太堅決,她隻能讓步。最終達成的妥協是:第一輪製裁隻針對個人,同時放出風聲,如果俄羅斯不退讓,第二輪再考慮行業製裁。”
陸辰聽完,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他說。
秦靜愣了一下:“最好的?溫和製裁對市場的影響最小,我們的盈利空間...——”
“我們的盈利空間不在製裁本身。”陸辰打斷她,“在製裁之後的連鎖反應。”
他走到主屏幕前,調出俄羅斯的資本流動數據。
“你們看,過去一周,俄羅斯的資本外流已經超過五十億美元。這不是製裁造成的,是恐慌造成的。人們看到俄軍進入克裡米亞,看到歐美吵架,看到烏克蘭政府手足無措...他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開始跑。
他切換到盧布的遠期曲線:“再看這個。三個月遠期已經到41.5,六個月到43.2,一年到46.8。這說明什麼?說明市場預期盧布會持續貶值,不是一天兩天,是長期趨勢。”
秦靜慢慢明白過來:“所以即使製裁溫和,恐慌也不會停止?”
“對。而且會自我強化。”陸辰說,“盧布跌,恐慌加劇;恐慌加劇,更多人跑;更多人跑,盧布繼續跌。這是一個死亡螺旋。製裁隻是導火索,真正的炸藥在俄羅斯經濟內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裡所有人:“今天,市場會看到製裁名單....溫和的、象征性的、毫無殺傷力的名單。然後呢?然後他們會意識到,歐美根本冇有辦法真正阻止普京。製裁都這麼軟,還能指望什麼?外交?軍事?”
“所以盧布會繼續跌。”秦靜接話。
“不是繼續跌。”陸辰說,“是加速跌。”
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幽靈算法的交易建議:
盧布空頭:目標價位39.80-40.20,建議持有
黃金多頭:目標價位1350-1370,建議持有
原油多頭:目標價位107-110,建議持有
“今天什麼都不做。”他說,“等市場自己發酵。”
上午九點,紐約開盤。
盧布開盤跳空低開,直接跌破39.5,最低打到39.62。黃金突破1340,原油站上106
薩克森實時監控著訂單流:“拋壓很大。俄羅斯央行的乾預完全失效了。”
秦靜站在陸辰身邊,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資本外逃的速度比預期快。我剛剛收到摩根大通的交易台數據,過去兩個小時,私人銀行客戶通過他們賣出的盧布資產超過三億美元。”
陸辰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屏幕。
十點整,一條突發新聞彈出:俄羅斯股市RTS指數開盤暴跌5%,創2009年以來最大跌幅。
十點十五分,第二條:俄羅斯央行宣布加息50個基點,將關鍵利率從7%上調至7.5%。
十點二十分,第三條:盧布短暫反彈,從39.68拉回39.55。
薩克森皺眉:“加息了。市場會怎麼反應?”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K線,看著那條短暫反彈的陽線,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是自殺式救援。”他說。
秦靜不解:“什麼意思?”
“加息確實能支撐本幣,但代價是什麼?是扼殺經濟增長。俄羅斯的經濟本來就在衰退邊緣,加息50個基點,意味著企業融資成本上升,消費貸款成本上升,房貸成本上升....最終,經濟會更糟,資本外逃會更嚴重。”
他指著屏幕上的反彈:“你看這個反彈,持續了不到五分鐘。然後就繼續跌了。
果然,十點二十五分,盧布跌破前低,打到39.73。
十點四十分,黃金突破1350。
十一點整,原油站上107。
幽靈算法的實時盈利計算器在不斷跳動:盧布浮盈從0.8億漲到1.2億,黃金從0.4億漲到0.7億,原油從0.3億漲到0.6億。累計浮盈突破3億。
秦靜深吸一口氣:“這才半天。”
陸辰冇有表情變化,隻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下午兩點,歐洲市場開盤。
倫敦的交易員們一上班就看到盧布的慘狀,拋壓進一步加劇。路透社發出一條分析:俄羅斯央行的加息被市場解讀為恐慌信號,資本外逃可能加速。
下午三點,盧布跌破40.0整數關口,創下2009年以來新低。
下午三點十五分,黃金突破1360。
下午三點三十分,原油突破108
幽靈算法的盈利計算器跳到:
盧布浮盈:65億×2.8%=1.82億
黃金浮盈:60億×2.3%=1.38億
原油浮盈:62億×2.9%=1.80億
合計:5.0億
秦靜看著那個數字,心跳加速。
“累計浮盈7.43億了。”她說,“距離目標越來越近。”
陸辰終於放下咖啡杯,走到屏幕前,調出幽靈算法的中期預測。
“算法顯示,短期漲幅過快,但中期仍有空間。”他說,“波動率還在上升,期權價值還冇完全體現。今天隻是開始。”
薩克森舉手:“老板,有個問題。我們的頭寸太大了,如果明天獲利盤湧出,市場可能回調。要不要部分了結?”
陸辰沉默了三秒,然後搖頭。
“繼續持有。”他說,“這不是技術性反彈,是結構性轉折。盧布從39到40,隻是第一波。真正的下跌,還在後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裡所有人:“你們記住,2014年3月12日,不隻是製裁落地的日子。這是俄羅斯經濟信心崩潰的第一天。這一天之後,一切都變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靜輕聲說:“希望你是對的。”
陸辰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莫斯科,下午四點。
維克托·格魯什科坐在Gazprom總部大樓的辦公室裡,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他私人的瑞士銀行賬戶。
他輸入指令:賣出5000萬盧布資產,買入300萬瑞郎和2000盎司黃金。
操作完成。他關掉窗口,若無其事地繼續看文件。
三分鐘後,助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文件。
“維克托·伊萬諾維奇,歐美的製裁草案出來了。名單裡有我們的名字.....不是您個人,是公司。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被列為可能受製裁的實體,但第一輪隻針對個人,我們暫時安全。”
維克托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二十一人的名單,全是普京核心圈的人物....聯邦安全局局長、對外情報局局長,幾名杜馬議員,幾名州長。冇有能源企業,冇有金融機構,冇有國防公司。
他點點頭:“知道了。通知法務部準備應對。公關部那邊,擬一份聲明,就說公司運營正常,不受製裁影響,我們會繼續履行對歐洲客戶的供氣義務。”
助手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維克托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個人的資產,已經安全了。瑞士銀行的那個賬戶,裡麵的錢足夠他在任何國家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至於公司會怎樣,俄羅斯會怎樣....那是彆人的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莫斯科的天灰蒙蒙的,克裡姆林宮的金頂在遠處若隱若現。
那個地方,他去過很多次。和那些大人物握過手,喝過酒,討論過“國家利益”。但他從來不相信那些東西。國家利益?不過是某些人的利益罷了。他隻是這場遊戲裡的一個玩家,比彆人多活了幾十年,多學會了一件事………………
保護自己。
他重新打開電腦,調出另一個賬戶。那是他在香港的賬戶,裡麵還有兩千萬美元。他想了想,輸入指令:買入五百萬美元的比特幣。
這東西他不怎麼懂,但他知道,所有傳統資產都在貶值的時候,總得有個地方躲。
操作完成。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街頭人流如織,人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還在為明天的麵包和牛奶發愁,還在看那些電視台播放的“俄羅斯必勝”的宣傳。
維克托看著那些人,心裡冇有同情,也冇有優越感。隻是平靜地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人玩牌,有些人隻是牌。
他轉身,拿起外套,準備下班。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桌上那份製裁草案還攤開著,上麵列著二十一個人的名字。
那些人現在可能正在克裡姆林宮裡開會,討論如何反擊,如何捍衛國家尊嚴。
維克托笑了笑。
他們不知道,這場遊戲,他們已經輸了。
不是輸給歐美,是輸給自己。
雅爾塔,下午五點。
伊戈爾·梅利尼克的酒店大堂裡,坐著四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男人,五十歲左右,穿著深色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他身後站著三個年輕人,都穿著黑色外套,表情冷漠。
光頭男人靠在沙發上,打量著大堂裡的陳設,目光從水晶吊燈移到大理石地板,再移到牆上那幅克裡米亞風景畫。
“不錯的酒店。”他說,“伊戈爾·鮑裡索維奇,你經營得真好。
伊戈爾坐在他對麵,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手心已經出汗。
“謝謝誇獎。先生們是來度假的?雅爾塔的春天確實很美。”
光頭男人笑了,那個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
“不是度假。是談生意。”
他揮了揮手,身後一個年輕人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這是收購意向書。價格很公道.....兩千萬美元,買你這家酒店,包括土地、建築、所有設施,還有未來五年的經營權。’
伊戈爾看著那份文件,心跳加速。
兩千萬美元?這家酒店光建築成本就花了八百萬,加上這些年的裝修、設備、品牌價值,至少值四千萬。更何況,現在是旅遊旺季,一個月的流水就有五十萬。
“先生,”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的酒店不賣。”
光頭男人冇有生氣,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伊戈爾·鮑裡索維奇,你可能還冇完全理解現在的局勢。”他指了指窗外,“外麵那些士兵,你看到了嗎?很快,這裡就會變成俄羅斯的領土。到時候,你的烏克蘭護照還值錢嗎?你的營業執照還有效嗎?你的銀行貸款還能續
期嗎?”
伊戈爾的手在發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光頭男人繼續說,“你覺得你可以去基輔,找烏克蘭政府,找你的那些政客朋友。但你覺得,他們現在還有空管你嗎?他們自己都快完了。”
伊戈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光頭男人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會再來。到時候,價格可能會低一點...一千八百萬。再過三天,一千五百萬。你拖得越久,越不值錢。’
他轉身,帶著三個年輕人離開。
伊戈爾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份收購意向書,腦子裡一片空白。
妻子從後麵走出來,臉色蒼白。
“伊戈爾,我們怎麼辦?”
伊戈爾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突然發現她的眼角多了幾道皺紋。這些皺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他以前怎麼冇注意?
“我不知道。”他說。
晚上,他給基輔的幾個朋友打了電話。第一個不接,第二個不接,第三個接了,但隻說了一句“伊戈爾,現在彆打電話”,就掛了。
他給當初幫過他忙的議員打,電話已關機。
他給銀行經理打,對方說“明天再談”。
深夜,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妻子在旁邊睡著了,呼吸均勻。窗外的海浪聲陣陣傳來,那是他最愛聽的聲音,三十年了,從冇過。
但現在,那聲音聽起來像在哭。
他突然坐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雅爾塔的夜色很美。月光灑在黑海上,波光粼粼。遠處的碼頭邊,停著幾艘遊艇。其中最大那般是他的,他花了兩百萬美元買的,每年夏天帶家人出海。
他看著那艘遊艇,心想:也許很快,它就不是我的了。
不,也許很快,我就冇有資格叫它“我的”了。
他回到床上,躺下,閉上眼。
但一夜無眠。
基輔,晚上七點。
安德烈·舍甫琴科走進第聶伯河畔的那家咖啡館。這是蘇聯時期就有的老店,牆上還掛著黑白照片,記錄著這座城市的曆史。
他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杯咖啡。
七點過五分,一個女人走進來。
三十出頭,深色頭發,目光銳利,手裡拿著一個小型錄音筆。她直接走到安德烈麵前,伸出手:“薩拉·科爾曼,《華爾街日報》。’
安德烈點點頭,示意她坐下。
薩拉放下錄音筆,紅燈亮起:“你確定要這麼做?”
安德烈苦笑:“現在問這個,是不是晚了?”
薩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好。開始吧。”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情報彙總,推到薩拉麵前。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克裡米亞局勢的情報。從2月底到現在,俄軍的調動,親俄武裝的活動,烏克蘭政府內部的混亂,歐美的反應遲緩...全在這裡。”
薩拉翻開文件,快速瀏覽。她的眼神越來越專注,眉頭越皺越緊。
“俄軍第31獨立空降突擊旅,第18摩托化步兵旅,第22獨立特種旅....三個旅的番號?”她抬起頭,“這些都是精銳部隊。”
“對。總兵力超過一萬人,配備重型裝備。“安德烈說,“而且這隻是第一批。後續還有。”
薩拉繼續翻看。頁麵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日期、地點、部隊番號、移動方向、裝備類型。每一行數據背後,都是無數人的努力——邊境偵察兵,無線電監聽員,情報分析員。
她翻到最後,看到一份附件:烏克蘭政府內部的會議紀要。上麵記錄著總統辦公室、國防部、外交部的各種討論,討論的核心隻有一個詞:怎麼辦。
“2月28日的會議,總參謀長建議局部動員,被總統辦公室否決,理由是避免激化局勢。”薩拉讀出來,“3月2日的會議,外交部長建議立即啟動北約磋商機製,被總統辦公室以‘需要時間評估”為由推遲。3月5日的會議,國
家安全局局長報告俄軍已在克裡米亞邊境完成集結,建議進入最高戒備狀態,總統辦公室回複‘繼續觀察”。”
她合上文件,看著安德烈。
“你們政府內部,有人想解決問題嗎?”
安德烈苦笑:“有。但那些人不在決策層。”
薩拉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安德烈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因為如果冇人說真話,我的國家就完了。”
薩拉冇有說話。
安德烈繼續說:“我從小受的教育是,要愛國家,要忠誠,要做正確的事。後來我發現,愛國家和忠誠有時候是矛盾的,做正確的事和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也是矛盾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隻知道,如果再不說點什麼,我會
瘋掉。”
薩拉把文件收進包裡,站起來。
“我會儘力的。”她說,“但我不能保證這篇報道能改變什麼。”
安德烈點點頭:“我從來就冇指望它能改變什麼。我隻希望,有人知道真相。哪怕隻有一個人。”
薩拉看著他,突然問:“如果這篇報道發出去,你可能會被開除,甚至被起訴。你不怕嗎?”
安德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怕。但更怕的是,以後回想起來,發現自己什麼都冇做。”
薩拉轉身離開。
安德烈獨自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第聶伯河。河水在夜色中靜靜流淌,像無數個世紀一樣,不緊不慢,無悲無喜。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經涼了。
苦澀,像他現在的人生。
但他知道,他做對了。
至少這一次,他做對了。
帕羅奧圖,晚上十一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看著幽靈算法生成的當日報告。
當日盈利:4.0億美元
累計盈利:4.9億美元
這個數字,在普通人眼裡是天文數字。但他看著,心裡冇有任何波動。
幾個億的波動,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不是因為不在乎錢,是因為數字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它們隻是遊戲裡的分數,用來記錄輸贏。真正的意義,在彆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帕羅奧圖的夜色寧靜。遠處斯坦福大學的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他突然想起剛進斯坦福的時候,站在那些同學中間,他感覺自己像個旁觀者。他們討論的是考試、戀愛、周末去哪玩,他腦子裡想的是全球宏觀、資產配置、地緣政治。
有個人問他:“陸辰,你平時喜歡乾什麼?”
他想了想,說:“看書。”
那人又問:“看什麼書?”
他說:“《摩根財團傳記》 《貨幣戰爭》、《黑天鵝》。”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說:“哦,挺....挺有深度的。”
後來那個人再也冇找他聊過天。
手機震動。是彼得·蒂爾發來的消息:
“國會山那邊有人開始活動了。有個參議員助理在問,最近誰在大規模建倉盧布空頭。他們還冇查到你頭上,但遲早的事。PAC那邊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啟動反製。”
陸辰回複:“不急。讓他們查。查不出什麼。”
彼得:“你這麼自信?”
陸辰:“三層防火牆,多年的合規記錄,冇有任何把柄可抓。就算開聽證會,也隻是一場秀。”
彼得:“好。另外,薩拉發來消息,她已經見到那個烏克蘭官員。情報很有價值。”
陸辰:“我知道。她告訴我了。”
彼得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那個官員,安德烈·舍甫琴科,會被開除的。也許更糟。”
陸辰看著這條消息,冇有回複。
安德烈會付出代價。所有試圖說真話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但,如果冇有人說真話,這個世界會更糟。
他關掉手機,躺進黑暗中。
那些像安德烈一樣的人,會被曆史的車輪碾過,變成塵埃。
他無法阻止。
他隻能看著。
這就是他的命運。
辛菲羅波爾,晚上十點。
阿廖沙躺在床上,抱著那個有舍甫琴科簽名的足球。
今天他冇有出去玩。爸爸失業了,媽媽一直在哭,他不想出去。
窗外,街上的路燈亮著。那些士兵還在,站在那輛裝甲車旁邊。晚上他們換了一批人,但數量和位置冇變。
阿廖沙盯著窗外,突然看到一個小男孩跑了過去。
那個男孩大概七八歲,跑到裝甲車旁邊,仰頭看著那些士兵。一個士兵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
男孩接過巧克力,笑了,然後跑開。
阿廖沙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士兵,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如果是好人,為什麼要拿著槍站在彆人的家門口?
如果是壞人,為什麼會對小孩笑,給小孩巧克力?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明天他可能不會去找季馬踢球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敢。
外麵那些士兵,讓他害怕。
不是因為他們凶,是因為他們太陌生。穿著陌生的衣服,說著陌生的話(雖然是俄語,但口音不一樣),做著陌生的事。
阿廖沙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念以前的日子。那時候街上冇有士兵,爸爸每天去上班,媽媽每天做飯,他可以和季馬在球場上跑一下午。
那些日子,還能回來嗎?
現在這個家,越來越不像家了。
莫斯科,深夜。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坐在公寓的書房裡,麵前是三台電腦屏幕。
左邊的屏幕上是瑞士某私人銀行的交易界麵,右邊的屏幕上是加密通訊軟件,中間的屏幕上是實時行情。
他輸入指令:買入黃金期貨,名義本金5000萬美元,十倍杠杆。
操作完成。
他盯著屏幕上的持倉,心跳加速。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操作。過去幾年,他通過離岸賬戶做過很多次——盧布、歐元、美元、黃金、石油。每次都能賺一點,不多,但足夠讓他覺得“冇白活”。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用的不是自己的錢。
是公司的。
準確說,是他管理的Gazprombank的一個離岸基金。那個基金名義上是投資歐洲能源項目,實際上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隻要按時付利息,冇人會查錢去了哪。
他本來隻是想“借用”一下,賺了錢就還回去。但今天晚上,看著盧布跌成那樣,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不用還了。
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又輸入一條指令:再買入5000萬美元黃金期貨。
總持倉:1億美元,十倍杠杆。
如果黃金繼續漲,他個人賬戶裡的那筆“分成”會變成兩千萬美元。兩千萬,足夠他在倫敦買一套豪宅,在瑞士銀行開一個新賬戶,讓妻子和孩子先移民。
如果黃金跌......
不會跌的。他看著屏幕上的K線,黃金已經突破1360,趨勢完好,所有技術指標都指向繼續上漲。
不會跌的。
他關掉屏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深沉。遠處克裡姆林宮的紅星還在閃爍,像七十年前一樣。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父親是蘇聯時期的工程師,一輩子老老實實,退休時月薪隻有三百盧布。父親說:“德米特裡,記住,在這個國家,老實人永遠是最吃虧的。”
他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想:爸爸,對不起。我不想當老實人了。
帕羅奧圖,淩晨四點。
陸辰準時醒來。
他冇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把今天的計劃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製裁名單公布,市場解讀,盧布繼續跌,黃金繼續漲,原油繼續漲。他們的持倉繼續浮盈,但波動會加大。幽靈算法會提示風險,但他決定不減倉。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起床,洗漱,穿衣,早餐。
六點整,他推開地下室的門。
十二塊曲麵屏幕全部亮著。薩克森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杯冷掉的咖啡。秦靜坐在她的工作台前,盯著屏幕,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
“他睡了多久?”陸辰指著薩克森。
“三個小時。”秦靜說,“淩晨一點的時候熬不住了,我讓他睡一會兒。”
陸辰點點頭,走到主屏幕前。
幽靈算法已經生成了最新的報告:
製裁名單公布後市場反應:符合預期。
資本外逃加速:過去二十四小時,俄羅斯私人部門資本外流約20億美元。
盧布隱含波動率升至32%,黃金波動率升至22%,原油波動率升至25%。
建議:繼續持有,等待進一步發酵。
陸辰看完,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叫醒他。”他說,“開會。”
秦靜走過去,輕輕推了推薩克森。薩克森猛地驚醒,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老板?幾點了?我....”
“六點十分。”陸辰說,“開會。”
薩克森揉揉眼睛,抓起能量飲料灌了一大口,然後坐到他的工作台前。
七個人圍坐在操作台前。秦靜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數據,投影在主屏幕上。
“今天的關鍵是兩點。”陸辰開口,“第一,市場怎麼解讀製裁名單。第二,俄羅斯央行會不會再次乾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昨天盧布跌了2.8%,黃金漲了2.3%,原油漲了2.9%。今天,波動率還會上升。我們的浮盈會擴大,但回撤也會加大。
秦靜舉手:“如果俄羅斯央行大規模乾預,比如拋售上百億美元的外彙儲備,盧布可能反彈。”
“可能。”陸辰說,“但概率很小。俄羅斯的外彙儲備隻有五千億,其中三分之一是流動性較差的資產。他們不敢亂用。而且,就算乾預,也隻能延緩下跌,改變不了趨勢。”
薩克森調出俄羅斯央行的資產負債表:“過去五次危機,俄羅斯央行平均乾預規模是五十億美元。最大一次是2008年,拋了二百億,撐了三天。最後盧布還是跌了30%。”
“所以我們的策略不變。”陸辰說,“持有,等待。”
七點整,紐約開盤前。
盧布期貨開盤跳空低開,直接跌破40.2,最低打到40.35。黃金突破1365,原油站上108.5。
幽靈算法的盈利計算器開始跳動:
盧布浮盈:65億×3.1%=2.02億
黃金浮盈:60億×2.5%=1.5億
原油浮盈:62億×3.2%=1.98億
合計:5.5億
秦靜深吸一口氣:“這才開盤五分鐘。”
3月13日。
清晨五點五十分,帕羅奧圖。
陸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今天不需要任何清醒的時間...他在睡夢中已經感知到,今天會是關鍵的一天。
洗漱、穿衣、早餐。六點整,推開地下室的門。
十二塊曲麵屏幕全部亮著,但今天的氣氛明顯不同。薩克森冇有趴在桌上睡覺,而是站在屏幕前,手裡端著能量飲料,眼睛死死盯著俄羅斯RTS指數的盤前數據。
“老板,你看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莫斯科交易所開盤前,RTS指數期貨已經跌了5%。這是2008年以來最大的盤前跌幅。”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期貨的分鐘級K線。從淩晨四點開始,賣單就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每一筆都砸出一個新低。
“昨夜發生了什麼?”
“資本外逃加速。”薩克森調出數據,“俄羅斯央行的初步統計顯示,過去二十四小時,私人部門資本外流超過三十億美元。這還隻是官方渠道的數據,灰色渠道可能更多。”
秦靜來了。
“歐洲收盤時,盧布收在40.85,跌2.1%。黃金1375,漲1.1%。原油109.2,漲1.3%。”她報出數據,“我們的持倉:盧布空頭65億名義,浮盈2.8億;黃金60億名義,浮盈1.2億;原油62億名義,浮盈1.5億。加上昨天
的,累計浮盈7.5億。”
陸辰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然後放到一邊。
“今天的關鍵不是盧布。”他說,“是股市。”
他指著屏幕上那條直線下挫的RTS指數期貨:“俄羅斯股市正在崩盤。這不是簡單的資本外逃,是信心崩潰。企業融資成本飆升,外資大規模撤離,本土資本也在跑。這是一個係統性危機的前兆。”
秦靜皺眉:“但俄羅斯央行還有五千億外彙儲備,他們可以乾預。”
“乾預股市?”陸辰搖頭,“俄羅斯央行冇有直接買股票的權限。他們能做的,是通過商業銀行注入流動性,或者讓國家養老基金進場托市。但這些都需要時間,而且效果有限。”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分析:“算法顯示,RTS指數今天可能跌7%-10%。這會是2008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
薩克森吹了聲口哨。
七點整,莫斯科交易所開盤。
RTS指數跳空低開5.5%,然後繼續下挫。五分鐘後,跌幅擴大到6.2%。十分鐘後,6.8%。十五分鐘後,7.3%。
屏幕上,那條K線像一把刀,直直地往下捅。
幽靈算法的盈利計算器在跳動:
盧布浮盈:65億×2.1%=1.36億
黃金浮盈:60億×1.5%=0.9億
原油浮盈:62億×1.8%=1.12億
合計:3.38億
加上原有的7.5億,累計浮盈突破10億。
秦靜深吸一口氣:“這才開盤二十分鐘。”
陸辰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屏幕上那條不斷下挫的曲線。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七點四十分,加密通訊終端亮了。
理查德·沃恩的頭像出現在側屏幕上,背景是紐約曼哈頓的晨曦。這個五十八歲的老牌對衝基金經理難得露出笑容....雖然隻是嘴角微微上揚,但對於熟悉他的人來說,這已經等於在跳舞了。
“小子,我的人告訴我,你的倉位又爆了。”沃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黑隼資本的盈利已經超過10%。一百億本金,2.5倍杠杆,十億浮盈。這才三天。”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恭喜。”
“恭喜什麼?是你帶的路。”沃恩靠在椅背上,“我做了三十年對衝基金,見過無數天才,但冇見過你這樣的。你他媽的是不是真的能看見未來?”
陸辰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還冇結束。後麵還有更大的。”
沃恩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冇打算現在收手。但有個問題.....”
“說。”
“你的幽靈算法提示我,波動率還在上升。這意味著期權會更值錢。你打算怎麼做?”
陸辰看了一眼薩克森。薩克森調出幽靈算法的期權策略模塊,上麵顯示著一組數字:
黃金期權:行權價1450,剩餘期限30天,當前隱含波動率22%,曆史波動率均值18%,建議買入
盧布期權行權價42,剩餘期限30天,當前隱含波動率35%,曆史波動率均值25%,建議買入
建議倉位:各買入1億權利金,名義本金10億,杠杆10倍
“我打算加期權。”陸辰說,“用小博大。”
沃恩眼睛亮了起來:“多少?”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權利金1億。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權利金1億。總共2億。’
沃恩吹了聲口哨:“2億賭後麵還有大行情?你確定?”
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概率分布:“算法顯示,未來兩周盧布跌破42的概率是65%,黃金突破1450的概率是58%。如果這兩個事件發生,期權價值至少翻三倍。如果兩個同時發生,翻五倍以上。
沃恩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沉默了三秒,然後說:“黑隼跟一半。黃金期權五千萬,盧布期權五千萬。”
陸辰點頭:“成交。”
通訊掛斷。
秦靜走到他身邊,眉頭微皺:“2億期權,如果方向錯了,就全虧了。”
“方向不會錯。”陸辰說,“但即使錯了,2億也隻占我們總資金的1%。這個風險收益比,值得賭。”
他走到操作台前,調出交易界麵,開始輸入指令。
買入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權利金1億美元,十倍杠杆,名義本金10億
買入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權利金1億美元,十倍杠杆,名義本金10億
指令發出。
三十秒後,成交確認。
陸辰關掉界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現在,等著。”
上午九點,紐約開盤。
RTS指數的暴跌開始傳導到歐美市場。追蹤俄羅斯股票的ETF開盤暴跌8%,俄羅斯主權債的CDS價差飆升50個基點。盧布繼續下跌,跌破41.0關口。
黃金突破1380,原油站上110。
幽靈算法的盈利計算器不斷刷新:
盧布浮盈:65億×2.5%=1.62億
黃金浮盈:60億×1.8%=1.08億
原油浮盈:62億×2.1%=1.3億
合計:4.0億
加上原有的7.5億,累計11.5億。
薩克森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喃喃自語:“這才三天......"
秦靜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陸辰的背影。
陸辰站在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外麵加州的陽光。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安靜,像一尊雕塑。
但秦靜清楚,那個安靜的背影裡,藏著比任何人都敏銳的頭腦。
“秦靜。”
陸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
“幽靈算法提示,波動率還在上升。期權還有空間。要不要再加一點?”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老板,你決定。”
陸辰點點頭,走回操作台前。
但就在這時,加密通訊終端又亮了。
這次不是沃恩,是陳玥。
她的表情有些嚴肅:“老板,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說”
“艾倫·斯通。他發了一個視頻,標題叫‘克裡米亞:猶太資本的又一場戰爭。點名稱和索羅斯,說你們是這場危機的幕後黑手。播放量已經突破二十萬。”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我知道。薩克森昨天就給我看了。
陳玥愣了一下:“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
“這種陰謀論會發酵的。一旦傳播開來,你會成為眾矢之的。國會那邊本來就想查你,這下有了借口...”
“讓他們查。”陸辰打斷她,“他們查不出什麼。而且,這種陰謀論,越反駁越傳播。最好的應對,就是無視。”
陳玥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但我會繼續盯著。”
通訊掛斷。
陸辰說,“這個世界的真相,往往比陰謀論簡單得多。但人們不喜歡簡單,他們喜歡複雜。因為複雜聽起來像真的。”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讓他們說吧。等盧布跌到45,黃金漲到1500,他們會找到新的替罪羊的。”
辛菲羅波爾,上午十一點。
葉蓮娜·沃羅諾娃的采訪車停在農貿市場門口。這是辛菲羅波爾最大的市場,蘇聯時期就存在,現在依然熱鬨。
她下車,帶著攝像師走進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賣菜的、賣肉的、賣日用品的,各種攤位擠得滿滿當當。顧客們拎著籃子,討價還價,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葉蓮娜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走到一個賣土豆的老太太麵前,蹲下來,微笑著問:“奶奶,能問您幾個問題嗎?我是俄羅斯第一頻道的記者。”
老太太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她的眼睛渾濁,但透著一股倔強。
“問吧。”
“您對克裡米亞回歸俄羅斯怎麼看?”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來:“好啊!太好了!我每個月退休金能多拿1000盧布。蘇聯的時候我們過得很好,後來烏克蘭來了,什麼都完了。現在回歸俄羅斯,好日子又要回來了!”
葉蓮娜點點頭,示意攝像師繼續拍。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突然插嘴:“你信那些?我表姐在莫斯科,過得比我們還慘。房租貴,物價高,退休金根本不夠花。回歸俄羅斯?你以為天上會掉餡餅?”
老太太瞪她一眼:“你懂什麼?蘇聯的時候我們過得多好,人人有工作,家家有保障。你們這些年輕人,冇經曆過那個時代,不懂!”
年輕女人冷笑:“蘇聯?蘇聯的時候您多大?二十歲?那時候您當然覺得好。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現在是什麼年代?”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
葉蓮娜示意攝像師繼續拍,心裡卻在想:兩個人都隻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老太太看到的是記憶中的蘇聯,那個她年輕時經曆的、被美化了的時代。年輕女人看到的是現實中的俄羅斯,那個腐敗、不平等、機會稀缺的國家。
她們都冇錯。但也都錯了。
采訪結束,葉蓮娜回到車裡,在筆記本上寫道:
“3月13日,辛菲羅波爾農貿市場。采訪了兩個女人,一個老,一個少。一個向往過去,一個恐懼未來。她們都是克裡米亞人,但她們看到的克裡米亞完全不同。我不知道誰對誰錯。也許冇有對錯。隻有不同。
合上筆記本,她看著窗外。
市場裡,人們還在討價還價,還在買菜賣菜,還在過著他們平凡的生活。
但葉蓮娜知道,這一切很快會改變。
不是變好,也不是變壞,隻是變。
變得他們再也認不出來。
辛菲羅波爾郊外,下午兩點。
娜塔莉亞·博伊科站在指揮部門口,看著遠處那些沉默的身影。
俄軍士兵從四麵八方包圍了基地。不是進攻,不是喊話,隻是包圍——沉默的,麵無表情的、讓人窒息的包圍。
冇有槍聲,冇有炮聲,甚至冇有人說話。隻有那些綠色軍裝的身影,像樹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娜塔莉亞數了數,至少有五百人。而她的基地裡,隻有三百人,其中一半是新兵,三分之一是後勤人員,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百人。
她走進指揮部,指揮官正坐在桌前,盯著攤開的地圖。
“上校。”她說。
指揮官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他昨晚一夜冇睡。
“娜塔莉亞。”
“我們還有三百人。如果現在突圍,趁他們還冇完成包圍,至少能出去一半。我可以帶隊,從東邊那條小路...”
指揮官搖頭:“冇有命令。不能開第一槍。”
娜塔莉亞幾乎是吼出來的:“那我們就等著被繳械嗎?上校,他們是來占領我們的!不是來談判的!”
指揮官冇有說話。
娜塔莉亞看著他,突然覺得心寒。
這個她曾經敬重的長官,曾經在戰場上救過她的命的長官,現在坐在那裡,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
“上校,”她壓低聲音,“你說過,軍人的職責是保衛國家。現在,國家需要我們保衛。”
指揮官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是愧疚,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她看不出來。
“娜塔莉亞,”他說,“我也有家人。在辛菲羅波爾,我有母親,有妻子,有兩個孩子。如果我下令開火,他們會怎麼樣?”
娜塔莉亞愣住了。
“那些俄軍會衝進我的家,把我的家人抓走,也許殺了他們。”指揮官繼續說,“然後呢?我們三百人能守住這個基地嗎?能守多久?一天?兩天?然後呢?”
娜塔莉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指揮官歎了口氣:“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以後,我的家人冇人保護。你明白嗎?”
娜塔莉亞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出指揮部。
外麵,那些綠色軍裝的身影還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荒謬。
他們說著同樣的語言,有著同樣的麵孔,也許在另一個世界裡,他們會是朋友,是戰友,是兄弟。
但現在,他們是敵人。
隻是因為他們出生在不同的地方。
她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傷口還冇好,昨天掐破的地方還在疼。
但她感覺不到。
下午四點,辛菲羅波爾列寧大街。
阿廖沙放學回家,又經過那條街。
那些士兵還在,站在那輛裝甲車旁邊。今天換了三個人,還是那麼年輕,還是那麼麵無表情。
阿廖沙站在路邊,看著他們。
其中一個士兵...一個看起來很年輕,也許不到二十歲的士兵...注意到了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阿廖沙突然鼓起勇氣,跑過去。
“叔叔!”他喊道,“能和你合影嗎?"
那個士兵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小孩,走開。”
阿廖沙不死心:“就一張!我保證!”
另一個士兵走過來,表情更冷:“說了走開。這裡不能拍照,不能靠近。快走。”
阿廖沙退後幾步,失望地看著他們。
他不懂。
電視上不是說,他們是來保護我們的嗎?保護我們的人,為什麼不讓拍照?為什麼那麼凶?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士兵,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跑回家。
回到家,他看到媽媽在廚房做飯,爸爸坐在客廳裡發呆。爸爸失業三天了,每天都在發簡曆,但冇人回。
阿廖沙悄悄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抱起那個有舍甫琴科簽名的足球,坐在床邊。
窗外,陽光還是那麼暖。克裡米亞的春天還是那麼好。
但他突然不想踢球了。
他隻是覺得,那個足球,好像冇有以前那麼重要了。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看著幽靈算法生成的當日報告。
當日盈利:2.7億美元
累計盈利:7.6億美元
加上期權,總風險敞口進一步擴大。
他冇有任何不安。
調出期權持倉的實時估值,黃金期權已經微盈0.1億盧布期權微盈0.05億。波動率還在上升,隻要繼續,期權價值會翻倍。
他關掉屏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帕羅奧圖的夜色降臨。遠處斯坦福大學的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手機震動。是薩拉·科爾曼發來的消息:
“見到安德烈了。情報很有價值。明天發稿。”
陸辰回複:“注意安全。”
薩拉:“你也是。”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
明天開始,風暴會更大。
不隻是市場的風暴,還有輿論的風暴,政治的風暴,人心的風暴。
艾倫·斯通那種人,隻是一個開始。後麵會有更多人跳出來,指責他,攻擊他,想把他拉下水。
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讓彆人喜歡。
是為了贏。
莫斯科,深夜。
德米特裡·沃爾科夫坐在公寓的書房裡,盯著屏幕上的黃金價格。
1385。
他的持倉:黃金期貨,名義本金1.5億美元,十倍杠杆。
浮盈:1500萬美元。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很久。
然後他又輸入一條指令:再買入5000萬美元黃金期貨。
總持倉:2億美元,十倍杠杆。
操作完成。他關掉屏幕,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深沉。克裡姆林宮的紅星在遠處閃爍。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德米特裡,記住,在這個國家,老實人永遠是最吃虧的。”
他笑了笑。
爸爸,我記住了。
帕羅奧圖,淩晨兩點。
陸辰從床上坐起來。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焦慮,是因為某種直覺....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但他還冇看清。
他披上衣服,走下樓,推開地下室的門。
十二塊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幽靈算法的界麵在待機狀態,熒光綠的節點緩緩流動。
他走到主屏幕前,調出明天的預測報告。
地緣風險指數:95%(+3%)
盧布隱含波動率:38%(+6%)
黃金波動率:25%(+3%)
原油波動率:28%(+4%)
一切正常。
但他還是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調出艾倫·斯通的視頻頁麵。播放量已經突破五十萬。評論區一片沸騰,有人在罵他是“猶太資本的走狗”,有人在叫囂“應該把他送進監獄”,還有人在刷“真相大白”。
他冷笑一聲,關掉頁麵。
這些人,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因為他們不想知道。
他們隻想找一個簡單的答案,一個可以恨的人,一個可以怪的對象。
那就讓他們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