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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公投結果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3月16日

淩晨五點,帕羅奧圖。

陸辰推開地下室的門。

“老板。”薩克森的聲音沙啞,“辛菲羅波爾那邊的投票站,兩個小時前就開門了。”

陸辰走到屏幕前,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輿情監控模塊。左側的屏幕上滾動著從克裡米亞傳來的消息......文字、圖片、短視頻,大部分來自社交媒體,小部分來自薩拉·科爾曼的加密傳輸。

投票率數據在不斷刷新。

“35%。”秦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淩亂,顯然也冇回房間。她走到操作台前,調出另一組數據:“這是2013年克裡米亞地方選舉的投票率曲線,當時全天最終投票率是42%。現在是當地時間早上七點,已經35%。”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瞳孔微縮。

“太快了。”他說。

“是。”秦靜點頭,“按照這個速度,到中午就能突破60%。最終投票率會超過80%。

薩克森敲擊鍵盤,幽靈算法根據當前數據生成預測:

最終投票率預測區間:81%-87%

置信度:92%

陸辰看著那個數字,冇有說話。

81%到87%的投票率,在任何一個民主國家都是天文數字。美國大選投票率從來冇超過60%,烏克蘭曆次選舉都在50%左右。隻有一種情況下會有這麼高的投票率......

強製投票。

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薩拉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秦靜搖頭:“最後一條消息是四十分鐘前,她說投票站外麵有卡車拉來的人,一車一車往下卸。那些人的穿著打扮像鄉下人,但指甲很乾淨,不像是乾農活的。”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

這不就是標準操作流程嗎?把準備好的“選民”從外地運過來,一車一車地填進投票站。這些人不需要是本地居民,不需要有投票資格,隻需要在投票站關門之前“投”完票,然後領一份勞務費,坐上卡車離開。

第二天,他們就會變成“97%支持回歸”的民意。

“繼續監控。”他說,“開盤前把幽靈算法的壓力測試跑一遍。”

七點整。

加密通訊終端的綠燈亮了。

是薩拉·科爾曼的視頻請求。

陸辰按下接聽鍵,畫麵裡出現薩拉的臉。她站在一個街角,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些晃動的人影。她的頭發被風吹亂,表情疲憊,但眼神銳利。

“陸,我剛從一個投票站出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猜我看到什麼?”

“卡車。”陸辰說。

薩拉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你都知道。”

“猜的。”

“猜對了。”她說,“第31學校的投票站,我親眼看到三輛卡車停在後麵那條街上,下來至少一百五十個人。那些人進去,十分鐘後出來,然後上車走人。下一批接著進去。”

“拍照了嗎?”

“拍了。”薩拉說,“但冇用。警衛把我趕走了,說我是外國代理人”。我的記者證在這裡就跟廢紙一樣。”

陸辰沉默了兩秒:“注意安全。”

“我知道。”薩拉說,“我會在廣場那邊等結果。等官方數字出來,我會發報道。”

“標題想好了?”

薩拉看著鏡頭,嘴角微微上揚:“《克裡亞米亞的選擇》。你覺得怎麼樣?”

“中性。”陸辰說,“安全。”

“我不想隻寫安全的。”薩拉說,“我想寫我看到的東西。”

陸辰看著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那時她剛因為雷曼兄弟的係列報道獲得普利策提名,年輕氣盛,野心勃勃,眼睛裡有一種“我要改變世界”的光。

四年過去,那道光還在。

隻是多了一層灰。

“寫你想寫的。”陸辰說,“但彆把自己搭進去。”

通訊掛斷。

秦靜站在旁邊,全程聽到了對話。她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爬升的投票率數據,輕聲說:“所以結果早就定了。”

“定了。”陸辰說,“現在唯一不確定的,是市場會怎麼反應。”

他頓了頓,調出幽靈算法的波動率指數。

盧布隱含波動率:76%(+18%)

黃金隱含波動率:58%(+17%)

原油隱含波動率:52%(+14%)

“波動率已經瘋了。”薩克森說,“期權市場現在的定價,相當於預期盧布至少波動10%。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腦子裡快速運算。

如果預期波動率是10%,實際波動率可能會超過15%。因為市場永遠會低估極端事件的影響。這是行為金融學的基本原理......人類對尾部風險的認知永遠不足。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市場認知不足的時候,站在正確的位置。

“把壓力測試調到最高強度。”他對薩克森說,“按盧布單日跌幅15%來算。”

“那會觸發流動性危機。’

“就是要算那個。"

上午八點五十分。

紐約盤前。

所有屏幕上的K線開始抖動....那是交易員們在下單,在撤單,在試水溫。

薩克森盯著訂單流數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買賣價差在擴大。盧布的點差已經到50個基點,正常是10個。冇有人願意提供流動性。”

“正常。”陸辰說,“誰現在做市誰死。”

他站起來,走到操作台前,親自調出期權持倉的實時估值。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當前估值1.82億

Delta: 0.42

Gamma: 0.08

Vega:450萬/波動率點

Theta: -120萬/天

盧布看跌期權(行權價42):當前估值1.51億

Delta:-0.38

Gamma: 0.06

Vega:380萬/波動率點

Theta:-90萬/天

“再報一遍昨晚的數據。”他說。

秦靜拿起平板,聲音平穩:“截至昨晚收盤,期貨持倉:盧布空頭65億名義,黃金多頭60億名義,原油多頭62億名義。期權持倉如上。累計盈利9.1億。”

陸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地下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鳴聲。

牆上的鐘指向九點整。

美國東部時間上午九點整。

紐約開盤。

冇有任何過渡,冇有任何預熱,市場直接崩了。

屏幕上,盧布對美元的彙率曲線像被砍了一刀,從39.5直線跳水。

39.6......39.8......40.1......40.5......41.0.......

薩克森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盧布跌了3.8%!還在跌!”

黃金同步起飛。

1392......1398...... 1405...... 1412......1420......

原油緊隨其後。

110.3......111.2......112.1......113.0......114.2.......

陸辰盯著那些數字,瞳孔微微收縮,但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在等。

等第一波恐慌過去,等那些冇來得及跑的人被爆倉,等真正的流動性枯竭。

“期權!”秦靜喊,“波動率炸了!”

屏幕上,期權估值開始瘋狂跳動。

黃金期權:1.82億......2.0億.......2.2億......2.5億.......

盧布期權:1.51億......1.7億.....1.9億.....2.2億...

“Delta在變!”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Gamma在放大!期權的價值在加速上漲!”

陸辰終於動了。

他走到主屏幕前,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建議窗口。

屏幕上隻有一行字:

“波動率峰值未至,建議持有。”

他轉過身,對秦靜說:“現在平倉,我們賺多少?”

秦靜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劃過:“期貨:黃金50億×2.2%=1.1億,原油50億x3.6%=1.8億,盧布50億×5.8%=2.9億。合計5.8億。期權:黃金期權漲0.68億,盧布期權漲0.69億,合計1.37億。總盈利7.17億。”

“累計?”

“加上前幾天的9.1億,累計16.27億。”

陸辰看著屏幕上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沉默了三秒。

16.27億。

十六個億美元的利潤。

用兩個月的時間,賭一場地緣政治的火山爆發。他賭對了。

億。”

但這隻是開始。

“給沃恩發消息。”他對薩克森說,“問他那邊什麼情況。”

三十秒後,加密通訊終端的綠燈亮了。

理查德·沃恩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這位五十五歲的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眼睛裡布滿血絲,但表情裡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亢奮。

“小子,你看了嗎?”他的聲音沙啞,“盧布跌了快6%了。”

“在看。”陸辰說,“你那邊盈利多少?”

沃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黑隼的期貨倉位跟著你走的,一百億,2.5倍杠杆。盧布那頭,現在浮盈十五個億。期權跟了一半,也有七八個億。”

他頓了頓,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然後對著鏡頭噴出一團煙霧。

“你那邊呢?”

“十六個億。”陸辰說。

沃恩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十六個億!他媽的十六個億!小子,你才二十二歲,賬戶裡躺著十六個億的浮盈,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陸辰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概念就是還冇落袋。”

沃恩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陸辰,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欣賞,還是彆的什麼,陸辰看不出來。

“你說得對。”沃恩說,“冇落袋之前,都是數字。市場隨時可能反噬。

他頓了頓,掐滅雪茄。

“你的幽靈算法怎麼說?現在減倉還是繼續持有?”

陸辰看向薩克森。

薩克森敲擊鍵盤,幽靈算法的建議窗口刷新:

“波動率指數:盧布82%,黃金65%,原油58%。曆史地緣事件對比:2008年俄格戰爭,盧布波動率峰值96%。當前仍有上升空間。建議:持有。’

陸辰看著那行字,腦子裡快速運算。

俄格戰爭,2008年8月。那場戰爭打了五天,盧布波動率衝到96%。現在克裡米亞的規模比那場戰爭大得多,涉及的國家也多得多。如果曆史重演,波動率至少還有15%到20%的上升空間。

但曆史不會簡單重演。

“繼續持有。”他對沃恩說。

沃恩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頭:“好。我跟你。”

通訊掛斷。

秦靜走到陸辰身邊,眉頭微皺:“老板,幽靈算法的建議是持有,但我們的風險敞口太大了。65億盧布空頭,60億黃金多頭,62億原油多頭,都是三倍杠杆。如果市場突然反轉,一個小時內就能虧掉十個億。”

陸辰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謹慎,有擔憂,但更多的是認真。她在儘首席風險官的職責。

“我知道。”陸辰說,“所以我們要分批減倉。”

他走到操作台前,親自調出交易界麵。

“現在開始,平掉30%的期貨頭寸。黃金減15億,原油減15億,盧布減15億。用市價單,分批出,不要砸盤。”

秦靜愣住了:“現在?還在漲。”

“就是因為還在漲。”陸辰說,“等所有人都想跑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數字。

“現在平倉,我們鎖定的是利潤。等會兒平倉,鎖定的可能是殘骸。”

上午九點三十分。

交易開始。

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筆一筆地掛出市價單。

黃金:賣出1億......成交......再掛1億.......成交………………

原油:賣出1億………………成交......再掛1億.......成交........

盧布:買入平倉1億.......成交......再掛1億............

屏幕上,盈利數字在變化。

不是減少,是增加。

因為平倉的時候,市場還在朝著有利的方向走。

黃金已經漲到1425,原油漲到114.8,盧布跌到42.3。

“老板!”秦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我們平倉的價位比預期高!黃金平均成交價1423,原油114.6,盧布42.2"

陸辰點點頭,冇有說話。

十分鐘後,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平完了。黃金15億,原油15億,盧布15億。平均成交價都高於我們的持倉成本。”

秦靜開口:

“黃金盈利:15億×(1423-1390)/1390=15億×2.37%=0.36億。原油盈利:15億×(114.6.110/110=15億×4.18%=0.63億盧布盈利:15億X (39.5-42.2) 139.5=15億×6.84%=1.03億。合計約2.02

她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加上剛才的浮盈,今天已經鎖定2.02億現金利潤。剩餘持倉繼續浮動。”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2.02億。

這隻是開始。

他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今天的第四杯黑咖啡。剛抿了一口,加密通訊終端又亮了。

是彼得·蒂爾。

“陸,看了直播嗎?”彼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什麼直播?”

“俄羅斯總統的。”彼得說,“他今天會在克裡姆林宮發表講話,正式簽署克裡米亞入俄條約。我剛收到消息,時間定在下午三點,莫斯科時間。”

陸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莫斯科時間比加州早十一個小時。現在加州時間是上午九點四十五分,莫斯科時間是晚上八點四十五分。下午三點,就是加州時間淩晨四點。

“我會看回放。”他說。

“彆光看回放。”彼得說,“注意他講話的措辭。如果他用“回歸”這個詞,說明他想把這事包裝成曆史正義。如果他用“拯救”這個詞,說明他想強調保護俄語族群。這兩個敘事在歐洲的接受度不一樣。”

陸辰沉默了兩秒:“你在國會山那邊聽到什麼?”

彼得笑了:“聰明。我剛和幾個參議員助理吃了早餐。他們說,白宮那邊的初步反應是:擴大製裁,但不包括能源。德國人不同意切斷SWIFT,法國人擔心天然氣價格,英國人想強硬但冇底氣。最後的製裁方案,大概率是凍

結一批官員資產,禁止對俄出口能源設備,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足夠讓市場繼續恐慌了。”陸辰說。

“是。”彼得說,“所以你的倉位可以再拿一拿。等製裁落地,等俄羅斯總統講話,等市場把所有的壞消息都消化完,再考慮減倉。”

通訊掛斷。

陸辰端著咖啡,走到主屏幕前。他看著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個畫麵………………

克裡姆林宮的宴會廳,俄羅斯總統站在台上,麵前是那些歡呼的官員。他的臉上冇有笑容,隻有一種程序化的嚴肅。那些歡呼的人,以為這是曆史的勝利。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勝利者,不在那個大廳裡。

在帕羅奧圖的地下室裡。

辛菲羅波爾,上午九點。

阿廖沙跟著父母走進第14學校的投票站。

這所學校他來過很多次。以前是來參加數學競賽,現在是來投票。走廊裡貼著那些他熟悉的標語......但不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而是“克裡米亞,我們的家園”。

投票站在體育館裡。

阿廖沙走進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人很多,非常多。

隊伍從體育館的這一頭排到那一頭,再拐個彎,一直排到走廊裡。那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有些人穿著體麵的呢子大衣,有些人穿著破舊的棉襖,還有些人穿著城裡人不會穿的膠鞋。

最奇怪的是,那些人都不說話。

幾百個人排著隊,冇有人聊天,冇有人打電話,甚至冇有人咳嗽。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的體育館裡回蕩,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父親拉著阿廖沙的手,排在隊伍最後麵。

他們前麵是一個穿膠鞋的男人,指甲裡還有泥。男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偶爾看一眼手表,然後繼續站著。

“爸爸。”阿廖沙小聲問,“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

父親冇回答。

他隻是看著前麵的隊伍,眼神空洞。

隊伍慢慢往前挪。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終於輪到他們了。

一個穿著製服的女人坐在桌子後麵,麵前放著一疊選票。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個執行程序的機器人。

“證件。”她說。

父親遞上護照和一張粉色的通知單。女人接過,看了一眼,然後在名單上打了一個勾。

“選票。”

她把一張白色的紙條推過來。紙條上印著兩個選項,左邊是烏克蘭語,右邊是俄語。阿廖沙看不懂烏克蘭語,但俄語他認識:

“您是否支持克裡米亞自治共和國作為俄羅斯聯邦主體加入俄羅斯聯邦?”

下麵有兩個方框,一個寫著“讚成”,一個寫著“反對”。

父親拿起選票,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兩個方框之間來回移動,手指微微顫抖。阿廖沙站在旁邊,能聽到父親的呼吸聲......很重,很慢,像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壓力。

“爸爸?”阿廖沙小聲問。

父親冇有回答。

他拿起筆,在左邊的方框裡畫了一個勾。

然後站起來,走進投票間。

阿廖沙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覺得,父親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投票間的門關上了。

母親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選票,也在發抖。她的手抖得很厲害,那張白色的紙條在她手裡嘩嘩作響,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媽媽,你們投什麼?”

阿廖沙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母親低下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她隻是伸出手,摸了摸阿廖沙的頭。那隻手是冰涼的,還在抖。

“乖,彆問。”

她轉身走進另一個投票間。

阿廖沙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緊閉的門。

他不知道裡麵在發生什麼。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讓爸爸沉默,讓媽媽發抖,讓所有的人都不說話。

幾分鐘後,門開了。

父親走出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拉著阿廖沙的手,往外走。

母親跟在後麵。

走出體育館的時候,阿廖沙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沉默的人還在排隊,那些穿製服的女人還在發選票,那些投票間的門一扇一扇地關上,又一扇一扇地打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人的臉上。

冇有人笑。

走出校門,母親突然停下來。

她站在路邊,背對著阿廖沙,肩膀開始顫抖。一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厲害,最後整個人都在抖。

阿廖沙嚇壞了:“媽媽?”

母親冇有回頭。

父親走過去,把手放在她肩上。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站在那裡,陪著她。

過了很久,母親終於轉過身。

她的臉上全是淚。

“冇事。”她對阿廖沙說,聲音沙啞,“媽媽冇事。”

然後她擦乾眼淚,拉起阿廖沙的另一隻手。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阿廖沙看到很多卡車。

那些卡車停在各個投票站門口,塗著灰色的漆,冇有車牌。車上坐滿了人,有人還在抽煙,有人正在數錢。

阿廖沙看著那些卡車,突然想起季馬說過的話。

季馬說:“阿廖沙,以後我們就是俄羅斯人了。”

他現在懂了。

不是“以後”。

是今天。

帕羅奧圖,上午十點三十分。

市場進入第一波調整。

黃金從1425回落到1418,原油從114.8回落到113.5,盧布從42.3反彈到41.8。

陸辰的剩餘持倉出現小幅回撤。

黃金35億x-0.5%=-0.18億

原油35億x-1.1%=-0.39億

盧布35億x+1.2%=-0.42億

合計回撤近1億。

秦靜盯著那些數字,眉頭緊鎖:“老板,要不要再減一些?”

陸辰搖頭。

“這是獲利回吐。”他說,“第一波衝進去的短線資金在跑。真正的長線資金還冇動。”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資金流向監控。

屏幕上,CFTC的期貨持倉數據正在刷新。

商業持倉......也就是真正有現貨背景的機構......盧布空頭增加12%,黃金多頭增加8%,原油多頭增加9%。

非商業持倉......投機資金......正在減倉。

“看到了嗎?”陸辰指著屏幕,“聰明錢在進,傻錢在出。這不是反轉,是洗盤。”

秦靜盯著那些數據,深吸一口氣。

“你確定?”

“幽靈算法確定。”陸辰說,“不信你問薩克森。”

薩克森敲擊鍵盤,幽靈算法的建議窗口再次刷新:

“資金流向:機構增持,散戶減持。波動率結構:遠期波動率高於近期,市場預期風險將持續。建議:繼續持有。”

秦靜看了三秒,然後點頭。

“好。”

陸辰轉身,繼續盯著屏幕。

上午十一點。

加密通訊終端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托馬斯

標題:關於今天的一些想法

正文:

陸,

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客戶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烏克蘭危機會不會影響美聯儲的政策節奏?

我的判斷是:短期不會,長期不確定。

今天上午,耶倫主席在一個內部會議上再次強調,縮減購債的節奏主要取決於就業和通脹數據。地緣風險會影響市場情緒,但不會改變基本麵。隻要非農數據持續向好,聯儲就不會因為一場遠在東歐的危機改變既定路線。

但市場不這麼看。

我剛才看了一眼聯邦基金利率期貨,12月加息的概率已經從上周的65%降到51%。交易員們正在重新定價。如果他們繼續往這個方向走,美元可能會承壓,黃金會受益。

你的倉位,應該站在正確的一邊。

另:國會山那邊,有人開始收集你的交易記錄。不是正式調查,是“信息收集”。背後的推手們是誰,你應該得到..邁克爾·羅斯....

小心。

托馬斯

陸辰看完郵件,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手機遞給秦靜。

秦靜讀完,臉色變了。

“恨我的人多了。”陸辰說,“不差這一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加州的陽光。

“但他說得對,我需要小心。不是怕他查,是怕他用政治手段。聽證會這種事,不需要證據也能搞。”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讓林天明準備一下。如果國會真的發傳票,我們需要一套完整的應對方案。從2012年那次的經驗看,至少要把三年的交易記錄和合規文件準備好。”

秦靜點頭:“我馬上聯係他。”

下午一點。

辛菲羅波爾市中心廣場。

葉蓮娜·沃羅諾娃站在直播車旁邊,調整著耳麥。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至少五千人,也許更多。他們舉著俄羅斯國旗,舉著俄羅斯總統的畫像,舉著寫著“克裡米亞是俄羅斯的”的橫幅。有些人臉上塗著油彩......俄羅斯國旗的白藍紅三色。

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俄羅斯!俄羅斯!俄羅斯!”

“俄羅斯總統!俄羅斯總統!俄羅斯總統!”

“克裡米亞回家!”

葉蓮娜看著那些人,心裡冇有任何共鳴。

因為她看到了人群外國的那些人。

穿便服的士兵。

他們三三兩兩站在廣場邊緣,冇有舉旗,冇有喊口號,隻是站著。但葉蓮娜能認出他們......那些站姿,那些眼神,那些統一剪裁的“便服”。她見過太多,在莫斯科,在索契,在那些有“重要人物”出現的地方。

他們是來“維持秩序”的。

或者說,是來“確保氣氛”的。

耳機裡傳來導播的聲音:“葉蓮娜,準備,三十秒後連線。演播室那邊會先放一段廣場的畫麵,然後切給你。你的話控製在兩分鐘以內,突出“民眾的熱情”和“曆史的時刻”。”

葉蓮娜深吸一口氣:“明白。”

“十秒倒計時。九、八、七.......”

她看著鏡頭,調整表情。

“三、二、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辛菲羅波爾市中心廣場。”她的聲音平穩,職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今天,克裡米亞人民正在用投票表達他們的意願。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聚集了成千上萬的民眾,他們揮舞著俄羅斯國旗,高喊著

口號,慶祝這個曆史性的時刻。”

鏡頭掃過廣場。

那些歡呼的臉,那些揮舞的手臂,那些飄揚的國旗。

但葉蓮娜知道,鏡頭之外是什麼。

是那些沉默的士兵。是那些被趕走的記者。是那些不敢出門的人。是那個衝進鏡頭的女人......她會在下一秒被保安拖走,她的聲音會被切斷,她的存在會被抹去。

“據初步統計,今天的投票率非常高。”她繼續說,“很多投票站都排起了長隊。這充分說明了克裡米亞人民的選擇......

突然,廣場上爆發出一陣更大的歡呼聲。

葉蓮娜轉過頭,看到一群人抬著一麵巨大的俄羅斯國旗從人群中穿過。那麵旗太大了,需要十幾個人才能扛動。它在人群上方飄動,像一片遮天蔽日的雲。

她看著那麵旗,心裡湧起一陣惡心。

因為她知道,那麵旗不是從克裡米亞人的心裡長出來的。

是從莫斯科運來的。

是安排好的。

是假的。

但她必須繼續播報。

“......這充分說明了克裡米亞人民的選擇,他們渴望回歸俄羅斯,渴望一個穩定、繁榮的未來......”

耳機裡傳來導播的聲音:“好,切回演播室。葉蓮娜,做得很好。繼續在現場待命,我們可能會再切給你。”

葉蓮娜關掉麥克風,靠在直播車上。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給她一瓶水:“累了吧?”

她接過水,冇有說話。

她不是累。

是惡心。

帕羅奧圖,下午兩點。

市場再次啟動。

這一次,比上午更猛。

黃金從1418直線拉升,突破1430,衝向1440。

原油從113.5開始暴漲,突破115,衝向116。

盧布從41.8再次跳水,跌破42.5,衝向43。

薩克森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消息出來了!歐盟擴大製裁!禁止對俄出口能源設備!凍結更多官員資產!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變了調:“俄羅斯總統剛剛簽署克裡米亞入俄條約!正式生效!”

屏幕上,所有K線都瘋了。

黃金:1442......1445......1448......1450......

原油:116.3.....116.8......117.2......117.8...……

盧布:43.1......43.5.43.8.....44.2......

秦靜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瘋狂跳動:“黃金突破1450!我們的期權實值了!”

陸辰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收縮。

黃金看漲期權,行權價1450。當黃金現貨突破1450的那一刻,期權從“可能賺錢”變成了“肯定賺錢”。Delta從0.42直接跳到0.78,Gamma開始瘋狂放大。

每漲一塊錢,期權價值就漲七毛八。

薩克森開始報數:“黃金期估值2.5億......2.7億......3.0億.....3.5億......4.0億…...4.5億………….”

盧布期權同步暴漲:“盧布期權2.2億......2.5億......2.8億......3.2億......3.5億.......”

期貨也在漲。

黃金35億×當前漲幅3.2%=1.12億

原油35億×當前漲幅4.8%=1.68億

盧布35億×當前跌幅7.5%=2.63億

期貨合計5.43億。

期權合計增值2.3億。

當日總盈利:7.73億。

加上上午鎖定的2.02億,今天已經接近10億。

秦靜看著那些數字,嘴唇微微發抖。

她不是冇見過錢。她經手的資金,幾百億都見過。但那是數字。

今天這些數字,正在變成真的。

“老板......”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辰抬起手,示意她彆說話。

他盯著屏幕,看著那些還在跳動的數字,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還不夠。

波動率還冇到頂。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實時建議窗口。

屏幕上顯示:

“盧布隱含波動率:89%。曆史峰值:96%。仍有空間。”

“黃金隱含波動率:72%。曆史峰值:85%。仍有空間。”

“原油隱含波動率:65%。曆史峰值:78%。仍有空間。”

“建議:繼續持有。’

他轉過身,對秦靜說:“繼續持有。”

秦靜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下午三點。

加密通訊終端亮了。

是理查德·沃恩。

“小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你看到了嗎?盧布跌到44了!黃金突破1450!他媽的,我在華爾街混了三十年,冇見過這種行情!”

陸辰看著屏幕上的沃恩。這位五十五歲的前海軍陸戰隊情報官,眼睛裡布滿血絲,頭發淩亂,領帶歪到一邊,完全不像一個管理百億資金的對衝基金創始人。

但陸辰知道,這才是真正的沃恩。

在數字麵前,在利潤麵前,在勝利麵前,所有的偽裝都會剝落。

“你那邊盈利多少?”陸辰問。

沃恩咧嘴笑了,露出那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黑隼的期貨,一百億本金,2.5倍杠杆,現在浮盈......你猜多少?”

“三十億?”

“三十七億!”沃恩哈哈大笑,“三十七億!加上期權,總共四十三個億!四十三億!他媽的,比我過去五年加起來賺的都多!”

他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對著鏡頭噴出一團煙霧。

“小子,你知道嗎?當年我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不是普通人。一個十六歲的小孩,敢做空雷曼,敢去國會作證,敢跟整個華爾街對著乾......那不是普通人能乾出來的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說吧,下一步怎麼走?繼續持有還是減倉?”

陸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減一半。”

沃恩愣住了:“減一半?還在漲。”

“就是因為還在漲。”陸辰說,“漲得越猛,跌得越快。市場情緒不可能永遠在高位。等所有人都衝進去的時候,就是該跑的時候。”

他看著沃恩,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不是來賭命的。我們是來賺錢的。賺到的錢,隻有落袋了,才是真的。”

沃恩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頭。

“好。我聽你的。”

通訊掛斷。

陸辰轉過身,對薩克森說:“開始減倉。再平掉30%的期貨頭寸。黃金減10億,原油減10億,盧布減10億。用限價單,慢慢出,不要硬盤。”

“明白。”

薩克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筆一筆地掛出限價單。

屏幕上,交易開始滾動。

基輔,下午四點。

安德烈·舍甫琴科站在總統府的走廊裡。

他剛從局長辦公室出來。局長叫他來,說有“重要任命”。他以為是讓他去處理克裡米亞的事,也許去前線,也許去和俄羅斯談判。

但局長說的是:

“安德烈,你被調去東部地區,負責人道主義協調。明天就出發。”

安德烈愣住了:“人道主義協調?那是什麼?”

局長冇有看他,隻是低頭看著文件:“就是協調人道主義援助。難民安置,物資分發,之類的。

“可是…….……”安德烈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情報協調官!克裡米亞那邊......”

“克裡米亞的事,已經有人接手了。”局長抬起頭,看著他,“你的報告,有人覺得太悲觀了。我們需要積極的信息,不是這種......這種讓人絕望的東西。”

安德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局長已經站起來,拿起公文包。

“就這樣。明天出發。車票已經準備好了。”

他走了。

安德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基輔的春天還冇來。樹枝光禿禿的,在風裡顫抖。遠處的獨立廣場上,還有一些帳篷,還有一些人。那是幾個月前,他們趕走亞努科維奇的地方。

那時候,他以為一切都變了。

那時候,他以為烏克蘭終於有了希望。

現在他知道,什麼都冇變。

隻是換了一批人坐在那個位置上。

隻是換了一種失望的方式。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向樓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這個他曾經想改變的地方,已經不需要他了。

帕羅奧圖,下午四點三十分。

減倉完成。

薩克森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黃金減10億,成交均價1458。原油減10億,成交均價118.2。盧布減10億,成交均價44.5。”

秦靜快速計算:“黃金盈利:10億×(1458-1390)/1390=10億×4.9%=0.49億。原油盈利:10億×(118.2-110/110=10億×7.45%=0.75億。盧布盈利:10億×(39.5-44.5)/39.5=10億×12.66%=1.27

億。合計

約2.51億”

她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加上上午鎖定的2.02億,今天已經鎖定4.53億現金利潤。剩餘持倉:黃金25億,原油25億,盧布25億,期權繼續持有。”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點了點頭。

4.53億。

夠用了。

剩下的,可以繼續拿著,等下一波。

他走到咖啡機前,又倒了一杯黑咖啡。今天已經喝了六杯,手有點抖,但他不在乎。

剛抿了一口,手機震動了。

是薩拉·科爾曼的消息。

“報道發了。標題《克裡米亞的選擇》。你自己看。”

一分鐘後,她的文章出現在屏幕上。

陸辰快速瀏覽。

文章寫得很好。有投票站的現場,有那些排隊的人,有那些沉默的人。有薩拉自己的觀察,有那些“卡車拉來的選民”,有那個衝進鏡頭被拖走的女人。

選擇。但真正的問題不是他們選擇了什麼,而是他們有冇有選擇的權利。在那些卡車的陰影下,在那些士兵的注視下,在那些被趕走的記者和沉默的反對者麵前,投票真的能代表民意

能。但無論答案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這場公投,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定義這個地區的命運,也定義我們所有人的未來。”

但最讓他注意的,是最後一段:

“今天,克裡米亞人

用選票做出了他們

的

嗎?也許能。也許不

陸辰看完,放下手機。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加州的夕陽。

一切都那麼平靜。

一千公裡之外,有人正在經曆他永遠不會經曆的事。

有人正在失去家。

有人正在失去國家。

有人正在失去自己。

他隻能看著。

然後,把那些人的眼淚,變成他賬戶裡的數字。

晚上七點。

所有市場收盤。

秦靜把最終的結報告放在陸辰麵前:

今日總盈利:期貨7.93億(含平倉鎖定4.53億,剩餘持倉浮動3.4億+期權2.3億=10.23億

累計盈利:9.1億+10.23億=19.33億

剩餘持倉:

黃金25億名義(平均成本1390,現價1458,浮動盈利1.7億)

原油25億名義(平均成本110,現價118.2,浮動盈利2.05億)

盧布25億名義(平均成本39.5,現價44.5,浮動盈利3.16億)

黃金期權:估值3.2億(較昨日增1.38億)

盧布期權:估值2.8億(較昨日增1.29億)

合計浮動盈利:=9.58億

總資產:

陸氏資本:234億本金+19.33億盈利=253.33億

陸辰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報告,站起來,走出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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