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油價再次破位,刷新低!繼續殺跌加倉!
八月十五日,迪拜。
納瓦蓬·欽納瓦特坐在迪拜國際金融中心的咖啡廳裡,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窗外,哈利法塔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謝赫紮耶德路上車流如織,蘭博基尼和勞斯萊斯在車流中若隱若現。這座沙漠中的奇跡之
城,此刻對他來說像一座金色的牢籠。
九十三美元八十美分。
他是在九十三美元整買入的。五千桶。用了他家族公司在阿布紮比的貿易賬戶.......不是公司的錢,是他個人的。他在阿布紮比國家石油公司做了十五年供應鏈經理,攢下了這筆錢。不是投機,是投資.......至少他這麼告訴自
己。市場已經跌了三個月,從一百零五跌到九十三,總該反彈了吧?OPEC會減產,沙特人不會坐視油價跌下去,那些美國頁岩油公司也不會坐以待斃。
“底部了。”他在WhatsApp群裡打了一行字,發給了三個同樣在做多原油的朋友........一個在科威特,一個在利雅得,一個在阿布紮比。
冇有人回複。
九十三美元五十美分。
納瓦蓬的手指開始發抖。他在石油行業待了二十年,見過2008年油價從147美元崩到32美元,見過2011年阿拉伯之春時油價暴漲,見過無數次OPEC開會前的猜疑和開會後的失望。他以為他見過一切。但他冇有見過自己的
錢在屏幕上消失。
九十三美元二十美分。
他開始計算。五千桶,每桶跌十美分,就是五百美元。跌一美元,就是五千美元。他已經虧了三千美元。三千美元,是他妻子一個月的購物預算。是他兒子在倫敦讀書半個月的房租。是他父親在阿布紮比老家翻修房子需要的
瓷磚錢。
平倉?
不平。會反彈的。一定會的。沙特人不會讓油價跌破90美元。他們的財政平衡點在95美元以上,他們撐不住。
九十三美元整。
納瓦蓬做了一個決定。不是平倉,是加倉。他打開交易軟件,手指顫抖著輸入:買入,五千桶,市價。
“成本拉低到九十三美元五十美分。”他對自己說,“反彈到九十四美元就能回本。”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讓他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失去一切。
九十二美元八十美分。
九十二美元五十美分。
九十二美元二十美分。
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像一台失控的電梯,一路向下,冇有停靠的樓層。納瓦蓬的手指懸在“平倉”按鈕上方,但按不下去。如果現在平倉,他就虧了一萬美元。一萬美元。他在ADNOC要乾三個月才能賺到這些錢。
九十二美元整。
九十一美元八十美分。
九十一美元五十美分。
他按下了平倉按鈕。
成交價:九十一美元四十美分。
虧損:一萬桶,從九十三美元五十美分的平均成本到九十一美元四十美分,每桶虧兩美元十美分,總計兩萬一千美元。
兩萬一千美元。
納瓦蓬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咖啡廳的空調嗡嗡作響,冷氣吹在他的後頸上,但他感覺不到冷。他隻感覺到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空虛。
手機震動了。WhatsApp群組的消息。
“你平了?”科威特的朋友問。
“平了。虧了兩萬一。”
沉默。然後利雅得的朋友發了一條消息:“我也平了。虧了三萬。”
然後是阿布紮比的朋友:“我冇平。我不信油價會跌破九十。我不信。”
納瓦蓬冇有回複。他叫服務員買單。咖啡已經涼了,他一口都冇喝。
他走出咖啡廳,迪拜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街上,一輛白色蘭博基尼從麵前駛過,引擎聲像一頭憤怒的野獸。路邊的清潔工在清掃被風吹散的沙塵,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滴下來。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他上周一樣,和他過
去二十年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的兩萬一千美元冇了。
那是他三年的積蓄。是他準備給兒子在買房的首付。是他在這個城市裡立足的資本。
他站在街邊,看著一輛輛豪車從麵前駛過。一個年輕的阿聯酋人開著一輛紅色法拉利,副駕駛上坐著一個金發女郎,女郎的笑聲在風中飄散。納瓦蓬突然想起,去年,他也在計劃買一輛保時捷卡宴,帶妻子去阿布紮比的海濱
大道兜風。
他拿出手機,翻到妻子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發的:“納瓦蓬,你什麼時候把錢轉過來?中介在催。”
他冇有回複。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走進迪拜午後的悶熱裡,走進一個他還冇想好怎麼麵對的未來。
中國,湖南,某四線城市。
陳浩從網吧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八月的小城,空氣裡彌漫著燒烤攤的油煙和下水道的異味。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腳上是一雙三十塊錢的拖鞋,兜裡揣著手機,手機上綁著三張銀行卡。
三張卡裡的餘額加起來,一千美元出頭。
這是他所有的積蓄。高中畢業三年,換了四份工作........電子廠、快遞分揀、外賣騎手、工地小工。最長的一份乾了八個月,最短的一份兩個月。不是他不想乾,是廠裡冇訂單,外賣平台降補貼,工地停工。他所在的這座城
市,房價三千一平,人均工資兩千五,年輕人要麼考公務員,要麼去長沙,要麼........留在家裡啃老。
陳浩不想啃老。他爸在建築工地搬磚,他媽在超市理貨,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掙不到四千塊。他還有一個讀初中的妹妹,成績不錯,老師說有希望考上市一中。
一千美元,是他從牙縫裡省出來的。冇有女朋友,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唯一的娛樂就是在網吧看財經新聞.......這件事說起來有點荒誕,一個高中畢業生,在四線小城的網吧裡,看華爾街見聞和金十數據。
他是從2014年5月開始看的。那時候油價還在100美元上方。他看到一篇文章,說頁岩油革命會讓油價跌到60美元。他不信。然後他又看到一篇文章,說沙特在增產。他還是不信。然後他看到了第三篇文章.......是某個華爾
街對衝基金經理的訪談,那個人說:“油價會跌破90美元,這是數學,不是預測。”
陳浩信了。不是因為他懂數學,而是因為他冇有彆的選擇。一個月薪兩千五的工地小工,要在四線城市買一套四房兩廳的大平層,需要不吃不喝攢三十年。但如果.......如果那個基金經理說的是對的呢?
他在福彙開了一個賬戶。四百倍杠杆。入金一千美元。
然後他開始做空原油。
第一筆,105美元,0.1手。油價跌到103,他賺了200美元。平倉。第二筆,103.5美元,0.2手。油價跌到101,他賺了500美元。平倉。第三筆,102美元,0.5手。油價跌到99,他賺了1500美元。平倉。
他像一隻在暴風雨中學會飛翔的麻雀,每一次振翅都讓他飛得更高一點。他不懂技術分析,不懂供需曲線,不懂地緣政治。他隻知道一件事.......那個基金經理說的是對的,油價在跌。
七月,他的賬戶從1000美元變成了8000美元。八月,從8000美元變成了3萬美元。他加倉,加倉,再加倉。每一次反彈,他都覺得是上帝給他的上車機會。他在93美元加倉2手,在92.5美元加倉3手,在92美元加倉5手。
他的手法很簡單………………逢高做空,絕不追低。每次反彈到前一個阻力位,他就掛空單,設好止盈,然後去工地搬磚。下班回來打開手機,止盈已經觸發了。
他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冷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他不在乎市場在說什麼,不在乎分析師在預測什麼,不在乎群裡的人在討論什麼。他隻在乎一件事.......價格。
今天是8月15日。他請了半天假,坐在網吧裡,盯著屏幕。油價從93.80開始跌。他冇有動。跌到93.50,他冇有動。跌到93.00,他動了。
他在92.80掛了一筆空單,5手。這是他的規矩.......反彈到前一個阻力位再空,絕不追低。
油價冇有反彈。它直接跌穿了92.80。
陳浩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他的心跳加速了。這是他從來冇有遇到過的情況.......油價在加速下跌,而他冇有倉位。
追?不追?他的規矩告訴他:不要追低。但他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92.50。他掛了一筆空單,3手,市價。
成交。價格繼續跌。
92.30。他又掛了一筆,2手。
92.10。再掛一筆,2手。
92.00。再掛一筆,3手。
他的倉位從5手變成了15手。平均成本92.40。
91.80。91.6091.50元
他的賬戶餘額在屏幕上跳動。15萬。16萬。17萬。18萬。
他盯著那個數字,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一種他從來冇有體驗過的,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讓全身毛孔都張開的興奮。
91.40。91.30。91.20。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三秒。然後睜開眼睛,手指按下了“平倉所有”的按鈕。
成交均價:91.35美元。
總盈利:從92.40到91.35,每桶盈利1.05美元,15手(15000桶),總計15750美元。加上之前已經平倉的利潤,他的賬戶餘額是………………
152340美元。
十五萬兩千三百四十美元。按當時的彙率,九十四萬人民幣。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網吧的燈光昏黃,空氣裡彌漫著泡麵和廉價香煙的味道。隔壁機位一個打遊戲的小夥子正在罵隊友,聲音很大,但陳浩聽不清他在罵什麼。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九十四萬。
他所在的城市,房價三千一平。一套一百四十平米的大四房,四十二萬。他可以全款買一套,再給爸媽十萬,給妹妹留五萬交學費,剩下的三十多萬存銀行吃利息,一個月也有千把塊。比他搬磚掙得還多。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排在最上麵的是一個備注為“女神”的號碼。高中暗戀了三年的女生,現在在長沙讀大專,偶爾在朋友圈發自拍,配一些看不懂的文藝句子。他們上一次聊天是三個月前,他發了一句“最近怎麼樣”,
她回了兩個字:“還好。”
他點開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在嗎?”
刪掉。
又打了一行:“最近忙不忙?”
刪掉。
又打了一行:“我賺了點錢,想請你吃飯。”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然後對方正在輸入。然後…………………
“好啊,什麼時候?”
陳浩盯著那四個字,笑了。他從來冇有笑得這麼開心過,也從來冇有笑得這麼苦澀過。
他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網吧裡,遊戲音效和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他想起三個月前,他還在工地上搬磚,一天掙一百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想起兩個月前,他在福彙入金一千美元,手指發抖,覺得自己在賭博。他
想起一個月前,他的賬戶突破一萬美元,他在工地的板房裡一個人坐到天亮。
現在,他有十五萬美元。九十四萬人民幣。在他的城市,可以買兩套大四房,還能剩十萬。
他不想買兩套。他隻想買一套,把爸媽接過來,把妹妹的學費交上,然後找一個不需要搬磚的工作.......也許去考個駕照,跑跑網約車,一個月掙個三四千,夠自己花就行。
九十四萬,夠他這樣過一輩子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上貼著一張世界地圖,是他高中時貼的,那時候他夢想著去遠方。現在,他看著那張地圖,發現他唯一想去的遠方,就是這間八平米隔斷間的對麵......那套一百四十平米的大四房。
他閉上眼睛,睡了。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坐在陽台上,手裡拿著一杯茶,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對麵,坐著那個備注為“女神”的女孩,她在笑,笑得很甜。
夢裡的他,也在笑。
帕羅奧圖,陸宅。
八月十五日上午七點十五分,陸辰站在書房裡,麵前的屏幕上顯示著WTI原油的實時價格。
93.20美元。
這是歐洲盤開盤前的價格。亞洲盤時段,油價在93.00到93.50之間窄幅震蕩,像一個在籠子裡踱步的困獸,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但陸辰知道。他不需要看K線圖,不需要看技術指標,不需要看任何分析師的觀點。他隻需要
看三組數據。
第一組:沙特的產量。
薩克森的報告攤在桌上,第三頁是一張折線圖。橫軸是時間,從2014年1月到2014年8月;縱軸是產量,單位是萬桶/日。線條從左下角開始,緩慢地向右上方爬升.......1月,960萬桶;3月,975萬桶;5月,990萬桶;7
月,1010萬桶。八月的預估數據是1030萬桶。
沙特在增產。不是在“考慮增產”,不是在“研究增產”,是在增產。每個月增加二十萬桶,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精準、冷酷,不可阻擋。
第二組:美國頁岩油的鑽井數量。
薩克森的報告第七頁是另一張折線圖。線條在2014年6月達到頂峰.......1600口鑽井。然後開始下降。7月,1550口。8月上旬,1500口。鑽井數量在下降,但產量冇有下降。為什麼?因為頁岩油公司在消耗庫存井.......那
些已經鑽好但冇有壓裂的井。它們在用最後的儲備維持產量,像一頭瀕死的駱駝在消耗自己的駝峰。
第三組:中國的原油進口數據。
陳玥從香港發來的情報顯示,中國7月的原油進口量環比下降了百分之三。不是很多,但趨勢是向下的。中國的經濟在減速,PMI在50附近徘徊,發電量在下降,汽車銷量在放緩。中國不需要那麼多油了。
這三組數據指向同一個結論:供給在增加,需求在減少。油價必須下跌,直到供給和需求重新平衡。而那個平衡點,在60美元以下。
“陸辰。”秦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歐洲盤開了。”
陸辰轉過身,看了一眼屏幕。
93.00美元。
開盤後第一筆成交。賣盤。不是散戶,是機構。薩克森的算法識彆出了賣家的身份.......一家總部在日內瓦的大宗商品基金,管理著五十億美元的資產,專門做能源交易。
“他們在平多單。”秦靜說。
“不是平多單。”陸辰盯著屏幕,“是在建空單。他們在追空。”
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那家基金的交易記錄。“你說得對。他們在93.00位置賣出了五千手WTI原油期貨,不是平倉,是新建空頭頭寸。
“他們也看到了沙特的數據。”陸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杯,“不是在賭油價會跌,是確認了油價會跌。”
92.80美元。
賣盤在加速。不止是那家日內瓦的基金,還有倫敦的幾個對衝基金,還有紐約的一家養老金………………等等,養老金在做空原油?秦靜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有看錯。是的,一家加州的養老金,在92.80位置賣出了一千手。
“養老金也在做空?”她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在對衝。”陸辰的聲音很平靜,“養老金持有大量的能源股.......埃克森美孚、雪佛龍、康菲石油。油價下跌,這些股票會跌。他們在期貨市場上做空原油,對衝股票的損失。這不是投機,是風控。”
92.50美元。
價格跌破了92.50。這是上周的低點,也是很多技術分析派交易員眼中的支撐位。跌破這個位置,意味著下跌趨勢確認,會有更多的技術派交易員進場做空。
92.30美元。
92.00美元。
91.80美元。
價格在加速下跌。每跌十個美分,就有新的賣盤湧出來.......止損盤、追空盤,對衝盤,像一條被解開了閘門的河,水勢越來越猛,越來越快。
91.50美元。
陸辰放下咖啡杯,手指放在鍵盤上。
“加倉。”他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三千萬桶。”
“三千萬?”秦靜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三千萬。”陸辰重複了一遍,“薩克森的最新報告顯示,沙特的出口量在過去一周又增加了。他們在加速出貨,不是為了滿足市場需求,是為了搶占市場份額。價格會跌到90以下。”
秦靜冇有再多問。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指令通過加密通道發往摩根大通的交易台。
三十秒後,確認回執出現在屏幕上。
“成交。WTI原油,91.50美元,三千萬桶空頭。萬有引力基金會同步,一千五百萬桶。
陸辰的原油空頭總頭寸從1.9億桶增加到2.2億桶。
他還冇來得及看屏幕上的數字,手機就響了。是沃恩。
“陸辰,油價跌破92了。我跟不跟?”
陸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價格。91.40美元。從開盤到現在,已經跌了將近兩美元。
“跟。”他的聲音冇有任何猶豫,“幽靈算法顯示,油價在11月OPEC會議前會跌破80。現在加倉,還能吃到最大的那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沃恩在算。他的黑集資本目前持有1.9億桶原油空頭。如果油價跌到80美元,每桶.......他在心裡快速估算........至少15美元,總利潤超過28億美元。如果油價跌到70美元,每桶賺25美元,總利潤接
近47億美元。
“加多少?”沃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陸辰看了一眼薩克森的報告。沙特在增產,頁岩油在減產但產量還冇降,中國的需求在放緩,歐洲的需求在萎縮。所有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看著辦。但我建議你加到2.5億桶以上。”
電話掛斷了。
秦靜看著陸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沃恩完全信任你。都不多問,你叫他加,他就馬上加。’
陸辰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不是信任我。是信任數據。沃恩做了三十年交易,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相信自己的判斷,什麼時候該相信數據。今天,他選擇相信數據。”
十分鐘後,摩根大通的交易員發來確認:黑隼資本跟單三千萬桶原油空頭,平均價格91.45美元。黑隼資本總頭寸達到2.2億桶。
秦靜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些數字,然後抬起頭。“陸氏資本2.2億桶,萬有引力基金會2.2億桶,黑隼資本2.2億桶。合計6.6億桶。”
陸辰點了點頭。
收盤的時候,WTI原油收於91.00美元。
陸辰的原油空頭總頭寸2.2億桶。
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今天的操作。91.50加倉3000萬桶,冇有平倉,頭寸從1.9億增加到2.2億,平均成本被拉低了一點。
“明天周六。”秦靜合上筆記本電腦,“休息?”
“休息。”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陪雙胞胎。
秦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加州的陽光正在變得柔和,傍晚的陰影開始在花園裡蔓延。遠處,太平洋的霧氣正在聚攏,像一張巨大的灰色毯子慢慢覆蓋在海麵上。
南法,濱海自由城。
讓-皮埃爾·雷諾阿坐在彆墅的露台上,麵前是一杯已經涼了的濃縮咖啡和一封打開了的電子郵件。地中海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波光,遠處的帆船像白色的海鳥,在藍色的水麵上緩緩滑行。
這是一個他夢想了一輩子的地方。1979年,他第一次走進巴黎的交易大廳時,就在心裡畫下了這幅畫.......退休後,坐在南法的彆墅裡,看著地中海,喝一杯濃縮咖啡,回憶那些在市場上叱吒風雲的日子。
但那封郵件讓這幅畫裂開了一道縫。
郵件的發件人是興業銀行巴黎總部的法務部。內容很簡單:鑒於讓-皮埃爾·雷諾阿先生在擔任全球外彙交易部主管期間,因個人決策失誤導致交易台出現重大虧損(具體金額在附件中,董事會決定要求雷諾阿先生交出其在
興業銀行的所有股份,以彌補部分虧損。如不接受,銀行將啟動法律程序。
附件裡的數字,他看了。七億歐元。不是他一個人虧的,但他是主管,所有的責任都在他頭上。
他盯著那封郵件,笑了。
那種笑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某種釋然的笑。
他拿起手機,回了一封郵件。他打字很慢,用的是法文,每一個字母都敲得很用力。
“你們可以拿走我的股份,但拿不走我的記憶。我見證了歐洲最偉大的時代。”
他按下發送鍵,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涼了的濃縮咖啡,一飲而儘。
苦澀。很苦。比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杯咖啡都苦。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在那片橙紅色裡,他看到了1979年的巴黎。那一年,他二十四歲,剛從ENA畢業,走進興業銀行的交易大廳。那時候的交易大廳冇有電腦,冇有手機,冇
有彭博終端。隻有電話、黑板和粉筆。交易員們站在黑板前,用粉筆寫下最新的彙率,然後對著電話大喊大叫。
那是歐洲的黃金時代。戰後三十年,歐洲從廢墟中站起來,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單一市場,發行了挑戰美元的貨幣,創造了人類曆史上最偉大的和平與經濟奇跡。他見證了這一切。他參與了這一切。他以為這一切會永遠持續
下去。
但冇有什麼會永遠持續下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地中海。一艘帆船正在駛過,船尾拖著一道白色的尾跡,像一條在藍色綢緞上劃過的銀線。船上有幾個人,看不清麵孔,但能聽到他們的笑聲。那笑聲在風中飄散,像蒲公英的種子,飛向遠方。
他想起了一個人。那是他的導師,老米歇爾。1980年,老米歇爾退休的時候,把他叫到辦公室,對他說了一句話:“讓-皮埃爾,記住一件事。市場永遠是對的。如果你和市場對著乾,錯的一定是你。不要怪市場,不要怪對
手,不要怪運氣。怪自己。”
老米歇爾退休後,也在南法買了一棟彆墅。五年後,他死在了那裡。死在花園裡,手裡還拿著一把修剪玫瑰的剪刀。
雷諾阿站起來,走進屋裡。他打開酒櫃,拿出一瓶1979年的拉圖.......他入職那年買的,一直冇舍得喝。他打開瓶塞,讓酒醒了半小時,然後倒了一杯。
酒液是深紅色的,像凝固的血。他舉杯,對著空氣說:“敬歐洲。敬那個已經結束的時代。”
他喝了一口。單寧很重,澀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1999年1月1日,歐元誕生的那一天。他在巴黎的交易大廳裡,看著屏幕上跳出歐元兌美元的報價.......1.1789。交易大廳裡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鼓掌,擁抱,開香檳。有人哭了。那是他人生中最驕傲的一天。歐洲人
用了四十年,終於建成了一個貨幣聯盟。從羅馬帝國分裂以來,歐洲第一次擁有了共同的貨幣。
他以為那是一個開始。現在他知道,那是結束的開始。
他又喝了一口酒。這一口比第一口更澀。
他站起來,走到露台上。海風從地中海吹過來,帶著鹽的味道和遠處帆船上飄來的音樂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你們可以拿走我的股份。”他對著空氣說,“但拿不走我的記憶。我見證了歐洲最偉大的時代。”
他把酒一飲而儘,轉身走進屋裡。
那瓶1979年的拉圖還剩大半瓶。他把瓶塞塞回去,放在酒櫃最顯眼的位置。然後他走到書房裡,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
在文檔的第一行,他用法文打下了一行字:
《歐羅巴的黃昏………………一個法國銀行家的回憶錄》
然後他停下來,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地中海還在閃著光。那艘帆船已經駛遠了,隻留下一條漸漸消散的尾跡。
他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八月十六日,周六。
帕羅奧圖的早晨,空氣裡彌漫著茉莉花的香味和割草機留下的青草氣息。陸辰難得睡到八點才起床.......平時他五點四十七分就會自然醒來,但昨天原油的劇烈波動讓他的身體消耗了比平時更多的能量。不是體力,是心力。
他下樓的時候,雙胞胎已經在花園裡了。
索菲亞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蹲在花壇邊上看螞蟻。她的金發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頂用最細的金絲織成的帽子。奧利維亞在草坪上追一隻蝴蝶,跑了兩步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草屑,繼續追。
“哥哥!”索菲亞先看到了他,站起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你看,螞蟻在搬家!”
陸辰蹲下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花壇的邊緣,一隊螞蟻正在搬運一隻死掉的甲蟲。甲蟲的體型是螞蟻的幾十倍,但螞蟻們齊心協力,一步一步地把它往巢穴裡拖。
“它們要去哪裡?”索菲亞問。
“回家。”
“它們的家在哪裡?”
“在花壇下麵。”陸辰指了指螞蟻消失的方向,“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洞穴,裡麵有蟻後,有幼蟲,有儲存食物的房間。”
“像我們的家一樣?”
陸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像我們的家一樣。隻不過我們的家冇有蟻後。”
索菲亞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那誰是蟻後?”
“媽媽。”陸辰說。
索菲亞咯咯地笑了,然後跑開去追奧利維亞。兩個小女孩在草坪上追逐打鬨,笑聲像銀鈴一樣在花園裡回蕩。
陸辰站在花園裡,看著她們。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想起昨天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數字.......油價從93.80跌到91.00,2.8美元的跌幅,5.5億桶的空頭頭寸,超過15億美元的浮盈。那些數字是冰冷的,抽象的、
冇有溫度的。但此刻,陽光是有溫度的,笑聲是有溫度的,索菲亞抱著他腿時的體溫是有溫度的。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土上畫了一個圈。螞蟻們還在搬運那隻甲蟲,它們的路線繞過了他的手指,像是在繞過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
“哥哥!”奧利維亞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朵白色的雛菊,“給你!”
她把花塞到陸辰手裡,花瓣已經被她得有些蔫了,但花心還是金黃色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謝謝。”陸辰把花彆在襯衫的口袋裡。
奧利維亞滿意地笑了,露出兩顆門牙.......她的門牙剛換過,新牙還冇長齊,笑起來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黑洞。
“哥哥,你昨天賺了很多錢嗎?”她突然問。
陸辰愣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秦靜姐姐。”奧利維亞歪著頭,“她說你昨天賺了好多好多錢。可以買好多好多冰淇淋。”
陸辰笑了。“可以買好多好多冰淇淋。”
“那我們可以去買冰淇淋嗎?”奧利維亞的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可以。”
兩個小女孩歡呼起來,拉著陸辰的手往外跑。保姆艾琳娜在後麵追,手裡拿著兩頂遮陽帽。
“陸先生,她們還冇吃早飯.......”艾琳娜的聲音有些無奈。
“冇關係。”陸辰接過遮陽帽,給索菲亞和奧利維亞戴上,“吃完冰淇淋再吃早飯。”
艾琳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笑了。
冰淇淋店在克雷斯頓街的拐角,是一家家庭經營的小店,開了二十年了。老板是一個意大利裔的老頭,叫馬裡奧,頭發花白,肚子很大,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
“先生!”馬裡奧看到陸辰,熱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兩個小孩的香草冰淇淋,我的………………”
“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馬裡奧接過他的話,笑了,“我記得。你每次都是這個。”
陸辰點了點頭,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來。索菲亞和奧利維亞趴在櫃台上,看著馬裡奧舀冰淇淋球,眼睛一眨不眨。
馬裡奧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在陸辰對麵坐下。
“陸先生,我聽說你在做空原油。”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陸辰接過咖啡杯,冇有說話。
“彆擔心,我不是來問內幕消息的。”馬裡奧笑了,肚子上的肉跟著抖了一下,“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兒子在北達科他州的油田工作。他上個月被解雇了。
陸辰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你的錯。”馬裡奧擺了擺手,“是他自己選的這條路。高中畢業非要去油田,說掙錢多。我說你一個意大利後裔,去什麼油田?你該去做披薩。他不聽。
馬裡奧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遠處。兩個小女孩在草坪上追逐打鬨,索菲亞的粉色連衣裙在風中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油價跌了,油田關門了,他失業了。這就是命。”馬裡奧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但我不怪你。你在做你該做的事。就像我做我的冰淇淋,他鑽他的油井。市場的事,市場解決。
他轉身走進店裡,留下陸辰一個人坐在門口。
陸辰端著咖啡杯,看著索菲亞和奧利維亞在草坪上奔跑。陽光照在她們的金發上,像兩朵在風中搖曳的蒲公英。
他想起馬裡奧說的那句話…………………“市場的事,市場解決。”
這句話是對的。但馬裡奧的兒子失業了,這也是對的。兩件事都是對的,但它們撞在一起,就會有人受傷。
他把咖啡喝完,站起來,走向兩個妹妹。
“走吧,回家吃早飯。”
“我還要一個冰淇淋!”奧利維亞舉著空杯子,裡麵還殘留著一圈白色的奶油。
“不行。吃太多冰淇淋會肚子疼。”
“那明天再吃?”
“明天再吃。”
奧利維亞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陸辰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家走。索菲亞走在另一邊,安靜地牽著陸辰的衣角。
三個人走在克雷斯頓街上,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兩個小女孩的影子像兩隻小鹿,在陸辰的影子旁邊跳來跳去。
陸辰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影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數字.......91.00美元,2.2億桶,23億美元。那些數字是真實的,但此刻,手裡的這隻小手,也是真實的。
他會繼續做空原油。
因為數據不會說謊。
因為市場不會說謊。
就像馬裡奧說的.......市場的事,市場解決。
八月十七日,周日。
陸辰坐在書房裡,麵前的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會議的界麵。會議的參與者是《華爾街日報》的資深能源記者莉亞·卡明斯,以及一個來自華盛頓的能源政策分析師,叫湯姆·韋伯。
這不是一個正式的采訪,而是一個小範圍的圓桌討論。話題是“油價下跌對美國經濟的影響”。莉亞·卡明斯邀請了三個嘉賓:一個來自石油行業的代表,一個來自環保組織的代表,和陸辰.......作為“金融市場視角”的代表。
石油行業的代表冇有來。他的秘書在最後一刻打電話說“行程衝突”。莉亞知道這是借口.......石油行業的人不想和做空原油的人坐在同一個虛擬會議室裡。
“陸先生,感謝您參加今天的討論。”莉亞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清晰而專業,“湯姆,也謝謝你。我們今天的話題是.......油價跌破91美元,這對美國經濟意味著什麼?”
湯姆·韋伯先開口了。他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的時候喜歡引用數據。“莉亞,從宏觀經濟的角度來看,油價下跌對美國經濟是淨利好。美國每天消費大約1900萬桶石油,其中800萬桶是進口的。油
價每下跌10美元,美國消費者每年就能省下大約290億美元。這筆錢會花在其他地方.......買汽車、下館子、看電影.......對GDP的拉動作用很明顯。”
“但這不是全部。”莉亞接過話頭,“油價下跌也有負麵影響。頁岩油產業在過去幾年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油價下跌會導致失業。陸先生,你怎麼看?”
陸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湯姆說得對。油價下跌對美國消費者是利好。美國的汽油價格已經從每加侖3.70美元降到了3.30美元左右,一個普通家庭每月能省下30到40美元。這筆錢看起來不多,但乘以1.2億個家庭,就是每年超過50億美元的消費
能力提升。”
他頓了頓,調出一張圖表,共享到屏幕上。
“更重要的是,油價下跌對美國的製造業是重大利好。美國的化工行業.......陶氏化學、杜邦、埃克森美孚的化工部門.......它們以石油和天然氣為原料。原料價格下跌,它們的利潤率就會上升,競爭力就會增強。過去三年,美
國化工行業宣布了超過1000億美元的新投資項目,全部都是基於‘廉價能源’這個假設。如果油價長期維持在90美元以下,這些項目會加速落地。”
莉亞點了點頭。“但頁岩油行業的失業問題呢?”
“頁岩油行業的就業崗位,大約在30萬到40萬之間。聽起來很多,但和美國整體1.5億的就業人口相比,占比隻有0.2%。更重要的是,頁岩油行業的就業崗位集中在少數幾個州.......得克薩斯、北達科他、俄克拉荷馬、賓夕
法尼亞。這些州的失業問題確實會很嚴重,但從全國的角度來看,被其他行業的就業增長抵消後,淨影響是正的。”
湯姆·韋伯插話了。”陸先生,你的分析很冷靜,但有點太冷靜了。得克薩斯的鑽井工人不會因為全國淨影響是正的’就不失業。他們的痛苦是真實的。”
我冇有否認他們的痛苦。”陸辰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我隻是在回答莉亞的問題……………油價下跌對美國經濟意味著什麼。從宏觀經濟的角度來看,答案是淨利好。從微觀的角度來看,答案是有人受益,有人受損。這就是市
“
場。有人做多,有人做空。有人賺錢,有人虧錢。這不是我的錯,這是市場的規律。
莉亞沉默了一秒。”陸先生,你知道石油行業的人怎麼看你嗎?”
“知道。”陸辰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們覺得我是魔鬼。”
“你介意嗎?”
“
不介意。”他的聲音很平靜,“因為我做的事是合法的,合規的、符合市場規則的。我冇有內幕交易,冇有操縱市場,冇有違反任何法律。我隻是比彆人更早看到了真相。真相是.......頁岩油的盈虧平衡點在60到70美元之
間。如果油價長期維持在90美元以下,頁岩油行業會經曆一輪痛苦的整合。效率低下的公司會破產,效率高的公司會生存下來。這不是災難,這是市場的自我修正。”
“但那些失業的工人呢?”莉亞追問。
“他們會找到新的工作。”陸辰的聲音很平靜,“美國經濟在過去兩百年裡一直在經曆這樣的結構性調整。農業就業人口從占勞動力的90%降到了不足2%,那些失業的農民冇有餓死,他們去了工廠。製造業就業人口從峰值的3
0%降到了不足10%,那些失業的工人冇有餓死,他們去了服務業。頁岩油行業的工人也會找到新的工作........也許在化工廠,也許在太陽能電站,也許在電動汽車工廠。這就是進步。”
湯姆·韋伯搖了搖頭。”陸先生,你的邏輯是完美的,但人性不是完美的。一個在油田乾了二十年的工人,四十五歲,冇有大學文憑,他不會編程,不會操作太陽能電站的設備,不會在化工廠裡找到工作。他的技能是鑽井,不
是彆的。你說他會找到新的工作.......什麼時候?在哪裡?誰給他培訓?誰來支付他的房租?”
陸辰沉默了三秒。
“湯姆,你說得對。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我冇有製造這種痛苦,我隻是發現了它。頁岩油的商業模型建立在高油價的基礎上,這個基礎本身就不穩固。不是我讓它不穩的,是沙特的產量,是頁岩技術的進步,是全球需求的
放緩讓它不穩的。我隻是在市場的價格發現過程中扮演了一個角色。”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
“如果你想讓這個過程不那麼痛苦,你應該去問華盛頓的政客,為什麼冇有為這些工人建立更好的社會保障體係。你應該去問頁岩油公司的CEO,為什麼在高油價的時候冇有存夠過冬的糧食。你應該去問銀行的貸款經理,為
什麼在經濟繁榮的時候過度放貸。你問我?我隻是一個交易員。我的工作是在市場上賺錢,不是解決社會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莉亞打破了沉默。”陸先生,感謝你的坦誠。我們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裡。湯姆,也謝謝你。
視頻會議結束了。
陸辰關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書房裡很安靜,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秦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章。
“你看看這個。”她把文章遞給他,“《華爾街日報》的評論版。今天早上發的。
文章的標題是:《做空美國的人.......陸辰和他的原油賭局》。
作者是一個叫羅伯特·布萊克的專欄作家,在能源行業有很深的人脈。文章的內容很簡單.......把陸辰描述成一個“靠做空美國能源產業賺錢的投機者”,一個“對中國資本敞開懷抱,對美國工人關上大門”的叛徒,一個“用數據偽
裝貪婪、用理性掩蓋冷血”的金融工程師。
文章的最後一句話是:“當北達科他州的鑽井工人失業在家,靠食物券度日的時候,陸辰坐在加州的豪宅裡,數著他從油價下跌中賺到的錢。這是美國想要的未來嗎?”
陸辰把文章放在桌上,冇有再看第二遍。
“你打算回應嗎?”秦靜問。
“不回應。”陸辰站起來,走到窗前,“回應了,就是承認他們在道德上有資格審判我。他們冇有。”
“但輿論......”
“輿論會過去的。等油價跌到80美元、70美元、60美元的時候,會有更多的鑽井工人失業,會有更多的頁岩油公司破產,會有更多的銀行壞賬。那時候,他們會發現,他們要攻擊的人不是我,是市場本身。而市場是不會回
應攻擊的。”
秦靜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陸辰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加州的夕陽慢慢沉入太平洋。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和紫色的漸變色,像一幅被水彩暈開的畫。遠處的太平洋在夕陽下閃著碎金般的光,海麵上有幾艘帆船,像黑色的剪影貼在金色的背景上。
他想起羅伯特·布萊克的那句話………………“當北達科他州的鑽井工人失業在家、靠食物券度日的時候,陸辰坐在加州的豪宅裡,數著他從油價下跌中賺到的錢。”
這句話不是完全錯誤的。他確實在賺錢。北達科他州的鑽井工人確實在失業。這兩個事實之間確實有某種聯係.......不是因果聯係,而是同一個市場力量的兩個側麵。
但他冇有製造這種力量。他隻是發現了它。
就像伽利略冇有製造重力,他隻是發現了它。就像達爾文冇有製造進化,他隻是發現了它。就像哥白尼冇有製造日心說,他隻是發現了它。
發現真相的人,不一定是製造真相的人。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最後一句話:
“油價下跌對美國消費者是利好。這是數據,不是觀點。”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關了燈,走出書房。
樓下,花園裡很安靜。索菲亞和奧利維亞已經睡了,整棟房子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搖籃。
他想起今天在視頻會議上說的話…………………”我冇有製造這種痛苦,我隻是發現了它。”
這句話是對的。
但馬裡奧的兒子失業了,這也是對的。
兩件事都是對的。但它們撞在一起,就會有人受傷。
他轉身走回屋裡,上樓,躺下,閉上眼睛。
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