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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劉如意:阿父,慎言……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殿中

隨著劉如意收劍而起,眾人鼓掌喝彩,氣氛熱烈。

那少年方才劍曲豪邁、磅礴,劍勢氣象渾厚,讓在場的呂家和劉氏諸宗親皆麵色動容。

戚夫人美眸凝視著自家兒子,心頭自豪。

劉邦微笑道:“如意,你這劍術已見功力,看來琢教你教的不錯,但你也萬萬不可心生驕怠,仍需刻苦練習。’

“孩兒謹遵父教誨。”劉如意拱手應是。

劉邦笑道:“這劍暫時不用歸還父皇了,你留著自用吧。”

此言一出,劉如意還未說什麼,呂後已是臉色大變,急聲道:“陛下,赤霄劍乃陛下常配之劍,豈能賜予旁人?”

劉如意拱手推辭:“此乃父皇佩劍,如意怎可據為己有?”

劉邦笑道:“這把劍在朕身邊兒,也很少用到了,不若贈與你習練劍術。”

呂後聞言,聲音更為急迫:“陛下,赤霄乃宗廟禮器,關乎社稷之重,如何贈予代王?”

“哪裡就關乎社稷了?”劉邦輕輕一笑:“就是一把比較鋒利的劍,隨我征戰南北,況且劍終究是要人來用的,贈予如意有何不可?"

“陛下......”

劉邦擺了擺手,擲地有聲:“至於社稷之重,朕是大漢天子,朕即國家,又豈因一把劍?”

劉如意道:“父皇之才乃天授,於風雲激蕩的秦末亂世,提三尺劍,解蒼生於倒懸。”

劉邦笑了笑,唏噓感慨:“你那首劍曲很好,大丈夫立於世,當立不朽功業,隻是父皇當年其實也冇有想那般多,如有可能,還是在豐邑時候更為快活暢意啊。”

劉如意頓首而拜。

好吧,這個逼還是讓劉邦裝到了。

悔創大漢漢高祖。

呂後聞言,知道情難挽回,麵色一頓,俯首道:“陛下雄才大略,胸有八荒,臣妾佩服。”

隻是,當真隻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劍嗎?

劉邦笑了笑道:“好了,今日就這樣吧,我也乏了,如意陪乃公走走。”

今日看了一場精彩劍舞,如意已有舞象之力,來日可繼宗廟,承社稷。

呂後道:“陛下,要不讓盈兒一同攙扶您?”

劉邦笑道:“我和如意單獨說兩句。”

呂後麵色一震,心頭驚懼莫名。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呂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驅散了腦海中的紛亂思緒。

兄長已經返京,朝中功侯不少都屬意盈兒,盈兒才是太子!

劉如意看向呂後,情知劉邦是想單獨和他談談,讓他緩和一下和呂後的僵硬關係。

近前,攙扶著劉邦:“阿父。”

“如意,隨乃公走走,吹吹風,醒醒酒。”劉邦微笑道。

父子二人說著,在呂後和戚夫人、薄夫人以及諸呂氏親戚的目光中,出得殿中。

眾人目送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大的身穿鈞玄,身形蹣跚,小的步伐堅毅,按著赤霄劍。

正值傍晚時分,一輪橘紅色的大陽沉於西山,夕陽恰通過巍峨高大的長秋殿宮門,落日餘暉披落在父子二人身上,猶如一副濃墨重彩的曆史畫卷。

遠處天穹可見赤霞大片燃起,一如劉如意腰間的赤霄劍。

呂後怔怔看著這一幕,呼吸凝滯,隻覺心口空了一塊兒,似乎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劉如意攙扶劉邦的胳膊,出得殿中,相比長秋殿中的空氣汙濁,殿外的空空氣透著早春的清新,少年舉目眺望遠方,夕陽下長樂宮宮闕莊嚴峻麗。

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心道,如果此刻有一首BGM就好了。

春庭雪,或者是......梨花飄落在你窗前。

劉邦得微風吹來,酒意上湧,忽而笑了笑,感慨道:“朕已如這落日餘暉啊。”

劉如意心頭一震,聲音微顫:“阿父春秋鼎盛,如何做此喪氣之言?”

劉邦似是酒意上湧,感慨道:“乃公已然垂垂老矣,如這夕陽,而你則是我大漢初升之陽,當普照九州。”

劉如意麵色古怪,忙道:“阿父,慎言。”

這是還嫌他不夠拉仇恨嗎?

況且這等空頭支票,他是不怎麼信的。

都怪朱棣害人不淺。

他還是信手中握著的硬實力,向使他有二十萬精兵,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劉邦噗呲一聲,忍俊不禁:“好好,在這宮中,為父也需慎言了。”

不過也是,他這話的確容易為如意帶來殺機。

呂氏一黨,人多勢眾啊。

父子兩人沿著回廊行走,劉邦忽而道:“今日之事,你處理的很好,有禮有節,大有乃公之風。”

劉如意聲音忽而哽咽:“兒臣終究不如父豁達,一時未忍得住,再次和母後相爭。

麵對呂後欺淩,他一次次拔劍而起,選擇硬剛,看似風光,但實則都是在走鋼絲。

而且一味展示強硬,容易給人殺伐、殘暴之感。

現在他需要示之以柔,嗯,聲淚俱下,以情感之。

“好孩子,不哭。”見得一向剛強示人的幼子淚崩,劉邦心頭觸動,拍了拍劉如意的肩頭,寬慰道:“我劉氏兒郎,流血不流淚,當年乃公在彭城大敗,家眷失陷項羽軍營,生死不明,一滴眼淚都冇有掉。”

劉如意哽咽道:“父皇,阿母生我養我,我不忍見她為難,孩兒實不知今日之處境,旁人應如何麵對......”

言罷,痛哭失聲。

麵對呂後,他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哪怕是現在貌似占據了上風,但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候。

水善萬物於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有道過剛易折,他一而再、再而三在劉邦麵前將呂後的黑手擊退,讓呂後吃了一個又一個的虧。

哪怕這位漢高祖會不會生出,此子心如鐵石,手段酷烈的想法?

人心是複雜的,雖慕強,但也憐弱。

不過,他也的確夠委屈的,自穿越過來,一直在絕地求生。

看到那少年聲淚俱下的一幕,劉邦將劉如意摟在懷裡,歎道:“你已做的很好了。

終究還是個孩子。

雖性子剛烈,但麵對嫡母不慈,仍不免傷心。

嗯,人就是這般奇怪,如果呂後哭泣,劉邦可能還會心軟,但同樣美強慘的劉如意,在展現這等小兒女之態時,劉邦心頭更是生出憐惜之意。

過了一會兒,劉如意擦了擦眼淚,將柔弱之態收起,清聲道:“孩兒送阿父回去歇息,阿父剛剛喝酒,不宜吹風,莫要著了風寒。”

嗯,這才是一個完美繼承人的形象,有情有義,剛柔並濟。

擦乾眼淚,繼續衝鋒。

一味強硬,時間長了,呂後反而成受害者了,殊為不美。

瞧瞧文帝劉恒製劉長的手段,鄭伯克段於鄢!

劉邦將少年故作堅強的一幕收入眼底,心頭更為觸動。

而季布帶著侍衛遠遠跟著。

殿中

隨著劉邦和劉如意父子離去,氣氛漸漸寥落和蕭索。

薄夫人起身告辭,而戚夫人同樣借機告辭。

呂後見此也未挽留,或者說,此刻的呂後心裡亂糟糟的。

不管是劉如意當庭舞劍,抑或是劉邦賜赤霄劍,都讓呂後後悔不迭。

幾乎要扇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讓戚夫人跳舞做?做此意氣之爭,有何用?

待薄夫人在劉恒陪同下離去,戚夫人也隨之離去。

樊噲借口喝醉,拉著劉濞也向呂後告辭。

或者說,樊噲完全不想參合呂家狗屁倒灶的事。

最後,殿中隻剩下呂氏家人以及劉盈和劉樂。

劉盈近前跪下來,頓首拜道:“母後,今日對三弟太過苛虐,孩兒.......”

呂後隻覺一陣心累,打斷道:“盈兒,我和你大舅父還有幾句話說,你和你阿姐先回去歇著吧。”

劉盈急聲道:“母後...”

魯元公主劉樂拉過劉盈的胳膊,勸止道:“阿弟,回頭再和母後說吧。”

劉盈隻得訥訥“嗯”地一聲,隨著魯元公主出得殿中。

呂後命張釋屏退左右的婢女,由呂祿和呂台、呂產兄弟去殿外把守。

呂後則和呂澤和呂釋之進入偏殿裡間敘話,重新落座,氣氛沉悶。

呂後看向下首的呂澤,歎氣道:“今日之事,讓兄長見笑了。”

呂澤道:“妹妹見外了,我們乃是一家人,榮辱與共,有何見笑之說。”

呂釋之也以言語寬慰著呂後。

“大兄剛才也看到了,那代王肖似其母,善於邀媚陛下,而且伶牙俐齒,能言善辯,我和他爭執,屢次落於下風。”呂後不愧是能在項羽軍營殺出來的女強人,已經稍稍調整了心態。

呂澤沉吟道:“妹妹最近應是自亂陣腳了,這才一再向代王施壓,反而有失皇後體統。”

呂後忿然道:“我冇想到,這代王竟如此難纏,兄長可有良策?挫其囂張氣焰?”

呂澤道:“妹妹暫時什麼都不要做。”

“什麼都不做?”呂後麵色驚訝,道:“大剛才冇有看見,陛下甚至將赤霄劍這等隨身佩劍都賜給了他,我如果什麼都不做,盈兒的太子之位,可還能保?”

“如果讓那孽障得了勢,以其今日拔劍,暗指於我的凶戾,我和盈兒母子,乃至整個呂家,還焉有命在?”呂後越說越是激動,麵色急切。

呂澤靜靜聽著呂後傾倒著自己的負麵情緒,神色平靜,隻有一雙沉靜的目光,似閃爍在睿智光芒。

這般淡然的態度,反而感染了呂後。

呂後漸漸恢複平靜,道:“兄長之意是?”

“妹妹是皇後,母儀天下的皇後,更隨陛下起於微末,這些年為陛下生兒育女,陛下敗走彭城之時,妹妹和太上皇等陛下親失陷於項羽軍營,一晃數年,直到換時才僥幸而出。”呂澤說著,語氣也有低沉。

呂後麵色黯然,心頭委屈:“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就寵愛那個狐狸精,還有將狐狸精的孩子立為太子。”

呂澤勸慰道:“妹妹,現在不是哭哭啼之時,當有所作為才是。”

“有所作為?”呂後按捺心底翻湧的委屈情緒,問道:“大兄,你說我該做什麼。”

呂澤寬慰道:“妹妹為皇後,盈兒已經立為太子,隻要維持體統,冇有失德之舉,那代王就無計可施。”

呂後聞言,柳葉秀眉緊,狐疑道:“就這麼簡單。”

“相反,頻頻向代王出手,如果成了也就罷了,如果不成,那就是嫡母不慈,苛虐親藩,如這等把柄落在代王手裡,反而被其大作文章。”呂澤目光灼灼,一針見血道。

呂後臉上現出思索之色,良久,道:“大兄說的在理,隻是,我觀那孽障就氣不打一處來!”

可以說,劉如意一次次頂撞呂後,早已將呂後搞的應激了。

呂澤道:“妹妹,現在不是爭一時之氣的時候,還當忍字當頭才是。”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呂澤自也知道自家這個二妹的強勢性子,隻能向其言明利弊。

呂後聞言,歎了一口氣,道:“大兄,我可以暫時忍讓,但那孽障又是謀劃拜韓信為師,又是在上林苑練兵,又是將開發代國定為國策,陛下又不知被灌了什麼迷魂湯,對那孽障言聽計從,鐘愛倍加,我難道坐以待斃嗎?”

這是讓呂後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的緣由。

代王太能折騰了,而且崛起之勢,勢不可擋!

呂澤道:“妹妹稍安勿躁,等等看,等妹妹前日舉動的影響消除。”

說白了,呂後乾了一係列的蠢事,需要用時間消除這等負麵影響。

呂後低聲道:“兄長,你的丞相官職......”

“莫提,朝中功臣宿將不知凡凡,我如何配得上丞相之位?”呂澤苦笑一聲,道:“至於郎中令,宿衛宮禁,太過緊要,也不能提了,平白惹陛下猜忌。”

呂後仍有不甘心,憂心忡忡:“這可如何是好?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呂澤目中現出睿智之芒:“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麼?”

“代王不是拜了衛國公為師,那就讓太子拜蕭丞相為師,並組建東宮親衛。”呂澤道。

呂後聞言,心頭一喜,道:“此事可為否?”

她最牽掛的就是親衛,那孽障手握一支兵權,盈兒也不能落後!

呂澤神色淡淡,道:“陛下對代王之偏愛,或因其賢能,或因其剛毅,但太子仁厚,有君子之風,更得朝臣和功侯親近,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再侍奉一位剛毅之主,除外,太子本就是嫡母所出,廢嫡庶,於國家是禍非

福,前秦因胡亥立而失天下,陛下和漢家功侯,不會不察的。”

呂後點了點頭,道:“兄長此言甚善。”

呂澤道:“妹妹也不要太過憂慮了,代王雖然賢能,但國之嗣君,立嫡長,代王再是剛毅勇武,來日為一強藩而已。”

在呂澤看來,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呂後為皇後,劉盈為太子,兩人隻要安分守己,冇有功勞還有苦勞,漢家功縱然出於同情,也會不讚同改立代王,引得國家動蕩。

呂後就是反應太大,被憤怒淹冇了理智,長此以往,容易把自己搞的人厭鬼憎。

但恰恰呂後性格就是強勢,吃不得一點兒虧。

這種性格缺陷,不是那麼容易能克服的。

呂後畢竟十分尊重呂澤,倒是聽進去了一些。

“那仲兄那邊兒?”呂後說著,關切看向呂釋之:“要不我等會兒向陛下求情,免了三十軍棍。”

呂釋之拱手道:“我泄露國策機密,受三十軍棍,屬咎由自取,不勞殿下操心。”

呂後聞言,歎了一口氣,也不再相勸。

心頭對那賤婢之子,仍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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