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我教劉備種地,他怎麼稱帝了? > 第131章 也罷,劉備的漢也是漢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31章 也罷,劉備的漢也是漢

2026-09-30 作者: 落花時節不見君

卻說曹操在帳中獨坐,心中那股鬱結之氣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步,腳步無比沉重。

他腦海中反複回想著戲誌才方才所言——

天子密詔,封呂布為兗州牧。

這道詔書如同一柄鐵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他的心房。

他停下腳步,站在帳中,仰頭望著帳頂,長長地歎了口氣。

帶著幾分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心。

曹操心中暗暗思忖:我曹操自起兵以來,哪一件事不是為漢室著想?

討之時,諸路諸侯各懷異心,按兵不動。

唯獨我曹操率兵追擊,險些喪命於汴水。後

來我在兗州立足,收編黑山軍,平定叛亂,整頓吏治。

哪一件事不是為了給漢室保住一塊乾淨的底盤?

天子在鄴城被袁紹脅迫時,我曹操雖遠在兗州,卻日夜憂心,恨不得飛馬趕到天子身邊護駕。

這些年來,我冇有對不起天子的地方啊。

可天子呢?

天子在鄴城,被袁紹捏在手心裡,做不了自己的主,這一點曹操可以理解。

但天子既然能下詔給呂布,說明他還是有一定的自主權的——

至少在這封詔書上,他點了頭,用了印。

也就是說,天子是知道兗州正在交戰的。

知道呂布正在攻打兗州,知道曹操正在拚死抵抗。

可天子偏偏選了站在呂布那一邊。

這不就是拉偏架麼?

曹操想到這裡,心中又湧起一股憤懣。

他走到案前,重重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案上的竹簡都跳了起來。

他咬著牙,低聲道:

“呂布乘隙襲奪兗州,行不義也;某據城拒守,儘職也。”

“天子不察曲直,反賜詔封布為兗州牧——”

“此何言公道哉!”

然而憤怒歸憤怒,曹操心中也清楚,單純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天子遠在鄴城,他曹操鞭長莫及。

況且,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抱怨天子不公,而是如何在絕境中求生。

他在帳中又踱了幾步,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接下來的出路。

正在此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夏侯惇大步流星地走進帳中,甲胄上沾滿了塵土。

他走到曹操麵前,單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惇有要事稟報!”

曹操見夏侯惇這副模樣,心中便知出了大事,忙問道:

“元讓,何事如此匆忙?”

夏侯惇抬起頭來,沉聲道:

“明公,城內有一夥叛徒,暗中勾結呂布,陰謀造反。”

“幸得惇發現得早,及時帶兵圍捕,現已將這一乾人等儘數拿下,聽候明公發落!”

曹操聞言,麵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元讓辛苦了。”

“這些人,先關押起來,容後處置。”

夏侯惇應了一聲,卻並冇有立即退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曹操,似乎還有話想說。

曹操看出他的心思,道:

“元讓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夏侯惇站起身來,低聲道:

“明公,惇審諸叛囚,皆供雲......兗州連歲兵革不息,民生困。”

“加以蝗早為災,眾心攜貳。

“今呂布得天子詔,昔之持兩端者,遂靡然從布。”

“彼輩言......天子已命布為兗州牧,則明公此號,乃名不正而言不順矣。”

夏侯惇說這話時,聲音越來越低,到後麵幾乎細不可聞。

他知道這話不好聽,卻不得不據實稟報。

曹操聽了,臉色陰沉得可怕,卻冇有發怒。

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夏侯惇退下。

夏侯惇躬身退出帳外,留下曹操一人在帳中。

帳簾落下的那一刻,曹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坐回席上。

夏侯惇的話像一把鹽,撒在他本已鮮血淋漓的傷口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兗州人集體背叛他——

他不是不知道這件事。

從張邈、陳宮舉兵迎呂布的那一刻起,兗州就已經變天了。

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經對他歌功頌德的文人士子,如今大多都站到了呂布那邊。

他們背叛的原因很複雜,有的是因為陳宮的號召,有的是因為呂布的武力脅迫,有的是因為對曹操的苛政不滿。

但歸根結底,不過“趨利避害”四個字罷了。

如今兗州大部分地區都在呂布手中,曹操困守三城,糧儘援絕。

眼看就要撐不住了,誰還願意跟著一個快要輸光了的賭徒?

可即便如此,曹操心中還是忍不住湧起一股苦澀。

他在兗州經營數年,推行屯田,整頓吏治,剿滅黑山賊。

讓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土地重新有了生機。

他本以為自己對兗州有功,對兗州百姓有恩。

可到頭來,兗州人還是拋棄了他。

這滋味,比刀割還難受。

正自愁悶間,帳簾又一次掀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荀彧。

他走到曹操麵前,拱手行禮,然後在旁邊的席上坐下。

荀彧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明公,或有一言,願明公垂聽。”

曹操抬起頭來,看著荀彧,疲憊地道:

“文若請說。”

荀彧乃有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明公,或以為,適才元讓所言之事,決非偶發。”

“兗州士庶群起背公,此非一二奸宄之私行,實時勢所趨也。”

“今明公雖尚據鄄城、東阿、範縣三城,然此三城能守幾時,殊未可料。”

“蝗早交侵,千裡赤地,軍中積粟至多支旬日。”

“士卒枵腹荷戈,將何以守?"

話音稍頓,複又道:

“況呂布得天子璽書,名正言順為兗州牧。”

“彼向之觀望諸縣,見詔必爭趨附布。”

“至其時,明公乃孤懸敵境。”

“一隅獨處,四顧皆敵,無途可退。”

“兗州,不可複居矣。”

曹操聽了這話,沉默良久。

終於,曹操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沙啞地道:

“文若所言,句句在理。”

“這些日子,我何嘗冇有想過這些?”

“隻是......隻是心有不甘罷了。”

“我在兗州數年,苦心經營,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麵。”

“如今卻要拱手讓人,這口氣,我咽不下。”

荀彧歎息道:

“明公的心情,或明白。”

“然丈夫在世,能屈能伸。”

“今日退一步,是為了明日進兩步。”

“若一味死守,不但兗州保不住,連明公和幾萬將士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今且退守,徐圖後舉,此存身之道也。”

曹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再次睜眼時,他眼中的不甘與憤懣已經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而堅毅的神色。

他緩緩點了點頭,沉聲道:“文若說得對。”

“傳令下去——全軍報營,撤出兗州!”

荀彧一喜,拱手道:

“明公英明,或這就去傳令。

不多時,撤軍的命令傳遍了曹軍大營。

將士們聽到這個消息,反應各異。

有的人如釋重負,慶幸終於可以離開這座絕地。

有的人則神情黯淡,為丟失兗州感到惋惜。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拆帳篷、捆輜重、整隊列,整個大營一片忙碌。

曹操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帶著大軍進入兗州,意氣風發,豪情萬丈。

˙如今,他卻要帶著殘兵敗將,灰溜溜地離開這裡。

這三年,像一場大夢,夢醒了,什麼都冇有留下。

卻說濮陽城中,呂布這幾日過得甚是舒坦。

自打得了河內司馬氏的糧草和天子的詔書,他便覺得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曹操困守三城,糧儘援絕,在他看來不過是垂死掙紮,用不了多久便會自行崩潰。

他每日在府中飲酒作樂,與妻妾調笑,早把打仗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一日,呂布正在後堂與魏氏飲酒,忽聽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成廉快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拱手道:

“將軍,大喜!大喜!”

呂布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漫不經心地道:

“何事大驚小怪?”

成廉抬起頭來,滿臉喜色,高聲道:

“將軍,曹操撤兵了!”

“全軍拔營,向東而去,鄄城已經空了!”

呂布霍然站起身來,眼中精光暴射,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步走到成廉麵前,一把將他拉起來,拍著他的肩膀道:

“你說什麼?曹操撤了?”

成廉道:“千真萬確!探子剛剛來報,曹軍已經全部撤出鄄城,往東去了。

“三城皆空,將軍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儘收兗州全境!”

呂布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得意與狂放。

他轉身走到堂中,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天地,朗聲道:

“曹操離開兗州,定是因為畏懼我呂布!”

“他自知不是我的對手,所以夾著尾巴逃了!”

“哈哈哈,我無憂矣!”

“兗州,從此便是我呂布的天下了!”

眾將紛紛道賀,堂中一片喜氣洋洋。

魏氏在一旁含笑看著夫君,為他斟滿了一杯酒,雙手捧上,柔聲道:

“將軍洪福齊天,妾身敬將軍一杯。”

呂布接過酒杯,一飲而儘,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抹了抹嘴,豪氣乾雲地道: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日,大宴將士!”

“待曹操逃遠了,咱們再去收拾那些殘局!”

成廉拱手應是,轉身去傳令。

呂布重新坐回席上,左擁右抱,繼續飲酒作樂。

自此之後,兗州全境儘歸呂布。

呂布每日與妻妾飲酒作樂,帳中歌舞升平,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他對曹操的離去絲毫不以為意,覺得這個老對手已經徹底認輸了,再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至於曹軍撤往何處,他懶得過問。

至於劉備在青州虎視眈眈,他也不放在心上。

他隻知道,兗州是他的了,這就夠了。

而此刻的曹操,正帶著他的殘兵敗將,一路向東,向著小沛的方向緩緩而行。

秋風凜冽,吹得路旁的枯草瑟瑟發抖。

道路兩旁的田野裡光禿禿的,寸草不生。

隻有乾裂的土地和枯萎的草根,訴說著這場蝗災帶來的深重災難。

曹軍的隊伍拉得很長,旌旗殘破,將士們垂頭喪氣,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戰馬瘦骨嶙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曹操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

他已經三天冇有更換戰袍了,袍角沾滿了泥土和灰塵,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他的臉色灰敗,胡須雜亂地翹著,比他麾下那些餓得麵黃肌瘦的士卒好不到哪裡去。

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冇有人敢去問他。

隊伍一路向東,走了數日,終於接近了小沛地界。

小沛,這座隸屬豫州沛國的小城。

地處兗、豫、徐三州交界,雖然城池不大,卻是兵家必爭之地。

城牆不過三四丈高,城周不過數裡,放在中原大地,不過是座不起眼的小城。

但它的位置卻極為關鍵———

北接兗州,南連徐州,西通豫州。

四通八達,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要衝之地。

劉備讓曹操屯駐此處,用意十分明顯——

就是要他在這裡擋著呂布,做青徐的西大門。

曹操心中明白這一點,卻冇有拒絕。

因為他需要一塊立足之地,而小沛,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也似地傳遍了四方。

濮陽城中,呂布聽到這個消息,隻是冷笑一聲,不屑地道:

“曹操往小沛耶?彼亦何能為哉?"

“彼今乃喪家之犬,豈複能興波瀾?”

“小沛彈丸之土,安能其數萬之眾?”

“不須久,彼自當潰敗耳。”

說完,便繼續飲酒作樂,再也冇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而在下邳城中,這個消息卻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下邳,徐州治所。

時徐州牧陶謙,今年已經六十有多了。

這些年來操勞過度,加之被曹操連年征伐,心力交瘁,身體早已被掏空。

前番曹操伐徐州,連下十餘城,兵鋒直指下邳,嚇得陶謙幾乎要棄城而逃。

雖然最後劉備帶兵來援,曹操也因為後方生變而撤兵。

但那一戰給陶謙留下的心理陰影,卻久久無法散去。

他常常在夜裡被噩夢驚醒,夢見曹操的大軍兵臨城下。

夢見泗水被鮮血染紅,夢見自己成了階下囚,刀下鬼。

醒來後大汗淋漓,再也無法入睡。

久而久之,他的身體便徹底垮了,隻能臥病在床,連起身都困難。

陶謙躺在病榻上,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

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亂糟糟地披散在枕頭上,像一團枯草。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做最後一次努力。

侍從端來的藥湯,他已經三天冇有喝過了——

不是不想喝,是喝不下去,一喝就吐。

這一日,

陶謙正在昏睡中,忽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有親兵在門外稟報:

“使君,大事不好了!”

“曹操率兵離開兗州,正向小沛進發!”

什麼!?

陶謙猛地睜開眼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身體太過虛弱而失敗了。

隻能躺在床上,用那雙枯瘦的手抓著被角,顫聲問道:

“你說什......什麼?曹操要來小沛?”

“他......他莫不是又要來打徐州?"

親兵道:“回使君,未曾探到曹操有攻徐州之意。”

“隻知他率軍向小沛而去,具體意圖不明。”

陶謙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幕幕可怕的場景——

曹操的大軍鋪天蓋地而來,城外的泗水被鮮血染成了紅色,百姓的哀嚎聲震天動地。

他親自登城督戰,眼睜睜看著一座座城池陷落,卻無能為力。

那些畫麵太過真實,太過恐怖。

讓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去。

“快去.......快去召陳元龍、糜子仲來!”

陶謙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句話。

親兵應了一聲,飛也似地去了。

不多時,陳登和糜竺便趕到了陶謙的臥房。

兩人一進門,使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讓人忍不住皺眉。

病榻上的陶謙比前些日子更加消瘦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枯葉。

陳登和糜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無奈。

隨即快步走到榻前,拱手行禮。

陶謙見二人到來,用儘力氣撐起半個身子,靠在床頭的軟枕上。

他喘了幾口氣,勉強讓自己平穩下來,聲音虛弱地道:

“元龍……………………………你們可聽說了?”

“曹操要來小沛了!”

陳登拱手道:“使君,登已聽聞此事。”

“曹操在兗州被呂布擊敗,糧儘援絕,困守孤城。”

“無奈之下才向東撤軍,往小沛暫駐。”

“此事與徐州無關,使君不必過於憂慮。”

陶謙搖了搖頭,枯瘦的臉上滿是緊張之色,顫聲道:

“元龍,你們有所不知......老夫雖然老邁昏聵,卻也知道小沛是徐州的門戶。”

“曹操此人心懷叵測,若讓他占了小沛,便如同在徐州咽喉處架了一把刀。”

“他今日失了兗州,難保明日不會生出吞並徐州之心。”

“老夫絕不能讓他進駐小沛!”

他說這話時,聲音雖然虛弱,語氣卻頗為堅決。

陳登聽了,心中暗暗冷笑———

你陶謙若真有這份擔當,當初曹操伐徐州時也不會被嚇得要棄城而逃了。

如今曹操失了勢,你倒硬氣起來了。

不過這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隻是麵上不動聲色,拱手道:

“使君,登倒另有一番見解。”

陶謙咳嗽兩聲:“咳......元龍請說。”

陳登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緩緩為陶謙分析道:

“使君,今呂布已據兗州,擁眾數萬。”

“麾下驍將如林,複有陳宮、張邈等兗州士人為之羽翼。”

“龍驤虎步,懷並吞河南之誌。

“此人驍雄善戰,舉世無敵,即曹操亦不能當其鋒。”

“我徐州兵力幾何,自信幾何,乃可與相抗乎?”

陶謙聽了這話,麵色微微一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陳登說的是實話——

連曹操都打不過呂布,他陶謙就更打不過了。

當年曹操伐徐州,他連招架之功都冇有。

若不是劉備帶兵來救,徐州怕是早已姓曹了。

如今換了個更厲害的呂布來,他能怎麼辦?

此時的陳登、糜竺早有被劉備打過招呼,徐州本土豪族也已暗中倒向劉備。

所以劉備授意讓曹操進屯小沛,陳登等士族自然也會暗中支持,以此來討好劉備。

陳登見陶謙有所動容,繼續說道:

“使君,今曹操既失兗州,譬如斷其一臂。”

“若令其屯駐小沛,則可借其兵鋒,為我徐州屏蔽呂布東侵之勢。”

“曹操雖非良善,然今與呂布仇深若海,絕無聯手圖徐之理。”

“使之棲遲小沛,於徐州實乃百利無害之策也。”

陶謙聽了這番話,心中的緊張漸漸平複了幾分。

他開始冷靜地思考陳登的話——

讓曹操屯駐小沛,確實能擋住呂布。

呂布若東擴,第一個打的便是小沛,而不是徐州腹地。

曹操為了自保,必定拚死抵抗。

如此一來,徐州便可坐山觀虎鬥,靜待兩虎相爭,坐收漁翁之利。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算盤。

陶謙沉吟良久,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虛弱而疲憊地道:

“元龍說得有理.......老夫老了,不中用了,也無力再乾涉此事了。”

“曹操屯駐小沛之事,就......就由你們二位去決定吧。”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靠在軟枕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蠟黃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陳登和糜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

“使君放心,登(等)定當妥善處置。”

說罷,躬身退出了臥房。

兩人出了陶謙的臥房,沿著廊道往外走。

廊道兩側的柱子已經有些斑駁了。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不快,各懷心思。

廊道很長,曲曲折折,通向府衙的後門。

走了一段,糜竺忽然停下腳步,歎了口氣,低聲道:

“元龍,讓曹操電駐小沛,我總有些不安。”

“曹操此人,狼子野心,前伐徐州時何等凶殘?”

“泗水為之不流,百姓死傷無數。”

“如今他雖然失了兗州,狼狽而來。”

“可猛虎終究是猛虎,就算傷了,病了,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我擔心......這是引狼入室啊。”

陳登聞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

“子仲,你多心了。”

“今曹操正如猛虎之失爪牙,雄鷹之折羽翼。”

“彼於兗州既喪膏腴之地,芻粟器甲蕩然無存。”

“士卒菜色相望,銳氣墮地。”

“以目下之勢,能小沛自固幸矣,尚何力興風作浪乎?”

“子仲不必過憂。”

糜竺聽了,微微頷首,心中卻仍有幾分不安。

他為人謹慎,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對曹操此人更是心存戒懼。

當年曹操伐徐州時,他親眼見證了那場戰爭的血腥與殘酷,也親眼見證了曹操的手段與心性。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暫時落魄了,也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陳登說得也有道理——曹操現在確實冇有能力威脅徐州了。

他放下心來,繼續往前走。

兩人走到府衙門口,正要上馬。

陳登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著糜竺,低聲道:

“子仲,你可曾想過,劉青州為何如此渴望接納曹操屯駐小沛?”

糜竺一怔:“元龍此言何謂?”

陳登負手而立,目光深邃,緩緩道:

“呂布雄踞兗州,驍勇善戰,早晚會將爪牙伸向徐州。”

“徐州地處中原腹地,北接兗州,南連揚州,西通豫州,東臨大海,乃是四戰之地。”

“劉青州在青州經營數年,根基已固,但他誌不在青州一隅。”

“徐州,彼久已視為後園矣。

既然皺眉道:

“元龍的意思是——”

陳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意味,道:

“劉青州使曹操小沛,外可假曹兵以遏呂布東封之勢,內可借曹名以懾徐州不逞之徒。”

“此誠一舉兩得之策也。”

“曹操據小沛,譬若一鎖。”

“既鎖呂布之東馳,亦鎖徐州內峰之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子仲莫要忘了,前番曹操伐徐州,徐州士民震怖,至今心有餘悸。”

“曹操的凶名,足以震懾那些心懷異誌之人。”

糜竺聽了這話,心中一動,頓時明白了陳登話中深意。

原來如此。

既竺想起了徐州內部的權力格局。

徐州士族以陳登、糜竺等人為代表,這些人大多是本地大族。

在徐州根基深厚,掌握著徐州的政經大權。

而陶謙的嫡係,則是以曹豹、許耽為首的丹陽派將領。

這些人跟隨陶謙多年,掌握著徐州的主力軍隊,是陶謙在徐州立足的根本。

丹陽兵,天下精兵,這是不爭的事實。

當年陶謙從丹陽帶來的這支部隊,戰鬥力極強,是徐州軍中的絕對主力。

曹豹、許等人作為丹陽派的領袖,在徐州軍中威望極高。

連陶謙都要倚仗他們的支持。

然而,陶謙年邁病重,二子不才。

徐州繼承人的問題便成了一個敏感而棘手的話題。

曹豹等人自然不希望陶謙死後,自己在徐州的地位一落千丈。

他們想要扶持陶謙的兒子陶商上位——

陶商此人,懦弱無能,胸無大誌,是個十足的弱主。

曹豹若扶他上位,便可名正言順地掌握徐州大權。

不但能保住現有的地位,還能進一步鞏固權力,成為徐州實際上的主人。

但以陳登、糜竺為首的徐州本土士族,卻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在他們看來,徐州是徐州人的徐州,不是陶家的徐州。

更不是曹豹等外人的徐州。

陶謙作為徐州牧,在任期間對徐州士族多有打壓。

動輒以丹陽兵彈壓,早就引起了士族的不滿。

如今陶謙病重,正是扳倒丹陽派,奪回徐州主導權的最佳時機。

陳登等人心中的繼任者,早已有了人選—————

那就是劉備。

劉備在青州經營數年,兵精糧足,名聲在外。

又是漢室宗親,無論是實力還是名望,都足以擔當徐州之重任。

更何況,劉備與陶謙有舊,曾出兵救援徐州,與徐州士族關係融洽。

若劉備入主徐州,陳登等人作為引薦之人,自然能獲得豐厚的政治回報。

而讓曹操屯駐小沛,正是這盤大棋中的一步妙棋。

曹操在小沛,對徐州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威懾。

曹豹等丹陽派將領若敢輕舉妄動,曹操的大軍隨時可以揮師南下。

以此為借口介入徐州事務。

而劉備作為曹操的“盟友”,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徐州局勢,甚至直接接管徐州。

想到這裡,糜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

“元龍此言,令我茅塞頓開。”

“原來劉青州讓曹操屯駐小沛,竟是這個用意。”

陳登點了點頭,目光深沉,道:

“子仲,徐州之事,關係重大。”

“使君病入膏肓,已無多日。

“他一死,徐州必生內亂。”

“曹豹等人虎視眈眈,扶陶商繼位。”

“若讓他們得逞,你我這些本土士族,還有何容身之地?”

“唯有請劉青州入主徐州,方能保全徐州士民,穩住徐州局勢。”

糜竺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元龍說得是。”

“這事兒,你我得早做準備。”

陳登道:“子仲放心,登已經安排妥當了。”

“劉青州那邊,自有登書信往來。”

“待陶使君一死,便請劉青州兵南下,接管徐州。’

“曹豹等人若有異動,曹操在小便可揮兵響應。”

“我們有曹操這顆棋子在手,不怕丹陽派翻出什麼浪花來。”

糜竺聽了,心中既感佩陳登的深謀遠慮,又隱隱有幾分不安。

他總覺得,利用曹操來平衡丹陽派,固然是一著好棋。

但曹操此人畢竟不是善類。

萬一他在小沛坐大,日後尾大不掉,又該如何收場?

不過這些話,糜竺冇有說出口。

他隻是點了點頭,道:“元龍運籌帷幄,坐不及也。”

“此事便依元之意,從旁協助便是。”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翻身上馬,朝不同的方向馳去。

陶謙還在病榻上昏睡,他不知道。

他眼中的“狼”曹操,和他眼中的“救命稻草”劉備,

已經被他身邊最信任的兩個人,編織進了一張巨大的網中。

而他陶謙,不過是這張網上一顆即將被甩掉的棋子罷了。

話分兩頭,卻說下邳城中,落葉滿階。

城東一座深宅大院,此處乃是丹陽將領曹豹的府邸。

平日裡門庭若市,今日卻顯得格外冷清———

門口的守衛比往日多了兩倍,個個全副武裝,麵色冷峻。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仿佛在防備著什麼。

府邸深處,一間密室之中,燈火通明。

密室不大,四麵無窗,隻有一扇門與外界相通。

曹豹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本是丹陽人,自幼習武,練得一身好本事。

當年陶謙出任徐州牧,從丹陽帶了一批精兵猛將,曹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些年來,他隨陶謙南征北戰,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深得陶謙信任,官至中郎將,統領丹陽精兵,是徐州軍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然而此刻,這位馳騁沙場多年的猛將,臉上卻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曹豹的左右兩側,坐著許耽、章等一眾丹陽將領。

這些人和曹豹一樣,都是當年跟隨陶謙從丹陽來到徐州的,一起出生入死多年,情同手足。

此刻,他們個個麵色凝重。

雖然神色各異,但顯然大家都在為同一件事而憂心忡忡。

許耽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來,走到密室中間,拱手環顧眾人,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與焦躁:

“諸公,耽有一言,不得不說了!”

他的目光落在曹豹身上,聲音提高了半度。

“曹中郎,陶使君居然答應讓曹操進駐小沛了!”

“曹操何許人也?乃前番征伐徐州、殺泗水為之不流之殘賊也!”

“使之中小沛,無異於刀於徐州之喉!”

“使君豈不知此乃引狼入室乎?”

許比曹豹年輕好幾歲,生得精瘦乾練。

他是丹陽派中的少壯派,性格急躁,遇事容易激動。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關注曹操的動向,得知曹操率軍向小沛進發時,他便坐立不安,日夜擔憂。

如今陶謙竟然答應了此事,他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不住了。

曹豹聽了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卻冇有開口。

章誑見狀,也站起身來,附和道:

“許將軍說得極是。”

“誰以為,此必是陳登、糜竺那二人的授意!“

“他們二人一直待在陶使君身邊,日夜進言。’

“陶使君病重昏聵,如何能辨明是非?”

“陳登、糜竺這二人,一看就不懷好意,表麵上是為徐州著想,實際上不知打的什麼算盤!”

他說到激動處,聲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章誰是丹陽派中的智囊人物,他讀過幾年書,識得一些字。

在丹陽將領中算是比較有頭腦的一個。

他對陳登、糜竺等徐州本土士族向來冇有好感,覺得這些人仗著自己是本地大族,處處排擠丹陽派。

如今更是借著陶謙病重的機會,把曹操引來徐州。

分明是想借刀殺人,削弱丹陽派的勢力。

曹豹聽到這裡,終於開了口。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許耽和章誑臉上掃過,聲音低沉:

“許司馬、章司馬,二君所言,吾皆知之。”

“陳登、糜竺之輩,腹中所懷何計,吾亦非不察也。”

“但......此事乾係甚重,一發而全身動,未可倉皇行之也。”

他說著,揉了揉太陽穴,顯得頗為頭疼。

許耽急道:“曹中郎,不能再猶豫了!”

“曹操大軍正在向東推進,用不了多久就會到達小沛。”

“一旦他進了小沛,站穩了腳跟,那就真的晚了!”

“咱們得趕緊拿出一個章程來!”

章誑也連忙附和道:“是啊,曹中郎。”

“許司馬的話雖然急了些,但理不糙。”

“如今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的大權,實際上已經旁落到陳登、糜竺那幫人手中了。”

“咱們若是再猶豫不決,隻怕連說話的份兒都冇有了。”

曹豹聽了,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來,在密室中來回踱步,靴底踩在地磚上發出“咚咚”的問響。

他一邊走,一邊思索,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許耽等不下去了,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

“曹中郎,耽以為,吾等不可複遲疑矣!”

“今使君病篤,朝不慮夕,徐州不可一日無主。”

“吾等宜即具表上奏朝廷,請立陶商公子為徐州牧,俾其名正言順而領徐州。”

“但使陶商公子繼位,吾等便有主心之骨。”

“陳登、糜竺之輩,縱欲掀浪,亦無能為也。”

此言一出,密室中的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雖然眾人反應不一,但無一例外認同這個冒險的行為。

說白了,丹陽將領本就是一幫廝殺出來的糙漢子。

他們渴望冒險,渴望得到更多的政治回報。

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

曹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許耽,緩緩道:

“許司馬,你的意思我明白。”

“隻是......表奏陶商公子為徐州牧,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使君還在,咱們就另立新主,這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啊。”

許耽眯起眼睛,恨恨道:“曹中郎,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使君病重,已不能理事,徐州上下人心惶惶。”

“若不早立新主,隻怕會生出更大的亂子來。”

“至於名聲——勝者為王敗者寇,隻要咱們穩住了徐州,還怕彆人說什麼話?”

章誑也道:“曹中郎,許司馬說得有理。”

“就算不表奏陶商公子為徐州牧,咱們也不能讓曹操進駐小沛!”

“小沛是徐州西大門,若讓曹操占了那裡,咱們就等於把西邊的門戶拱手讓給了外人。”

“此事關係徐州安危,萬萬不可等閒視之!”

曹豹聽了二人的話,心中愈發煩亂。

他在案前重新坐下,雙手撐著額頭,沉思良久。

終於,他抬起頭來,緩緩道:“諸公莫要爭吵。”

“此事容我先去與陶商公子商議一番,聽聽公子的意思。”

“畢竟,咱們要扶持的是他,他若不願意,咱們也是枉然。”

許耽和章誑對視一眼,雖然心中焦急,卻也知道曹豹說得有理。

冇有陶商的同意,他們就算有乾條妙計,也不過是紙上談兵。

兩人隻好點頭道:“善,我等單憑曹中郎做主。”

曹豹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密室。

穿過幾條回廊,來到後院的角門。

他吩咐親兵在外等候。

此處乃是陶謙的府邸,陶商便住在其中。

曹豹通報了姓名,門房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

不多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迎了出來,拱手道:

“曹中郎,公子正在後院,請隨我來。”

曹豹點了點頭,跟著管家穿過前庭、中堂,一路往後院走去。

穿過一個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後院中有一塊空地,四周圍著籬笆,地上鋪著細沙。

幾隻雄雞正在場中撲騰爭鬥,雞冠血紅,羽毛豔麗。

尖喙利爪,鬥得不可開交。

旁邊圍著一群錦衣少年,個個興致勃勃,大呼小叫。

有的揮舞著手臂,有的拍著巴掌,有的大聲叫好。

有的捶胸頓足,熱鬨非凡。

陶商便站在人群正中。

他今年二十出頭,生得白白淨淨,倒是副好皮囊。

隻可惜眼神飄忽不定,透著一股紈絝子弟特有的輕浮之氣。

他此刻他正蹲在場邊,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逗弄著場中的鬥雞,興致正濃。

見曹豹到來,陶商微微一愣,隨即微微一笑。

站起身來,揮手示意周圍的少年們退下。

那些錦衣少年雖然意猶未儘,卻也不敢違拗,紛紛散去。

陶商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雙手,一邊擦一邊漫不經心地道:

“曹中郎,何事如此匆忙,竟尋到此處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

仿佛曹豹的到來不過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值得他放下手中的玩樂。

曹豹看著眼前這個粉麵朱唇的貴公子,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這就是陶謙的長子,徐州未來的主人——

如果他能接下這份家業的話。

可看這副模樣,輕浮淺薄,胸無大誌。

整日隻知道鬥雞走狗、吃喝玩樂,哪裡像個能擔大任的人?

曹豹希望陶商是個弱主,但又不希望他太弱。

因為太弱,會缺少一些乾大事的魄力。

何況,曹豹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陶謙二子,陶商、陶應,都是這副德行。

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強。

他隻能從這兩個不太爛的蘋果中,挑一個稍微不那麼爛的。

而陶商是長子,名分上更占優勢,所以曹豹選擇了他。

曹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甲,單膝跪地,拱手高聲道:

“公子,末將曹豹,丹陽諸將,請公子接領徐州!”

話落,章誑、許耽等將領亦紛紛跪下,做出“言”之狀。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後院中回蕩。

陶商正在擦手,聽到這話,手猛地一抖,絲帕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曹豹等人。

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愕與慌張。

他向後退了兩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了:“曹......曹中郎,你這是何意!?”

“快快起來,這......這如何使得!”

曹豹抬起頭來,目光直視陶商,沉聲道:

“公子,末將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如今陶使君病重,不能理事。”

“徐州基業即將落入外人之手,公子難道就不想爭取一下嗎?”

陶商聽到這話,臉上的慌張漸漸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長歎。

他彎腰撿起掉落的絲帕,在手心裡揉成一團。

然後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垂著頭,低聲道:

“曹中郎,非是我不想爭取,實在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曹豹站起身來,走到陶商麵前,急切地道:

“公子何出此言?如何無能為力?”

“公子是陶使君長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徐州上下誰不心服?"

“隻要公子一聲令下,末將等即刻奉公子為主,誰敢說半個不字?”

陶商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

“曹中郎有所不知,家君早曾言道,吾與舍弟才具不足,難承徐州此業。”

“前番彼已欲以徐州讓與劉備,惟劉備堅辭不受耳。”

“家君寧以徐州托付外人,而不肯付吾兄弟。”

“可見其心目之中,吾兄弟之不堪,為何如也。”

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曹豹急了,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

“陶公年邁昏聵,一時被人蒙蔽,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陶公在徐州經營多年。”

“兵精糧足,士民歸心,這份基業豈能拱手讓給外人?”

“公子若是不爭取,那才是真的辜負了陶公一世英名!”

陶商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頭來,看著曹豹那張急切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何嘗不想接掌徐州,成為一方之主?

那可是他父親用半生的心血打下來的江山,有兵有糧有地盤,誰不想坐那個位置?

可是…………………

陶商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在院中來回踱了幾步,緩緩道:

“曹中郎,我......我能為之奈何?”

“父親大人還在,我就算有心爭取,也做不了什麼。

“況且,陳登、糜竺那些人,也不會支持我。”

“他們是徐州大族,根深蒂固,我若是強行上位,他們必定會從中作梗。”

“到那時,徐州內亂一起,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曹豹聽出了陶商話中的猶豫與動搖,連忙道:

“公子不必擔憂陳登、糜竺那幫人。”

“他們不過是些文人士子,手無縛雞之力,能掀起什麼大浪來?”

“丹陽精兵皆在末將手中,隻要公子一句話。”

“末將即刻派人將他們拿下,關進大牢,看他們還敢不敢作!”

陶商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他雖然紈絝,卻並非全無頭腦。

曹豹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要兵諫————

用武力強行把他扶上徐州牧的位置。

這種手段,成功了固然好,若失敗了,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他陶商不過是個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哪裡有這個膽量?

陶商連連擺手,臉上露出惶恐之色,聲音都有些發了:

“不行不行,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操之過急啊!”

“況且父親大人尚在,我怎能......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可,萬萬不可!

”他說著,連連後退,仿佛曹豹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陶商缺乏乾大事的魄力,隻看到了這件事的風險。

完全看不到此事一旦成功後的政治回報。

或者說,即便他看到了,卻也完全不敢去賭。

所以這世上能成功的人,終究是極少數。

曹豹急了,上前一把抓住陶商的手臂,沉聲道:

“公子!陶使君病重,已不能主外事。”

“公子若是猶豫不決,隻會使徐州落入外人之手!”

“到時候,不但公子做不了徐州之主,連陶家的基業都要毀於一旦!”

“公子難道忍心看著陶家幾十年的心血,就這樣白白送人嗎?”

陶商被曹豹抓著手臂,掙脫不得,急得額頭沁出了汗水。

他心中糾結萬分,一方麵,他確實想接掌徐州,做那個人人敬畏的一方之主。

另一方麵,他又冇有那個膽量和魄力去承擔這份責任。

他怕失敗,怕擔風險,怕被人罵作篡位奪權的逆子。

這種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的心態,正是他最大的軟肋。

“我......我.....

陶商囁嚅了半天,終究還是歎了口氣,低聲道:

“曹中郎,我真的……………真的冇有辦法啊。”

“這事兒我做不了,真的做不了。”

“你還是......還是另請高明吧。”

曹豹聽了這話,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他慢慢鬆開陶商的手臂,退後兩步。

看著眼前這個畏首畏尾的貴公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望與憤懣。

老子一世英雄,怎麼生了個如此懦弱無能的兒子?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