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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對手:瑞士央行!瞄準瑞士法郎!算法升級

2026-08-20 作者: 外彙似海

七月十日的早晨,帕羅奧圖的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畫布。

陸辰坐在後院的露台上,躺在一張深灰色的沙灘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是父親陸文濤一周前杭州出差回來的,明前龍井,一斤八萬人民幣,托了關係才買到的真貨。陸文濤自己不喝這麼貴的茶,他說“這是給

你待客用的”,但陸辰冇有拿它待過客。他每天早上泡一杯,坐在露台上喝二十分鐘,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就是喝。

茶湯清澈,豆香濃鬱,入口有一絲淡淡的甜。

瑪利亞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沙灘椅旁邊的小桌上。”陸先生,你今天早上想吃什麼?”

“不用了。一杯茶就夠了。”

瑪利亞點了點頭,轉身回屋了。

秦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杯黑咖啡。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深色的牛仔褲,頭發披在肩上,臉上冇有化妝。她在陸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

“你昨晚幾點睡的?”她問。

“兩點。”

“我也差不多。”秦靜喝了一口咖啡,“我在看幽靈算法的歐洲模塊輸出。模型在淩晨三點更新了一次預測,把歐元六個月內跌破1.20的概率從89%上調到了91%。”

“為什麼?”

“因為美國的經濟數據。”秦靜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讓陸辰看到屏幕。“昨晚公布的美國初請失業金人數是30.4萬人,低於預期的31.5萬人。勞動力市場在改善。美聯儲加息的預期升溫。美元在漲,歐元在跌。

陸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點了點頭。“還有呢?”

“還有今天的美國批發庫存數據。市場預期環比增長0.6%,前值是1.1%。如果數據低於預期,美元可能會回調,歐元會反彈。”

“今天什麼時候公布?”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我們的時間是早上七點。”

陸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早上六點四十五分。還有十五分鐘。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露台的欄杆旁邊。從這裡看出去,整個帕羅奧圖儘收眼底。遠處是斯坦福大學的胡佛塔,再遠處是聖克魯斯山脈的輪廓。近處是莊園的花園,玫瑰在晨光中綻放,噴灌係統正在工作,水珠

在陽光下閃爍。

“秦靜,你覺得德拉吉昨天說的話,市場真的聽懂了嗎?”

秦靜想了想。“從價格行為來看,市場先漲後跌,說明部分交易員聽懂了。但大部分散戶還在追漲。我昨晚看了福彙和嘉盛的散戶持倉數據,歐元/美元的多空比是7比3,70%的散戶在做多歐元。他們的平均入場點位在1.36

00附近,很多人用了200倍以上的杠杆。”

“爆倉了嗎?”

“今天早上有一波。歐元在亞洲盤從1.3560跌到了1.3540,福彙的數據顯示,過去四個小時有超過兩千個散戶賬戶被強製平倉。大部分是做多歐元的。”

陸辰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隻有秦靜才能捕捉到的微妙表情變化。“散戶永遠在追漲殺跌。他們看到歐元漲了,就覺得歐元會繼續漲。他們看到德拉吉說‘利率合適,就覺得歐洲央行不會寬鬆。他們不看數

據,不看趨勢,不看基本麵。他們隻看價格。價格漲了買,價格跌了賣。這是最原始的交易策略,也是最蠢的。”

秦靜冇有說話。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

“對了,”秦靜抬起頭,“薩克森昨晚發了一封郵件。他說幽靈算法的新版本已經訓練好了,加入了深度學習模塊,能預測央行乾預概率。今天上午他想給你做一個演示。”

“幾點?”

“十點。”

“好。讓他來。"

早上七點,美國批發庫存數據公布。

陸辰坐在書房裡........不,準確地說,是臨時書房裡。因為原來的書房正在改造。

陸宅的地下室現在全部是機房。

這件事要從兩個月前說起,幽靈算法2.0的計算能力已經接近瓶頸。算法的核心模型是基於深度強化學習的,需要大量的GPU算力來訓練和運行。目前幽靈算法每天處理的數據量超過2PB,相當於一百萬部高清電影的數據

量。而支撐這個算力的,是三百英偉達最新推出的Tesla K80顯卡,其實這塊顯卡四個月後正式上市,也就是2014年11月份上市,但陸辰已經提前用上了,生產出來就馬上采購,給了老黃極大信心。

三百張K80,在2014年已經是全球頂級的計算集群了。穀歌的深度學習團隊目前也就這個規模。但幽靈算法的數據量在指數級增長。薩克森的預測,到2014年底,幽靈算法需要的算力會是目前的十倍。三百塊K80不夠,

需要三千塊,未來甚至是更多。

三千塊K80,不是錢的問題........每塊K80的售價是5000美元,三千塊就是一千五百萬美元,對陸辰來說不是大數字。問題是散熱。三千塊K80運行起來,產生的熱量相當於一個大型工業鍋爐。普通的空調係統扛不住。

解決方案是:把陸宅的地下室改造成專業的數據中心。

工程從六月初開始,完工時間有待確認....地下室的麵積是五千平方英尺,被分割成了三個區域:主機房、冷卻係統室、備用電源室。主機房的地板是防靜電的,牆壁是防火的,天花板是吊頂的,裡麵布滿了光纖和電纜。冷

卻係統是兩套工業級的空調機組,一套運行,一套備用。備用電源是兩台柴油發電機,外加一組特斯拉的Powerwall電池組。

總造價兩千三百萬美元。工期三到六個月,美國的工人,不太加班,不然工期會提前完成。

陸辰原本的書房就在地下室的正上方,施工期間噪音太大,冇法待。所以他把書房臨時搬到了二樓的一間客房裡。

陳美玲花了一周時間重新布置了一下........換了書桌、書櫃、沙發、地毯,裝了三塊三十寸的顯示器,拉了專線光纖。

陸辰對這個臨時書房很滿意

此刻,陸辰坐在臨時書房裡,麵前的屏幕上顯示著批發庫存數據。

實際值:環比增長0.3%。預期是0.6%,前值是1.1%。數據遠低於預期。

歐元/美元報價跳漲。

1.3540。1.3550。1.3560。1.3570。1.3580。1.3590。1.3600。

短短三分鐘,歐元漲了六十個點。

陸辰的150億歐元空頭頭寸,平均入場1.3613,當前價格1.3600,每歐元浮虧0.0013,浮虧1950萬美元。浮盈變成了浮虧。

秦靜從隔壁房間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批發庫存數據遠低於預期,市場在重新定價美聯儲的加息概率。美元在跌,歐元在漲。摩根大通的交易員剛剛發來消息,問你是否要調整倉位。”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K線圖,沉默了三秒。

“不調整。”他說,“這是暫時的。”

“暫時的?”

“暫時的。”陸辰重複了一遍,“批發庫存數據不重要。它是一個滯後指標,反映的是上個月的庫存變化,跟未來的經濟走勢冇有直接關係。市場在過度反應。”

他調出幽靈算法的分析界麵,指著屏幕上的一張圖表。“你看這個。批發庫存數據跟GDP的相關性隻有0.3,跟美聯儲加息概率的相關性不到0.1。市場在用一個不重要的數據來交易一個重要的預期,這是錯的。”

秦靜看著屏幕上的數據,點了點頭。“所以你繼續持有。’

“繼續持有。而且要加倉。等市場冷靜下來之後。”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歐元報價在1.3600附近震蕩。市場的興奮在消退,交易員們開始意識到批發庫存數據冇那麼重要。歐元開始回落。

1.3595。1.3590。1.3585。1.3580。

他的浮虧在縮小。

“秦靜,你看過彭博今早的頭條嗎?”

“看了。”秦靜說,“標題是“美國經濟疲軟或迫使美聯儲推遲加息,歐元反彈。內容寫的是........批發庫存數據低於預期,顯示美國經濟增長動能減弱,市場對美聯儲加息的預期降溫,美元承壓,歐元獲得支撐。”

陸辰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很冷,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霜花。“彭博永遠在找理由。歐元漲了,他們找一條理由。歐元跌了,他們找另一條理由。他們不關心真相,隻關心敘事。因為敘事能賣廣告。”

他關掉彭博的頁麵,打開路透的新聞推送。路透的頭條是…………………“歐元反彈,因美國數據疲軟。分析師:歐元或測試1.3650阻力位。”

“測試1.3650?”陸辰搖了搖頭,“這些分析師,一個月前說歐元會跌到1.30,現在說歐元會測試1.3650。他們的觀點變得比春天的天氣還快。今天看漲,明天看跌,後天又看漲。他們不是分析師,是風向標。風往哪邊吹,

他們就往哪邊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空藍得不像話,幾朵白雲在天邊飄著,像棉花糖一樣柔軟。

“秦靜,你知道為什麼分析師永遠在錯嗎?”

“因為他們不敢下判斷。”秦靜說,“他們永遠在說‘可能'、'也許'、'取決於'。他們不敢說一定”,因為說‘一定”會犯錯。而犯錯會丟掉客戶。”

“對。”陸辰說,“但還有一個原因。他們不是用自己的錢在交易。他們是靠寫報告賺錢的。報告好不好,不看預測準不準,看文筆好不好。寫得漂亮,客戶願意讀,他們就賺錢。寫得準確,客戶不願意讀,他們不賺錢。所以

他們的激勵機製是........寫好看的故事,而不是寫準確的預測。”

他轉過身,看著秦靜。

“但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用自己的錢在交易。我們的激勵機製是........預測對了,賺錢。預測錯了,虧錢。所以我們必須準確。必須下判斷。必須說‘一定”。不是因為我們狂妄,是因為我們需要賺錢。”

秦靜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段話。

“所以,”她抬起頭,“你的判斷是什麼?”

“我的判斷是…………………歐元會在未來三個月內跌破1.30。不是可能,不是也許,是一定。因為美國的批發庫存數據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美聯儲加息隻是推遲,不會取消。歐洲央行的QE一定會來。息差在擴大,歐元在下跌。這是

趨勢。趨勢不會因為一個數據就改變。”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今天歐元會漲,因為市場在過度反應。但漲完之後,會跌得更深。因為市場會發現自己錯了。”

早上八點,紐約。理查德·沃恩的電話來了。

“陸辰,看到歐元了嗎?”沃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沙啞。他在紐約時間早上七點就起來了,這在華爾街是對衝基金經理的標配作息…………………七點起床,七點半到辦公室,八點開始交易。

“看到了。”陸辰說,“批發庫存數據,市場過度反應。歐元從1.3540漲到了1.3600。

“你的浮虧呢?”

“不到兩千萬。”

“小錢。”沃恩說,“但你打算怎麼辦?加倉?平倉?繼續持有?”

“繼續持有。等市場冷靜。”

沃恩沉默了兩秒。“你對德拉吉昨天的話怎麼看?”

陸辰靠在椅背上,把電話換到左手。“德拉吉在撒謊。”

“我當然知道他在撒謊。”沃恩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全世界都知道他在撒謊。但市場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裝不知道。因為假裝不知道可以讓他們在反彈中賺錢。”

“你昨天的操作怎麼樣?”

“黑隼跟你的單。150億歐元空頭,平均入場1.3613,跟你一樣。浮虧不到兩千萬。萬有引力那邊呢?”

“同步操作。彼得那邊冇問題。”

沃恩哼了一聲。“彼得·蒂爾那個家夥,永遠在說‘新世界”、‘舊秩序”、‘顛覆”。他不像個投資人,像個傳教士。

“但他看對了。”陸辰說,“他看對了Facebook,看對了PayPal,看對了歐洲..勝率很高。”

“我知道。”沃恩說,“但我不喜歡他的風格。他太.........怎麼說呢........太意識形態了。他把投資當成信仰。但投資不是信仰。投資是算計。你算對了,賺錢。你算錯了,虧錢。跟信仰冇關係。”

陸辰冇有說話。他知道沃恩說得對,也知道沃恩說得不對。彼得·蒂爾確實把投資當成信仰,但他的信仰不是盲目的。他的信仰來自對數據的分析,對趨勢的判斷,對未來的洞察。他不是因為相信所以投資,是因為看到了所

以相信。

“沃恩,你對德拉吉的評價是什麼?”

沃恩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帶著惡意的笑聲,像一個拳擊手擊倒對手之後的冷笑。

“德拉吉?”他說,“德拉吉是一個懦夫。一個偉大的懦夫。他是全世界最會拖延的人。他可以在不說任何話的情況下說很多話,可以在不采取任何行動的情況下讓市場相信他會采取行動。他是語言的魔術師,行動的無能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知道德拉吉和伯南克的區彆嗎?伯南克說我們將采取行動,然後他真的采取了行動。他印了四萬億美元,買了三萬億國債,把利率降到了零。他不在乎彆人怎麼說,不在乎共和黨怎麼罵,不在乎華爾街怎麼想。他做了

他該做的事。”

“德拉吉不一樣。德拉吉說‘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然後他什麼都冇做。他降了十來個基點的利率,搞了一個TLTRO,然後就開始拖延。他在等什麼?在等魏德曼死?在等默克爾下台?在等意大利退出歐元區?他不會等到的。

他隻會拖,拖到市場崩潰,拖到歐洲分裂,拖到一切都太晚了。”

沃恩的聲音越來越冷,像一把被冰水浸泡過的刀。

“德拉吉不是領袖。領袖在風暴中掌舵,德拉吉在風暴中祈禱。他祈禱風暴會自己過去,祈禱德國人會改變主意,祈禱市場會理解他的沉默。但風暴不會自己過去。市場不會理解他的沉默。他的沉默隻會讓風暴更猛烈。”

陸辰聽著,冇有打斷。

“所以,陸辰,”沃恩說,“我們在做空歐元,不是在跟德拉吉對賭,是在跟德拉吉的無能對賭。他的無能是確定的,我們的利潤也是確定的。就這麼簡單。”

陸辰沉默了兩秒。“說完了?”

“說完了。”

“好。那我要掛了。十點薩克森要來做演示,幽靈算法的新版本。”

“什麼新版本?”

“能預測央行乾預概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有意思。給我發一份報告。”

“好。”

陸辰掛了電話。

秦靜在旁邊聽完了整個對話。“沃恩對德拉吉的評價很尖銳。”

“他說的都是事實。”陸辰說,“德拉吉確實在拖延。但他的拖延不是無能,是無奈。歐洲央行的製度設計決定了德拉吉什麼都做不了。他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德國的憲法法院、歐洲法院、歐盟委員會、德國央行、法國央

行、意大利央行、西班牙央行…………………每一個機構都有否決權。德拉吉要說服所有人才能行動。這不是拖延,這是民主的代價。”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但代價太大了。大到歐洲可能會因此崩潰。”

早上九點,薩克森·哈裡斯準時出現在陸宅。

他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腳上是一雙已經穿了很久的New Balance運動鞋。頭發亂糟糟的,像是一周冇洗過。眼鏡是黑框的,鏡片很厚,左眼八百度,右眼七百五十度。他的手裡拎著一台黑色的

筆記本包,包的拉鏈已經壞了,用一根繩子綁著。

薩克森走進臨時書房的時候,陸辰正在看屏幕上的歐元K線圖。歐元在1.3590附近震蕩,過去兩個小時裡一直在1.3580到1.3600之間來回波動,冇有方向。

“薩克森,坐。”陸辰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薩克森坐下來,把筆記本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取出一台戴爾的工作站筆記本電腦。這台電腦是他自己組裝的.......三十二核的至強處理器,一百二十八G的內存,兩塊英偉達泰坦顯卡,一塊一的固態硬盤。總造價一萬兩

千美元,比市麵上任何一台工作站都快。他給這台電腦取了一個名字……………………“野獸”。

“野獸”開機用了四十秒。薩克森敲了幾行命令,調出了一個界麵。

“老板,我今天要給你展示的是幽靈算法2.5版本。”他的聲音很平,冇有起伏,像一個在大學課堂上講課的教授。“核心升級是加入了一個新的模塊........央行乾預概率預測模型。”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界麵。“怎麼工作的?”

“底層邏輯是這樣的。”薩克森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圖表。“我們訓練了一個深度神經網絡,輸入數據是三十八個變量........央行的外彙儲備變化,彙率波動率、利率差、通脹差、GDP增速差、貿易差額、資本流

動數據、央行的公開講話文本、以及地緣政治風險指數。”

他指著圖表上的不同色塊,一個一個解釋。

“模型的目標是預測央行在未來三十天內乾預彙率的概率。我們用了過去二十年的曆史數據來訓練模型,覆蓋了美聯儲、歐洲央行、瑞士央行、日本央行、英國央行、加拿大央行、澳大利亞央行等十二個主要央行。”

“模型的準確率呢?”陸辰問。

“在測試集上,預測未來三十天內是否乾預的準確率是82%。預測具體乾預期的準確率是68%。”薩克森推了推眼鏡,“68%看起來不高,但你要知道,央行乾預是極低頻事件。瑞士央行在過去十年裡隻乾預了不到一百

天,占所有交易日的不到4%。在隻有4%的正樣本的情況下,68%的準確率已經非常高了。

陸辰點了點頭。“給我看測試結果。”

薩克森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界麵。界麵中央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麵標注著十二個央行的位置。每個央行旁邊都有一個數字........那是模型預測的乾預概率。

美聯儲:3%。歐洲央行:12%。日本央行:8%。英國央行:2%。瑞士央行:81%。加拿大央行:1%。澳大利亞央行:3%。等等。

陸辰的眼睛停在了“瑞士央行:81%”這一行。

“81%?”他問,“為什麼瑞士央行的乾預概率這麼高?”

薩克森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了一張圖表。圖表的標題是“瑞士央行乾預成本分析”,橫軸是時間,縱軸是“乾預成本占GDP的比例”。曲線從2010年開始,緩慢上升,到2014年已經接近了80%。

“這是底層邏輯。”薩克森說,“瑞士央行在2011年設定了歐元/瑞郎的彙率下限........1.20。也就是說,瑞士央行承諾,隻要歐元/瑞郎跌破1.20,它就會無限量買入歐元,賣出瑞郎,以維持彙率不低於1.20。

他指著圖表上的曲線。

“但這個政策的成本越來越高。瑞士央行的乾預,本質上是用瑞郎買入歐元。買入的歐元會被投資於歐元區的債券,賺取歐元區的低利息。而瑞士央行賣出的瑞郎,會推高瑞士的貨幣供應量,增加通脹壓力。為了對衝通脹,

瑞士央行需要賣出瑞郎,買入其他貨幣,或者提高利率。但提高利率會吸引更多資本流入,進一步推高瑞郎。這是一個死循環。”

他翻到下一頁。

“截至2014年6月,瑞士央行的外彙儲備已經達到了4500億瑞郎,相當於瑞士GDP的70%。其中超過一半是在過去三年裡積累的。這些外彙儲備的持有成本........也就是歐元區債券和瑞士國債的利息差........每年超過50億瑞

郎,相當於瑞士財政赤字的30%。”

他翻到第三頁。

“更糟糕的是,歐元/瑞郎的下行壓力在增加。因為歐洲央行在寬鬆,瑞士央行不能跟著寬鬆... ..瑞士的通脹已經負的了,再寬鬆就通縮了。所以瑞士央行隻能不斷買入歐元來維持1.20的下限。但每一次買入,成本都在增

加。按照模型的計算,瑞士央行乾預的成本已經占到GDP的80%。這是一個不可持續的水平。”

薩克森停下來,看著陸辰。

“模型的結論是:瑞士央行會在未來六個月內放棄1.20的下限。不是可能,是大概率。因為繼續維持的成本太高了,高到瑞士經濟扛不住。”

陸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和遠處施工的電鑽聲。秦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也在看屏幕。薩克森靠在椅背上,等著陸辰的反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陸辰終於開口了。

“瑞士法郎。”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是下一個獵物。”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角落的白板前麵,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了幾行字:

瑞士法郎........2015年1月?

他寫了一個問號,然後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幾秒,把問號劃掉,改成了“2015年1月15日”。

“為什麼是1月15日?”秦靜問。

因為1月15日是星期四。”陸辰說,“瑞士央行喜歡在星期四行動。2011年9月15日,星期四,他們設定了1.20的下限。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他們重申了這個承諾。2013年6月13日,星期四,他們再次重申。2014

“

年........他們還冇有行動。但2015年1月15日,他們會放棄。”

他轉過身,看著薩克森。

“你的模型預測的是‘未來六個月內,冇有給出具體的日期。但我的判斷是........2015年1月15日。因為那一天,歐元/瑞郎會在1.20附近掙紮。市場會測試這個下限。瑞士央行會試圖捍衛,但成本太高了。他們會放棄。然後

瑞郎會暴漲。”

他在白板上繼續寫:

做多瑞郎vs做空歐元

預期盈利?

他停下來,看著最後那個問號。

“還不確定。”他說,“但我們會賺很多錢。”

薩克森推了推眼鏡。“你怎麼這麼確定?”

陸辰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因為數據不會說謊。瑞士央行的外彙儲備在增長,持有成本在增加,乾預效率在下降。每一筆買入歐元,都是在買入一個正在貶值的資產。每一筆賣出瑞郎,都是在賣出一個正在升值的貨幣。這個策略,從長期來看,是必

輸的。瑞士央行知道,市場知道,我也知道。但市場在假裝不知道。因為假裝不知道可以讓他們繼續做多歐元/瑞郎。

他靠在椅背上。

“但假裝不能改變事實。事實是,1.20的下限會在2015年1月被打破。不是可能,不是也許,是一定。因為瑞士央行扛不住了。”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

“好。”她說,“我們盯著瑞士法郎。”

上午十一點,莫斯科。

阿列克謝·伊萬諾夫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一份加密報告。報告來自烏克蘭東部的線人,內容隻有幾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顆子彈,打在他的心臟上。

“頓涅茨克州,親俄武裝分子獲得新型防空導彈。型號:山毛櫸。發射裝置數量:至少三個營。部署位置:斯涅日諾耶附近。目標:未知。”

伊萬諾夫盯著這份報告,手指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山毛櫸。蘇聯時代的野戰防空導彈係統,射程二十五公裡,射高兩萬兩千米,能擊落任何在四千米到兩萬兩千米高度飛行的飛機。這不是肩扛式導彈,不是民兵能操作的武器。這是專業軍隊的裝備。

誰給的?

答案很明顯。俄羅斯給的。俄羅斯總統給的。

伊萬諾夫閉上眼睛,腦子裡在快速運轉。山毛櫸被部署在烏克蘭東部,離俄羅斯邊境不到五十公裡。這個位置,可以覆蓋烏克蘭東部的所有空域,包括民航航線。

MH17。馬來西亞航空的波音777,每天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吉隆坡,航線經過烏克蘭東部上空。不是偶爾經過,是每天經過。同一時間,同一高度,同一航線。

如果山毛櫸在斯涅日諾耶附近發射,MH17正好在射程內。

伊萬諾夫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響了四聲,那頭接了。

“伊萬諾夫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緊張。

“報告收到了。”伊萬諾夫說,“山毛櫸,三個營,斯涅日諾耶。誰給的?”

沉默了兩秒。“中央。格魯烏。”

伊萬諾夫的手指停在了桌麵上。

格魯烏........俄羅斯軍事情報總局。俄羅斯總統最信任的機構。如果是格魯烏給的,那就是俄羅斯總統的命令。

“目標呢?”

“民航。馬航的航班。每天的同一航班。”

伊萬諾夫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俄羅斯總統想做什麼........擊落一架民航客機,嫁禍給烏克蘭政府軍,然後以此為借口入侵烏克蘭。這是一個經典的“假旗行動”.......用暴力升級來製造戰爭借口,用無辜者的鮮血來凝聚

國內民意。

但代價是什麼?數條人命。無辜的人。老人,女人,孩子。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吉隆坡,隻是在錯誤的時間飛過了錯誤的地方。

“什麼時候?”伊萬諾夫問。

“不知道。等待命令。”

伊萬諾夫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如果馬航的航班被擊落,歐洲會製裁我們。油價會跌。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拋售歐元。”

電話那頭沉默了。

“聽到冇有?”伊萬諾夫的聲音變得嚴厲。

“聽到了。拋售歐元。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立刻。把所有歐元資產換成黃金和美元。不要通過莫斯科的銀行,倫敦的通道。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明白。”

伊萬諾夫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轉那些數字........俄羅斯的外彙儲備,五千億美元。其中歐元占多少?百分之四十。兩千億美元。如果歐洲製裁俄羅斯,歐元會跌。如果歐元跌百分之十,俄羅斯的外彙儲備就損失兩百億

美元。如果油價再跌百分之二十,俄羅斯的財政就崩潰了。

俄羅斯總統在賭。賭油價不會跌,賭歐洲不會製裁,賭市場會理解他的行動。但伊萬諾夫知道,俄羅斯總統錯了。油價會跌,歐洲會製裁,市場會恐慌。而…………………那個加州的少年…………………他已經看到了這一切。他已經在做空

歐元了。他已經在做空原油了。

他比俄羅斯總統更早看到了未來。

伊萬諾夫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是我。

“伊萬諾夫先生。”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盯住陸辰。那個美國人。他在做空歐元,在做空原油。他比我們更早看到了這一切。我要知道他在做什麼,在交易什麼,在跟誰合作。”

“明白。”

“還有,”伊萬諾夫停頓了一下,“如果某天航班真的被擊落了,第一時間通知我。不是通過郵件,不是通過短信,是打電話。用這個加密線路。

“明白。”

伊萬諾夫掛了電話,打開抽屜,拿出一瓶伏特加,倒了一杯。酒是冰的,入口辛辣,像刀子一樣劃過喉嚨。

他想起線人說的那句話………………“民航。馬航的航班。每天的同一航班。”

然後他把伏特加一飲而儘,接著開始拋售歐元。

下午一點,帕羅奧圖。

陸辰站在白板前麵,盯著他寫下的那行字........瑞郎,2015年1月15日。

秦靜坐在書桌旁邊,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顯示著幽靈算法的瑞士法郎模塊。薩克森已經走了,他在宅待了兩個小時,詳細演示了央行乾預概率預測模型的每一個功能。走的時候,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表情........那

種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欣賞時的滿足。

“秦靜,你對瑞士法郎怎麼看?"

秦靜想了想。“瑞士央行放棄1.20下限的概率很高。但不是現在。市場還冇準備好。歐洲的危機還冇爆發,避險資金還冇湧入瑞郎。瑞士央行還有足夠的彈藥來捍衛1.20。至少還能撐半年。”

“半年夠了。”陸辰說,“半年後,歐洲的經濟會更差,避險資金會湧入瑞郎,瑞士央行的乾預成本會更高。到那時候,他們撐不住了。”

“目前瑞士央行是歐元的多頭,是我們的對手,他們做多歐元,造成歐元在市場上的稀缺,變相的支持歐元/美元。”

他在白板上又寫了幾行字:

做多瑞郎策略:

1. 等待歐元/瑞郎跌至1.20附近

2.買入瑞郎看漲期權(價外期權,降低成本)

3.目標:1.10以下

4.預期盈利:300%以上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把馬克筆放在白板的凹槽裡,轉過身。

“這是2015年第一季度的核心交易。歐洲的空頭倉位會在2014年底平倉,資金會轉到瑞郎上。做多瑞郎,做空歐元/瑞郎。”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數字。”

“如果瑞士央行不放棄1.20呢?”陸辰問自己,也問秦靜。

秦靜沉默了。“風險是........瑞士央行繼續捍衛1.20。歐元/瑞郎在1.20附近震蕩,瑞郎看漲期權的價值歸零。虧損100%。”

“對。”陸辰說,“風險是虧損100%的期權費。但期權費隻占總倉位的5%到10%。也就是說,最大虧損是5到10億美元...但利潤高得驚人。”

他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

“但時間還冇到。現在做多瑞郎太早了。等。等歐元跌到1.20附近。等瑞士央行的乾預成本突破100%的GDP。等市場開始測試1.20的下限。到那時候,我們再進場。”

秦靜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等待”兩個字。

“對了,”秦靜抬起頭,“彼得·蒂爾發了一封郵件。他說烏克蘭東部的局勢在惡化。俄羅斯在邊境集結軍隊,親俄武裝分子在獲得先進武器。他建議我們密切關注馬航的航班。”

陸辰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馬航的航班?”

“MH17。每天從阿姆斯特丹飛往吉隆坡,經過烏克蘭東部上空。彼得說,有人在討論擊落它的可能性。”

陸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告訴彼得,我知道了。”

秦靜看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但他冇有說。他隻是盯著屏幕上的歐元K線圖,一動不動。

秦靜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陸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2001年9月11日,他在魔都的家裡,看著電視上的雙子塔在燃燒。那時候他十歲,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那一天,全球金融市場崩潰,無數人失去了畢生的積蓄。

馬航的航班。MH17。如果它被擊落.....歐洲美國會製裁俄羅斯,俄羅斯會反擊,油價會暴跌,歐元會暴跌。他的空頭頭寸會賺很多錢。

不管如何,事實是,MH17真可能會被擊落。不是可能,是大概率。因為有人在計劃這件事,有人在準備這件事,有人在等待命令。而他能做的,隻是看著,然後交易。因為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他不是政治家,不是將軍,

不是上帝。他隻是一個交易員,一個用數據下注的人。

“秦靜。”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在。”

“把幽靈算法的地緣政治風險模塊打開。我要看烏克蘭局勢的預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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