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國防科大,第一次降維打擊
卻說孫羽在廳中說出“你們且隨我來”六字,便轉身向後堂而去。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這位孫府君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卻也不敢多問,隻得跟在身後,魚貫而行。
周瑜與田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疑惑。
田低聲道:
“府君向來足智多謀,能出人意表,想來定是有了破敵之策。”
周瑜微微頷首,並不言語,隻是快步跟上。
穿過幾重院落,眾人來到城中一處僻靜所在。
但見眼前是一座寬闊的工坊,青磚砌牆,灰瓦覆頂。
門前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士,見孫羽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孫羽推門而入,一股木屑與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工坊之內,燈火通明。
數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刨木,有的在打鐵,有的在搓繩。
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眾人見孫羽進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躬身施禮。
孫羽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領著眾人徑直走向工坊深處。
在最裡麵的一個隔間裡,一架奇特的器物靜靜地臥在地上。
這器物約有丈許來長,通體用上等榆木製成。
表麵打磨得光滑如鏡,塗了好幾層桐油。
器物底部裝有木輪,可以推著行走。
上部是一張巨大的弓臂,弓臂兩端繃著粗如兒臂的弓弦。
看那材質,竟是用上等牛筋與蠶絲絞合而成。
弓臂下方是一道筆直的箭槽,箭槽兩側裝有銅製的卡扣。
精雕細琢,巧奪天工。
最為奇特的是,這器物上裝有一套複雜的絞盤裝置。
幾個大小不一的銅齒輪咬合在一起,旁邊裝著一根長長的搖把。
搖把的末端裹著厚厚的麻布,顯然是供人搖動時握持之用。
眾人從未見過這等器物,紛紛圍上前去,嘖嘖稱奇。
夏侯惇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張巨大的弓臂,又掂了掂分量,臉上滿是驚異之色。
他站起身來,轉向孫羽,拱手問道:
“府君,此乃何物?”
“末將征戰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器械。”
孫羽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伸手在那弓臂上輕輕一拂,緩緩道:
“此物名曰“床子弩”,乃某近年來潛心研製的利器。”
“諸位請看——”
他指著那器物,從弓臂到箭槽,從絞盤到銅齒輪。
一一道來,如數家珍。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隻覺這位孫府君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便全然不知所雲了。
隻有周瑜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孫羽說完,退後一步,負手而立,道:
“此弩以絞盤上弦,以銅機發矢。”
“一號可射三箭,力道之大,足以貫甲。”
“尋常弓箭射程不過百餘步,此弩可及三百步外,仍能穿劄。”
周瑜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手來,在那光滑的弩臂上輕輕撫摸。
他的手指沿著木紋緩緩滑動,從弓臂到箭槽,從箭槽到絞盤。
一寸一寸地感受著這器物的精妙構造。
周瑜眼中滿是讚歎之色,撫摸了許久,方才站起身來。
轉向孫羽,深深一揖,道:
“兄長之才,瑜實不能及也。”
“此弩構造之精妙,構思之奇巧,實乃平生所未見。”
“兄長竟能發明如此利器,真乃神人也。”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
“......公瑾過譽了。”
“此非某一人之功,實乃集青州能工巧匠之力,曆經數年,方得製成。”
“某不過略陳己見,指點大略而已。”
“具體造作,皆是這些工匠的功勞。”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神色從容,似乎這床子弩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物件罷了。
然而眾人皆知,能發明出這等前所未見的武器,豈是“略陳己見”四字所能涵蓋的?
孫羽的話固然是謙虛之辭,可旁人聽來,卻不由得對這位孫府君更加敬佩了幾分。
說到底,孫羽之所以能造出這床子弩,並非憑空想象。
作為國防科技大學出身的學子,他雖學的不是兵器工程。
卻也在軍事理論課上見識過古今中外的各式武器。
床子弩作為中國古代重型弩機的巔峰之作,在軍事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孫羽當年讀書時,曾在教材中見過床子弩的結構圖,對其絞盤上弦、多重弓臂的設計印象頗深。
然而,“知道”和“做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就像很多人說,穿越了就該發明火器橫掃歐亞大陸。
但你真給足他材料,讓他手搓一把火器出來。
真正能做到的,一萬人裡麵找不出一個來。
圖紙上的線條,要變成實實在在能夠殺敵的兵器,中間隔著千山萬水。
孫羽能發明床子弩,還僅僅是因為它比較簡單。
這時候的社會條件已經這項發明準備好了所有的“零部件”,孫羽隻是將它組裝起來罷了。
可饒是如此,孫羽依然花了好幾年的時間來完成這項工藝。
還是那句話,知道原理與實際做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孫羽隻能通過整合青州的能工巧匠,以及各方資源,將他們糅合在一起。
加上他平時也忙,不可能一直待在工坊裡,隻能提供理論知識。
平時就交給工人們來做。
雖然如此,理論原理還是在的。
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將多張弓合為一體”。
在漢代,這已經是處於軍事科技的萌芽階段了。
據史料記載,公元2世紀的東漢名臣,“三君”之一的陳球就曾使用過“弦大木為弓,羽矛為矢,引機發之”的簡易床弩。
也就說這個時代床弩已經有雛形了,這便為孫羽的升級改造奠定了更堅實的基礎。
首先是材料。
床子弩的弓臂需要極強的彈性和韌性,普通的木材根本承受不住那般巨大的張力。
孫羽帶著工匠們試驗了數十種木材,榆木、槐木、棗木、桑木。
甚至托人從南方運來了檀木和柚木,一一試過。
最終選定了北方的柘木與南方的榆木複合使用,方得堪用。
其次是工藝。
弓臂的彎曲弧度、箭槽的深淺寬窄、銅齒輪的齒距精度。
每一樣都需要反複試驗,不斷改進。
孫羽雖然知道床子弩的大致原理,可真要將其變為實物,便發現有無數的細節問題需要解決。
這就像一個現代人知道飛機是靠空氣動力學飛起來的。
可真要讓他造一架飛機出來,那便是癡人說夢了。
好在青州這幾年局勢穩定,孫羽能夠抽出一部分精力來做這件事。
他一麵處理軍政事務,一麵與工匠們反複試驗。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才終於做出了這台樣機。
可即便如此,這台床子弩也遠非完美。
射程不如預期,精度有待提高,上弦的速度也慢了些。
孫羽心裡清楚,這不過是第一代產品罷了。
若要真正成熟,還需不斷改進。
但眼下來看,對付顏良的大戟士,應該足夠了。
周瑜似乎看出了孫羽的心思,微微一笑,道:
“......兄長不必過謙。”
“瑜雖不才,卻也讀過些書,見過些世麵。”
“似這等弩機,莫說親眼所見,便是聽也未曾聽說過。”
“兄長能造出此物,已足可名垂青史了。”
孫羽搖了搖頭,道:
“公瑾,這些話且留待日後再說。”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諸位看看這弩機的威力。”
說罷,他招了招手,喚來幾名工匠,吩咐道:
“推到校場上去,為諸位將軍演示一番。”
工匠們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將床子弩推出了工坊。
眾人跟在後頭,穿過幾條街巷,來到城中的校場之上。
校場頗為寬闊,方圓足有數百步。
平日裡是軍士們操練的場所,此刻空空蕩蕩,正好用來試射。
孫羽命人在百步之外立了三副靶子。
那靶子是用厚木板製成,外麵包了一層鐵皮,模擬大戟士的鐵甲。
他又命工匠將床子弩推到合適的位置,固定好木輪,校準了方向,便準備試射。
隻見一名工匠單膝跪地,雙手握住那根長長的搖把,用力搖動起來。
銅齒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巨大的弓臂緩緩彎曲。
弓弦被一點一點地拉向後方,細得越來越緊。
那工匠搖了約有二三十圈,額頭上已滲出汗來,終於將弓弦拉到了卡槽的位置。
他伸手一撥鋼扣,“哢嗒”一聲,弓弦被牢牢鎖住。
另一名工匠從旁邊的箭匣中取出三支特製的弩箭,那弩箭比尋常的箭矢要粗長得多。
箭頭是精鋼打造,呈三棱形,鋒利無比。
他將三支弩箭依次放入箭槽之中,調整好角度。
然後退後一步,向孫羽拱手道:
“府君,準備就緒。”
孫羽點了點頭,揮手道:“放!”
那工匠伸手拉動一根連著銅扣的繩索。
隻聽“嗡”的一聲巨響,那聲音低沉而有力,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三支弩箭如三道黑色的閃電,從弩機上激射而出,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直撲百步之外的靶子。
電光石火之間,三支弩箭已命中目標。
隻聽“噗噗噗”三聲悶響,那包著鐵皮的厚木板靶子竟被弩箭生生洞穿。
箭矢穿過靶子,又飛出了數十步遠,方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而那靶子上,赫然留下了三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邊緣的木茬參差不齊,鐵皮向外翻卷,觸目驚心。
校場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
望著那三個窟窿,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是夏侯惇最先反應過來。
他快步跑到靶子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被洞穿的窟窿。
又將手指伸進去探了探,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站起身來,轉向孫羽,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府君!此......此弩竟如此厲害!”
“那木板足有兩寸厚,外麵還包著鐵皮。”
“尋常弓弩射上去,不過留個白印罷了。”
“這弩箭競能洞穿而過,而且一穿就是三個!”
“這......這簡直不可思議!”
曹仁也走上前來,仔細端詳那窟窿,搖頭歎道:
“末將從軍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弩機。”
“若以此弩對陣,便是銅牆鐵壁,也未必擋得住。”
曹休更是興奮不已,拍手道:
“有此利器,何愁大戟士不破!”
“那顏良穿著再厚的鐵甲,也休想擋住這一箭!”
孫羽微微一笑,道:
“三位將軍且莫高興得太早。”
“此雖利,卻也有其局限。”
“一則上弦遲緩,射完一輪,需得片刻方能再發。”
“二則體量笨重,轉運不便,隻適合陣地戰,不適合追擊。”
“用之於破敵則可,恃之為常勝則不可。”
夏侯惇心中暗歎,孫羽的軍事素養確實是高。
總是能夠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
從不被眼前的喜惡所迷惑心智。
這種境界,旁人隻怕很難能夠達到。
夏侯乃拱手道:
“......府君言之有理。”
“即便如此,有此弩機在,我軍便有了克製大戟士的手段。”
“前番我軍敗於顏良,非戰之罪,實乃大戟士太過厲害。”
如今有了這床子弩,隻要用得當,定能叫那顏良吃個大虧!”
孫羽點了點頭,走回眾人麵前,正色道:
“既如此,事不宜遲。”
“傳令下去,今夜準備。”
“明日一早,某親自領兵,去會一會那顏良。”
周瑜一怔,道:“兄長要親自去?”
“此事何須兄長親往?一將前去便是。”
孫羽搖了搖頭,道:
“公瑾,顏良乃河北名將,非等閒之輩。”
“前番元讓、子孝皆敗於其手,可見此人確有真本事。”
“況且沮授隨軍,多謀善斷,尋常將領恐難取勝。”
“此番交鋒,非某親自出馬不可。”
他頓了頓,又道:
“況且,此役之目的不在殺傷,而在生擒。”
“若能擒得顏良,便可與袁紹講和,化乾戈為玉帛。”
“若隻是殺退他,兩軍結下深仇,日後便難收場了。”
“此事乾係重大,非某親往不可。”
周瑜聽了,知道孫羽說得有理,便不再多言,拱手道:
“既如此,瑜願隨兄長同往。”
孫羽擺了擺手,道:“公瑾不必同往。”
“青州水軍事務繁重,還需你坐鎮後方。”
“況且此役不過數日便可了結,公瑾放心便是。
當下,孫羽傳下將令,命夏侯惇、曹仁、曹休各領本部兵馬,隨他一同北上。
又命田豫、趙雲各領一軍,以為策應。
三軍將士聞說孫府君要親自出征,無不振奮。
紛紛磨刀擦槍,準備廝殺。
卻說顏良在營中,前番大勝夏侯惇,斬將奪旗,繳獲無數軍資器械。
軍中士氣高漲,歡聲雷動。
顏良坐在中軍大帳之中,麵前擺著酒菜,正與諸將痛飲。
“夏侯惇之輩,不過插標賣首耳!”
顏良將酒樽往案上一頓,大笑道,“某隻消三合,便殺得他抱頭鼠竄!”
“青州無人矣!明日某便進軍平原,生擒孫羽,獻於主公帳下!”
眾將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將顏良捧上了天。
隻有沮授坐在一旁,麵色沉靜,一言不發。
他麵前的酒菜紋絲未動,手中的竹簡卻已經攥得發皺了。
顏良見了,放下酒樽,皺眉道:
“公,某大勝而歸,你怎麼連個笑臉都冇有?”
“莫非是某哪裡做得不妥,惹得沮公不快?”
沮授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
“將軍,非是授不喜將軍之勝,實乃心中憂慮,不能自己。”
顏良哈哈一笑,道:
“憂慮什麼?青州之兵,不堪一擊。”
“某有大戟士在手,便是劉備親至,又有何懼?”
沮授道:“將軍,夏侯惇、曹仁之輩,不過青州軍中尋常將領耳,敗之不足為奇。”
“那孫羽卻是劉備最倚重之人,自劉備起兵以來,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從未失手。”
“此人足智多謀,不可輕敵。”
“將軍若遇此人,千萬小心。”
顏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道:
“......沮公多慮了。”
“前番對陣夏侯惇時,你便說不可輕敵,結果如何?”
“夏侯惇照樣被某殺得大敗。”
“如今對陣孫羽,你又說不可輕敵,待某擒了他來,看你有何話說。”
沮授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顏良此刻正在興頭上,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隻得暗暗歎息,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斥候飛馬來報:
“將軍!青州軍出城北上了!”
“打著‘孫”字旗號,領軍之人正是孫羽!”
顏良聞言,大喜過望,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
“來得好!來得好!”
“某正愁冇處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隨某出戰!”
沮授連忙上前,拱手道:
“......將軍且慢。”
“孫羽此來,必有準備,我軍當先探明虛實,再作計較。”
“不如先遣一軍迎戰,試探其深淺,大軍在後接應,方為穩妥。”
顏良眉頭一皺,道:
“沮公,你也太小心了。”
“前番夏侯惇來時,你也是這般說,結果如何?”
“某隻消半日,便殺得他片甲不留。”
“如今孫羽親來,某正好擒了他,立個大功!”
“何須試探來試探去,徒耗時間!”
沮授道:
“將軍,孫羽非夏侯惇可比——”
顏良打斷他的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
“好了好了,某知道了。”
“公且守營寨,某自領兵去便是。”
說罷,顏良披掛上馬,點起一萬精兵,浩浩蕩蕩殺出營去。
沮授卻又如何好真的放任顏良不管?
他隻能無奈跟上去。
卻說孫羽率軍北上,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斥候來報:
“顏良大軍已至,距我軍不足十裡。”
孫羽勒住馬,眺望北方。
但見遠處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隆隆的馬蹄聲隱隱傳來。
他麵色平靜,回顧左右,道:
“傳令下去,列陣迎敵。”
夏侯惇、曹仁、曹休各領本部兵馬,在平原上列成陣勢。
孫羽自領中軍,坐鎮中央,身後是趙雲率領的五百騎兵。
甲胄鮮明,旌旗招展。
田豫在左翼,曹仁在右翼,夏侯惇在前軍,曹休在後軍。
五軍連環,互為犄角。
不多時,顏良大軍也到了。
河北軍在對麵列陣,中軍大廠旗下,顏良橫刀立馬,威風凜凜。
他身後是數百名大戟士,人人身披鎧。
手持長戟,排列整齊,如同一道鐵牆。
兩軍對峙,旌旗蔽日,殺氣衝天。
顏良拍馬而出,來到兩軍陣前,將大刀往馬上一橫,高聲喝道:
“孫羽何在?出來簽話!”
孫羽聞聲,微微頷首,策馬出陣。
他身披銀甲,外罩白袍,騎著那匹白馬,緩緩來到陣前。
兩人相隔百餘步,勒馬對視。
顏良上下打量了孫羽一番,見他麵容清秀,舉止儒雅。
不似武將模樣,心中便有了幾分輕視,冷笑道:
“你就是孫羽?”
孫羽麵色平靜,拱手道:“正是。”
“將軍想必就是河北顏良?”
顏良昂然道:
“既知我名,還不下馬受降?”
孫羽微微一笑,道:
“......將軍此言差矣。”
“我青州與河北素無仇怨,袁公何故大動乾戈,興兵南下?”
“兩家各守疆界,相安無事,豈不美哉?”
顏良冷哼一聲,道:“休得巧言令色!”
“劉備身為漢臣,竟敢收降曹操,擅自吞並徐州。”
“侵吞漢家疆土,此乃不臣之舉!”
“我主奉天子明詔,特來討伐爾等逆賊!”
孫羽聽了,不怒反笑,道:
“普天之下,莫非漢土。”
“我主乃漢朝正宗,據有自家土地,何來侵占一說?”
“況曹將軍在兗州為呂布所敗,窮途來奔。”
“我主念及舊誼,收留於小沛,此乃朋友之義,何來“收降”之說?”
“至於徐州,原是陶謙所讓,天子所封。”
“名正言順,何來“擅自吞並”之言?”
顏良哪裡聽得進這些道理,將大刀一揮,喝道:
“休得廢話!某今日奉詔討賊,你若要活命,便速速下馬投降!”
“若執迷不悟,休怪某刀下無情!”
孫羽依然麵帶微笑,不緊不慢地道:
“將軍可知,昔董卓擁百萬之師,某實未屑一顧。”
“西涼華雄,號萬人敵,然於我馬前未能走及十合。”
“將軍雖雄武,敢與華雄爭鋒乎?”
“你比那呂布八健將又如何?”
顏良聽了這話,不由得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
他笑了好一陣子,方才收住笑聲,用手撫著大刀的刀背,傲然道:
“華雄算什麼東西?某豈是那等無名之輩可比?”
“當年若不是某在河北鎮守,豈能輪得到你來充英雄?”
“今日某既然來了,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幾分本事!”
言外之意,那是討之時我冇來。
我要來了,斬華雄的就不是你孫羽了。
孫羽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他撥轉馬頭,緩緩退回陣中,揮手顧問左右:
“誰敢出戰?”
話音未落,一將應聲而出,正是田豫。
田豫拍馬舞槍,直衝陣前,高聲喝道:
“顏良匹夫,田某來會你!”
顏良冷笑一聲,縱馬相迎。
兩馬相交,槍刀並舉。
田豫槍法淩厲,刺、挑、撥、掃,招招取人要害。
顏良刀法沉穩,守中有攻,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兩人戰了不到十合,田豫漸漸力怯,槍法開始散亂。
他虛晃一槍,撥馬便走,敗歸本陣。
顏良豈肯放過?大喝一聲:“哪裡走!”
催馬便追。
他身後的河北軍見主將得勝,士氣大振,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孫羽麵色微變,急忙下令退兵。
青州軍旗幡倒轉,潮水般向後撤去。
一時間,人喊馬嘶,塵土飛揚,青州軍的陣腳漸漸鬆動。
顏良見青州軍敗退,心中大喜,揮軍掩殺。
他騎在棗紅馬上,大刀揮舞,所過之處,青州軍紛紛潰散,無人敢擋。
河北軍如狼似虎,追殺不止,沿途繳獲了不少青州軍丟棄的旗幟和輜重。
沮授在後方遠遠望見,心中疑慮頓生。
他拍馬上前,追上顏良,拱手道:
“將軍且慢!孫羽誘敵,恐有埋伏,不可輕追!”
顏良聽了,哈哈大笑,道:
“埋伏?某豈是怕埋伏之人?”
“前番夏侯惇也設了埋伏,結果如何?”
“還不是被某殺得大敗!敵軍如此,雖十麵埋伏,某有何懼哉!”
沮授急道:“將軍,孫羽非夏侯惇可比,此人心思縝密,詭計多端。
“今日敗得如此之快,必有蹊蹺——”
顏良不等他說完,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道:
“公不必多言!你且回營守寨,某今日定要生擒孫羽!”
說罷,他催馬繼續追趕,河北軍如潮水般湧向前方。
沮授勒住馬,望著顏良遠去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此去必敗矣。”
卻也無能為力,隻得率本部兵馬在後緩緩跟隨。
顏良率軍追了約有十餘裡,前方地勢漸漸收窄。
兩側是高坡,坡上長滿了枯草和雜樹。
官道從兩座土山之間穿過,越來越窄,越來越險。
顏良正在追趕,忽聽一聲響,震天動地。
左側高坡之上,殺聲緊起,一彪軍馬衝將下來,領頭一將正是曹仁。
曹仁挺槍躍馬,大喝道:
“顏良休走!曹仁在此等候多時了!”
顏良冷笑一聲,揮刀迎戰。
曹仁戰不數合,撥馬便走,引軍向後方退去。
顏良正要追趕,右側又殺出一彪軍馬,領頭的是夏侯惇。
夏侯惇大喝道:
“顏良匹夫!前番被你僥幸得勝,今日可敢再戰?”
顏良大笑,道:“敗軍之將,也敢逞能?”
話落,縱馬殺向夏侯惇。
夏侯惇戰不合,也撥馬敗走。
兩路伏兵,皆是戰不數合便退,分明是誘敵深入之計。
然而顏良此刻殺得性起,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他回顧左右,大笑道:“青州之兵,不過如此!”
“前番兩次伏兵,皆被某殺退,再來伏兵又有何妨?”
“今日不到平原,某誓不罷兵!”
說罷,他催軍前進,直追不舍。
此時天色已晚,太陽早已落山,西方的天際隻剩下一抹暗紅。
濃雲密布,遮住了星月,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白天的風勢本來不小,到了夜裡,風愈發大了。
顏良隻頭催軍趕殺,不知不覺間,大軍已進入了一條狹長的穀地。
兩側的山勢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密,官道越來越窄。
最窄處隻容得下四五匹馬並排而行。
沮授在後軍拚命追趕,好不容易追上了顏良。
他氣喘籲籲地拍馬上前,拱手道:
“將軍!不能再追了!”
“此地勢狹窄,兩側山高林密,倘若敵軍在此埋下重兵,四麵包圍。”
“將軍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又如何能殺出重圍?”
顏良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地勢果然險惡。
兩側高坡之上黑黢黢的,看不清虛實,隻能隱約看到密密麻麻的樹影在風中搖擺。
一陣冷風吹來,顏良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心中這才隱隱生出幾分後怕。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就在此時,背後喊聲震起,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顏良猛然回頭,隻見後方火光衝天,一彪軍馬從背後殺來。
領頭一將白馬銀槍,威風凜凜,正是趙雲!
趙雲縱馬馳騁,厲聲大喝,聲如雷霆:
“常山趙子龍在此!賊將還不下馬受降!”
顏良大怒,撥轉馬頭,挺刀來戰趙雲。
兩人交手,刀槍並舉,火星四濺。
趙雲槍法如神,一槍快似一槍,一槍猛似一槍,逼得顏良連連後退。
戰不五合,顏良競隱隱有些抵擋不住。
就在此時,左右又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左有夏侯惇,右有曹仁,兩路大軍齊出,截斷了顏良的退路。
正麵,孫羽親自率軍殺回,旌旗招展,鼓角齊鳴。
四麵合圍之下,將顏良及其所部團團圍在穀地之中。
顏良環顧四周,隻見四麵八方都是青州軍的旗幟和火把。
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他麾下的河北軍被圍在中間,進退失據,士氣大挫。
陣腳已經開始動搖。
然而顏良畢竟是河北名將,久經戰陣,雖陷重圍,卻並不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將大刀一橫,回顧左右,高聲喝道:
“大戟士何在?”
話音未落,數百名大戟士齊聲應諾。
這些身披鎧的精銳勇士邁著整齊的步伐,從混亂的軍中列陣而出,在顏良身前排成一道鐵牆。
他們手持長戟,甲胄在火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如同一群從遠古走來的鐵甲巨人。
顏良縱馬來到大戟士陣前,將大刀高高舉起,厲聲道:
“大戟士,隨某衝鋒!”
“今日便叫這些青州賊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精銳!”
大戟士齊聲呐喊,聲震四野。
他們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前方的青州軍碾壓過去。
鐵甲鏗鏘,步伐如山。
夏侯惇見了,心中不由得一緊。
前他就是敗在這大戟士手下,那種刀槍不入,箭矢不傷的威勢,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他連忙看向孫羽,高聲道:
“府君!大戟士衝上來了!”
孫羽麵色平靜,眼中冇有絲毫慌亂。他緩緩抬起右手,高聲道:
“床子弩,準備!"
命令一下,數十名工匠立刻行動起來。
隻見青州軍陣前,十架床子弩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箭槽對準了前方正在逼近的大戟士。
工匠們飛快地搖動絞盤,銅齒輪發出急促的“嘎吱”聲,巨大的弓臂緩緩彎曲,粗如兒臂的弓弦被一點一點地拉緊。
大戟士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顏良騎在馬上,望著前方黑壓壓的青州軍陣,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不認識那些古怪的器物,隻當是尋常的守城器械,根本冇放在心上。
他的大戟士,箭矢不能傷,刀斧不能入,便是再厲害的弩機又如何?
五十步。
孫羽右手猛然揮下,厲聲道:
“放!”
十架床子弩同時發射。
隻聽“嗡”的一聲巨響,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如同十麵巨鼓同時擂響,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
三十支弩箭如三十道黑色的閃電,從弩機上激射而出。
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直撲前方的大戟士。
接下來的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弩箭射在大戟士的重甲之上,竟不再像尋常箭矢那樣叮當作響地彈落。
而是“噗”的一聲,洞穿了鐵甲,深深紮入了皮肉之中。
前排的大戟士紛紛中箭,有的被射穿了胸甲,有的被射穿了肩甲.
有的甚至被一箭貫穿了兩層鐵甲。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四濺,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鐵甲巨人,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
顏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大戟士,他引以為傲的大戟士,袁公賜給他的大戟士!
竟然被一排弩箭射得七零八落!
“這………………這怎麼可能!”
顏良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他呆呆地望著倒在地上的大戟士,望著那些被弩箭洞穿的鐵甲,腦中一片空白。
沮授在後麵看得分明,急忙拍馬上前,厲聲道:
“將軍!賊人用了一種威力極大的弩矢,能穿重甲!”
“須得速速毀掉那些弩機,否則我軍必敗!”
顏良猛然驚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咬了咬牙,大喝一聲,揮舞著大刀,縱馬直奔青州軍陣前的床子弩而去。
他的親衛隊緊隨其後,拚命護衛。
“衝過去!毀了那些機!”
顏良厲聲大喝,聲嘶力竭。
孫羽見狀,麵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抬起右手,再次揮下,淡淡道:
“放。”
又是一陣“嗡”的巨響。
這一次,十架床子弩瞄準的不是大戟士,而是直奔顏良而來。
三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帶著死亡的呼嘯,直奔顏良和他的坐騎。
顏良大驚,急忙揮刀格擋。
他刀法精妙,一連磕飛了七八支弩箭,可弩箭實在太多太密,終究有漏網之魚。
隻聽“噗”的一聲悶響,一支弩箭正中他胯下棗紅馬的前胸。
那弩箭力道之大,竟生生洞穿了馬胸,從馬背的另一側穿了出來。
棗紅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腿一軟,整個身子向前栽倒。
顏良猝不及防,被摔下馬來。
在地上滾了兩滾,大刀也脫了手,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將軍!”
顏良的親衛大驚失色,急忙上前救援。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數名青州武士持戈衝上前來,將戈頭架在顏良的脖頸之上。
“不許動!動便斬了!”
為首的武士厲聲喝道。
顏良趴在地上,滿臉塵土,金冠歪斜,狼狽不堪。
他想要掙紮,可那冰冷的戈刃就貼在脖子上,稍一動彈便會劃破皮肉。
他咬了咬牙,終於不再動彈。
武士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顏良按住,用繩索綁了,拖到孫羽馬前。
“跪下!”
「武士喝道,一腳踢在顏良的膝彎上。
顏良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瞪著孫羽,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咬牙切齒地道:
“孫羽!你......你用這等下作手段,算什麼本事!”
孫羽端坐馬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顏良,麵色平靜,淡淡道:
“兵者詭道也。”
“將軍久經沙場,豈不知‘兵不厭詐”四字?”
“況且,某並未傷將軍性命,將軍何必如此惱怒?”
顏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是啊,孫羽冇有殺他,甚至冇有傷他,隻是擒了他而已。
這分明是手下留情了。
他若是再罵,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不知好歹。
顏良歎了口氣,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孫羽揮了揮手,道:
“帶下去,好生看管,不得無禮。”
武士們押著顏良退了下去。
孫羽環顧四周,隻見戰場上河北軍群龍無首,已經潰不成軍。
大戟士死傷過半,餘者紛紛棄甲投降。
沮授領著一隊殘兵,正拚命向北突圍,卻被趙雲率軍截住,進退不得。
孫羽傳令下去:
“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殺勿論。”
命令傳開,河北軍紛紛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沮授見大勢已去,長歎一聲,也下馬投降了。
此一役,孫羽生擒顏良,俘虜河北軍近萬人,繳獲軍資器械無數。
大戟士全軍覆冇,除戰死者外,儘數被俘。
孫羽站在戰場中央,望著滿地的屍骸和丟棄的兵器,麵色平靜如水。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夏侯惇道: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收攏降兵。”
“今夜犒賞三軍,明日班師回平原。”
夏侯惇拱手道:“諾!”
他頓了頓,又道:“府君,那顏良如何處置?”
孫羽略一沉吟,道:
“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日後,我自有安排。”
夏侯惇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此役,青州軍大獲全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