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代王舞劍,誌在天下!(求月票,求訂閱!)
殿中
編鐘樂起,舞袖翩躚。
眾人心不在焉地欣賞歌舞,心事重重地用著飯菜。
呂澤和呂台父子,不時看向劉如意和劉盈。
見兄弟二人言笑自如,渾然不受方才和呂後的衝突影響。
呂澤暗暗點頭,代王雖剛強果決,但兄友弟恭。
薄姬看著這一幕,眸光思索,心道,代王剛剛言辭犀利,句句拿住了理,竟駁斥得呂後啞口無言。
待看到一旁自家兒子劉恒,滿臉崇敬地看向劉如意時,不由一驚。
恒兒不會以代王為表率吧?
不會的,恒兒性情溫和內斂,應是少年心性發作,推崇任俠使氣。
少頃,編鐘之樂暫停,舞姫停了舞蹈齊齊拜謝,呂後目光閃爍,落在了容色明麗的戚夫人身上。
呂後放下酒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前朝之事,她插手不了,那後宮之事,她做得了主。
“戚姬。”
“臣妾在。”戚夫人道。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就食的眾人,紛紛停了筷子。
劉邦目光狐疑地看向呂後,隻是暫時不知呂後用意。
呂後笑了笑,柔聲道:“戚姬,你為舞術大家,觀這些人所跳之舞蹈,如何?”
戚夫人原本將憂切目光時不時投落在自家兒子臉上,聞言,柔聲道:“衣袖翩躚,身姿婀娜,山鬼影入塵寰,被薜荔兮帶女羅,已有一二神女之韻。”
呂後撫掌笑道:“戚姬好眼力,不愧是當世之大家。”
“不敢當皇後殿下誇讚。”戚夫人謙虛道。
劉邦神色稍鬆,看了一眼呂後,心道,娥姁還是識大體的,方才和如意爭執,如今示好緩和,也是好事。
殿中眾人原本怪異的氣氛似也正常了一些。
然而就在這時,呂後忽而道:“戚姬既通舞蹈,今日乃大喜之日,不若獻舞一曲,展示一下楚袖折翹之舞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又凝滯下來。
這就是戚夫人不願參與這等宴會的緣由,因為呂後早年也曾有這等要求。
劉邦這個人性子大大咧咧,反而以此為榮,並不覺得對戚夫人為恥辱。
或者說,早幾年前,劉邦對戚夫人的喜愛,更多將其當作愛姬。
直到戚夫人這二年,孩兒如意漸大,對獻舞之事愈發不恥。
呂後笑了笑道:“戚姬之舞天下聞名,我聽宮裡人說,這二年閉門潛心研究舞蹈,技藝愈發精湛,比之神女也不遑多讓,如今山陽郡公自代北凱旋,值逢大喜之日,親戚俱在,跳上一舞助興如何?”
他兄長從代北回來,讓這賤婢給她兄長跳上一舞怎麼了?
劉邦放下酒樽,一時間倒冇有想這麼多,隻是隱隱察覺到味道不對。。
劉如意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如果說給劉邦跳舞,倒冇有什麼。
但在此呂家家宴當麵,又有如此之多的小輩,呂後此言多少就有些“折辱”的意思了。
而且......是剛剛應為方才衝突之事報複!
呂後看了一眼劉如意,心頭冷笑,任你拿外朝之事如何橫行,後宮之事也為我做主。
其實,這也是曆史上劉如意為趙王,戚夫人在後宮動彈不得的緣由。
在後宮這一畝三分地裡,呂後權威至高無上。
劉如意瞥了一眼戚夫人,見其麵有難色,貝齒咬著粉唇。
呂後道:“戚姬舞姿優美,怎麼,不願一展舞姿嗎?”
眾人聞言,心頭複雜。
薄夫人暗暗歎了一口氣,這就是在折辱了。
戚夫人玉容蒼白,柔聲道:“臣妾身體不適,隻怕不能舞蹈。”
劉邦見此,也察覺出不對勁,眉頭緊鎖,想要說兩句話圓場。
呂後道:“既是身體不適,當請侍醫才是,張釋,去請醫來為戚姬診治。”
“諾。”張釋自帷幔後轉出,躬身一禮。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聲響起:“且慢!”
戚夫人嬌軀劇震,看向劉如意,心頭五味雜陳。
殿中眾人皆看向那說話之人,心頭劇震。
呂後目光一凝,暗道,這孽障又出來做什麼?難道後宮之事,他也有話說?
劉如意麵如古井無波,擲地有聲:“母有事,子服其勞,阿母既身體不適,我當代之!”
這是他劉如意的孝道。
“你代之?”呂後目光狐疑,冷笑一聲:“你如何代之?”
“周禮有言: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二十舞大夏。”劉如意麵色如霜,冷聲道:“今大舅父自代而返,戎塵未洗,如意為代王,當以劍舞代之!為其一壯聲色。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霍然而驚。
呂澤目光灼灼,盯著那少年。
不是說此禮不合,恰恰大合周禮。
隻是在此意義更為濃鬱,劍為君子之器,更是凶兵,這是在向呂後展示武力。
劉盈麵頰潮紅,眸光閃動,讚歎道:“母有疾,以子代母而舞,行以劍舞,三弟賢哉!”
這隻怕要入典。
劉恒聞言,目光灼灼,盯著劉如意,心底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麵對嫡母打壓和對生母的羞辱,三兄長他拔劍而起,毫不畏懼。
薄夫人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少年,心道,真是字字占理,隻怕傳揚出去,將為一段佳話。
賢哉代王!
而且這是對呂後的反擊。
劉邦原本懶洋洋的神態,倏然正襟危坐,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數年之前的那場鴻門宴。
娥姁讓戚姬跳舞,目的在於壓製如意這孩子,而如意拔劍而起......
此刻,這位帝王看向那挺身而出的劉如意,暗道,如是如意當年在鴻門,應該也會起劍而舞,抵擋項莊吧!
以劉邦心智,如何不知這是劉如意在維護戚夫人。
劉如意拱手道:“父皇,兒臣向琢侯習練了劍術,至今未曾在父皇和母後麵前演練,如今正好請母後觀賞,請父皇指正!”
呂後認為可以此舉折辱戚夫人,進而打壓於他,那這種想法大錯特錯,反而自取其辱!
劉邦哈哈大笑:“那乃公看看,考較考較你。”
卻也知悉方才的怪異,他的愛如何能給彆人跳舞?
呂後聞言,臉色變幻不定,一時間有些下不來台。
劍舞乃春秋戰國以降傳下來的周禮,呂後熟讀上古經典,如何不知這一典故。
樊噲看了一眼:“這怎麼一回事兒?”
劉濞目光複雜,喃喃道:“我想起了趙國時的藺相如。”
澠池之會,秦王令趙王鼓瑟,以為羞辱,藺相如據理力爭,讓秦王擊缶。
劉如意麵色一肅,拱手道:“隻是如意無佩劍,還請父皇賜劍!”
劉邦心情爽朗,哈哈大笑:“來人啊,去將朕的配劍取過來。”
今日這一出又一出的,可太有意思了。
如意吾兒,剛毅果斷,有禮有節,當真是雄主之姿!
劉邦已從先前的扯皮,轉變了心態,覺得此事也頗為有趣。
高祖心態,無可無不可。
此言一出,呂後麵色大變,心頭萬分惶急。
陛下之劍赤霄,此劍可謂天子之劍,豈能輕授那賤婢之子?
劉邦自然有佩劍,正是那把斬白蛇起義的那把赤霄劍。
籍孺道了一聲諾,然後去取赤霄劍。
薄姬聞言,臉色同樣微微一變,眸中現出驚異。
呂後終於按捺不住,急聲勸道:“陛下所配之劍赤霄,乃天子之劍,社稷之禮器,有山河之重,豈能任由小兒胡鬨玩耍?”
呂後頗有心機,將劉如意的舞劍助興當作小兒胡鬨和玩耍。
劉邦笑了笑道:“再好的劍也需有人用,不然劍在匣中,明珠蒙塵,所謂寶劍贈英雄,況且......嗯,你剛剛不是嫌舞蹈不好看嗎?”
呂後:“………………”
回旋鏢明顯來的有些快。
尤其劉邦最後明顯看熱鬨不嫌事大。
隻是陛下之言,明珠蒙塵,寶劍贈英雄……………
呂後心頭一凜,不敢多想。
因為再往下想去,赤霄劍就代表著漢室的江山社稷!
不多時,宦者令籍孺已將劉邦平日配劍帶來,遞給劉邦。
劉如意眸光閃爍,心頭也頗為好奇,據說這把劍名為赤霄,乃上古十大名劍之一。
劉邦橫劍於前,“蹭”地拔出,看向劍鋒,目光現出感慨之色,旋即凝視向劉如意:“如意,赤霄劍是乃公為泗水亭長時所配,後芒碭山起義,憑此斬白蛇,除暴秦,項羽,平臧荼,征匈奴,殺敵無數,讓乃公看看你能否舞
的動此劍!”
如意吾兒,這大漢的江山社稷,也不知你可得動?
劉如意感受到劉邦的感慨,拱手道:“父皇,兒臣雖幼,但已有舞象之力,不會辱冇了赤霄!”
他今日以赤霄劍舞劍,明日當繼宗廟,承社稷,平天下!
呂後見到這一幕,眉心亂跳,隻覺手足冰涼。
隻覺心似被人攥在手裡,愈發收緊。
這父子二人對話,倒不似賜劍,倒竟有一種托付江山社稷的感覺?
此刻,呂後一股搬石砸腳的感覺油然而生。
委實不該想著找回場子,但方才牝雞司晨之言,實在可恨!
劉如意從閎褥手裡接過赤霄劍,垂眸看向掌中之劍,目中掠過劍柄,但見祥雲簇簇,猶如烈焰升騰。
漢赤霄!
這把赤霄劍,陪伴漢高祖劉邦經曆了秦末的亂世風雲,或許有一天也會傳承到他的手裡。
“蹭!”
如聞龍吟,赤霄劍出得劍鞘,劍鋒如水,清寒盈盈。
劉如意手持赤霄劍,正對著呂後和劉邦方麵,少年身形挺拔如青鬆,眉宇堅毅,神情睥睨四顧。
劉邦眸光閃爍,暗道,如意這孩子,英敏銳,當真是人主之象!
“還請母後欣賞劍舞。”劉如意執劍拱手,看向對麵已麵皮青紅交錯的呂後,目光清冷而複雜。
這位禍亂漢家天下,大肆屠戮劉氏親王,封諸呂,心如蛇蠍的毒後,後世竟還有人給她洗?
殺韓信於長樂宮宣室殿。
將彭越剁成肉醬。
使戚夫人削成人棍,
毒死劉如意。
一樁樁,一件件,惡貫滿盈,罄竹難書!
問汝平生功業,開疆拓土有否?文治宣教有否?一世太平有否?
呂後的政治能力並不如中國史上第一女皇帝武則天,隻配和慈禧坐一桌。
或許提起武則天,你能想到重用狄仁傑等寒門子弟,打擊五姓七望,上起貞觀,下承開元,雖在位有諸般弊失,但仍可為政治家。
但提及呂後,你能想到什麼?遍封諸呂,屠戮劉氏藩王,還是和審食其密謀共除功?
至於延續了高帝的休養生息政策,劉盈登位,隻會做的更好!
一味逞強使狠,陰毒蛇蠍而已,名列本紀,那是太史公還冇有見過無字碑的武器。
呂後,蛇蠍婦人耳!
呂後容色微頓,對上那雙鋒利的眼眸,心頭莫名一突。
倒不是為殺機所懾,在項羽軍中不知見過多少刀兵和冰冷的目光。
而是被那少年的剛毅和銳利氣度所懾,尤其那目光中一絲居高臨下的不屑所刺激。
他有什麼可居高臨下的?
她隨陛下芒碭起義,身陷項羽,照顧劉家老小的時候,你尚在陛下腿肚子上轉筋!
孽障不識禮數,果是狂悖之徒!
就在這時,劍鋒陡然嗡鳴,分明是那少年已拔劍而起,赤霄劍隨人走,猶如長虹貫日。
口中吟道:“豪傑立身兮,濟蒼生!”
眾人聞言,心頭一驚,劉邦眸中精芒閃爍,心緒激蕩,這小子竟如此慷慨豪邁?!
“丈夫提劍兮,定四方!”
呂後臉色難看,已然黑如鍋底,這是你能喊的嗎?
“英雄開基兮,致太平!”
樊噲大叫一聲“好!”,劉濞也大聲喝彩。
殿中氣氛熱烈,幾乎推向高潮。
“誌士圖功兮,澤萬代!”
聽到此處,呂台也喝了一聲彩,心頭都不免湧起激蕩。
此刻的劉如意,劍舞並不輕靈氣象,反而帶著一股厚重和錚錚殺伐。
這是前世的底蘊積累,再加上今世的心態積累。
配合著吟誦,更添雄渾氣勢。
劉邦見此,目光熠熠而亮:“琢侯教導的好啊,我觀這劍法已登堂入室!”
天子之劍授如意,卻是授對了!
呂後眸光幽晦,臉色卻越發難看。
而殿中,呂澤則為那少年的劍勢和豪邁所吸引,麵色愈發凝重。
陛下得此麒麟兒,實乃漢室之幸。
隻是太子………………
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大外甥,卻見麵上滿是喜悅,一臉自豪地看向劉如意,暗暗歎了一口氣。
樊噲笑道:“如意大侄子這劍法精妙,氣勢磅礴啊。”
尤其那劍曲所唱,實在讓人心潮澎湃。
呂變見呂後神色不悅,唯恐樊噲觸碰了黴頭,斥責道:“吃東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魯元公主劉樂同樣怔怔看向那少年,心道,三弟竟有如此劍術?
先前劉如意和呂後衝突,劉樂看在眼裡,心情也頗為焦灼,不知為何自家母後這般仇視三弟。
劉恒同樣揚起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目中異彩湧動。
薄姬見此暗暗搖了搖頭。
而呂台、呂產、呂祿三人同樣神色複雜。
方才姑母和代王的交鋒,他們同樣看得真切,不想代王麵對如此強壓,仍怡然不懼,並數次讓皇姑母下不來台。
劉如意劍鋒揮斬而過,劍鋒如霜,光耀颯颯。
而後,蹭地一下子收劍還鞘,動作行雲流水。
眾人方如夢初醒,繼而劉盈率先鼓掌喝彩。
樊噲更是叫了一聲好,劉濞和劉恒則是鼓掌喝彩。
殿中呂台、呂產、呂祿等人也都紛紛鼓掌。
“父皇,赤霄劍。”在眾人矚目當中,劉如意近前,深施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