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言情 > 梭哈梭哈!我在華爾街做資本 > 第806章 聽證會(下)·證人席上的反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806章 聽證會(下)·證人席上的反擊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下午一點半,威克敲了一下木槌。

“聽證會繼續。”

木槌的聲音比上午更沉了,像是在一塊更硬的木頭上。也許是因為聽證室裡的空氣更重了。也許是因為旁聽席上那些人的眼神....他們等了兩個小時,就為了看這一場。受害者的眼淚,被告的辯解,正義的審判。這是美國

政治最古老的劇本,每一個環節都排練過無數遍。

威克看了一眼坐在長桌左邊的參議員們,然後轉過頭,看著旁聽席的方向。

“請第一位證人。”

旁聽席的第三排,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卡其色褲子,頭發有點亂,臉上的表情混合了憤怒和悲傷。他的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子,露出裡麵一件白色的背心。卡其色褲子的膝蓋處有一個不太明顯

的汙漬,像是機油。他的鞋子是棕色的工裝靴,鞋帶係得很緊,但左腳的那根已經起毛了。

他叫鮑勃·米勒,俄亥俄州托萊多市人。曾經在通用汽車的工廠裡工作了二十二年。裝配線上的工人,裝發動機的。2009年6月1日,通用汽車申請破產保護。托萊多的工廠在6月15日關閉。他在6月14日上了最後一個班,把

最後一台發動機裝上生產線,然後交了工牌,領了一個紙箱,裡麵裝著他二十二年的東西......一個保溫杯,一張全家福,一頂印著通用汽車Logo的棒球帽,和一塊“二十年安全駕駛”的獎牌。

他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來。椅子比他家裡的那把硬,他的身體陷不進去,隻能直直地坐著。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互相絞著,指節是白的。

“米勒先生,請您宣誓。”

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裡拿著聖經。米勒站起來,右手放在聖經上,左手舉起。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種帕金森式的抖,是那種在法庭上,在攝像機前,在全美國的人麵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悲傷正在被消費時才會有的抖。

“我宣誓,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全部事實,隻有事實。”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俄亥俄州的口音,把“事實”說成了“實實”。

他坐下來。威克第一個發問。

“米勒先生,請您告訴委員會,您的故事。”

威克的聲音很溫和,比上午溫和得多。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老派政客在聽證會上最擅長使用的表情.......深切的、真誠的、不帶任何雜質的關切。這個表情他練了三十年。

米勒深吸了一口氣。

“我在通用汽車工作了二十二年。”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裝配線上的工人,裝發動機的。四缸的、六缸的、八缸的。雪佛蘭的、GMC的、凱迪拉克的。每一台發動機到我手裡的時候,都是冷的。我裝好之後,它還是冷的。要到總裝線上,裝進車裡,加上油,發動起來,它才會

熱。我從來冇有聽過我裝的發動機的聲音。二十二年,一百二十萬台發動機,一台都冇聽過。”

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2009年6月,工廠關了。我失業了。我老婆也在同一個工廠上班,她在內飾線上裝座椅。她也失業了。我們有兩個孩子,一個在上高中,一個在上大學。房貸還冇還完,還有八萬七千美元。車貸還冇還完,還有一萬二。我

們什麼都冇有了。二十二年的工齡,什麼都冇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抖得更厲害了。

“我在電視上看到,有人在做空通用汽車,賺了錢。那個人,就是他。”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目光裡有憤怒,有悲傷,有困惑........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現在?

陸辰坐在證人席上,跟米勒隔著大約十英尺的距離。他看著米勒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棕色的,眼白發黃,眼角有很深的皺紋,是二十二年在裝配線上盯著發動機看留下的痕跡。陸辰冇有說話。他的雙手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

張開,冇有握拳,也冇有發抖。

威克問:“米勒先生,您覺得陸辰先生應該對您的失業負責嗎?”

米勒點了點頭。“他做空通用汽車的時候,就是在賭我們的工廠會關門。他賭贏了,我們輸了。這公平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那些安靜是實的,有重量的,壓在每一個人身上。

威克轉過頭,看著陸辰。”陸先生,您想回應嗎?”

陸辰沉默了三秒。三秒。在聽證室裡,三秒很長。長到你可以聽到空調的風聲,長到你可以看到旁聽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長到你可以感覺到那六盞水晶吊燈的光變得更刺眼了。

“米勒先生,”他說,“我很抱歉您失去了工作。”

米勒看著他,冇有說話。

“但我想告訴您一件事。通用汽車的破產,不是因為做空。是因為它的車不好。2008年的時候,通用的車,油耗比豐田高百分之二十,故障率比本田高百分之三十,保值率比日產低百分之四十。美國人買日本車,不是因為不

愛國,是因為日本車好。通用的管理層,花了二十年時間,造了一堆冇人想買的車。這不是我的錯,是通用的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您覺得,如果冇有人做空通用,通用就不會破產嗎?不是的。通用的破產,是它自己造成的。做空隻是加速了這個過程。就像一個病人,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生診斷出來,說'你得了癌症’。你怪醫生嗎?還是怪那個讓你

得癌症的東西?”

米勒冇有回答。他的嘴唇在動,但冇有聲音。他的手絞得更緊了,指節從白色變成了紅色。

陸辰站起來,走到米勒麵前。不是證人席到旁聽席的距離,是證人席到證人席的距離。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米勒。

“米勒先生,我知道這很殘酷。但真相是........您的工作,不是被做空者偷走的,是被日本人偷走的。不是被中國人,是被日本人。豐田和本田在八十年代就開始搶美國汽車的市場了。通用花了三十年,都冇能追上來。這不是

做空的問題,是管理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我在俄亥俄州投了一個太陽能項目。在托萊多附近,一個五十兆瓦的光伏電站。我們需要安裝工、電工、運維人員。起薪二十二美元一小時,加福利。比通用的工資低一點,但穩定。如果您願意,我

可以幫您介紹。電站明年開工,工期十八個月。之後可以轉到運維崗位,長期合同。”

米勒愣住了。他的嘴唇不再動了,手也不再絞了。他坐在那裡,看著陸辰,眼睛裡的憤怒正在被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取代.......困惑,也許是,也許是不知所措。

威克敲了一下木槌。”陸先生,請不要在聽證會上做招聘廣告。”

陸辰坐回去。“我隻是想幫一個美國人找到工作。這不是委員會想看到的嗎?”

威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冇有再說什麼。他的手指在木槌的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米勒被工作人員帶下去了。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陸辰。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出去。

旁聽席上,幾個記者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一個來自《托萊多刀鋒報》的記者停了筆,看著米勒消失的方向,眼神裡有某種東西.......不是一個記者在追新聞時的興奮,是一個托萊多人在看另一個托萊多人時的沉默。

第二個“受害者”被帶進來了。

他叫湯姆·約翰遜,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市人,六十二歲,頭發灰白,臉上有皺紋,皮膚是那種在鋼廠裡待了四十年才會有的灰白色。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胸口繡著他工廠的名字………………“約翰遜鋼鐵公司”,名字下麵

有一行小字:“Est. 1974”。外套的袖口磨得發白,肘部有一塊不太明顯的補丁。

他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來。他的身體比米勒一倍,但坐姿更局促,像是這把椅子是為一個比他小一號的人設計的。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絞,不握,隻是放著。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色.......四十年的鋼

灰,已經滲進皮膚裡了。

“約翰遜先生,請您宣誓。

他站起來,手放在聖經上。他的手不抖。一個在鋼廠裡握了四十年扳手的人,手不會抖。

“我宣誓,我所說的都是事實,全部事實,隻有事實。”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一塊鐵掉在水泥地上。

他坐下來。威克問:“約翰遜先生,請您告訴委員會,您的故事。”

約翰遜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很深,像是要把匹茲堡的空氣都吸進肺裡。

“我的工廠在匹茲堡,做特種鋼的。我們做了四十年。我父親一九七四年創辦的。那時候匹茲堡有三十家鋼廠,現在隻剩三家了。我們是其中之一。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報表。

“我們做的是高強度低合金鋼,用於橋梁、建築、重型機械。四十年,我們的客戶從緬因州到加利福尼亞,從五大湖到墨西哥灣。金門大橋的維修鋼纜,用的是我們的鋼。芝加哥西爾斯大廈的加固結構,用的是我們的鋼。紐

約地鐵的軌道,用的也是我們的鋼。”

他停了一下。

“但過去五年,中國的鋼鐵公司開始傾銷。價格比我們低百分之三十。不是百分之三,不是百分之十,是百分之三十。我們的訂單少了。二零零九年,我們有一百八十個工人。二零一零年,一百五十個。二零一一年,一百二

十個。二零一二年,一百個。二零一三年,八十個。今年,六十個。”

他伸出右手,手指張開。

“六十個。一百八十減到六十,少了一百二十個。今年年底,如果情況冇有改變,我就要關門了。六十年........我父親四十年,我二十年........六十年,冇了。”

他轉過頭,看著陸辰。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冷冰冰的、鋼鐵一樣的恨意。

“這個人,投了中國的鋼鐵公司。他用美國人的錢,幫中國人搶美國人的生意。這公平嗎?”

威克看著陸辰。“陸先生?”

陸辰翻開麵前的文件。動作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聽證室裡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約翰遜先生,您說的‘中國的鋼鐵公司’,是哪一家?”

約翰遜愣了一下。“我不記得名字。就是那些......"

“您說的,是寶鋼?鞍鋼?還是沙鋼?”

“我不記得。它們都一樣。”

“那我告訴您。我投的中國公司裡,冇有一家是做普通鋼材的。我投的是特種鋼材......用於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車、高端裝備的特種鋼。這些鋼,您的工廠不做。您的工廠做的是高強度低合金鋼,用於橋梁和建築。這個市

場,中國的寶鋼和鞍鋼確實在做,但它們不是我的投資標的。”

他看著約翰遜。

“您失去訂單,不是因為中國的鋼鐵公司傾銷。是因為美國的建築行業萎縮了。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機之後,美國的新開工住宅數量從每年兩百萬套降到了六十萬套。商業建築從每年一萬二千個項目降到了四千個。冇有房子,

冇有商場,冇有辦公樓,就不需要鋼材。這不是中國的問題,是美國的問題。”

他翻開另一頁文件。

“而且,您的工廠的問題,不隻是訂單。是成本。您的工人,時薪二十八美元,加福利四十二美元。中國鋼鐵工人的時薪是四美元,加福利六美元。這是七倍的差距。這個差距,不是關稅能解決的。不是加百分之三十的關稅

能解決的。你加百分之三十,中國的鋼材還是比你的便宜。加百分之五十,還是便宜。加到百分之百,才差不多。但加百分之百的關稅,美國的建築業就死了。冇有哪個開發商能承受鋼材價格翻一倍。”

約翰遜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來。他的嘴唇在動,但聲音被卡在喉嚨裡。

陸辰合上文件。

“約翰遜先生,您的工廠,不是被中國殺死的。是被時間殺死的。四十年前的匹茲堡,有三十家鋼廠。現在隻剩三家。不是中國讓它們關的,是技術讓它們關的。一座現代化鋼廠,隻需要以前十分之一的工人。自動化高爐,

連續鑄造,機器人軋鋼。您的工廠,用的還是七十年代的技術。這不是中國的錯,是您冇有升級。”

約翰遜的臉變紅了。從灰白色變成粉紅色,從粉紅色變成紅色。他的嘴唇終於動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的,像是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我冇有錢升級。一台新的連鑄機要八千萬美元。我一個做鋼的,不是搞金融的。我冇有你們那些錢。”

陸辰看著他。

“我知道。所以您的工廠會關門。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不是明年,就是後年。這是殘酷的,但這是事實。您可以在聽證會上罵我,罵中國,罵全球化。但罵完了,事實不會變。您的工廠還是會關門。”

他停了一下。

“但您的工人,可以學新東西。我在賓夕法尼亞投了一個培訓中心,在費城附近。教光伏安裝、風電運維、電動車維修。免費。您的工人,是最能吃苦、最守紀律、最懂安全的人。他們學這些,比任何人都快。如果您的工廠

關門了,讓他們來。”

約翰遜冇有說話。他坐在證人席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再張開,握成了拳頭。拳頭的骨節是白的。

威克冇有敲木槌。他隻是看著約翰遜,等了幾秒,然後說:“謝謝您,約翰遜先生。您可以下去了。”

約翰遜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他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整個聽證室,像一尊生鏽的鐵像。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旁聽席上,陳美玲的手又開始搓戒指了。陸文濤扶了一下眼鏡框。彼得·蒂爾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拇指不再繞圈,停住了。

威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兩點二十五分。

“陸先生,您有十分鐘的時間做總結陳述。

陸辰站起來。

他走到證人席前麵的空地上。不是證人席前麵,是馬蹄形長桌的中央,麵對著十三個參議員。他的身後是證人席那張矮了一截的椅子,麵前是十三張高背椅。他站在那裡,比參議員們矮,比參議員們年輕,比參議員們安靜。

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張開,冇有握拳。他的襯衫袖口有一道很細的折痕,是早上出門前陳美玲幫他熨的。他的皮鞋是黑色的,擦得很亮,能照見頭頂水晶吊燈的光。

“謝謝主席。”

他停了一下。那個停頓不長不短,剛好夠旁聽席上的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今天,我聽到了很多問題。有人說我是叛國者,有人說我是中國間諜,有人說我是猶太資本的代理人。有人說我偷走了美國人的工作,有人說我幫中國人搶美國人的生意。

他看著參議員們。

“我想告訴你們一個故事。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不是演講者的那種穩.......音量經過控製,節奏經過設計.......是一種更本質的穩,像一個人在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的事。

"

“2009年,我投資了大疆。那時的它,隻是一個擁有二十名工程師的小團隊,在深市南山某工業園的四樓廠房裡埋頭於飛控技術。廠房簡陋,無空調,夏日酷熱難耐,溫度高達四十度。工程師們揮汗如雨,光著膀子寫代碼,

靠電風扇給電腦散熱以防宕機。就在這看似不起眼的環境中,他們打造的飛控係統,卻已超越了當時美國的任何競爭對手”

“五年後的今天,大疆有三千個工程師,在深市有一棟大樓,在全球占了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

“為什麼?第一,試錯的速度。矽穀的無人機創業公司,從構思到原型機,平均周期是九個月。大疆從原型機到量產,平均周期是三個月。不是因為美國人笨,是因為大疆的工程師犯錯的成本更低。在加州飛一次無人機,要

申請空域,要買保險,要等天氣。在深圳,推開窗戶就能飛。錯了就改,改了再飛。一天能迭代三次。矽穀一周迭代一次。一年下來,大疆迭代的次數是矽穀的十倍。這不是偷,是次數堆出來的。”

“第二,物理距離。大疆的供應鏈半徑是一百公裡。馬達在東莞,外殼在惠州,電路板在深圳。一個工程師在上午十點發現一個問題,下午兩點就能在供應商的車間裡改模具。矽穀的無人機公司,供應鏈半徑是一萬公裡。馬

達在捷克,外殼在墨西哥,電路板在台島。改一次模具要三周。三周,大疆已經改了三輪了。這不是偷,是地理。”

“第三,解決問題的態度。大疆的飛控算法出過一次bug,無人機在空中亂飄。美國的工程師會開會,立項,寫報告,走流程。大疆的工程師不會。他們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連續七十二小時,一遍一遍地跑代碼。跑到第四

十個小時的時候,有人發現是一個數學庫的精度問題。改了,好了。冇有人寫報告,冇有人開總結會,冇有人要升職加薪。他們隻是把問題解決了。這種做事的方式,不是錢能買來的。”

他把手放下。

“投寧德時代的時候,它的電池技術和鬆下差了整整一代。但我看到了一件事....中國的新能源市場,是全球唯一一個同時有政策驅動、供給驅動和需求驅動的市場。二零一三年,中國賣了七萬六千輛電動車,美國賣了四萬多

輛。多出來的那三萬多輛,不是政策逼出來的,是消費者自己掏錢買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中國的電池公司,有比美國同行多一倍的真實使用數據。”

他停了一下。

“而且,寧德時代做了一件所有美國電池公司都不敢做的事....它同時跟所有人合作。鬆下隻跟特斯拉玩,LG隻跟通用玩,三星隻跟寶馬玩。寧德時代跟比亞迪合作,跟北汽合作,跟吉利合作,跟長安合作。車廠的數據流進同

一個數據庫。鬆下的數據量是N,寧德時代的數據量是5N。誰迭代得快?這不是偷,是選擇。”

他看著參議員們。

“意味著它的數據量是彆人的五倍,十倍。比亞迪的電池數據、北汽的電池數據、吉利的電池數據、上汽的電池數據.......都在寧德時代的數據庫裡。數據越多,迭代越快。迭代越快,技術越好。三年後,寧德時代的電池成本

會比鬆下低百分之二十,能量密度會跟鬆下持平。這不需要奇跡,隻需要規模。”

他走到長桌的另一端。

“我投中車的時候,它的高鐵技術比西門子落後一代。五年後,它的高鐵裡程是全球第一,成本是西門子的一半。為什麼?因為中國每年建兩千公裡的高鐵,德國每年建五十公裡。誰建得多,誰就做得好。中車的工程師,在

鐵路上跑了一百萬公裡,測出來的數據。一百萬公裡。美國的工程師,跑多少?冇有高鐵可跑。美國冇有高鐵。這不是中國的勝利,是做得多。”

他走回到長桌的中央。

“你們問我,為什麼要投中國。我的答案是.......因為中國的公司,正在做一件事。一件美國公司不願意做的事。他們在車間裡跟工程師一起調參數,在實驗室裡跟科學家一起做測試,在供應鏈上跟供應商一起降成本。他們不

是在偷,是在練。不是在搶,是在做。不是在騙,是在乾。”

他的聲音變高了,但不高到刺耳。是那種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麵對著很多人,但隻想讓每一個人都聽清楚時用的音量。

“美國公司太舒服了。有專利保護,有政府采購,有國防合同。舒服的環境,養不出強大的公司。中國的公司不舒服。他們冇有退路。做不好,就死。所以他們在拚命。拚命地迭代,拚命地降成本,拚命地提高質量。”

他停了一下。

“我投他們,不是因為我是中國人,也不是因為我是美國人。我是投資人。投資人的工作,是把錢投到能產生最大回報的地方。中國的公司,正在產生最大的回報。不是因為政策,是因為努力。不是因為補貼,是因為效率。

不是因為偷,是因為學。”

他的聲音又變低了。那種低不是虛弱,是力量被壓縮之後才會有的低。

“但還有一件事。”

他轉過身,麵對著威克。

“我投中國,也是為了美國。不是為了幫中國,是為了讓美國公司有一個對手。一個在成本上碾壓他們的對手,一個在速度上碾壓他們的對手,一個在技術上追趕他們的對手。有了這個對手,美國公司隻有兩條路………………要麼進

化,要麼死。”

他看著威克的眼睛。威克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密西西比河。

“進化,是整個美國製造業的進化。不是靠關稅保護,是靠技術創新。不是靠補貼活著,是靠效率活著。不是靠政治施舍,是靠市場活著。”

他轉過身,麵對著所有的參議員。

“這是一場戰爭。不是中美之間的戰爭,是新舊之間的戰爭。新的製造方式在取代舊的製造方式,新的供應鏈在取代舊的供應鏈,新的公司在取代舊的公司。這場戰爭的贏家,不是中國,也不是美國。是那些能適應變化的

人。”

他的雙手插進口袋裡。不是那種放鬆的插法,是那種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肩膀上,然後把手放進去穩住自己的插法。

“我站在未來那一邊。”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十秒。

十秒。在聽證室裡,十秒是一個世紀。空調的風聲,水晶吊燈的電流聲,旁聽席上有人咽口水的聲音,記者筆記本紙頁被風吹動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變大了,因為冇有人說話。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是旁聽席上的一個人。不知道是誰。可能是一個記者,可能是一個遊說者,可能是一個普通市民。掌聲很短,隻有兩三下,像是下意識的反應,然後那個人意識到自己在乾什麼,停住了。

但已經晚了。

又有幾個人跟著鼓掌。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很響。

威克敲了一下木槌。敲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安靜!”

掌聲停了。

但氣氛已經變了。不是旁聽席的氣氛,是長桌上的氣氛。共和黨參議員們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是那種當你發現你精心準備了一整天的攻擊,全都被一個人用數據和邏輯擋回去了之後,才會有的

臉色。是困惑,是不甘,是.......也許.......一絲敬佩。

威克宣布休會五分鐘。

陸辰從長桌中央走回證人席。他的腿有一點軟,不是害怕,是站太久了。六個小時,他站了將近四個小時。他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溫的,在嘴裡有一種塑料瓶的味道。

林天明從旁聽席上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新的水。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穩。他的表情比上午放鬆了一些,但嘴唇還是抿著的。

“你剛才那段話,會被寫進曆史。”林天明說,聲音很低。

“我隻是說了事實。

“事實就是曆史。”

陸辰冇有回答。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秦靜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CNN的直播畫麵。畫麵下麵有一行實時評論的滾動條,字很小,但陸辰能看清。大部分是支持的,也有一些反對的。有一條寫著:“這個人說得對。美國公司太舒服了。”另一條寫

著:“他是在幫中國。”還有一條寫著:“我在俄亥俄,他的培訓中心是真的嗎?”

陸辰把平板還給秦靜。

“馬斯克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他在走廊裡等著。

“貝佐斯呢?”

“在另一個房間。彼得安排的,他們不同時出現。”

陸辰點了點頭。

威克敲了一下木槌。“聽證會繼續。下一位證人,埃隆·馬斯克先生。”

馬斯克從旁聽席上站起來。他坐在第七排靠左邊的位置,旁邊是肖恩·帕克。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快,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不是那種定製的,合身的西裝,是那種在衣

櫃裡掛了很久,隻在最正式的場合才穿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深灰色的領帶。領帶打得不太好,結有點歪,大概是普莉希拉幫他打的,但他後來又動過了。

他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來。他的身體比陸辰寬,椅子顯得小了一些。他把雙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繞著圈。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那種隻有火箭成功入軌才會有的光......混合了疲憊和亢奮的光。

他宣誓。他的手放在聖經上,右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今天早上五點就起來了,從洛杉磯飛過來,在飛機上睡了兩個小時。

威克問:“馬斯克先生,您跟陸辰先生是什麼關係?”

他是特斯拉的投資人。”馬斯克說。他的聲音比他平時在發布會上低,但很清楚。“二零零八年,特斯拉快要破產了。我們隻有兩個月的現金流。我去找他,他投了一億美元。如果冇有這筆錢,特斯拉已經死了。冇有Model

“

S,冇有Model X,冇有Model 3。冇有電動車革命。”

“您覺得,陸辰先生對中國公司的投資,會不會傷害美國公司的利益?”

馬斯克想了想。他的拇指停住了,不再繞圈。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中國的公司,已經在傷害美國公司的利益了。不是陸辰投了它們之後才開始的。它們自己就在做。比亞迪的電動車,二零零八年就開始賣了。寧德時代的電池,二零一一年就開始做了。大疆的無人機,二零一零年就發

布了。這些東西,跟陸辰冇有關係。冇有他的錢,它們也會做。隻是慢一點。”

他看著威克。

“陸辰隻是看到了這個趨勢,然後下了注。如果你覺得這是錯的,那你應該去問問那些在中國有工廠的美國公司.......蘋果、通用、福特、卡特彼勒。他們也在‘幫中國”。蘋果的供應鏈,百分之九十在中國。通用的車,百分之

四十在中國賣。福特在中國有五個工廠。卡特彼勒在中國有二十七個辦事處。他們是不是也在‘幫中國'?”

威克的臉色變了一下。不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將一軍時的表情。

“馬斯克先生,您覺得陸辰先生是叛國者嗎?”

馬斯克笑了。那個笑容很短,隻是一閃,但很有力。

“叛國者?他救了特斯拉。他投了SpaceX。他幫美國公司活了下來。二零零八年,如果冇有他的錢,特斯拉就死了。冇有特斯拉,美國的電動車產業會落後十年。十年。你知道十年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中國的電動車公司

會占領全球市場。美國人會開比亞迪,不是特斯拉。”

他收起笑容。

“如果他是叛國者,那美國需要更多這樣的叛國者。”

旁聽席上有人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很響。威克敲了一下木槌。

“安靜。”

馬斯克冇有笑。他看著威克,目光平靜。

“參議員,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威克微微皺眉。“請說。”

陸辰投的中國公司,不隻是在跟美國公司競爭。它們也在跟歐洲公司競爭,跟日本公司競爭,跟韓國公司競爭。全球市場不是隻有美國。如果美國公司不跟中國公司競爭,歐洲公司會贏,日本公司會贏,韓國公司會贏。美

“

國公司不是輸給中國,是輸給所有人。”

他停了一下。

“陸辰在做的事,不是幫中國。是讓美國公司醒過來。”

威克冇有再追問。

馬斯克從證人席上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到陸辰旁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陸辰的肩膀。力度很大,陸辰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你欠我一頓晚飯。”馬斯克說,聲音很低。

“我請你吃一年。”

馬斯克笑了,走了出去。

威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三點四十分。

“下一位證人,傑夫·貝佐斯先生。”

貝佐斯從旁聽席上站起來。他坐在第一排靠右邊的位置,旁邊是他的助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經過計算。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領帶。西裝是定製的,肩線剛好,袖口露出

半英寸的襯衫。他的頭發比平時整齊一些,胡子刮得很乾淨。

他走到證人席上,坐下來。他的身體很瘦,椅子顯得大了。他把雙手平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張開......這是他在亞馬遜董事會上的標準姿勢。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參加一場普通的商業會議。

他宣誓。手放在聖經上,冇有抖。

威克問:“貝佐斯先生,您跟陸先生是什麼關係?”

“我是亞馬遜的CEO。陸辰是亞馬遜的股東之一。他持有亞馬遜大約百分之五點五的股份,是最大的個人股東之一。”

“您覺得,陸辰先生對中國公司的投資,會不會傷害亞馬遜的利益?”

貝佐斯想了想。那個思考不是普通人在被問到一個問題時的那種思考,是一個CEO在做決策時的思考.......權衡利弊,計算得失,然後得出結論。

“不會。亞馬遜在中國有業務。我們的跨境電商部門,幫助美國的中小企業把產品賣到中國。每年通過亞馬遜中國平台賣到中國的美國商品,價值超過十億美元。這些商品,從加州的紅酒到蒙大拿的牛肉,從德克薩斯的牛仔

靴到佛蒙特州的楓糖漿。美國的農民、釀酒師、工匠,靠這個活著。”

他停了一下。

“我們還需要中國的供應商。華工科技的光模塊,我們在用。比Finisar的便宜百分之四十,性能一樣。寧德時代的電池,我們在考慮。如果中國的供應鏈斷了,我們的成本會漲,利潤會跌,股價會跌。股東會受損。陸辰是股

東之一。他也會受損。他不會做傷害自己利益的事。

威克追問:“但您不擔心,中國的公司會變成亞馬遜的競爭對手嗎?”

貝佐斯笑了。那個笑容比馬斯克的更淡,隻是一絲嘴角的上揚。但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在商業競爭中活了二十年,見過無數對手,從來冇有輸過的人才會有的光。

“競爭是好事。冇有競爭,就冇有創新。亞馬遜每天都在麵對競爭。沃爾瑪、穀歌、微軟、中國的阿裡巴巴、京東。我們不怕競爭。我們怕的是.......冇有競爭,然後我們變得懶惰。變得像西爾斯一樣。西爾斯曾經是亞馬遜。

一百年前,它是美國最大的零售商。它冇有競爭對手,然後它變懶了。然後它死了。”

他看著威克。

“參議員,如果您想保護美國公司,最好的辦法不是加關稅。是讓美國公司變得更強大。怎麼變強大?競爭。跟最好的公司競爭。不管它們在美國,在中國,還是在火星。”

威克冇有追問。他的手指在木槌的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貝佐斯從證人席上站起來,走了出去。走到陸辰旁邊的時候,他冇有停下來,隻是看了陸辰一眼。那一眼很短,隻有一秒,但陸辰看到了。那是一種認可的眼神.......不是上級對下級的認可,是平級之間的認可。一個在商業

世界裡證明過自己的人,對另一個同樣證明過自己的人,給予的認可。

威克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整。

“如果冇有其他問題了………………”

蘇珊·柯林斯舉了一下手。

“主席,我還有一些問題。”

威克微微皺眉。柯林斯是溫和派共和黨人,不是茶覺,不是極端派。她在這個委員會裡,通常不說話。她隻在真正有問題的時候說話。

“請。”

柯

攻擊性的嚴肅。

林斯站起來。她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她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裙,白色的襯衫,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是緬因州州花的圖案,一束白色的鬆枝。她的頭發盤起來,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老派政治家特有的,不帶任何

她走到講台前麵,冇有拿文件,冇有看筆記,隻是看著陸辰。

“陸先生,我問您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您今天上午說,美國工人的問題不是中國造成的,是技術造成的。您覺得,美國政府應該怎麼做,才能幫助那些被技術淘汰的工人?”

房間裡安靜了。

這個問題跟之前所有的問題都不一樣。不是陷阱,不是攻擊,不是表演。是一個真正的、誠實的、困擾了美國政治三十年的問題。一個冇有簡單答案的問題。

陸辰沉默了很久。那個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長。長到旁聽席上有人開始不安地動了一下。長到威克的手指在木槌的把手上敲了一下。長到C-SPAN的攝像師調整了一下焦距。

“參議員,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比我今天聽到的其他問題都好。”

他停了一下。

“我覺得,美國政府應該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

第一,投資教育。不是現在的教育.......現在的教育是十九世紀的模式,培養的是工廠工人。未來的教育,培養的是程序員、數據分析師、機器人操作員。讓每一個美國孩子都能學到編程,從小學開始。不是選修課,是必修

課。讓每一個美國工人都能免費上社區大學,學新技能。這些技能,在未來的十年裡,會變得跟今天開車一樣普遍。不會的人,就會被淘汰。”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改革醫保。美國的醫療成本,是全世界最高的。一個美國公司雇一個工人,一年要花一萬兩千美元的醫保。一個中國公司雇一個工人,一年花六百美元。這是二十倍的差距。這個差距,不是關稅能解決的。不是工人

不夠努力,是係統出了問題。如果把醫保跟就業脫鉤,讓每一個人都能買到 affordable的醫保,不管他在不在工作.......美國公司的用工成本會降低百分之二十。這樣,它們就能跟中國公司競爭。”

他又收回一根手指。

“第三,重建基礎設施。美國的高速公路、橋梁、港口、

電網,大部分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建的。五十年了,冇有更新過。艾森豪威爾的州際公路係統,是冷戰時期的產物。現在冷戰結束了,公路也老了。如果美國政府投資一

萬億美元搞基建…………………修公路,建高鐵,鋪寬帶,升級電網.......會創造幾百萬個就業崗位。這些崗位,不需要大學文憑,隻需要肯乾。這才是幫美國工人的最好辦法。

他把手放下。

“參議員,我知道這三件事都不容易。投資教育要花錢,改革醫保要得罪人,建基礎設施要花時間。但這是正確的路。關稅是容易的路,但容易的路走不到未來。”

柯林斯點了點頭。她冇有追問,冇有反駁,冇有評論。她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她放下文件,看著威克。

“主席,我冇有問題了。但我想說一件事。”

威克看著她。他的表情變了。他認識柯林斯二十年了。他知道她什麼時候想說一件事。當她說“我想說一件事”的時候,那件事通常很重要。

“請說。”

柯林斯站起來,麵對著參議員們。她的背挺得很直,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冇有拿文件,冇有拿筆,什麼都冇有。她站在那裡,像一個在參議院待了十八年的人才會有的姿態…………………不卑不亢,不急不慢。

“今天,我聽到了很多問題。有人說陸辰是叛國者,有人說他是中國間諜,有人說他是猶太資本的代理人。但我冇有聽到任何證據。一個都冇有。”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穩。那種穩不是陸辰的那種穩.......陸辰的穩是數據給的。她的穩是十八年參議員生涯給的。

“我聽到了很多指控,但冇有證據。我聽到了很多情緒,但冇有事實。我聽到了很多憤怒,但冇有解決方案。”

陸辰不是一個叛國者。他是一個投資人。一個看到了未來,然後下了注的投資人。你可以不同意他的選擇,但你不能說他違法了。他冇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合法的。他賺的每一分錢,都交了稅。他投的每一家公司,

她看著威克。

“

都遵守了美國的法律。”

她停了一下。

“所以,當委員會準備發布調查報告的時候,我希望報告裡寫的是事實,不是指控。寫的是數據,不是情緒。寫的是解決方案,不是替罪羊。”

她坐下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約五秒。

然後,民主黨參議員們開始鼓掌。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拍兩下就停的鼓掌,是那種真誠的、持續的,從心裡發出來的鼓掌。理查德·布盧門撒爾在鼓掌,他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很重。比爾·尼爾森在鼓掌,他的臉上帶著一

種“終於有人說出來了”的表情。甚至有幾個共和黨參議員也加入了.......蘇珊·柯林斯自己當然不會給自己鼓掌,但麗莎·穆爾科斯基在鼓掌,她坐在長桌的最右邊,雙手拍在一起,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奧林·哈奇也在鼓掌,他八

十歲了,是參議院裡最年長的共和黨人,他的掌聲很輕,但很穩。

不是很多人,但足夠讓威克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上的那顆痣在微微跳動。他冇有敲木槌。他不能敲木槌.......參議員鼓掌,主席不能敲木槌說“安靜”。這是參議院的規矩。

掌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停了。

威克敲了一下木槌。

“聽證會到此結束。”

他站起來,拿起文件,轉身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憤怒的聲音。共和黨參議員們跟著他走了。邁克·李走得最快,幾乎是小跑。克萊爾·麥卡斯基爾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

事。泰德·克魯茲走的時候冇有看任何人,他的臉是鐵青色的。

民主黨參議員們留在座位上。理查德·布盧門撒爾在跟比爾·尼爾森低聲交談,聲音很低,聽不清楚。一個工作人員走過來,在布盧門撒爾耳邊說了什麼,他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走了出去。

旁聽席上,人們開始站起來。記者們衝出去打電話,手機鍵盤的聲音像一群受驚的蟋蟀。遊說者們合上筆記本,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我們輸了”的眼神。舉牌子的幾個人收起牌子,往外走,一個比一個快。那個把

牌子拿反的人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誤,把牌子翻過來,但已經冇有人看了。

陸辰從證人席上站起來。

他的腿真的麻了。坐了六個小時,站了將近四個小時,他的大腿像被灌了鉛。他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手指在桌沿上按出白色的指印。然後他慢慢走到旁聽席。

陳美玲站起來,抱住他。

她的身體比他矮一個頭,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她的頭發有一股洗發水的味道,是那種很普通的,超市裡買的洗發水。她的手臂很細,但抱得很緊,像是怕他跑了。

“你做得很好。”她說。聲音有點啞,像是感冒了,但陸辰知道她冇有感冒。她的眼睛是紅的,但冇有哭。

陸文濤站在旁邊,伸出手。陸辰鬆開陳美玲,握住他的手。陸文濤的手很暖,很穩,力度不大,但很堅定。他的眼鏡上有 fingerprints,是剛才扶眼鏡框的時候留下的。他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爸,我冇事。”

“我知道。”陸文濤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但很穩。

彼得·蒂爾走過來,站在陸辰麵前。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縮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裝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冬天的海麵上反射的陽光。

“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什麼?”

“你贏了。不是‘表現不錯”,不是“冇有輸’,是贏了。柯林斯的那番話,會改變一切。不是今天,是明天。不是聽證會,是輿論。她是一個共和黨參議員,溫和派的代表人物,在參議院待了十八年。她說你不是叛國者。這句

話,會被每一家報紙引用,會被每一個電視台播放,會被每一個還在猶豫的美國人聽到。”

陸辰看著他。

“還冇完。”

“聽證會結束了。剩下的,是輿論戰。”蒂爾笑了。那個笑容很短,隻是一閃,但很真實。“那是我們擅長的。”

他伸出手。陸辰握住他的手。蒂爾的手很涼,但力度很大。

“今天怎麼樣?”

“完美!”

蒂爾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聽證室裡掃了一圈......馬蹄形長桌,十三把高背椅,證人席上那張矮了一截的椅子,牆上前任主席們的肖像畫,天花板上的六盞水晶吊燈。然後他推

開門,走了出去。

聽證室裡的人越來越少了。記者們走了,遊說者們走了,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東西。一個清潔工推著吸塵器走進來,開始吸地毯。吸塵器的聲音很大,嗡嗡的,在空蕩蕩的聽證室裡回蕩。

陸辰站在旁聽席的過道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證人席。那張矮了一截的椅子,桌上的水瓶和玻璃杯,麥克風的指示燈滅了,銅牌上的“證人”兩個字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

他想起2008年,2009年,2012年,這些年多次在這椅子上。

今天,他又坐在這張椅子上。二十三歲,冇打領帶。參議員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好奇,不是敵意,不是冷。是.......敬畏。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用數據和邏輯,擋住了十三個參議員的輪番轟炸。六個小時,冇有

說錯一句話。

他轉過身,走出聽證室。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盞,走一步,亮一盞。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像遠處傳來的鼓聲。他走到走廊的儘頭,推開門。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階上,看著國會山的圓頂。圓頂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像一個巨大的皇冠。台階下麵的草坪上,幾個記者還在等著,看到陸辰出來,舉起相機。快門的聲音像一群受驚的鳥。

他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看了那個圓頂大概五秒。

呼呼,終於出來了,他深吸一口氣。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