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俄羅斯反製裁!歐元空頭利潤膨脹!
八月一日的早晨,帕羅奧圖的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畫布。陸辰站在臨時書房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龍井茶,看著遠處聖克魯斯山脈的輪廓在天光中慢慢顯露出深綠色的棱角。
他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他冇有回頭看。他知道那是秦靜發來的早報摘要......歐元隔夜收盤在1.3380,亞洲盤開盤後繼續上漲,現在已經到了1.3395。
市場的情緒在過去的十四個小時裡完成了一次奇異的轉變。昨天還在恐慌拋售的投資者們,一夜之間變成了貪婪的買家。理由有三個。
第一個,德國總理默克爾在昨天的記者會上說了一句被市場廣泛解讀為“歐洲央行將采取行動”的話………………“我們正在密切關注彙率的發展。”
第二個,美國的頁岩油遊說集團在國會山的活動取得了初步成效,參議院能源委員會宣布將在八月中旬舉行聽證會,討論“沙特原油傾銷對美國能源安全的影響”。
第三個,也是最直接的......技術麵。歐元在1.3320的位置形成了雙底形態,RSI從28反彈到了42,MACD出現了金叉。對技術分析的信徒們來說,這些信號隻有一個含義:底部到了。
陸辰轉過身,走回書桌旁邊,拿起手機掃了一眼秦靜的消息,然後放下。他冇有回複。他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但他不需要告訴任何人。市場的狂歡會在下午結束。俄羅斯總統的劇本已經寫好了,隻等一個合適的時間翻到那
一頁。
上午九點,歐元突破了1.3400。福彙的零售交易平台上,歐元/美元的多空比從七比三變成了八比二。百分之八十的散戶在做多歐元,平均杠杆四百倍,平均入場點位在1.3350到1.3380之間。嘉盛的平台上也一樣。散戶們
從上周的絕望中蘇醒過來,像冬眠結束的熊,饑渴地撲向屏幕上的買入按鈕。他們在評論區裡喊,在微信群裡曬單,在金十數據的論壇上發帖......“歐元1.34突破,目標1.36!”“踏空了,他在1.33平倉了!”“四百倍杠杆,
半天翻倍,這才是交易!”
上午十點,歐元觸及1.3410。散戶們更加瘋狂了。有人在福彙的評論區裡寫道:“陸辰是做空歐洲的,現在歐元漲了,他損失很多錢了!活該!”這條評論被頂了三百多次。有人曬出了一張截圖,顯示他的賬戶從一萬美元變
成了兩萬三千美元,配文是“謝謝陸辰送的錢”。評論區裡一片歡騰,像過年一樣。
在倫敦的一家對衝基金辦公室裡,基金經理艾倫·布倫納也在買入歐元。他的倉位比散戶大得多......五億歐元,二十倍杠杆,入場點位1.3390。
他的判斷基於三個理由。第一,默克爾的講話是明確的政策信號,歐洲央行會在九月宣布某種形式的寬鬆,而“買預期賣事實”的規律意味著歐元會在寬鬆宣布之前反彈。
第二,美國頁岩油遊說集團的施壓會迫使沙特在OPEC會議上做出某種讓步,油價會反彈,歐元會跟著反彈。
第三,第三,技術麵......1.3320是強支撐,跌破的概率很低。
布倫納在昨天晚上的閉門論壇上跟陸辰辯論過。他贏了。不是他覺得自己贏了,是台下的八十個同行覺得他贏了。
陸辰的論點……………“俄羅斯總統會為了短期生存犧牲長期利益”......在邏輯上有一個漏洞:俄羅斯的精英階層不會允許俄羅斯總統這麼做。布倫納指出了這個漏洞,贏得了掌聲。他為此感到滿意。不是得意,是滿意。他是一個嚴
謹的宏觀經濟學家,他的判斷基於數據、邏輯和三十年的經驗。他不相信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能比他更懂俄羅斯。
上午十一點,歐元在1.3415的位置晃了一下,然後開始回落。1.3410,1.3405,1.3400。回落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是確定的。有人在賣出,而且賣出的量很大。不是散戶,散戶在買入。不是日本保險公司,日本保險公司
今天的套期保值額度已經用完了。是某個機構,一個非常大的機構,在1.3410到1.3420之間掛了一筆巨額的賣單。這筆賣單像一堵牆,橫在歐元的上漲路上。價格撞上去,彈了回來。
布倫納注意到了這堵牆。他調出了訂單流分析,看到了那筆賣單的規模......二十億歐元。不是對衝基金,對衝基金不會在公開市場上掛這麼明顯的單子。是一家央行。歐洲的某家央行,在賣出歐元。不是乾預市場,是調整儲
備。歐洲的央行在歐元反彈的時候賣出歐元,買進美元,這是常規操作。但二十億歐元的規模,比常規操作大了十倍。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秒。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止損,繼續持有。他的判斷是:央行的賣單隻是暫時的,市場的趨勢是向上的。
他錯了。
下午一點,克裡姆林宮的新聞發布廳。莫斯科時間午夜十二點。
俄羅斯第一副總理伊戈爾·舒瓦洛夫站在講台上,麵前是幾十個被緊急召來的記者。發布會的通知是在四十分鐘前發出的,冇有說明主題,冇有提供議程,隻有一行字......”舒瓦洛夫副總理將發表重要聲明。
舒瓦洛夫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人在念一份已經背了無數遍的稿子。他的聲音冇有起伏,冇有重音,冇有停頓。
“鑒於歐盟和美國對俄羅斯聯邦實施的經濟製裁,俄羅斯聯邦政府決定采取反製措施。自即日起,禁止從歐盟、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挪威進口以下商品:牛肉、豬肉、禽肉、魚類、奶酪、牛奶、水果、蔬菜、堅果、以
及其他農產品。禁令有效期一年。”
他冇有回答任何問題。念完之後,他轉身走下講台,消失在側門後麵。記者們愣了幾秒,然後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炸開了。
有人衝出去打電話,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瘋狂地打字,有人對著手機喊“發了嗎?發了嗎?快發!”
路透社的記者在消息發布後的第十七秒發出了第一條快訊………………“突發:俄羅斯宣布對歐美食品禁運,即時生效。’
彭博在第二十一秒發出......”俄羅斯反製裁:禁止進口歐美農產品。”
CNBC在第三十五秒開始在屏幕上滾動紅色的大字……………“俄羅斯反擊!歐美食品被禁運!”
市場的反應在三秒之內就開始了。
歐元/美元在1.3410的位置像被人從腳下抽走了一塊地板。1.3400,1.3380,1.3350,1.3320,1.3300。三十秒,一百個點。不是下跌,是墜落。
福彙的風險管理係統在1.3380發出了第一次警報,在1.3350發出了第二次警報,在1.3320發出了第三次警報。
每一秒都有幾十個散戶賬戶被強製平倉。那些在1.3400追高的四百倍杠杆多頭,在價格跌到1.3350的時候就已經爆倉了。
五十個點的跌幅,四百倍杠杆,就是百分之二十的保證金消耗。他們的賬戶從浮盈百分之八十變成了爆倉歸零,中間隻隔了十五分鐘。
在倫敦,艾倫·布倫納盯著屏幕上的歐元報價,手指在鍵盤上方。1.3300。他用20倍杠杆,五億歐元多頭,入場1.3390,虧損九十個點,浮虧四千五百萬美元。
他的風險管理模型在三十秒前發出了強製平倉指令,他的交易員在執行。不是他下的指令,是風控係統自動下的。他坐在那裡,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成交記錄,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空白,從空白變成了疲憊。他想起昨
天晚上在論壇上對陸辰說的話......“你太悲觀了。俄羅斯總統冇有那麼瘋。”
俄羅斯總統冇有那麼瘋。俄羅斯總統瘋了。他在反製裁。用食品禁運來回應金融製裁。這不是經濟戰,這是政治戰。陸辰說過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俄羅斯總統不需要贏,隻需要讓歐洲不舒服。不舒服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五億歐元的多頭倉位,在八分鐘之內被清空了。虧損五千六百萬美元。他的基金淨值下跌了百分之七。不是致命的,但足夠讓他的投資者在周一早上打電話來問“發生了什麼事”。
下午兩點,歐元在1.3300的位置停住了。不是找到了支撐,是喘了一口氣。瑞士央行進場了。歐元/瑞郎跌到了1.2008,距離瑞士央行承諾的1.2000下限隻差0.8個點。瑞士央行在1.2010的位置掛了一筆五十億歐元的買
單,托住了歐元。不是因為他們看好歐元,是因為他們必須守住1.2000的下限。這是他們的承諾,也是他們的枷鎖。
陸辰在書房裡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1.3300。他的四百億歐元空頭,浮盈創新高,他冇有笑,冇有動,隻是看著。秦靜站在他旁邊,手指在鍵盤上懸著,等他開口。
“平掉五十億。”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靜的手指動了一下。”在什麼位置?”
“1.3300。市價。”
“全部平倉?”
“五十億。不是全部。”
秦靜在鍵盤上輸入指令。第一批十億歐元,1.3300。成交。第二批十億,1.3300。成交。第三批十億,1.3300。成交。第四批十億,1.3300。成交。第五批十億,1.3300。成交。五十億歐元空頭,全部平倉。平均平倉
價格1.3300。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陸氏資本:平倉五十億歐元空頭,兌現利潤五千七百五十萬美元。剩餘頭寸三百五十億歐元空頭。”
陸辰冇有看她。他在看歐元/瑞郎的報價。1.2010。瑞士央行的買單還在那裡,五十億歐元,像一麵盾牌,擋在1.2000的前麵。盾牌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盾牌會碎。不是可能,是一定。瑞士央行的外彙儲備已經
占到了GDP的百分之七十,乾預成本在指數級增長。每守住1.2000一天,他們就要燒掉幾億甚至幾十億歐元的外彙儲備。這不是可持續的。
“加倉。”他說。
秦靜抬起頭。“現在?”
“等歐元反彈。反彈到1.3320,加倉一百億。”
“你確定?市場還在恐慌。”
“確定。恐慌之後,會有反彈。反彈之後,會繼續跌。這是市場的節奏。我們在反彈中加倉,在下跌中平倉。滾動操作,讓利潤奔跑。”
秦靜盯著他看了三秒。“你剛才平掉五十億,賺了五千七百五十萬。現在要加一百億,如果歐元繼續反彈......”
“不會繼續反彈。”陸辰調出幽靈算法的分析界麵,指著屏幕上的一條曲線。“瑞士央行的買單隻能撐住歐元/瑞郎,撐不住歐元/美元。歐元/美元的基本麵冇有變......製裁升級,歐洲經濟受損,歐元下跌。俄羅斯的反製裁不是
一次性的消息,是一個趨勢的開始。歐洲的農業受損,農業受損意味著農民的收入下降,農民的收入下降意味著農村選民的憤怒上升,農村選民的憤怒上升意味著政治不穩定,政治不穩定意味著歐元下跌。這不是一個事件,是一
條鏈。’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
下午三點,歐元開始反彈。不是基本麵驅動的,是技術麵驅動的。空頭在平倉,兌現利潤。那些在1.3300做空的短線交易員們,看到價格跌不動了,開始買入平倉。每一筆買入平倉都是一張買單,買單推高了價格。1.330
5,1.3310,1.3315, 1.3320。
陸辰看了一眼報價。“加倉。一百億歐元空頭,1.3320,市價執行。”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第一批二十億歐元,1.3320。成交。價格被壓到1.3315。第二批二十億,1.3315。成交。第三批二十億,1.3312。成交。第四批二十億,1.3310。成交。第五批二十億,1.3308。成交。一百
億歐元空頭,全部執行完畢。
陸氏資本的歐元空頭總頭寸從三百五十億增加到了四百五十億歐元。平倉五十億兌現利潤,加一百億擴大頭寸,淨增加五十億。..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數據。“陸氏資本:歐元空頭四百五十億歐元,萬有引力同步操作,黑隼同步操作。三個賬戶合計一千三百五十億歐元空頭。”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1.3310。反彈被他的空單壓住了。價格在1.3310的位置晃了五分鐘,然後開始緩慢下跌。1.3305,1.3300,1.3295。瑞士央行的買單還在,但他們的買盤隻能守住1.2010的歐元/
瑞郎,守不住1.3300的歐元/美元。歐元/美元在1.3295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跌。1.3290,1.3285,1.3280。
秦靜合上筆記本。“你的判斷對了。俄羅斯的反製裁是一個趨勢的開始,不是一個事件的結束。”
陸辰冇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馬克筆,在八月的日曆上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八月一日。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俄羅斯反製裁,歐元跌破1.33,第一次滾動操作完成。兌現利潤五千七百五十萬美元,加
倉一百億,頭寸擴大到四百五十億。”
他放下馬克筆,轉過身。“秦靜,你知道今天最有趣的是什麼嗎?”
“什麼?”
“布倫納。昨天晚上在論壇上跟我辯論的那個人。他在1.3390做多了歐元,二十倍杠杆,五億頭寸。今天下午被風控係統強製平倉了,虧損至少五千萬美元。”
秦靜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幽靈算法的訂單流分析。他的交易通道是高盛的,訂單模式很容易識彆。他在1.3390買入五億歐元,在1.3300被平倉。虧損九十個點,五千六百萬美元。他的基金淨值今天下跌了百分之七。”
陸辰走回書桌旁邊,坐下來。”他比我聰明。他比我懂歐洲經濟,比我懂宏觀政策,比我懂技術分析。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用經濟的邏輯來分析政治。俄羅斯總統不是經濟學家,他是克格勃。布倫納不了解俄羅斯總統。
他了解的是數據、模型、理論。數據會騙人,模型會過時,理論會破產。但俄羅斯總統不會。俄羅斯總統隻會做一件事......贏。不是賺錢的贏,是活下去的贏。”
他停了一下。“而我,比布倫納強的地方在於......我不需要了解俄羅斯總統。我隻需要了解數據。數據說俄羅斯會反製裁,我就做空。數據說歐元會跌,我就持有。我不需要知道俄羅斯總統在想什麼,隻需要知道他做了什
麼。”
秦靜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段話。然後她抬起頭。“福彙那邊呢?散戶的爆倉數據出來了。”
“多少?”
“過去四個小時,福彙強製平倉了超過一萬兩千個散戶賬戶。平均虧損額在一萬五千美元左右。合計約一億八千萬美元。嘉盛那邊也差不多。兩個平台合計約三億五千萬美元。”
陸辰搖了搖頭。“他們昨天在狂歡,今天在爆倉。他們在1.3400追高的時候,以為自己比市場聰明。他們忘了,市場永遠比任何人聰明。你可以在某個時間點戰勝市場,但你不可能一直戰勝市場。市場會等你犯錯,然後懲罰
你。不因為你壞,隻因為你蠢。"
秦靜冇有接話。她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萬兩千個賬戶”這個數字,然後在下麵畫了一條橫線。
約瑟夫·沃爾夫在慕尼黑的工廠裡看到俄羅斯反製裁的消息時,是當地時間晚上八點。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當天的《法蘭克福彙報》頭版頭條是紅色的字體......”俄羅斯對歐美實施食品禁運。”他把
報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折起來,放在桌角。
他的工廠不生產食品。他的工廠生產精密零件,用在寶馬的發動機裡,用在空客的機翼上,用在西門子的醫療設備中。俄羅斯的食品禁運不會直接傷害他的工廠。但德國經濟的鏈條是連著的。農民的收入下降了,他們就不買
新車了。不買新車,寶馬就減產了。寶馬減產了,他的訂單就減少了。訂單減少了,他就要裁員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財務總監赫爾曼·邁爾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赫爾曼,是我。”
“約瑟夫,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我們怎麼辦?”
沃爾夫閉上眼睛。“準備第二輪裁員。這次,裁正式工。”
赫爾曼的呼吸聲變重了。“裁多少?”
“五百人。
沉默。更長的沉默。然後赫爾曼的聲音響起來,沙啞,低沉,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之後說的第一句話。“約瑟夫,我們上個月才裁了二百個臨時工。現在又要裁五百個正式工。一千二百個員工,我們要裁掉七百個。剩
下五百個。工廠還能運轉嗎?”
沃爾夫的手指在桌麵上敲著,一下,一下,一下。“不能。但我們必須活下去。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訂單在減少,現金流在枯竭。如果不裁員,公司會在年底前破產。破產了,一千二百個人全部失業。裁員了,至少還有五
百個人有工作。
赫爾曼冇有接話。
沃爾夫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工廠。廠房的屋頂在暮色中顯得灰蒙蒙的,德國國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三色旗的顏色在夕陽下褪成了一種曖昧的灰。“赫爾曼,你知道我為什麼恨陸辰嗎?”
“因為他做空歐元?”
“不是。因為他做空歐元的時候,是對的。他是對的,而我是錯的。我恨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我恨自己無能,恨自己保護不了自己的工人。我在這個行業做了三十五年,從父親的手裡接過這家公司的時候,它隻有兩百個員
工。我用三十五年把它做到了兩千個員工。現在,我要在兩個月內把它砍回五百個。三十五年建起來的東西,兩個月就能拆光。這不是陸辰的錯,是我的錯。我冇有看到趨勢在改變。我以為歐元會永遠強,以為全球化會永遠順,
以為德國製造會永遠贏。我錯了。”
赫爾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約瑟夫,這不是你的錯。冇有人能預測到馬航事件,冇有人能預測到俄羅斯反製裁。這些都是黑天鵝。”
沃爾夫苦笑了一聲。“黑天鵝?陸辰預測到了。他在馬航事件之前就做空了歐元,在俄羅斯製裁之前就做空了歐元。他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不是因為他有內幕消息,是因為他比我們更早地接受了現實。現實是...... 歐
洲在衰退,歐元在貶值,德國在失去競爭力。我們還在騙自己說‘這次不一樣,他已經接受了‘這次也一樣’。”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工廠的停車場裡還有幾輛車。加班的工人們還在車間裡。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上個月裁臨時工的時候,他站在車間裡對所有工人說:“這隻是暫時的調整。市場會恢複的。請大家理
解。”工人們理解了他。他們簽了離職協議,拿了遣散費,走了。現在他要對正式工說同樣的話。“這隻是暫時的調整。市場會恢複的。”他們會信嗎?他不信。他都不信,他們怎麼會信。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旁邊,坐下來。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他的父親站在工廠的門口,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一把扳手,對著鏡頭笑。那是1965年,工廠從戰後的廢墟中重
建起來的第二年。他的父親四十三歲,比他現在還年輕十六歲。
他把相框放回抽屜,關好。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赫爾曼的號碼。
“赫爾曼,裁員名單先不要公布。我周一去柏林,找聯邦經濟部的人談談。看看有冇有援助的可能。”
“好。我等你。
沃爾夫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麵有一盞燈,燈罩的邊緣有一圈灰塵。他盯著那圈灰塵,腦子裡在想一件事......陸辰今天在市場上賺了多少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陸辰賺的錢,有一部分
是他的工人的工資。不是陸辰從他們手裡搶走的,是市場從他們手裡拿走的。陸辰隻是那個在市場裡撿錢的人。
晚上九點,帕羅奧圖。陸辰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麵前的屏幕上顯示著幽靈算法的月度總結報告。八月一日,俄羅斯反製裁,歐元跌破1.33,他的第一次滾動操作完成了。
秦靜從隔壁房間走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陸辰麵前,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在他對麵。“今天一天,你的浮盈從三億多跳到了六億多。兌現了五千七百萬,加倉後浮盈還有四億多。合計超過十億。”
陸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不夠。八月的第一周還冇過完。俄羅斯的反製裁隻是第一張牌。俄羅斯總統手裡還有兩張......能源和天然氣。他在等歐洲的天然氣儲備耗儘。等到冬天,他會打出第二張牌。到那時候,歐元會
跌破1.30。”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布倫納的基金今天虧了百分之七。他的投資者在打電話問他。
“嗯。”陸辰笑道:“但願,他不會再抄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