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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代桃僵

2026-05-07 作者: 桃其實

  外麵雖白日炎炎,可牢中卻仍分不清白日還是夜晚。

  牢內有人乾咳幾聲,伏在地上的幼小身軀,終是慢慢爬了起來,脖頸上依舊是火辣辣的疼,她不自覺伸手碰觸,卻疼的她手指儘快離去,不敢再碰。

  她坐在角落,自己的記憶清晰,這會兒腦中浮現起的,是河田鎮的種種風光,是幼小時見過的獨自垂淚的母親,是自幼愛黏著她的幼弟蘇青。

  到了最後,她隻記得,她不是她,卻也是她。

  她漸漸被腦中最後在汀江的爭執吸引,直至最後蘇青被推入江中。

  她皺皺眉,才意識到,此時的她正陷入官司之中。

  “蘇氏阿拂?真是個麻煩事。”她低吟一聲,雖然因脖頸上有傷,聲音略顯嘶啞,她卻能開口說話,這具身體不是個啞巴麼?

  翻著以往的記憶,再細想來,也知了眉目。

  幼小的蘇拂因撞見自己的母親服毒,才驚嚇失聲,而如今,這具身體換了魂魄,縱使記憶還在,人卻死了。

  她以局外人的身份,去看這女子極其短暫的一生。

  從記事起,蘇拂便隨母親弟弟待在河田鎮,在她九歲那年,母親卻服毒自儘,她驚嚇失聲,獨自在富人家做工,撫養幼弟蘇青,可前幾日,蘇青卻被人誤推入江中。

  接著,她便被人扭送至縣衙,冤告她因嫌蘇青負擔過重,便將蘇青推入江中。

  無父無母,幼弟死去,又被人眾口一詞,倒真不如一起死了。

  牢中雖無任何跡象表明白日黑夜,但她卻有了足夠的牢獄生存技能,且能算出此刻又過去一日。

  獄卒將一日兩餐送進牢內,雖是簡單的鹹菜窩頭,但對於她來說,好似竟也如山珍海味一般,心滿意足的將肚子填飽,靠在牆角的草席之上,昏昏睡去了。

  等到再醒來,百無聊賴的左手和右手玩樂,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牢外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便見兩個獄卒出現在牢門。

  這並非是送飯的獄卒,因他們打開了牢門,冷冰冰道,“你可以出去了。”

  她微怔,方想開口詢問,才想起原身是啞巴。

  她站起身,朝兩名獄卒微微點頭,這才緩步出了牢門,不緊不慢的走過長長的通道,直到前方的亮光越來越足。

  她緩緩閉上眼睛,跟隨著麵前的腳步聲,出了牢門。

  方出獄,耳邊有人喚阿拂二字,接著整個身子都掛在自己身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投懷送抱,果真是世風日下。

  她無奈的扯了扯嘴角,睜開眼,麵前的女子紮著兩個羊角,嘴角掛著淺淺的梨渦,很是討喜。

  這般熟悉的麵貌,以蘇拂的記憶來說,這是村子裡唯一同她交好的人,自是董嫣無誤。

  這紫眸雖是看起來好看,但在閩國此地,卻自有一番話流傳,異瞳現,災禍至。

  蘇拂的眼睛,便與常人不同,眉目流轉,紫琉璃一般的光輝,神秘莫測,又自有一番媚態,不過她年紀尚輕,倒無這般誇張。

  幼時的蘇拂蘇青隨母親到了這河田鎮,便受了這鎮上百姓的異樣眼光,鎮上的一戶富貴人家可憐這孤兒寡母,便給了蘇拂母親一份差事,自蘇拂母親去世之後,蘇拂便替母親接了這份差事,以此來養活幼弟蘇青。

  村裡的人對蘇拂姐弟避之不及,也唯有董嫣,同蘇拂年紀相仿,天真活潑,不顧及謠言,肯同蘇拂交好,對蘇拂多有幫助。

  “阿拂,你可算是出來了,你被關進牢裡,我都擔憂壞了。”董嫣麵上仍有些許緊張,眼底泛著濃濃的青色,一看便知這幾日冇有睡好。

  她微微勾唇,算是應了董嫣的話,也表以安慰。

  隻是這笑意看在董嫣眼中,便尤其與眾不同,蘇拂最是疼愛蘇青,將蘇青當命一般看待,如今蘇青去了,蘇拂心中定然千瘡百孔,了無生念。

  想到此處,董嫣又抱著她,繼而道,“阿拂,雖然阿青不在了,但你自己也要好好活著。”

  她微頓,忽而想起,蘇青落水之後,屍體還收的回來麼?

  董嫣好似知道她想的什麼一般,“阿青不定被江水衝到何地去了,希望能遇到個好心人,將他埋了吧!”

  說完,董嫣心中也不好受,眼圈又開始紅了,阿青還那麼小,不過七歲,真真天有不公。

  她聽完董嫣所說,雖心中不這般想,但還是順從點點頭。

  若是世上人皆靠佛祖,皆怨上天,這世間的悲劇,又何止這一兩例?

  蘇拂同董嫣回到了原身所住的茅草屋。

  也從董嫣口中,得知她為何被無罪釋放。

  事情經過,蘇拂已十分清楚,不過是村長家的二兒子嚴實極為得寵,看中了原身,想要原身做他的小妾,卻偏偏等不及,原身一早帶蘇青去河邊洗衣,嚴實妄圖不軌,蘇青上前來擋,爭執之下,嚴實一把推了蘇青入水。

  後嚴實見釀成大禍,不敢擔責,便找了後來去洗衣的嬸娘,並稱親眼見到原身將蘇青推入水中,村中人本就對蘇拂帶有偏見,這嬸娘便將原身扭送至了縣衙。

  蘇拂的紫眸難見,何守知自然不會任她成了罪奴身份。

  何守知派了主簿到河田鎮暗訪,先是從村民口中得知蘇青落水那日,同與嚴實的嬸娘王婆在江邊洗衣的農婦曾見到嚴實去尋王婆,之後王婆才帶人將蘇拂送到了縣衙。

  主簿後又從嚴實這邊入手,得知嚴實有兩個跟班,便去了張小三和李小四兩人家中,對兩人威逼利誘,最後兩人口供一致,都證實是嚴實同蘇青爭執之中,不小心推蘇青入水的。

  主簿將所探查之事回稟了何守知,何守知當即開堂,將當事人都召進縣衙,宣判蘇拂無罪,複又將嚴實關進牢中。

  而張小三和李小四兩人,助紂為虐,各自打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董嫣將這案情大致講完,便不由感歎,這村長好歹算是個官,何縣令並未官官相護,倒也算個為政為民的好官。

  蘇拂聽完,麵上不顯,心中卻對此話嗤之以鼻。

  若非原身天生異瞳,何守知那人,定然會定原身之罪,息事寧人。

  她同何守知打了幾年交道,自然明白他的為人。

  董嫣怕蘇拂在牢中吃不好,便親自下廚給她熬了一碗白粥,這白米,還是她偷偷從家中帶來的。

  縱使如此,董嫣眉間的愁緒一直未落,以蘇拂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知這一絲愁緒並非是為了她,不過她雖得了這個身子,但也不欲多管閒事,自然也未意識到,若是真正的蘇拂,此時定然已經比劃手勢詢問了。

  蘇拂默默的吃完,便朝董嫣打了幾個手勢。

  意為她精神欠佳,想好好睡一覺。

  董嫣自認為她正值傷心時,想一人待會兒,便不敢再打擾她,心中所藏之事冇再開口,便離去了。

  等董嫣走後,蘇拂環顧了這方舊草屋,雖然擺設極為陳舊簡單,倒也還合她的口味,在那臟兮兮的地方待久了,骨頭都鬆軟的很。

  她關上屋門,去向平日所睡的床榻,在床板底下,記憶中的五十個銅板還在,那原是蘇拂為了攢夠蘇青入學的束脩。

  隻可惜,還差很多。

  她將銅板放回原處,和衣躺在床榻之上。

  經過此事,她已經不能在再待在此地了,村長的寶貝兒子被關進牢中,不知幾時才放出來,而張家和李家的兒子則被打的皮開肉綻,冇有一月半月,是好不了的。

  她本就是村裡人的眼中釘。

  現在,已經到了非拔不可的時候了吧!

  隻不過她還不能走,還有一件事要做。

  在牢中待了幾年,這裡就算簡陋,也要比草席舒服的多,她怡然自得的躺在床榻之上,決定先好好睡上一覺。

  陽春三月,巍巍宮闕。

  她在殿外玩樂,卻見一人身長玉立,青衣長袍,似閒庭信步一般從遠處走來,卻掩不住的麵色蒼白。

  她愕然抬頭,似著迷一般起了身,無意識的站在階梯上,堵住他必經之路,直到他走到跟前,聲音清冷,“可否讓一讓。”

  她將他眉頭的不適忽略不見,恍惚問道,“你是誰?”

  他歎息一聲,伸手扶住一旁的扶手,“你可知,你再不讓開,我就要倒下了?”

  她訝然,他的身子向前探了探,距離她近了些,她能看見他瑩白的鼻尖滲出細細密密晶瑩的汗珠,才知他所言非虛。

  她下意識伸手相扶,寬大的衣袍之內,手臂卻是那般瘦弱。

  卻見他偏過頭看她,麵上似笑非笑,“男女授受不親,爾可聽過?”

  她當下麵上一紅,卻強裝鎮定自若,一副不知者無罪的模樣,“你正處危難之中,我伸手相扶,不過權宜之計,總不好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摔了跟頭。”

  他啞然失笑,瞧著守在各殿各處的婢女,複又看她,對答如流,“恕在下唐突。”

  說完,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半個身子都由她承載,“勞煩你送我到太後殿中去吧!”

  她不妨他突然來這一招,麵色脹紅,咬咬牙,要強的脾性上來,脆生生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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