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曆史巨變:曹操正式歸順劉備
徐州出大事了!
此言一出,堂中諸人的目光,齊齊落在糜芳身上。
劉備聞言,心中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也是麵色微變,眉頭緊鎖。
劉備沉聲道:
“子方,慢慢說,究竟出了何事?”
糜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這才開口道:
“劉使君,曹豹在徐州發動兵諫。”
“死了使君,如今已獨攬徐州大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劉備霍然站起身來,麵色變。
曹操也是猛地一拍案幾,發出一聲悶響。
堂中眾將更是紛紛起身,交頭接耳,議論之聲四起。
“什麼?陶使君被逼死了?”
“曹豹那,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兵諫?此豈非主乎!”
劉備壓下心中的震驚,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轉向糜芳,急聲問道:
“子方,速速道來,究竟是何緣故?"
“曹豹如何敢行此悖逆之事?”
糜芳拱手道:
“......劉使君容稟。”
“自使君離了徐州,徐州便不太平。”
“曹豹與丹陽諸將,素來與陳校尉、家兄不睦,此使君所知也。”
“前番使君與曹兗州在小沛與袁術作戰之際,曹豹趁徐州空虛。”
“便發動兵諫,效法易牙、豎刁舊事,將陶公父子軟禁起來,禁絕飲食......”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頓了頓,才繼續道:
“陶公年邁體弱,如何經得起這等折磨?”
“不過數日,便......便活活餓死了。”
這裡糜芳也玩了一個小心思。
曹豹發動兵諫之後,軟禁陶謙父子,不許任何人探望。
糜芳又如何能夠得知陶謙已經餓死?
這不過是他的誇張言語,好激劉備去徐州罷了。
畢竟陶謙之死,對於徐州本土士人豪族而言,隻不過就是死了一個代理人罷了。
現在老代理人死了,他們正好找一個新的代理人。
而這位新代理人,徐州的股東們早就物色好了。
劉備聞言,眉頭緊鎖。
他緩緩坐回椅上,閉目良久。
方才睜開眼,沉聲道:
“陶公待曹豹不薄,曹豹何至於此?”
糜芳歎道:
“......使君有所不知。”
“曹豹此人,狼子野心,久獨攬徐州大權。”
“先前使君在時,他尚有所顧忌;使君一走,他便再無顧忌。’
“他借口陶公身邊有奸臣,要清君側,實則是要奪權。”
“陳校尉與家兄苦於曹豹握重兵,不敢輕易忤逆他。
“隻能暗中派我出來,向使君求援呐!”
劉備聽了這話,麵色愈發凝重。
他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
沉吟良久,徐徐停住腳步,正色道:
“子方,此事備知道了。”
“你且下去休息一下,備一定會給徐州士民一個交代。”
糜芳大喜,連連拱手道:
“如此甚善!徐州上下,日夜翹首以望救主。”
“家兄尤言:‘今能拯徐州於危難者,非劉將軍莫屬。'”
“芳代徐州黎庶,拜謝劉將軍厚恩!”
劉備擺了擺手,溫言道:
“子方不必多禮,且去歇息。
糜芳又向曹操行了一禮,這才退出堂去。
待糜芳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堂中一時沉默下來。
劉備坐回椅上,雙手撐著額頭,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喃喃道:
“冇想到備才離開幾日,徐州便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陶.......陶公也算待備不薄,備竟未能保全他,此備過也。”
曹操坐在一旁,麵色也是陰沉如水。
他沉聲道:“玄德,此事非你之過。”
“曹豹此賊,陰險狡詐,早有異心。”
“便是你在徐州,他亦未必不敢動手。”
“隻是如今他既已得手,徐州局勢便更加複雜了。”
由於曹操與陶謙並無殺父之仇,曹操倒未有如曆史上那般恨陶謙。
不過,饒是如此。
也因這老匹夫之故,害死了他的幼弟曹德。
故陶謙晚年逢此一劫,曹操心中亦是暗爽。
孫羽站起身來,走到堂中,拱手道:
“明公,羽以為,此誠天賜良機也。”
劉備抬起頭,看向孫羽:
“飛卿此言何謂?"
孫羽正色分析道:
“明公試想,曹豹此舉,大逆不道。”
“弑主之罪,天下共誅。”
“明公若此時舉義兵入徐,討伐曹豹,名正言順。
“徐州士民苦曹豹久矣,必簞食壺漿以迎明公。”
“此乃天授使君於徐州,不可失也。
劉備聽了,沉吟不語。
他當然知道孫羽說得有理,但他心中仍有顧慮。
他看了一眼曹操,緩緩道:
“飛卿所言甚是。”
“隻是.......備若走,小沛怎麼辦?孟德兄這裡......”
孫羽微微一笑,道:
“明公,今天鷄使君於徐州,不可在沛城小縣逗留。”
“至於小沛————”
他話鋒一轉,轉向曹操,拱手道:
“曹將軍,羽有一肺腑之言,請公垂聽。”
曹操忙道:
“不敢,孫郎有言,但說無妨。”
孫羽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曹將軍,恕羽直言。”
“荊棘之叢,終非鸞鳳所棲。”
“沛城小邑,地狹民貧,糧秣難繼,不足以支兗州之眾。”
“將軍雄略蓋世,若久困於此,恐非長策。”
“今徐州雖暫紛擾,然地廣民股,足可容身。”
“將軍曷不與吾主共赴徐州,庶幾為更善之歸處也。”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安靜下來。
曹操手下眾人麵色各異。
夏侯惇眉頭微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曹仁雙手抱胸,低頭沉思,麵色凝重。
典韋則是一臉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顯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利害。
荀彧坐在角落裡,神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有人心中暗自盤算一一
倘若去了徐州,豈非從此徹底受劉備製衡?
曹操雖然如今落魄,但畢竟是曾經的一方諸侯。
若寄人籬下,仰人鼻息,日後如何自處?
然而,眾人未及開言,曹操率先歎了一口氣。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堂中,負手而立。
窗外秋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曹操望著那飄零的落葉,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沙啞:
“吾自起兵以來,至今已有數載。”
“其間大起大落,浮浮沉沉。
“什麼榮辱得失,什麼成敗利鈍,都經曆過了。”
“今吾已年至不惑,兩鬢漸班,還要什麼好追求的呢?”
他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看向劉備
他的眼神中冇有了往日的銳利與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淡然。
他緩步走到劉備麵前,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深深一揖,道:
“若玄德——不,若劉將軍不嫌棄,操願隨劉將軍共平徐州叛亂。”
“從今往後,操當以劉將軍馬首是瞻,不敢有貳。”
這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卻很重。
言下之意,曹操從此便歸順劉備了。
這可是一筆分量不輕的承諾。
須知,雖然古人將五十歲定為知天命的年紀。
也就是默認該進黃土的年紀。
曹操也是覺得自己到了四十這個年紀,自己這輩子也冇什麼好追求的了。
但他當然不會知道,曆史上的他活了六十六歲。
四十歲於曹操而言,正是打拚奮鬥的年紀。
此外,曹操的個人能力姑且不論。
僅僅他的背後,還有潁川文官士人集團,以及譙沛武官集團。
曹操的加入,便使得這兩大集團如同嫁妝一般,一同進入劉備陣營。
當然,也不必覺得這就是“聯盟”大結局了。
自古以來,內患由於並外敵更可怕。
就像一個公司融資,更多的股東進來入股,也意味著蛋糕越做越大。
到時候一旦利益分配不均,那便是曆史上的袁紹那樣的下場。
更遑論曹操帶著一大批股東加入了。
劉備未來的路,還長得很。
但不論如何,至少現在的劉備,聽到這話,心中是不勝欣喜的。
他連忙起身,一把扶住曹操的手臂,道:
“孟德兄言重了!兄與備,相交多年,情同手足。”
“今兄肯屈尊相助,備感激不儘,豈敢以君臣相待?”
“從今往後,弟與兄共成大事。”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曹操抬起頭,看著劉備誠摯的麵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用力握著劉備的手,點了點頭,道:
“玄德高義,操銘記於心。”
兩人執手相視,同時大笑。
那笑聲在堂中回蕩,衝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與壓抑。
眾將見狀,也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下,劉備與曹操商議停當,決定儘起小沛城中兵馬,前往徐州。
城中物資糧襪,能帶走的儘數取走,帶不走的便分給城中百姓。
小沛城小,百姓不過數千戶。
聽說曹劉要棄城而去,有的惶恐不安,有的依依不舍。
但更多的,卻是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畢竟兵荒馬亂的年月,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這些軍閥走了,至少不用打仗了。
否則戰事一起,受苦的還是他們老百姓。
臨行前,曹操站在城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曾寄居數月的小城。
城牆低矮,城門破舊。
城頭上還殘留著上次交戰的箭痕與血跡。
他在這裡困守過,被圍困過,也差點死在這裡。
如今要走了,心中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明公,走吧。”
夏侯惇牽過馬來,低聲說道。
從此以後,夏侯曹便要跟著老劉家裡了。
也不知未來是否有機會,
成為劉備的夏侯嬰、曹參。
曹操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便不再留戀,策馬而去。
大軍浩浩蕩蕩,向東進發。
劉備與曹操並轡而行,走在大軍前列。
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談論著徐州局勢,談論著曹豹的動向,也談論著日後的打算。
曹操應對從容,言談間不時進出幾句精辟之語,引得劉備頻頻點頭。
兩人並非第一次這般交流了。
隻不過,此前的曹操一直是劉備仰望的存在。
這不是虛言,因為曹操的出生點確實比劉備高太多了。
閹宦之後,也就是一個調侃。
現實中,誰不想有一個三公父親?
過去的曹操,劉備隻能以小弟身份進行仰望。
而如今,曹操卻成了自己的小弟。
真是世事難料啊......
孫羽騎在馬上,跟在兩人身後。
他看著前麵兩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曹操能夠加入,當然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他那顆不安躁動地心能否真的徹底收起。
除此之外,孫羽也知道。
這一去徐州,便是一場硬仗。
曹豹不是善茬,袁術也不是好對付的,何況還有呂布在兗州虎視眈眈。
但這條路,非走不可。
徐州是天賜之地,若能在那裡站穩腳跟。
青徐連成一片,進可圖中原,退可守東海。
便有了與天下諸侯爭衡的資本。
他收回目光,望向遠方。
天邊的雲層很厚,灰蒙蒙的,壓得很低,仿佛要塌下來一般。
但雲層的縫隙中,卻透出幾縷金色的陽光。
照在大地上,給蕭瑟的秋日增添了幾分暖意。
所謂撥開雲霧見月明,大約便是如此了罷。
孫羽心中暗暗想道。
話分兩頭。
卻說那淮陰河口,
紀靈的營寨紮在河邊高地上,背水而立,倒也易守難攻。
隻是營中氣氛沉悶,士氣低落。
自從被劉備殺敗之後,五萬大軍折損近半。
紀靈好不容易才收找殘兵,退到此處紮營,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紀靈坐在中軍大帳中,麵色鐵青。
他手中捧著一封書信,那是他派人送往呂布軍中的責問信。
信送出去已經數日了,至今不見回音。
他越想越氣,猛地將信拍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呂布匹夫!”紀靈咬牙罵道,“收了我主的根,卻不辦事,安敢如此!”
帳中眾將麵麵相覷,無人敢接話。
橋蕤站在一旁,沉吟片刻,拱手道:
“將軍息怒,呂布斯人,反側無恒,天下共知。”
“初主盟之,蕤固已隱憂。”
“然主計已決,吾等亦未便深言。”
“今事既至此,怒亦無益。”
“莫若更遣一介,往趣其師,觀彼何以置對。”
紀靈曬曰:
“趣之?趣之彼即肯發兵乎?”
“吾觀呂布,實乃首鼠兩端,既貪吾糧,複不欲結怨於曹、劉。”
“此等無信之輩,徒費唇舌何益?”
然而,怒歸怒,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雖然,此事吾必以實馳報主公。”
“主公若何裁斷,非吾所敢預也。”
橋蕤拱道:
“將軍之言是也,但......”
他話未說完,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掀開帳簾,單膝跪地,拱手道:
“票將軍,派往呂布軍中的使者回來了!”
紀靈精神一振,忙道:
“快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名使者匆匆走進帳中,風塵仆仆,麵色疲憊。
他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
“將軍,小人回來了。”
紀靈急問道:“如何?呂布那邊怎麼說?”
使者道:
“小人趕到呂布軍處,見其營寨紮在沛北,按兵不動。”
“營中出戰的是張遼、高順二將。”
“小人見到他們,便問為何不按約定前來會合。”
“那二人回答說,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原地押陣,並未收到進攻的命令。”
紀靈聽了,勃然大怒。
他一掌拍在案上,怒喝道:
“並未收到進攻的命令?好一個並未收到進攻的命令!”
“那呂布收了我主許多根秣,卻按兵不動,坐視我軍戰敗。”
“這等行徑,與背盟何異!”
使者低著頭,不敢吭聲。
紀靈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麵色陰沉得可怕。
他猛地停住腳步,咬牙道:
“呂布果然是一個無信之徒!”
“此事我定要如實彙報給我主,請主公示下!”
說罷,他回到案前。
鋪開竹簡,提起毛筆,飛快地寫了一封書信。
信中他將呂布按兵不動,坐視戰敗之事備細陳述。
言辭激烈,滿紙憤懣。
寫完之後,他封上漆泥,蓋上印章
喚來一名親信,命其星夜送往壽春。
親信接過書信,轉身出了大帳。
馬蹄聲漸行漸遠,消失在營外的官道上。
·紀靈坐在帳中,雙手撐著額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望著帳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紀靈縱橫淮南多年,何曾受過這等氣?
劉備打敗了他,呂布戲弄了他。
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然而,咽不下也要咽。
如今他兵敗將折,元氣大傷。
能守住這淮陰河口已是萬幸,哪裡還敢想彆的?
橋蕤走到紀靈身邊,低聲道:
“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
“如今之計,不如暫且在此休整,養精蓄銳,以待後命。”
“主公那邊,必不會坐視不管。”
紀靈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遠處,淮水湯湯,東流而去,仿佛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話分三頭。
徐州下邳,此時已是另一番光景。
自曹豹發動兵諫以來,下邳城中的氣氛便變得詭異起來。
街市上雖然還算平靜,但百姓們都知道出了大事—————
陶使君不見了,城中的兵權全落在了曹豹手中。
陳登、糜竺等人被架空,整日閉門不出。
曹豹的府邸如今成了下邳城的權力中心。
每日清晨,府門前便車馬盈門。
各色人等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有的來送禮,有的來求官,有的來打探消息,好不熱鬨。
曹豹坐在堂上,儼然一方之主。
發號施令,威風凜凜。
然而,這威風背後,卻藏著一樁見不得人的勾當。
下邳城西北角,有一處僻靜的院落。
這院落原是陶謙的彆業,占地不大,卻清幽雅致。
樹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常年不涸。
陶謙閒暇時,常在此處讀書,弈棋,與二三好友清談。
如今,這院落卻成了囚牢。
院牆外,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丹陽兵。
他們甲胄鮮明,手持刀槍,將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院門緊閉,門外還有兩隊士卒來回巡邏,不許任何人靠近。
方圓百步之內,皆是禁區。
院落深處的一間屋子裡,關著陶謙父子。
陶謙躺在床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
顴骨高高突起,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副骨架。
他已經七天冇有吃東西了,連水也冇有喝過一口。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厚厚的一層白皮。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拉風箱一般。
他的兒子陶商坐在床邊,麵色慘白,雙眼紅腫,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握著父親乾枯的手,咿咿呀呀地說不出話來。
陶謙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卻冇有睜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陶商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知道,那是曹豹的人來了。
果然,門被推開,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陶公,可還安好?”
來人正是許耽。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佩長劍,步伐矯健,神態倨傲。
他走進屋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謙,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陶商。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陶商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罵道:
“許,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許也不生氣,隻是淡淡道:
“大公子言重了,末將不過是奉命行事,得罪莫怪。”
他說完,轉身出了屋子,回到院中。
院中,曹豹正負手站在老槐樹下,望著滿樹的黃葉出神。
許走過去,拱手道:“曹中郎。”
曹豹轉過身來,看了一眼,低聲問道:
“屋子裡有動靜冇有?”
許耽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
“......冇動靜了。”
“已經七天了,七天不吃不喝,便是飫人也該死了。”
曹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道:
“好,等陶謙一死,到時候我便會扶持公子陶應繼位。
許耽愣了一下,道:
“陶應?大公子不是......”
曹豹擺了擺手,道:
“大公子不願配合,那便換一個。”"
“二公子陶應,年紀尚幼,容易掌控。”
“到時候我以托孤之臣的身份輔佐他,大權仍然在我手中。”
許耽恍然大悟,點頭道:
“中郎高明。”
曹豹望了一眼那間屋子,歎息一聲,道:
“可惜啊,給你機會你不中用。”
“若是大公子願意配合我們,又何至於有今日?”
陶商不肯配合曹豹發動兵諫,那他自然也成了丹陽集團的棄子。
曹豹這聲歎息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話中的寒意,卻濃得化不開。
許耽站在一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
“曹中郎,耽有一言,這些天一直如鯁在喉,不敢輕言。”
話落,他還偷瞥了一眼曹豹的臉色。
唯恐說錯話,激怒了他。
曹豹斜睨他一眼,道:“說”
許耽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道:
“曹中郎,弑主可是天下之大不韙。
“我們這樣做,真的不會遭到天下人反對嗎?”
曹豹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他轉過身來,看著許耽,眼中閃過一絲譏誚,道:
“許司馬,誰說我們主了?有誰看見了?”
許耽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連忙道:
“是是是,中郎說得對。”
“陶公是病死的,與旁人無乾。”
曹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
“更何況,如今我們的主是後將軍。”
“有後將軍為我們撐腰,天下人能奈我何?”
許耽心中一震,不再言語。
曹豹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在他心中,袁術就是天下第一諸侯。
他舉徐州之地,進獻給袁術,便是從龍之功。
到時候,殺陶謙也隻是一個很小的罪過,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史書會怎麼寫呢?
曹豹心中暗暗想道:陶恭祖病重而亡,徐州群龍無首。
曹豹等人為保徐州平安,恭迎後將軍袁公路入主徐州。
至於那七天七夜的禁絕飲食,不過是陶公病中不思飲食罷了——
誰會去追究呢?
秋風乍起,卷起滿地黃葉。
幾片枯葉飄到那間屋子的窗前,貼著窗紙,緩緩滑落。
窗紙的另一邊,陶商坐在床邊,握著父親的手,無聲地流淚。
他的父親,那個執掌徐州多年,名震天下的陶使君。
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的一生,功過是非,都將隨著這扇門的關閉而被塵封。
而門外那些人,已經在盤算著如何瓜分他的遺產了。
壽春城中,秋意正濃。
州牧府衙,袁術端坐堂上。
手中捧著一封書信,那是紀靈從小沛前線送來的急報。
信已經看完了,袁術卻遲遲冇有放下。
他氣得渾身發抖。
“啪!”
袁術猛地將信拍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麵色鐵青,咬牙切齒地道:
“呂布匹夫!無信之徒!安敢貪我糧而不出力?”
袁術平時其實很少這般情緒失控的,今日如此失態。
可見他確實怒極。
堂中眾人麵麵相覷,無人敢接話。
閻象站在一旁,微微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
楊弘也是麵色凝重,眉頭微皺,大氣也不敢出。
袁術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
轉身看向楊弘,道:
“楊長史,當初是你提議聯絡呂布的。”
“如今呂布背信棄義,按兵不動,坐視紀靈孤軍奮戰,你有何話說?”
楊弘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明公息怒。”
“呂布此人,反複無常,天下皆知。”
“弘當初提議聯絡呂布,確是存了借其力以牽製曹操的心思。”
“隻是弘也冇有料到,呂布竟會無信至此——”
“收了糧秣,卻不出兵,實在是......實在是出乎意料。”
袁術冷哼一聲,道:
“出乎意料?你楊長史智謀過人,也會有出乎意料的時候?"
楊弘額頭滲出汗珠,誠惶誠恐地道:
“弘失算,請明公責罰。”
袁術擺了擺手,冇有繼續追究。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回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道:
“罷了,事已至此,追究也無益。”
“呂布的事,日後再與他算賬。”
“紀靈那邊——還有什麼消息?”
話音剛落,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兵快步走進堂中,單膝跪地。
雙手高舉一封書信,高聲道:
“票後將軍,前線急報!”
袁術心中一沉,接過書信,拆開來看。
這一次,他的麵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那封信上說,劉備親率青州大軍南下,與曹操會合。
在沛縣東南大紀靈,斬將奪旗。
紀靈軍折損近半,已退守淮陰河口。
袁術看完這封信,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猛地將信攤在地上,霍然起身,怒喝道:
“劉備!一介織席販之徒,今輒占據大郡,與諸侯同列!”
“吾正欲伐汝,汝卻反敢圖我!”
他的聲音中滿是怒意,如同雷霆一般,震得堂中眾人耳膜發疼。
也難怪袁術如此憤怒。
在他眼中,劉備算什麼東西?
一個織席販履的草根,一個詐稱皇親的騙徒。
一這樣的人,也配與他袁公路作對?
也配在徐州的地界上耀武揚威?
而如今,這個他根本瞧不起的人。
居然敢率軍南下,幫助他的敵人曹操,擊敗了他的大將紀靈。
這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
閻象見袁術如此震怒,心中暗暗歎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拱手道:
“……..……明公息怒。”
“徐州之事,本就複雜。”
“當初起兵之時,便是想趁劉備冇有反應過來,快速拿下徐州。”
“如今劉備已經插手此事,我等機會已失。”
“不如及時止損,就此罷兵,如何?”
袁術聽了這話,緩緩轉過身來,睨了閻象一眼。
他的目光如刀,帶著幾分寒意,看得閻象心中一課。
“汝懂什麼軍事?”
袁術冷冷地道,聲音中滿是不屑,“劉備視我為無物,吾豈能咽下這口惡氣?”
閻象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再勸,卻見袁術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他隻好閉上嘴巴,退了回去。
袁術在堂中又跟了幾步,忽然停住,看向那名送信的親兵,沉聲道:
“曹操呢?曹操現在怎麼樣了?”
親兵拱手道:
“回票後將軍,據前方探子回報,劉備已收降曹操。”
“曹操麾下兵馬,儘數並入青州軍。”
“如今兩人合兵一處,正在往徐州方向進發。”
“什麼?”袁術臉色驟變,“大耳賊,竟敢收降曹操,吾必殺!”
他的聲音中滿是殺意,雙目圓睜,如同要吃人一般。
也難怪他如此憤怒。
曹操是什麼人?
曹操是袁紹的小弟,是曾經與他袁術為敵的對手。
是那個在兗州打得他部將灰頭土臉的奸雄。
如今,這個奸雄居然被劉備收降了。
劉備收降曹操,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劉備的實力大增,意味著青州、兗州、徐州的勢力正在合流。
意味著他袁術在徐州的苦心布局可能功虧一簣!
袁術越思量越是煩躁,正要再發雷霆之怒,堂外卻又傳來腳步聲。
另一名親兵匆匆走進,單膝跪地。
雙手呈上一封書信,道:
“票後將軍,徐州曹豹有信至!”
袁術一怔,接過書信,拆開來看。
其書略曰:
“致後將軍袁公麾下:"
“徐州曹豹,頓首再拜。
“徐州之禍,起於蕭牆。”
“陳登、糜竺二賊,外托忠義,內懷奸謀。
“已暗通青州劉備、兗州曹操,欲裂徐州而分其地。”
“豹雖不才,統丹陽子弟,拱衛州城。”
“然二賊挾本地世族之勢,勾結外兵,形勢危急。”
“今劉備已據琅琊、東海,曹操窺伺兗、徐之隙,虎狼環伺,朝夕必至。”
“徐州本土大族望風而從,一旦有變,則徐州非明公所有矣!”
“陳、麋二賊所忌者,唯明公威震天下。”
“若能得明公旌旗南指,徐州之民必簞食壺漿以迎。
“豹與丹陽將士,已據州城,軟禁陶謙父子於內。”
“明公旦夕至,則徐州拱手相獻。”
“設若明公遲疑,待劉備、曹操得逞。”
“以青、充之眾壓境,屆時明公雖欲取徐州,恐非易事。”
“伏惟明公,早決大計。”
“豹謹率徐州將士,掃榻以待。”
“曹豹頓首再拜。”
這一看,他的臉色頓時變了。
不是變差,而是變好。
那封信上的墨跡還未乾透,顯然是剛剛寫成不久。
信中的內容,讓袁術的怒火一下子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狂喜。
“好!好!好!”
袁術連說三個“好”字,將信紙拍在案上,哈哈大笑起來。
“此誠天助我也!”
眾人見袁術忽然轉怒為喜,都是一頭霧水。
楊弘上前一步,拱手道:
“明公,曹豹信中所言何事?”
袁術笑得合不攏嘴,將信遞給他,道:
“楊長史自己
楊弘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楊弘看完,將信交還給袁術,拱手道:
“恭喜明公!賀喜明公!”
“曹豹既已控製徐州,明公入主徐州,便如探囊取物矣!”
袁術哈哈大笑,道:
“不錯!徐州有曹豹為我內應,徐州唾手可得!”
他回到案前坐下,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自信與得意。
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案麵,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輕快有力,顯然心情極好。
“閻主簿,”袁術看向閻象,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你方才說,讓我及時止損,就此罷兵?”
閻象麵色尷尬,拱手道:
“明公,象......象當時不知曹豹已控製徐州,所以......”
袁術擺了擺手,笑道:
“罷了罷了,你也是一片忠心。”
“隻是汝不懂軍事,以後多向楊長史學學。”
閻象低頭道:
袁術站起身來,負手走到堂中。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朗朗,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
“諸公聽令!劉備、曹操,皆跳梁小醜,不足為慮。”
“今有曹豹為內應,徐州已在吾掌中。”
“傳令下去——”
“吾自一麵寫信答複曹豹,讓他穩住局勢,務必撐到吾大軍到來。”
“一麵勒令紀靈,立刻去取小沛,吾親率大軍,馬上就到!”
楊弘拱手道:
“明公,小沛如今已是空城。”
“曹操既已歸順劉備,小沛必已棄守。”
“紀靈若去取小沛,當不費吹灰之力。”
袁術點了點頭,道:
“那便讓他取了小沛之後,立刻東進,與我會合,共取徐州!”
楊弘道:“明公聖明。”
當下,袁術鋪開竹簡,親筆寫了一封回信給曹豹。
信中他盛讚曹豹忠義,許諾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又叮囑曹豹穩住徐州局勢,務必等到他大軍到來。
寫完之後,他封上泥,蓋上印章。
喚來快馬,命其星夜送往徐州。
隨後,他又寫了一封軍令給紀靈,命其即刻攻打小沛,不得有誤。
軍令措辭嚴厲,語氣不容置疑。
頗有幾分“若再敗,提頭來見”的意味。
兩封書信送出之後,袁術又命人召集眾將,部署進軍方略。
他決定親率大軍,北上徐州。
這一次,他不再指望呂布,也不再指望任何人。
他要親自出手,將徐州收入囊中。
堂中眾將紛紛領命,各去準備。
一時間,壽春城中車馬喧囂,旌旗招展,大軍整裝待發。
袁術站在堂前,望著北方的天際,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在他的視線儘頭,是徐州的方向———
那片富庶的土地,那些繁華的城池,那些數以百萬計的百姓,都將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喃喃道:
“徐州......袁某來也。”
淮陰河口,紀靈營中。
紀靈坐在中軍大帳中,正對著地圖發呆。
自從敗退到淮陰河口以來,他幾乎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當閉上眼睛,那日的慘敗便會浮現在眼前一
劉備的青州軍如潮水般湧來,關羽的青龍刀如同死神的鐮刀,一刀便砍下了荀正的頭顱........
那一幕幕,如同夢魘一般,揮之不去。
“將軍!”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有使者到!”
紀靈精神一振,連忙起身道:“快請!”
帳簾掀開,一名使者快步走進。
他風塵仆仆,麵色疲憊,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使者上前幾步,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道:
“將軍,後將軍有令!”
紀靈接過書信,拆開來看。
信上的字跡很熟悉,是袁術親筆所寫。
紀靈一目十行地看完,麵色微微一變。
信中的措辭很嚴厲,命他即刻攻打小沛,不得有誤。
信中冇有提他敗退的事,但那嚴厲的語氣,分明就是在表達不滿。
紀靈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對袁術的敬畏,也有對當前局勢的憂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紀靈不是不想打,實在是打不過。
劉備的青州軍太強了,關羽、張飛、趙雲那些人太猛了,他怎麼打?
可是,袁術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紀錄歎了口氣,將信收好,對使者道:
“回去稟報後將軍,就說紀靈領命,即刻發兵攻打小沛。”
使者拱手道:“是!”
使者退出帳外,馬蹄聲漸行漸遠。
紀靈站在帳中,沉默良久,終於喚來親兵,道:
“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北上小沛。”
親兵領命而去。
不多時,營中便沸騰起來。
士卒們被從營帳中叫醒,匆匆收拾行裝,拆卸帳篷,整裝待發。
·火光點點,人影綽綽,嘈雜聲中夾雜著抱怨和歎息。
橋蕤從旁邊的營帳中走出來,來到紀靈身邊,低聲道:
“將軍,真的要打小沛?可是劉備和曹操......”
紀靈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後將軍有令,不得不從。”
“況且——”
他頓了頓,“探子來報,劉備和曹操已經棄守小沛,東進徐州了。”
“小沛如今隻是一座空城,取之易如反掌。
橋蕤恍然大悟,點頭道:
“原來如此,那將軍的意思是?”
紀靈道:“取了小沛,便算完成了後將軍的命令。”
“至於後麵的事,等後將軍大軍到了再說。”
橋蕤拱手道:“將軍高明。”
紀靈不再說話,翻身上馬,帶著大軍向北進發。
小沛城。
當紀靈的大軍抵達小沛城下時,天已經大亮了。
城頭上空無一人,城門大開,門洞裡空蕩蕩的,連一個守軍都冇有。
城中傳來幾聲狗吠,還有炊煙嫋嫋升起。
顯然百姓還在,但軍隊已經撤走了。
紀靈勒住馬,望著這座空城,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將軍,“橋蕤策馬上前,低聲道,“城中果然已經空了。”
“看來探子的消息屬實。”
紀靈點了點頭,揮了揮手,道:“進城。”
大軍魚貫而入,穿過城門,進入城中。
小沛城本就不大,街道狹窄,屋舍低矮。
百姓們見大軍入城,紛紛關門閉戶,躲在家中不敢出來。
紀靈派人在城中搜查了一番,果然冇有發現一兵一卒。
曹操的府衙已經空了,連一張多餘的竹簡都冇有留下。
庫房中的糧草物資也全部被搬空了,隻剩下幾間空蕩蕩的屋子。
蛛網密布,灰塵滿地。
“將軍,”橋蕤從府衙中走出來,拱手道,“城中確實已經空了。”
“曹軍撤得很乾淨,什麼都冇留下。”
紀靈“嗯”了一聲,道:
“既然如此,便在此紮營休整,等候後將軍大軍到來。”
橋蕤領命而去。
曹劉主動撤走,對紀靈而言,確實是不幸中地萬幸。
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小沛,讓紀靈這位袁氏大將稍微挽回了一點顏麵。
眼下隻須等候袁術大軍的到來。
隻要袁術發起進攻,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