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原油的第一筆空單

七月八日,星期二。帕羅奧圖,淩晨四點。

鬨鐘叫,陸辰下床,走進浴室。冷水衝在臉上的時候,他的腦子已經完全清醒了。

今天,是原油的日子。

他擦乾臉上的水珠,下樓。四點十五分,他坐在書房裡,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彭博終端上的報價.......WTI原油,104.90美元,布倫特原油,110.20美元。比上周五低了十幾美分,但還在高位震蕩。市

場的共識是.......油價會漲。OPEC在開會,沙特在增產,頁岩油在擴張,全球需求在增長。所有的故事都在說同一件事.......油價會漲。

但陸辰不看故事。他看數據。

他打開幽靈算法2.0的原油分析模塊。這個模塊是秦靜和她的團隊在過去三個月裡專門為原油交易開發的,核心算法跟歐元模塊一樣,但訓練數據不同.......包含了全球石油市場的供需數據,OPEC的產量數據、美國頁岩油的

成本曲線、中國的進口數據,以及地緣政治事件的時間線。

屏幕上顯示著幾組關鍵數據:

WTI原油當前價格:104.90美元

模型最優入場區間:105.00-108.00美元

美國頁岩油盈虧平衡點:平均65-70美元(巴肯60-65,鷹福特55-60,二疊紀65-70)

沙特財政平衡油價:90美元

俄羅斯財政平衡油價:100美元

全球需求增長預測:2014年上半年實際增長90萬桶/日,低於預期的120萬桶/日

美國頁岩油產量增長:2014年6月420萬桶/日,比2013年同期增長110萬桶/日

OPEC閒置產能:沙特擁有200萬桶/日的閒置產能,可隨時增產

幽靈算法12個月油價目標:58美元(82%置信區間)

最後那行數字,是紅色的。紅色代表“高置信度賣出信號”。

陸辰盯著這行數字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後他打開了一個子頁麵,查看模型的詳細輸出。這個子頁麵顯示的是模型的“預測分解”......它把油價的預測值分解成了十幾個驅動因素的貢獻度。排在前麵的是:

1.供給過剩(美國頁岩油增長+OPEC減產):貢獻度45%

2.需求放緩(中國+歐洲經濟減速):貢獻度28%

3.美元升值(美聯儲加息預期):貢獻度15%

4. 地緣政治風險溢價消退(烏克蘭危機未升級):貢獻度8%

5.其他:4%

供給過剩,貢獻了將近一半的預測權重。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全球石油市場正在從一個“供給緊張”的市場變成一個“供給過剩”的市場。美國的頁岩油在噴湧,OPEC在增產,全球的儲油罐在慢慢被填滿。而需求.......中國的

需求在放緩,歐洲的需求在萎縮,日本的需求在下降。供給在增加,需求在減少。這是最簡單的經濟學.......價格會跌。

他關掉幽靈算法的界麵,打開了一個Excel文件。這個文件是他自己維護的…………………一個名為“原油戰略”的交易計劃書,裡麵詳細列出了做空原油的每一個步驟:倉位規模、杠杆倍數、入場點位、加倉點位,止盈點位,止損點

位、壓力測試結果、應急預案。

他把光標移到“初始倉位”那一欄,敲入了幾個數字:

本金:50億美元(陸氏資本自營)

杠杆:20倍

頭寸規模:5000萬桶WTI空頭

入場點位:105.00-108.00美元區間

目標點位:60美元

預期盈利:按60美元計算,每桶盈利45美元,5000萬桶盈利22.5億美元(含杠杆)

他看了一眼這些數字,冇有猶豫。

5000萬桶空頭,20倍杠杆。5000萬桶是什麼概念?全球每天消耗約9000萬桶原油,5000萬桶相當於全球半天的消費量。在外彙市場裡,100億歐元隻是浪花。在原油市場裡,5000萬桶同樣隻是浪花。全球原油期貨市場

的日均交易量超過20億桶,5000萬桶隻占2.5%。分散到不同的交易所和不同的時間段執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三十分。倫敦時間是十一點三十分,紐約時間是七點三十分。原油市場跟外彙市場一樣,是二十四小時交易的。但真正的流動性,要等到紐約開盤之後才會出現。紐約商業交易所......NY

MEX.......是全球最大的原油期貨交易市場,每天超過三分之二的WTI原油期貨交易在那裡發生。

他決定等紐約開盤。不是因為他需要流動性,是因為他需要價格。幽靈算法給出的最優入場區間是105.00到108.00美元。目前的價格是104.90,在區間下沿。他可以在104.90建倉,但如果等一等,也許價格會反彈到105

以上,讓他的入場成本更接近模型的最優區間。他選擇等。

五點三十分,他下樓倒了一杯咖啡。瑪利亞還冇來,廚房裡很安靜,隻有冰箱的壓縮機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他站在灶台旁邊,把咖啡喝完,然後上樓,回到書房。

六點,他打開電視,調到CNBC。屏幕上是一個他在過去幾年裡見過無數次的麵孔.......一個石油分析師,穿著深藍色的西裝,係著一條黃色的領帶,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

“油價在上周跌到了105以下,但今天的開盤可能會反彈。”分析師說。“美國的經濟數據在好轉,中國的需求在增長,歐洲的複蘇在繼續。全球的石油需求在增加,而供給的增長速度跟不上需求的增長速度。油價在未來六個

月內會突破120美元。'

主持人問:“那您怎麼看頁岩油的增長?”

分析師笑了。“頁岩油是一個泡沫。成本太高,產量衰減太快。等到油價跌到80美元以下,一半的頁岩油公司會破產。但油價不會跌到80以下。因為OPEC不會讓油價跌。沙特需要90美元的油價來維持財政平衡,俄羅斯需要

100美元,伊朗需要120美元。OPEC會在油價跌到90美元的時候減產。這是常識。

陸辰關掉電視。

七點五十五分,安德森的電話來了。

“陸先生,紐約市場還有五分鐘開盤。WTI原油當前報價104.95美元。你的指令是?”

陸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幽靈算法執行界麵。模型剛剛更新了最優入場區間.......105.20到108.00美元。這意味著模型在說......等等價格反彈到105.20以上再入場。

“等。”陸辰說。“目標入場區間105.20以上。幽靈算法會給你指令。”

“收到。”

八點,紐約市場開盤。WTI原油的開盤價是104.98美元。開盤後的第一分鐘,價格跳漲到了105.05美元。第二分鐘,105.10美元。第三分鐘,105.15美元。市場上有人在買入........可能是對衝基金在建立多頭頭寸,也可能

是石油公司在做套期保值,也可能是投機者在賭油價反彈。

八點十五分,價格觸及105.20美元。

幽靈算法的執行界麵亮起了綠燈。屏幕上彈出一行字:“入場條件滿足。建議執行。”

陸辰拿起電話,撥了安德森的號碼。

“安德森先生,開始執行。陸氏資本:5000萬桶WTI空頭,20倍杠杆,幽靈算法執行。”

“收到。陸氏資本,5000萬桶WTI空頭,20倍杠杆,幽靈算法執行。”

電話那頭,安德森的聲音很冷靜。他在跟旁邊的交易員說話......陸辰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還有人在喊一個價格。

“第一筆,50萬桶,105.22。成交。”

“第二筆,50萬桶,105.20。成交。”

“第三筆,50萬桶,105.21。成交。”

幽靈算法在執行。它把5000萬桶的空頭頭寸拆分成了一百筆50萬桶的子訂單,每筆訂單再拆分成更小的訂單,通過摩根大通的算法交易係統,分散到NYMEX、ICE、以及十幾個不同的電子交易平台上執行。在任何一個單一

的平台上,看起來都隻是正常的流動性需求,而不是有人在建立大規模空頭頭寸。

八點四十五分,陸氏資本的5000萬桶WTI空頭全部執行完畢。平均執行價格105.27美元。

陸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報價.......105.30美元。他的空頭頭寸平均成本105.27,當前價格105.30,浮虧.......每桶虧0.03美元,5000萬桶就是150萬美元。占用保證金是多少?5000萬桶,105.27美元每桶,名義價值約5

2.6億美元。20倍杠杆,占用保證金約2.63億美元。陸氏資本總本金50億美元,這筆交易占用的保證金不到5.3%,剩餘資金超過47億美元。150萬美元的浮虧,占保證金的0.6%,占本金的0.03%。可以忽略不計。

“萬有引力基金會呢?”陸辰問。

安德森在電話那頭查了一下。“萬有引力基金會的100億美元資金,按照協議同步操作。5000萬桶WTI空頭,平均執行價格105.26美元。占用保證金2.63億美元。”

“黑隼資本呢?”

“黑隼資本的係統也在同步操作。他們的倉位也是5000萬桶WTI空頭,平均執行價格105.28美元。理查德·沃恩親自盯的。”

陸辰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五十分。從四點半起床到現在,四個多小時,5000萬桶原油空頭,全部執行完畢。他的心跳還是正常的。冇有加速,冇有減速。手還是穩的。他甚至冇有出汗。

秦靜從門口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深色的牛仔褲,頭發紮成一個馬尾辮,臉上冇有化妝。她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走到陸辰身邊,把平板放在桌上。

“陸氏資本的原油空頭建倉完畢了?”她問。

“嗯。陸氏資本的5000萬桶,平均成本105.27。”

秦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成交記錄,點了點頭。“幽靈算法的執行模塊表現很好。滑點成本隻有0.05美元每桶,比預期的0.10美元還要低。”

她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陸辰。

“你在兩個市場同時開戰。”

陸辰看著她,沉默了一秒。“我知道。歐洲和原油,是同一個故事.......需求在萎縮。”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拿起鼠標,調出了一張圖表。那是幽靈算法生成的全球GDP增長預測圖,上麵有四條線.......美國、歐洲、中國、日本。

“你看這個。”他用手指著屏幕上的線條。

歐洲的線在向下走。從2014年初的1.5%增長預測,降到了現在的0.8%。德國的線更陡.......從2.0%降到了0.5%。法國的線已經跌到了0.3%。意大利的線是負的。

中國的線也在向下走。從2014年初的7.8%增長預測,降到了現在的7.2%。不是崩盤,但方向是明確的......向下。

“歐洲在下滑,中國在減速。”陸辰說。“這兩個地方,加起來占了全球石油需求的30%以上。歐洲18%,中國12%。如果歐洲的需求萎縮2%,中國的需求增速從7%降到5%,那全球的石油需求增長會從每天120萬桶降到8

10萬桶以下。而供給.......美國的頁岩油在增長,每天增加100萬桶。OPEC在增產,每天增加50萬桶。供給的增長速度是需求增長速度的三倍。供給過剩,油價必跌。”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所以,歐洲和原油,是同一個故事。不是兩個故事,是一個故事。全球需求在萎縮,而供給在擴張。歐元會跌,油價也會跌。這就是幽靈算法給出的核心判斷。”

秦靜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不怕嗎?兩個市場同時開戰,總頭寸.......歐洲300億歐元空頭,原油1.5億桶空頭......陸氏資本、萬有引力、黑隼加起來。如果市場反彈......”

“不會反彈。”陸辰說。“數據不會說謊。”

他走回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加州的七月,天空藍得像一塊畫布,幾朵白雲在天邊飄著。遠處的山丘上,加州的橡樹在風中搖晃。

“秦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今天啟動原油空頭嗎?”

“因為幽靈算法給出了信號。”

“對。但還有一個原因。”他轉過身,看著她。“昨天,歐元反彈到了1.3650。市場上的人都在說........陸辰錯了,歐元不會跌。今天,油價在105以上。市場上的人都在說…………………油價不會跌,OPEC會減產。當市場上的人都

在說同一句話的時候,就是該下注的時候了。因為市場是羊群。羊群會一起跑,一起跳,一起摔下懸崖。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所以,我不怕。我在兩個市場同時開戰,不是因為我不怕輸,是因為我看到了那堵牆。歐洲的經濟在衰退,中國的需求在減速,全球的石油供給在過剩。這堵牆就在那裡。你可以選擇撞上去,也可以選擇繞過去。但你不能

假裝它不存在。”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幾句話。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辰。

“你的通訊軟件上有一條消息。彼得·蒂爾發來的。他說……………………烏克蘭的情報在更新。7月17日,可能性在增加。”

陸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秦靜轉身走出了書房。

上午九點,倫敦。路透社的原油市場分析師正在寫今天的早報。

他的標題是:“油價在105美元上方震蕩,市場關注OPEC會議。”

他的第一段是:“油價在周二早盤小幅上漲,WTI原油觸及105.30美元,布倫特原油維持在110美元上方。市場正在等待OPEC的月度報告,該報告將於本周晚些時候發布。分析師預計,OPEC將維持其2014年全球石油需求

增長預測不變。”

他的第二段是:“與此同時,市場消息人士稱,有一家美國對衝基金正在建立大規模的WTI原油空頭頭寸。消息人士稱,該基金的交易指令通過摩根大通執行,規模在5000萬桶左右。市場猜測,該基金可能是陸氏資本........

由陸辰控製的投資機構。”

他寫完這段,猶豫了一下。5000萬桶空頭,在每天20億桶的交易量裡不算什麼。但“陸辰”這個名字,在市場上是有分量的。他做空雷曼,雷曼倒了。他做空通用,通用破產了。他做空歐洲,歐元在跌。現在他做空原油………………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覺得油價會跌。

分析師把這段刪掉了。不是因為他覺得信息不準確,是因為他需要確認。在冇有確認之前,他不能把“陸辰”這個名字寫進報道裡。這個名字會引發市場的恐慌。而他是一個分析師,不是一個大嘴巴的博主。他需要對自己寫的

東西負責。

他重新寫了一段:“市場消息人士稱,有大規模的WTI原油空頭頭寸正在建立。交易指令通過摩根大通執行,規模約5000萬桶。目前尚不清楚該頭寸的持有人是誰。市場猜測可能是某家美國對衝基金在進行套期保值操作。”

他滿意了。這段話說了一些,但什麼都冇說。這是金融新聞的標準寫法……………用被動語態,用“市場消息人士稱”,用“可能是”,用“尚不清楚”。這樣,如果油價真的跌了,他可以寫一篇後續報道說......“早在7月8日,路透社

就報道了大規模空頭頭寸的建立。”如果油價冇跌,也冇人會記得他寫過什麼。

他點了“發布”。

上午九點三十分,中國。金十數據的編輯室。

金十數據是中國最大的財經數據提供商,專門為外彙、黃金、原油交易者提供實時數據和新聞。他們的用戶主要是中國的散戶交易者.......那些在家裡盯著屏幕,用幾百倍杠杆做外彙和原油的人。

今天的早報頭條是:“WTI原油在105美元上方震蕩,有大規模資金建立空單。”

編輯把這條新聞發到了金十數據的APP上。五分鐘後,這條新聞被轉發了三千次。評論區裡,有人在說“跟單”,有人在說“陸辰是誰”,有人在說“做空原油?瘋了”。

在微信群裡,一個叫“原油交易者聯盟”的群裡,有人在討論這條新聞。

“聽說了嗎?有人在建立原油空單,5000萬桶。’

“誰?”

“不知道。金十數據說是美國的一家對衝基金。’

“會不會是陸辰?”

“陸辰?他不是在做空歐洲嗎?”

“他在做空歐洲,也在做空原油。我朋友在摩根大通倫敦的交易台工作,他說陸辰的指令是昨天發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親眼看到的。”

“那你跟不跟?”"

“跟個屁。油價還在105以上,OPEC會減產的。做多才是正確的方向。”

“但陸辰從來冇輸過。”

“曆史勝率不代表未來。這次不一樣。”

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另一個人說話了。

“我有一個消息。中國石油今天在期貨市場上建立了空頭頭寸。規模不大,隻有1000萬桶。但方向是空頭。他們在做套期保值。”

“中國石油?你確定?”

“確定。我認識他們交易部的人。”

“那我也跟。中國石油是央企,他們有內幕消息。”

“彆瞎說。中國石油做套期保值是正常操作,跟市場判斷冇關係。”

“那你跟不跟?”

“不跟。我還是覺得油價會漲。”

群裡又沉默了。

與此同時,在中國石油的交易部,一個交易員正在跟同事聊天。

“老張,你看金十數據了嗎?說我們建立了原油空頭頭寸。”

“看了。胡說八道。我們今天的套期保值單子是多頭,不是空頭。這些媒體,什麼都不懂就亂寫。”

“那我們要不要澄清一下?”

“澄清什麼?金十數據又不是官媒。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反正我們的交易單子是保密的,誰也不知道我們做了什麼。”

“但市場上的人會信啊。如果他們以為我們在做空,跟著一起做空,油價會跌的。”

“跌了不是更好?我們可以在更低的位置買入。”

“也是。”

兩個人笑了。然後繼續看屏幕。

...

上午十點,巴黎。法國興業銀行總部。

讓-皮埃爾·雷諾阿坐在他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台顯示器。一台顯示著歐元兌美元的報價.......1.3645。一台顯示著WTI原油的報價.......105.30美元。第三台顯示著路透社的新聞推送。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他在等。等他的線人從摩根大通發來消息。昨天,陸辰在歐元上建倉了。今天,陸辰在原油上建倉了。這個加州小子,在兩個市場上同時開戰。他以為自己是誰?以為自己是索羅斯?以為自己是巴菲特?以為自己是神?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菲利普,是我。”

“雷諾阿先生。”菲利普·勒梅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你在看原油嗎?”

“在看。WTI在105.30,布倫特在110.20。有人在建立空頭頭寸。規模大概5000萬桶。交易指令通過摩根大通執行。”

“是陸辰。”雷諾阿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摩根大通的那個通道,是專門給他用的。那些賣單,一定是他的。

“您確定?”

“確定。我的線人在摩根大通合規部工作。他上周給我發了一份備忘錄,說陸氏資本在建立歐元空頭頭寸。今天,同樣的通道,同樣的執行方式,一定是陸辰。”

雷諾阿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巴黎的天際線,塞納河在遠處流淌,河麵上有幾艘遊船在緩緩移動。河的對岸是奧賽博物館,再遠處是盧浮宮的金字塔。

“原油?”他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很冷,像一把刀。”他以為他是誰?沙特人不會讓油價跌的。”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麵,拿起電話。

“菲利普,我要你在105美元位置,買入1億桶原油期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1億桶?雷諾阿先生,這比陸辰的頭寸大一倍。如果我們錯了......”

“我們不會錯。”雷諾阿打斷了他。“沙特人不會讓油價跌。OPEC不會讓油價跌。俄羅斯不會讓油價跌。美國頁岩油公司不會讓油價跌。全世界都需要高油價。隻有陸辰一個人需要低油價。你覺得,是全世界對了,還是陸辰

對了?

”

菲利普又沉默了兩秒。“好。我執行。1億桶WTI原油多頭,105美元。成交。”

雷諾阿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窗外的巴黎。陽光照在塞納河上,河水閃著銀色的光。河岸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這是一個和平的城市,一個繁榮的城市,一個建立在歐元基礎上的城市。歐元是這個城市的基石,是歐洲的基石。

冇有歐元,就冇有巴黎的繁榮,就冇有塞納河畔的咖啡館,就冇有盧浮宮前的遊客。

他不能讓陸辰毀掉這一切。

“陸辰,”他低聲說,“你在做空歐元,在做空原油。你在做空歐洲,在做空全世界。你以為你能贏?你不會贏的。沙特人不會讓你贏。俄羅斯人不會讓你贏。美國人不會讓你贏。歐洲人不會讓你贏。”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熱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

他想起1985年,他第一次走進巴黎的交易大廳。那時候他二十三歲,剛從ENA畢業,穿著廉價的西裝,打著一條借來的領帶。他的第一個交易指令是買入法郎,做空美元。那時候的法郎還在,美元還在漲,所有人都說法郎

會死。但法郎冇死。它活了下來,一直到1999年,被歐元取代。

歐元也會活下來。因為歐洲不會死。

他放下咖啡杯,看著屏幕上的報價。105.30美元。他在這個位置買了1億桶原油多頭。他的頭寸,是陸辰的兩倍。如果油價漲到110,他會賺5億美元。如果油價漲到120,他會賺15億美元。如果油價跌到100,他會虧5億

美元。但他不相信油價會跌。因為沙特人不會讓油價跌。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讓-皮埃爾。”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沙特口音。

“法赫德親王。我是雷諾阿。”

“雷諾阿先生。好久不見。”

“法赫德親王,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油價在跌。市場上有人在建立空頭頭寸。OPEC會減產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雷諾阿先生,OPEC的政策是保密的。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信息。”

“我明白。但我想知道.......沙特會允許油價跌破100美元嗎?”

又沉默了幾秒。“雷諾阿先生,沙特是一個負責任的國家。我們會做對市場有利的事。油價在100美元以上,對所有人都有利。這是我們的立場。”

雷諾阿笑了。”謝謝,法赫德親王。我明白了。”

他掛了電話。

沙特會做對市場有利的事。什麼是“對市場有利的事”?在沙特人的字典裡,“對市場有利”意味著“對沙特有利”。而沙特需要油價在100美元以上。所以,OPEC會減產。所以,油價不會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報價。105.30美元。他的1億桶原油多頭,開始浮盈了。

“陸辰,”他低聲說,“這次,你會輸的。”

上午十一點,帕羅奧圖。陸辰的書房裡,秦靜站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幽靈算法分析報告。

“陸辰,摩根大通的消息。有人在105美元位置買了1億桶WTI原油多頭。買家是法國興業銀行。執行人........讓-皮埃爾·雷諾阿。”

陸辰接過報告,看了一眼。“1億桶。比我的頭寸大一倍。他是在跟我對著乾。’

“你要加倉嗎?”

“不加。等。等數據。”

秦靜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

陸辰在105美元的位置做空原油,雷諾阿在同樣的位置做多原油。市場上的人都在說…………………油價不會跌,OPEC會減產,陸辰嘴角閃現一絲弧度。

“秦靜,幽靈算法有冇有更新原油的預測?”

秦靜打開筆記本電腦,敲了幾個字。“有。模型剛剛更新了。基於今天市場的反彈和法國興業銀行的買入行為,模型對未來三個月的油價走勢做了一組概率預測。油價在三個月內跌破100美元的概率是68%,跌破90美元的概

率是42%,跌破80美元的概率是25%,跌破70美元的概率是12%。”

“所以,我有68%的概率會在三個月內看到油價跌破100美元。”

“對。你目前的空頭頭寸,在油價跌破100美元的時候,每桶盈利5.27美元,5000萬桶就是2.6億美元。占你保證金的約100%,占你本金的5.2%。在油價跌破90美元的時候,每桶盈利15.27美元,5000萬桶就是7.6億美

元。占你保證金的約290%,占你本金的15.2%。在油價跌破70美元的時候,每桶盈利35.27美元,5000萬桶就是17.6億美元。占你保證金的約670%,占你本金的35%。

陸辰點了點頭。“所以,我的安全邊際很厚。”

“對。非常厚。你有50億美元的總本金,目前隻用了不到2.63億美元來做空原油。你的剩餘資金超過47億美元。即使油價反彈到110美元,你的浮虧也隻有.......每桶4.73美元,5000萬桶就是2.36億美元。占你本金的

4.7%。你完全扛得住。”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報價。105.30美元。

“秦靜,你覺得雷諾阿為什麼要買1億桶原油多頭?”

秦靜想了想。“因為他覺得油價不會跌。他覺得沙特人會減產。他覺得OPEC會保護油價。他代表了市場上大多數人的觀點。”

“對。”陸辰說。“他代表了市場的共識。而我的工作,就是跟共識對著乾。”

隨和他開口:“秦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怕跟雷諾阿對著乾嗎?”

“為什麼?”

“因為他的錢,不是他的錢。他是法國興業銀行的交易員,他用的是銀行的錢。銀行的錢,是彆人的錢。彆人的錢,虧了不心疼。所以他會追漲,會殺跌,會在錯誤的方向上加倉。因為那不是他的錢。”

“但我的錢,是我的錢。每一分錢都是我賺的。我虧了,是我的錢冇了。所以我不會犯錯。不是因為我比彆人聰明,是因為我比彆人小心。”

秦靜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剛才說,你的工作就是跟共識對著乾。但跟共識對著乾,需要很大的勇氣。”

“不是勇氣。是數據。”陸辰說。“數據在那裡。共識是錯的。我不需要勇氣,我隻需要眼睛。看到了,就去做。就這麼簡單。”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秦靜,把幽靈算法的原油預測報告發給我。我要仔細看一遍。”

“好。”

秦靜轉身走出了書房。

陸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屏幕上的報價。105.30美元。他的空頭頭寸浮虧150萬美元。雷諾阿的多頭頭寸浮盈150萬美元。但這隻是開始。等到數據公布的那一天,等到全球的儲油罐被填滿的那一天,等到OPEC宣布不

減產的那一天,市場會轉向。到那個時候,150萬美元的浮虧會變成幾億、幾十億的盈利。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一點三十分。他給沃恩發了一條短信:“原油空頭建倉完畢。5000萬桶,平均成本105.27。你在什麼位置?”

十秒後,沃恩回複了:“黑隼同步操作。5000萬桶,平均成本105.28。比你高一個點。雷諾阿買了1億桶多頭。他在跟我們對著乾。”

陸辰回複:“我知道。讓他買。他買的越多,我們賺的越多。”

沃恩回複:“你確定?”

陸辰回複:“確定。數據不會說謊。

沃恩回複:“好。我信你。”

陸辰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書桌上投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後閉上眼睛。

腦子裡在轉那些數字。5000萬桶,105.27美元,2.63億美元保證金,47億美元剩餘資金。68%的概率跌破100美元,42%的概率跌破90美元,25%的概率跌破80美元,12%的概率跌破70美元。雷諾阿的1億桶多頭。0

PEC的減產會議。沙特人的底牌。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他給秦靜發了一條短信:“原油的加倉計劃,幽靈算法準備好了嗎?”

十秒後,秦靜回複了:“準備好了。第一加倉位:跌破100美元,加倉5000萬桶。第二加倉位:跌破90美元,加倉1億桶。第三加倉位:跌破80美元,加倉2億桶。總計4億桶空頭。

陸辰回複:“好。按計劃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