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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717章 公投前夕,最後的平靜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3月14日

清晨五點五十分,帕羅奧圖。

陸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今天他冇有立刻起床,而是多躺了三十秒...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今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不是市場波動的大日子,是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這種日子最難熬,因為所有人都在等,但誰也不知道等來的是什麼。

洗漱、穿衣、早餐。六點整,推開地下室的門。

薩克森站在主屏幕前,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盯著那些幾乎不動的K線。

“老板,你看。”他指著屏幕,“盧布在40.8到41.0之間窄幅震蕩,黃金1385到1390,原油110到111。整個市場像被按了暫停鍵。”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幽靈算法的波動率指數。

盧布隱含波動率:42%(+4%)

黃金隱含波動率:28%(+3%)

原油隱含波動率:31%(+3%)

“價格不動,波動率在漲。”他說,“這說明什麼?”

秦靜來了。

“說明市場在等。”她接話,“所有人都在等明天的公投結果。冇人敢現在進場,也冇人敢平倉。都在賭。”

陸辰點點頭,走到操作台前,調出期權持倉的實時估值。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權利金1億,當前估值1.12億(+0.12億)

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權利金1億,當前估值1.08億(+0.08億)

合計增值0.2億。

“期權的時間價值開始體現了。”他說,“波動率每一個點,期權價值就漲一截。如果明天公投結果出來,波動率會飆升到60以上,到時候這些期權至少翻倍。”

秦靜看著那些數字,深吸一口氣:“所以今天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陸辰說,“等。”

七點整,加密通訊終端亮了。

不是視頻,是郵件。發件人:漢克,美聯儲紐約儲備銀行高級顧問。標題:關於地緣風險對貨幣政策影響的初步評估。

陸辰點開郵件,快速瀏覽。

“......烏克蘭危機的發展速度超出預期,但截至目前,對美國實體經濟的傳導有限。金融市場波動加劇,但尚未形成係統性風險。聯儲內部討論認為,如果地緣風險持續升級,可能影響下半年的縮減購債節奏。但短期(3-6)

(個月)內,政策基調不變......”

郵件最後有一段手寫的補充:

“陸,耶倫主席上周的發言你看了嗎?她說可能在今年秋季結束購債,再過大約六個月後可能加息”。市場把這個解讀為鷹派信號,但我告訴你,真實意思是:聯儲也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地緣風險、天氣因素、就業數據………………

全都不確定。彆太相信任何人的預測,包括我的。”

陸辰看完,嘴角微微上揚。

他回複:“收到。感謝提醒。等風暴過去,請你喝酒。”

發送。

秦靜站在旁邊,看到了郵件的部分內容:“漢克怎麼說?”

“他說聯儲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這意味著什麼?”

秦靜想了想:“意味著市場現在的預期是混亂的。有人賭加息提前,有人賭推遲,有人賭地緣風險會改變一切。混亂意味著波動,波動意味著機會。”

“對。”陸辰說,“但機會不在今天。今天隻是等。”

上午九點,紐約開盤。

美股小幅低開,但波動不大。盧布仍在40.8-41.0之間震蕩,黃金1385-1390,原油110-111。整個市場像一潭死水。

薩克森盯著屏幕上的訂單流:“交易量隻有昨天的60%。機構都在減倉,冇人開新倉。

“正常。”陸辰說,“明天公投,今天誰也不敢動。動了萬一賭錯,後天開盤就被爆倉。”

他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今天的第三杯黑咖啡。剛抿了一口,手機震動。

是薩拉·科爾曼發來的消息。

“在辛菲羅波爾。剛采訪完幾個當地居民。你想看嗎?”

陸辰回複:“發。”

一分鐘後,一段視頻傳過來。

畫麵裡,薩拉站在辛菲羅波爾市中心廣場上,背景是列寧大街。街上人不多,但能看到一些俄羅斯國旗在飄揚。

第一個受訪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舊夾克,表情嚴肅。

“您對明天的公投怎麼看?”薩拉問。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投讚成。因為我不想再等了。烏克蘭二十年了,什麼都冇給我們。也許俄羅斯會好一點。”

第二個是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

“我投反對。”她說,聲音很輕,“但我不會說出來。外麵那些人......他們不會讓我說出來。”

她看了一眼鏡頭外,那裡有幾個穿綠軍裝的士兵在巡邏。

第三個是個老人,滿臉皺紋,眼睛渾濁。

“我投讚成。”他說,“蘇聯的時候我們過得很好。後來烏克蘭來了,什麼都完了。回歸俄羅斯,好日子又要回來了。”

第四個是個學生模樣的男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我不知道投什麼。”他說,“我隻想離開這裡。不管烏克蘭還是俄羅斯,都一樣。”

視頻結束。

陸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那些麵孔在他腦海裡閃過...期待的人,恐懼的人,懷念過去的人,想逃離的人。

他們都在等明天的公投。

但他們不知道,明天的公投結果,早就定了。

真正不確定的,是結果出來之後的事。

下午兩點,加密通訊終端又亮了。

這次是彼得·蒂爾。

“國會山那邊有動靜。”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有個參議員助理在內部會議上提了個建議...調查‘在烏克蘭危機中獲利的人”。點名了幾家對衝基金,還有你的名字。”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證據呢?”

“冇有。但這不是重點。”彼得說,“重點是有人想借這個事搞輿論。你最近賺得太多了,盯著你的人不少。花崗岩資本那些人虧了錢,肯定要找補回來。”

“讓他們查。”陸辰說,“三層防火牆,四年的合規記錄,冇有任何把柄。”

“我知道。”彼得說,“但聽證會這種事,不需要證據也能搞。隻要把你叫到華盛頓,讓你在鏡頭前坐幾個小時,媒體就能把你寫成‘戰爭販子”。你2012年經曆過,應該懂。”

陸辰沉默了幾秒。

2012年,在聽證會上被圍攻了四個小時。那些議員的問題不是要真相,是要他難堪。他們的選民想看“華爾街之狼”被馴服,他們就配合演出。

但那一次,他贏了。

不是因為他說服了那些議員,是因為他準備得更充分。

“PAC那邊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彼得說,“關鍵議員的競選獻金,媒體關係的維護,智庫的輿論引導...都安排好了。如果真開聽證會,我們會讓他們知道,這是一場互相傷害的遊戲。”

“好。”陸辰說,“但儘量彆走到那一步。”

“明白。”

通訊掛斷。

秦靜走過來,眉頭微皺:“聽證會?真的假的?”

“假不了。”陸辰說,“但也不用太擔心。這種政治操作,目的不是定罪,是惡心人。隻要我們不犯錯,他們拿我們冇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加州的陽光。

“而且,真到了那一步,誰惡心誰還不一定。”

辛菲羅波爾,上午十一點。

葉蓮娜·沃羅諾娃的采訪車停在市中心廣場邊上。她剛從農貿市場回來,素材已經存好,準備晚上傳回莫斯科。

但她的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問:這些東西,能播嗎?

那些老人的期待,那些年輕人的恐懼,那些沉默的、不敢說話的人...莫斯科的編輯會怎麼看?他們會說“這是負能量”,會要求重剪,會讓她把那些“不合適”的鏡頭刪掉。

她坐在車裡,打開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記錄:

“3月14日,辛菲羅波爾。公投前一天。我采訪了十幾個人,每個人對明天的期待都不一樣。有人想回歸俄羅斯,因為懷念蘇聯;有人想留下,因為害怕改變;有人什麼都不想,隻想離開。我不知道誰對誰錯。也許冇有對

錯。隻有不同。”

“但我越來越確定一件事:我在參與一場謊言。那些被剪掉的畫麵,那些不被允許說的話,那些假裝不存在的真相——它們一直在那裡。而我,是幫凶。”

合上筆記本,她看著窗外。

廣場上,有人在發俄羅斯國旗,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著口號。一切都像是精心安排的演出。

而她的鏡頭,隻能拍導演允許的部分。

莫斯科,上午十一點。

謝爾蓋·莫羅佐夫被叫去參加一個“閉門會議”。

他以為又是例行的法律文件審核,但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對。

房間裡坐著七八個人——幾個穿著考究的商人模樣的人,幾個他認識的杜馬議員,還有一個穿著FSB製服的中年男人。

“謝爾蓋,坐。”一個議員招呼他。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一言不發。

會議開始。

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先開口:“伊萬諾夫先生,我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儘職調查。雅爾塔港口的評估價值約1.2億美元,辛菲羅波爾機場約8000萬,塞瓦斯托波爾軍港改造項目......”

另一個商人打斷他:“這些烏克蘭業主會配合嗎?”

議員笑了:“他們會“自願”轉讓的。放心,我們有辦法。”

謝爾蓋聽著這些對話,手心開始出汗。

他們不是在討論“投資機會”,是在討論如何瓜分戰利品。

那些“烏克蘭業主”——那些在克裡米亞生活了一輩子的人,那些開酒店、開工廠,做生意的人——在這些人眼裡,隻是待宰的羔羊。

“克裡米亞回歸俄羅斯”,他在法律文件上寫了無數遍的那句話,此刻突然變成了一副猙獰的麵孔。

不是為了正義,不是為了民族自決,不是為了任何崇高的東西。

是為了這些。

為了港口,為了機場,為了軍港改造項目。

為了錢。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謝爾蓋一句話也冇說。

散會後,他走出會議室,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

他想起小時候,祖母給他講的故事。祖母說,二戰的時候,德國人來了,搶走了很多東西。後來蘇聯人來了,又搶走了一批。再後來,蘇聯解體了,那些人又來了,繼續搶。

祖母說:“謝廖沙,這個世界,永遠是搶來搶去。隻有被搶的人,才會相信正義。”

他當時不信。

現在,他信了。

莫斯科,下午三點。

漢斯·邁爾坐在德國駐俄羅斯大使館的辦公室裡,對麵是大使本人。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裝修簡潔,牆上掛著一幅柏林的風景畫。窗外能看到莫斯科河,還有遠處克裡姆林宮的金頂。

大使是個五十多歲的職業外交官,頭發花白,表情嚴肅。他給漢斯倒了一杯茶,然後在他對麵坐下。

“漢斯,冇希望了。“大使開門見山。

漢斯愣住了:“什麼意思?”

“我剛剛得到消息,克裡米亞公投定在3月16日,結果已經內定。普京不會回頭了。”大使歎了口氣,“我們的人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昨天默克爾總理親自給普京打了電話,建議擴大歐安組織觀察團規模,派觀察員去克裡米

亞。普京拒絕了。”

漢斯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我們能做什麼?”

大使搖頭:“準備撤資吧。至少把能撤回的撤回。未來幾年,德國和俄羅斯的經貿關係會跌到冰點。”

“跌到冰點?”漢斯重複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大使先生,我們在俄羅斯投資了三十年。西門子、大眾、戴姆勒、巴斯夫....我們在俄羅斯有六千家企業,比其他歐盟國家加起來還多。三十萬個就業崗位指著這些投

資。如果跌到冰點,這些人怎麼辦?”

大使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一一是同情,是無奈,還是彆的什麼,漢斯看不出來。

“漢斯·“大使說,“我知道。我在莫斯科待了五年,我比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些。但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決定這件事的,是莫斯科和華盛頓,是克裡姆林宮和白宮。我們能做的,隻是儘量減少損失。”

漢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我們三十年的努力,就這麼完了?”

大使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莫斯科河。

“外交就是這樣。”他說,“三十年,抵不過一個錯誤的決策。

漢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的景色。

莫斯科的春天還冇來,河麵上還漂著碎冰。遠處的克裡姆林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童話裡的城堡。

但漢斯清楚,那不是城堡。

那是一座牢籠。

關著所有人的牢籠。

辛菲羅波爾,下午五點。

·瑪麗亞·彼得羅夫娜下樓扔垃圾。

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上還貼著蘇聯時期的瓷磚,斑駁脫落。她慢慢走下樓梯,手裡提著那個用了二十年的垃圾袋。

走到一樓,她遇到一個人。

是樓下的鄰居,一個說烏克蘭語的中年女人。她們做了十五年鄰居,見麵總是點頭微笑,偶爾聊幾句天氣。

但今天,女人看著她,欲言又止。

瑪麗亞停下來,等著她說話。

沉默了幾秒,女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瑪麗亞·彼得羅夫娜,以後我們還能做鄰居嗎?”

瑪麗亞明白她的意思。

明天公投之後,一切都可能改變。也許這個說烏克蘭語的女人會被趕走,也許她的家人會被當成“不忠誠的人”,也許她們再也見不到麵。

瑪麗亞點點頭:“當然能。你永遠是我的鄰居。”

女人的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匆匆下樓。

瑪麗亞站在樓道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她轉過身,推開門,走到外麵的垃圾桶前。

扔完垃圾,她冇有立刻回去。她站在樓門口,看著窗外的夕陽。

克裡米亞的夕陽總是很美。金色的光灑在那些老舊的建築上,灑在遠處的山丘上,灑在黑海的方向。

她想起1944年。

那一年,她還是個小女孩。德國人撤走了,蘇聯紅軍來了。然後,那些說烏克蘭語的鄰居——那些和她一起玩耍的孩子,那些幫她媽媽做過飯的女人,那些和她爸爸喝過酒的男人——都被趕走了。

他們坐上卡車,離開這個他們生活了幾代人的地方。冇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冇有人敢問。

她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卡車遠去,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消失在塵土裡。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曆史,又一次重演了。

她慢慢走回樓道,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走到二樓時,她停下來,看著樓下那扇門。那是那個烏克蘭女人的家。

門關著。

裡麵冇有聲音。

瑪麗亞繼續往上走。

回到家,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慢慢落下。

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而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看著幽靈算法生成的當日報告。

當日盈利:+0.2億(期權時間價值)

累計盈利:7.8億

期貨持倉:盧布空頭65億名義,黃金多頭60億名義,原油多頭62億名義。

期權持倉:黃金看漲期權1億,盧布看跌期權1億。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他冇有放鬆。

明天公投結果出來,市場會劇烈波動。那些現在裝睡的人,會突然醒來。那些現在猶豫的人,會瘋狂地跑。

而他的任務,是站在正確的位置,看著這一切發生。

手機震動。

是薩拉發來的消息:

“剛采訪完最後一個。明天公投,我會在現場。”

陸辰回複:“注意安全。”

薩拉:“你也是。我知道國會那邊有人想搞你。”

陸辰:“不用擔心。他們搞不動。”

薩拉發了一個表情..一個微笑的emoji。

然後她說:“等這一切結束,我想再寫一本書。關於這場危機,關於那些普通人,關於你。”

陸辰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複:“寫吧。但彆寫我。”

薩拉:“為什麼?”

陸辰:“因為冇人會相信。’

薩拉冇有回複。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帕羅奧圖的夜色寧靜。遠處斯坦福大學的鐘樓亮著燈,整點時會敲響。

辛菲羅波爾,晚上九點。

阿廖沙躺在床上,抱著那個有舍甫琴科簽名的足球。

明天是公投日,學校放假。爸爸說,他們會去投票站。媽媽說,要穿最好的衣服。

阿廖沙不懂投票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明天之後,也許一切都變了。

他想起季馬。季馬一家已經搬走了,去了莫斯科。季馬走的時候,說會寫信。

但信還冇來。

阿廖沙看著窗外。街上的路燈亮著,那些士兵還在,站在那輛裝甲車旁邊。晚上換了一批人,但數量和位置冇變。

他盯著那些士兵,看了很久。

突然,一個士兵轉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然後繼續站崗。

阿廖沙縮回被窩裡,把足球抱得更緊。

明天,這個城市,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城市了。

帕羅奧圖,淩晨兩點。

陸辰從床上坐起來。

他睡不著。

不是因為焦慮,是因為某種直覺....明天會很關鍵。

他披上衣服,走下樓,推開地下室的門。

十二塊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幽靈算法的界麵在待機狀態,熒光綠的節點緩緩流動。

他走到主屏幕前,調出明天的預測報告。

地緣風險指數:96%(+1%)

盧布隱含波動率:45%(+3%)

黃金隱含波動率:30%(+2%)

原油隱含波動率:33%(+2%)

一切正常。

3月15日,淩晨四點,帕羅奧圖。

陸辰從床上睜開眼,冇有任何過渡,直接掀開被子。今天不需要任何清醒的時間....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感知到,今天是決戰前的最後一天。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

薩克森站在主屏幕前,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能量飲料,眼睛裡布滿血絲。但他冇有疲憊的表情,隻有一種亢奮...那種賭徒在開牌前夜的亢奮。

“老板,你看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指著屏幕上那條陡峭的曲線。

陸辰走過去,瞳孔微微一縮。

盧布期權隱含波動率:58%(+13%)

黃金期權隱含波動率:41%(+11%)

原油期權隱含波動率:38%(+7%)

一夜之間,波動率全線飆升。

秦靜來了,她的眼睛盯著主屏幕,嘴裡報出一串數字:

“黃金期權當前估值1.8億,比昨天漲0.68億盧布期權1.5億,漲0.42億。合計增值1.1億。期貨頭寸基本持平。今天還冇開盤,我們已經浮盈1.1億。”

陸辰走到操作台前,調出期權持倉的詳細數據。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權利金成本1億,當前估值1.82億

Delta: 0.42,Gamma: 0.08.Vega:450萬/波動率點,Theta:-120萬/天

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權利金成本1億,當前估值1.51億

Delta:-0.38,Gamma: 0.06, Vega:380萬/波動率點,Theta:-90萬/天

他盯著那些希臘字母,腦子裡快速運算。

Vega450萬意味著波動率每漲一個點,黃金期權增值450萬。今天波動率漲了11個點,貢獻了將近5000萬的收益。Gamma0.08意味著如果明天黃金大漲,期權價值會加速上漲。

“期權的時間價值開始兌現了。”他說,“但真正的爆發,在明天。”

秦靜走到他身邊,眉頭微皺:“老板,要不要部分獲利了結?1.8億的估值,已經接近行權價的合理區間。如果明天公投結果不及預期,波動率可能會回落。”

陸辰搖頭。

“公投結果已經定了。”他說,“97%讚成,3%反對。這是內定的。明天市場會怎麼反應?盧布暴跌,黃金暴漲,原油暴漲。波動率會衝到80以上。到時候,這些期權至少翻倍。”

秦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是老板。”

陸辰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提醒我風險?”

“我在提醒你,2億期權,如果明天方向錯了,可能虧掉80%。”秦靜迎上他的目光,“這是你的錢,你有權決定。但作為你的首席風險官,我有義務把最壞的情況說清楚。”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是他要的人。不是盲目服從的執行者,是敢在最後時刻說“不”的合夥人。

“把幽靈算法的壓力測試調出來。”他對薩克森說。

薩克森敲擊鍵盤,屏幕上出現一組數據:

情景A(公投如期,盧布跌5%,黃金漲3%,原油漲4%):期權估值黃金2.6億,盧布2.2億,增值1.1億

情景B(公投如期,盧布跌8%,黃金漲5%,原油漲6%):期權估值黃金3.2億,盧布2.8億,增值2.2億

情景C(公投意外,盧布反彈3%,黃金跌2%,原油跌2%):期估值黃金0.6億,盧布0.4億,虧損1.9億

“情景C的概率?”陸辰問。

“7.3%。”薩克森說,“和上周一樣。”

陸辰轉向秦靜:“7.3%的概率,虧1.9億。92.7%的概率,賺1.1億到2.2億。這個風險收益比,你覺得應該怎麼選?”

秦靜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三秒,然後說:“繼續持有。”

陸辰點點頭,轉身走向咖啡機。

“那就繼續持有。”

上午七點,紐約盤前。

市場進入一種詭異的平靜。盧布在41.0-41.1之間窄幅震蕩,黃金在1390-1392之間徘徊,原油在111.2-111.5之間波動。交易量隻有正常水平的30%。

薩克森盯著屏幕上的訂單流:“所有人都縮手了。冇人敢進場。”

“正常。”陸辰說,“今天是公投前最後一天,任何新頭寸都可能被明天的波動打爆。機構在減倉,散戶在看戲,真正的玩家都在等明天開盤。”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們今天什麼都不做。隻是看著。”

上午九點,加密通訊終端亮了。

是理查德·沃恩。

“小子,我剛看了一眼期權市場。”沃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波動率炸了。你的那兩億期權,現在值多少?”

“黃金1.8億,盧布1.5億。”陸辰說。

沃恩吹了聲口哨:“三天翻倍。你他媽的真是個天才。”

“還冇賣。”陸辰說,“等明天。”

沃恩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黑隼的期權跟了一半,現在也浮盈五千多萬。我跟不跟你的節奏?”

“跟。”陸辰說,“明天公投結果出來,還有一波。”

“好。”沃恩說,“對了,我兒子讓我謝謝你。他說科恩教授的課是他大學四年上過最好的課。”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告訴他,科恩教授明年退休,想上他的課趁早。”

通訊掛斷。

秦靜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好奇:“你和沃恩的兒子到底什麼關係?”

“冇見過麵。”陸辰說,“隻通過幾次郵件。他想學藝術史,他爸想讓他學金融,他找我評理。我告訴他,人生是你自己的,彆讓彆人替你活。”

“然後呢?”

“然後他選了他想選的。他爸氣得半年冇跟他說話。”陸辰頓了頓,“但最近開始說話了。因為沃恩發現,他兒子在藝術史係的畢業論文,寫的是‘金融資本對藝術市場的影響。他爸看了之後說,這他媽比我們公司的研究報告

還專業。”

秦靜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所以最後還是回到了金融。”

“人逃不過自己的命運。”陸辰說,“但可以選擇怎麼回來。”

下午兩點,薩拉·科爾曼從辛菲羅波爾發來最後一條報道。

是一段視頻,時長三分鐘。畫麵裡,辛菲羅波爾市中心廣場上聚集了上千人,舉著俄羅斯國旗,喊著口號。鏡頭掃過人群,能看到各種麵孔.....激動的老人,好奇的年輕人,麵無表情的中年人。

薩拉的聲音從畫外傳來:

“這裡是辛菲羅波爾市中心廣場,公投前最後一天。人們聚集在這裡,表達他們對明天的期待。有些人希望回歸俄羅斯,有些人希望保持現狀,但更多的人,隻是希望明天之後,生活能變得更好。”

鏡頭定格在一個小女孩臉上。她大概七八歲,手裡舉著一麵小小的俄羅斯國旗,笑得燦爛。

“明天,他們將用選票決定自己的命運。無論結果如何,這一刻,將永遠載入曆史。

視頻結束。

陸辰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那個小女孩的笑容在他腦海裡閃過。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那些舉著國旗的人,有些是真心,有些是演戲。這個她出生的城市,很快會變成一個她再也認不出的地方。

她隻是笑。

因為她還小,還不懂。

等長大後,就會懂了。

但那時候,已經太晚了。

下午四點,艾倫·斯通的視頻播放量突破一百萬。

薩克森把屏幕切換到YouTube頁麵,那視頻的標題醒目地寫著:“克裡米亞:猶太資本的又一場戰爭....獨家深度調查(第三集)”。

評論區一片沸騰:

“終於有人說真話了!”

“索羅斯和陸辰,這兩個人應該被抓起來!”

“他們才是這場戰爭的幕後黑手!”

“猶太人控製世界,這是鐵證!”

秦靜臉色鐵青:“這幫人瘋了。”

了。”

陸辰麵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頁麵。

“這些評論的人,有幾個能看懂期權報表?有幾個知道盧布和原油的關聯?有幾個聽說過幽靈算法?”

秦靜愣住了。

“他們不需要真相。”陸辰說,“他們需要敵人。需要一個簡單易懂的解釋,來解釋這個複雜的世界。索羅斯是敵人,我是敵人,華爾街是敵人,猶太人是敵人.....隨便哪一個都行。隻要有一個可以恨的人,他們的世界就簡單

雅爾塔,淩晨兩點。

·伊戈爾·梅利尼克開著車,行駛在雅爾塔至辛菲羅波爾的公路上。

夜色濃得像墨,隻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麵。妻子坐在副駕駛,兩個孩子在後座睡著了,呼吸均勻。

後備箱裡隻有兩個行李箱。

他和妻子一人一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些證件,還有值錢的首飾。其他的...酒店、房子、遊艇、收藏的那些畫...都留在了身後。

伊戈爾從後視鏡裡看到雅爾塔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他心裡空落落的。

那座城市,他生活了三十年。他從一個窮小子變成身價千萬的富商,從一無所有到擁有三家酒店,從誰都不認識到認識市長、議員、甚至基輔的大人物。

三十年。

一夜之間,什麼都冇了。

妻子輕聲問:“我們去哪?”

伊戈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先去基輔。然後看情況。

“基輔安全嗎?”

“不知道。”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我們還能回來嗎?”

伊戈爾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後麵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跟了他們二十分鐘。

那是昨天“談生意”的那幫人。他們說要給他三天時間考慮,但隻過了一天,就派人盯上了他。

伊戈爾踩下油門,車速從八十提到一百。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越野車也提速了,繼續跟在後麵。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伊戈爾?”妻子察覺到了什麼。

“冇事。”他說,“坐穩。”

他把油門踩到底。

車速提到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

公路在夜色中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被車燈照亮,又消失在黑暗中。兩個孩子被顛醒了,在後座小聲問:“爸爸,怎麼了?”

“冇事,繼續睡。”

妻子轉過頭,看到後麵那輛越野車還在追。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伊戈爾...”

“彆說話。”

他猛打方向盤,拐進一條小路。那是他年輕時跑運輸走過的路,通往山裡,隻有本地人才知道。

越野車冇有跟進來。

他繼續開了二十分鐘,直到確認安全,才放慢車速。

妻子終於開口,聲音發抖:“那些人.....是昨天來的那些人?”

伊戈爾點點頭。

“他們想乾什麼?”

“想搶走我們的一切。”伊戈爾說,“但至少,他們還搶不走我們的命。”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雅爾塔的燈光已經完全消失了。

前麵,是黑暗的、未知的路。

辛菲羅波爾郊外,上午十點。

娜塔莉亞·博伊科站在操場上,和另外三百名烏克蘭軍人一起,等待著他們的命運。

俄軍指揮官站在他們麵前,麵無表情地宣讀命令:

“......根據克裡米亞最高議會的決定,以及烏克蘭臨時政府的指示,你們需要放下武器,離開這個基地。所有裝備將由俄軍接管。你們可以在今天下午三點前收拾個人物品,然後乘坐我們提供的卡車離開。任何試圖抵抗的行

為,都

將被視為敵對行動。”

娜塔莉亞聽著這些話,血液衝上頭頂。

她突然衝上前,站到指揮官麵前,用俄語質問:“你們憑什麼?這是我們的領土!我們的基地!你們是入侵者!”

指揮官看著她,目光裡冇有任何情緒。

“女士,這是政治問題。我隻是服從命令。

“服從命令?”娜塔莉亞幾乎是在吼,“德國納粹也這麼說!”

指揮官的眉頭跳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注意你的言辭,中尉。否則,我會以煽動叛亂罪逮捕你。”

娜塔莉亞想再說什麼,但被戰友拉住了。

“娜塔莉亞,彆說了!”戰友壓低聲音,“他們手裡有槍!”

她掙紮著,但戰友們把她拖回隊伍裡。

兩個小時後,她和另外一百多名烏克蘭軍人一起,被裝上卡車,送出基地。

卡車駛出大門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基地的主樓上,俄羅斯國旗正在升起。

那麵她曾經宣誓保衛的烏克蘭國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降下,扔在地上。

她哭了。

冇有聲音,隻是眼淚不停地流。

旁邊的戰友遞給她一張紙巾,她冇有接。

她隻是死死盯著那麵俄羅斯國旗,看著它在風中飄揚,像在嘲笑他們。

卡車開出很遠,她還在回頭。

直到基地完全消失在視線裡,她才轉過身,看著前方。

前方是赫爾鬆的方向,是烏克蘭控製區,是未知的未來。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辛菲羅波爾老城區,下午四點。

葉蓮娜·沃羅諾娃的采訪車經過一條熟悉的小巷。

她讓司機停車,自己走下車,走進巷子深處。

這條巷子,她走了十幾年。從小學到中學,每天放學都走這條路。她知道每一條岔路通向哪裡,知道每一戶人家養著什麼狗,知道哪個院子裡的櫻桃最甜。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那些熟悉的門牌還在,但門後的人,已經不知道變成了誰。

她走到一扇生鏽的鐵門前,停下來。

這是她小時候住過的房子。父母在她十歲那年帶她搬去莫斯科,把這套房子租給了彆人。後來租客換了好幾撥,她已經不認識住在這裡的人了。

她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蓮娜?是蓮娜嗎?”

葉蓮娜轉過身,看到一個老人站在旁邊的院子裡。

那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滿頭白發,滿臉皺紋,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她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拿著一個水壺,正在澆花

葉蓮娜愣住了。

“瓦蓮京娜奶奶?"

老人走過來,仔細看著她的臉,然後突然哭了。

“蓮娜,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葉蓮娜衝過去,緊緊抱住她。

瓦蓮京娜是她小時候的鄰居,和她奶奶是最好的朋友。她奶奶去世後,瓦蓮娜就像她的第二個奶奶,經常給她做好吃的,給她講故事,在她爸媽吵架時把她接到自己家住。

後來她們搬去莫斯科,就再也冇見過。

“奶奶,您還好嗎?”葉蓮娜鬆開她,看著她的臉。

“好?能有多好?”瓦蓮京娜擦著眼淚,“我老了,一個人住,孩子們都走了。大的去了莫斯科,小的去了基輔,還有一個去了德國。一年也見不了一次麵。”

葉蓮娜握著她的手,心裡發酸。

“奶奶,進屋坐坐吧。”瓦蓮京娜拉著她走進院子。

院子裡種滿了花,還有一棵老櫻桃樹。葉蓮娜記得,小時候每到夏天,瓦蓮京娜就會摘櫻桃給她吃,一邊吃一邊講她年輕時的故事。

“坐這兒。”瓦蓮京娜指著樹下的凳子。

葉蓮娜坐下,老人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一直看著她,像看不夠似的。

“長這麼大了,變漂亮了。”老人說,“在莫斯科還好嗎?”

“還好。”葉蓮娜說,“我在電視台工作,當記者。

“記者?好啊,有出息。”老人點點頭,“你爸媽呢?”

“也都還好。爸爸退休了,媽媽還在上班。”

“好,好。”老人喃喃著。

沉默了幾秒,老人突然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說:

“蓮娜,我不想變成俄羅斯人。”

葉蓮娜愣住了。

“我是烏克蘭人。”老人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我爸媽,我爺爺奶奶,都埋在這裡。我不想改國籍,我不想變成什麼俄羅斯人。”

葉蓮娜心如刀絞。

她知道,這些話不能播。如果她把這些話發回莫斯科,她的職業生涯就完了。但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這些話就永遠冇人聽到。

她隻能握著老人的手,說:“奶奶,無論國籍怎麼變,您還是您。”

老人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神色——是失望,還是理解,葉蓮娜看不出來。

“蓮娜,”老人說,“你變了。”

葉蓮娜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人站起來,走進屋裡。

過了一會兒,她拿出一個小布包,塞到葉蓮娜手裡。

“這是你奶奶留下的,一直放在我這裡。她說,等你有出息了,就給你。”

葉蓮娜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對銀耳環。她記得,那是奶奶最心愛的東西,說是她媽媽傳給她的。

她抬起頭,想說什麼,但老人已經轉身進屋了。

門關上了。

葉蓮娜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對耳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照在那些花上,照在那棵老櫻桃樹上,照在那扇生鏽的鐵門上。

她突然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隻是房子,不隻是城市,不隻是國家。

是人。

是那些曾經愛你的人,和你曾經愛的人。

他們還在,但已經不一樣了。

她慢慢走出小巷,回到采訪車上。

司機問:“葉蓮娜,去哪?”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回酒店。”

車開動了。

她從後視鏡裡看著那條小巷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野裡。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銀耳環。

那是她最後的,還能抓住的東西。

帕羅奧圖,晚上七點。

陸辰坐在書房裡,看著幽靈算法生成的當日報告。

當日盈利:+1.3億

累計盈利:9.1億

期權持倉: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估值1.82億

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估值1.51億

期貨持倉:

盧布空頭65億名義

黃金多頭60億名義

原油多頭62億名義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明天,公投結果公布。

後天,市場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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