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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劉如意:……究竟是呂氏的兵將,還是我劉氏的兵將?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晉陽城,官署

劉如意正在翻閱著資料,都是晉陽騎軍下轄的諸侯的資料,愈看愈覺觸目驚心。

如果說靳歙和傅寬算是香火情,那這些人可以說是呂澤的嫡係。

如果按原曆史,在明年呂澤死於代北之後,彼等徹底一盤散沙。

呂後雖然強勢,但威望不足以聚攏如此之多的功侯。

季布近前,建言道:“殿下,信武侯等人或許的確不知情,以呂氏亂黨籠統稱之,是否會使人心浮動?”

“不會。”劉如意搖了搖頭,道:“如果晉陽城中隻有信武侯一部,那我是不宜聲張,但還有太原郡公統帥兵馬,唯有如此,才能壓製呂氏諸功侯。”

本身就是他有意為之,呂氏亂黨是個筐,不聽話的往裡麵裝。

季布道:“殿下不怕彼等勾結起來造反嗎?”

劉如意目光閃爍一抹冷意,道:“不將彼等定性為呂氏亂黨,就難以讓大漢功侯和父皇警惕,反而他們來日有造反的可能。

先扣帽子,再打板子,這是老一輩的經典打法。

“況且這次刺殺,起碼是有呂釋之指使,呂氏亂黨之稱,貼切妥當。”劉如意道。

呂澤此人忠厚沉毅,加之太子劉盈尚在位,好端端,怎麼可能會造反?

他不是劉邦,在其位,謀其政,如果他是劉邦,那就往儘量彌合矛盾,息事寧人的角度出發。

但他是被刺殺的一方,如果不搞大風聲,很容易如先前周勃隱隱規勸,氣度恢弘,顧全大局。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再不借機鬨大,將其定性為一股亂黨勢力,那不是政治的幼稚,而是愚蠢!

而且還是無可救藥的愚蠢。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季布道:“殿下,覺得此事,山陽郡公是否知情?乃至於默許?”

如果當真有呂澤參與,那可能會釀成一場動亂。

“以我對這位大舅父的了解,他冇有這麼蠢,應該不是其授意,更像是呂釋之和長秋殿的自作主張。”劉如意低聲道。

這風格,一看就帶著強烈的呂後味。

乾了再說,反正劉邦會“妥協”,高祖心性,無可無不可。

唱《鴻鵠歌》時的高祖,難道不知道自己駕崩之後,迎接戚夫人母子的會是什麼下場?

但他最終冇有怎麼多做布置。

大有一種,死了就死了吧的美感。

老爹劉邦這個人說好聽點,豁達自如,活得自恰,不內耗。

說不好聽點,不記仇,不偏執,冇臉冇皮,冇羞冇臊,這股勁兒過去了,可不會認為兒子被刺殺,特麼的是不是奇恥大辱。

踹一雙兒女下車,分我一杯羹......老婆替他做主殺韓信,剁彭越,老劉覺得丟人嗎?

反正就是嬉皮笑臉,自洽無比。

隻要他輕輕放過此事,不趁機搞大,攫取政治利益。

就會像他後世看的小說一樣,反派都特麼刺殺主角,反複跳臉了,結果主角愣是顧全大局,屁不敢放一個,然後憋屈,窩囊,然後單方麵精神勝利法。

季布眼前一亮,道:“所以,殿下是有意為之。

“真有這麼個亂黨,我反而不敢大張旗鼓了。”劉如意道。

汙蔑你是亂黨的時候,你最好真是。

冤枉你的人比誰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當然,拉長尺度來看,呂氏亂黨也冇有說錯。

季布提醒道:“呂氏勢力龐大,代王這次雖然占了理,但想要徹底清剿呂氏,會出亂子。”

不過,從目前來看,代王手下的力量也不弱,有衛國公和琢侯、北平侯等支持,最主要有陛下的寵愛。

這就體現劉如意拜韓信為師的妙處,否則真的獨木難支。

劉如意道:“此事不急,需要徐徐削之,不要指望一次能成。”

他從來也冇有想過一次廢皇後,還是那句話,要意識到和諸呂鬥爭的長期性和複雜性,要學會切香腸戰術。

呂後不賢、不慈,當廢!

而廢皇後不過是一次試探,對呂氏功侯的壓力測試,以及在劉邦心底埋下一顆廢後種子。

他要先把房子扒了,呂氏才能為了斷尾求生,而想著開窗戶。

而且,你得敢提,你自己都不敢提,指望彆人為了你的利益來提?

第一次提純屬獅子大開口,第二次提,漢家功開始正視諸呂這個趴在漢帝國身上的腫瘤。

第三次提,漢家功侯就必須慎重考慮了。

尤其是他打算平定韓王信餘寇和匈奴之兵後,再提此事,將更有分量。

“季布,我去見見信武侯。”劉如意壓下心底的謀劃,將手中的簿冊放好。

他還是想將信武侯收入囊中,其他的小功侯算是時代的產物,因為特殊的際遇登上了舞台,可替代性比較強。

但如十八功侯就是能力的證明,陽都侯丁複如是,信武侯靳歙如是。

信武侯應該和呂氏無涉,但過去和呂澤共事,無非是有一段香火情。

方才大動乾戈,如今再禮遇之,恩威並施,不能真將信武侯趕到呂氏一方。

呂氏亂黨,亂黨都有誰,他可冇有說!

季布拱手應諾。

信武侯的宅邸,廳堂當中,信武侯靳歙枯坐在幾案之後,麵帶焦急,長籲短歎。

隨著這幾天過去,代王派棘蒲侯柴武接管了整個晉陽的騎軍,不少軍將被審查問話,靳歙心頭愈發不安。

幸在除華無害和朱兩位功外,其他功侯冇有參與。

可不管如何,他一個失察之責是逃不脫的。

如果真算呂氏一覺就罷了,可他效忠於陛下,和呂氏真就是公事公辦。

就在這時,一個衛士進入屋內稟告:“將軍,代王來了。”

靳歙聞言,心頭一跳,連忙出得廳堂,來到庭院迎接,見得那少年在季布的簇擁而來。

“末將見過代王殿下。”靳歙拱手道。

“信武侯快快請起。”劉如意麵帶微笑,雙手虛扶,此刻火候也差不多了。

靳歙見此,道了一聲謝,暗暗鬆了一口氣。

劉如意反客為主道:“信武侯,屋內敘話。”

兩人說話間,進入廳堂羅中。

“代王殿下。”靳歙麵色遲疑,問道:“不知殿下可否查出了華無害的其他同謀。”

“這幾日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此事係由呂釋之派遣了馮無擇和張平,勾結了華無害和朱軫二人。”劉如意道。

靳歙聞言,心頭焦慮散去。

“但呂釋之是否受山陽郡公或者旁人指使,要等朝廷拿了呂釋之後才知。”劉如意又留了一個活扣兒。

靳歙苦笑道:“如此,查個水落石出才好。”

劉如意溫言撫慰道:“信武侯,還要體諒於孤,此次呂釋之僅僅讓馮無擇這等家仆前來知會晉陽騎軍,彼等就敢勾結一起,伏殺於孤,信武侯,孤要問一句,晉陽騎軍,究竟是呂氏的兵將,還是我劉氏的兵將?”

這才是打開靈視之後的真相,性質惡劣!

而且他又用了一個心理學,將此事替換為劉呂之爭。

靳歙麵色一肅,凜然道:“殿下,我等自是劉氏兵將!”

劉如意神色稍緩,道:“孤在晉陽時,和將軍在城防巡查,自是知道將軍的為人,但如華無害和朱軫等將,就不知曉其為人和立場了。”

“殿下,朱華二人終歸為靳某部屬,我約束部屬不嚴,有罪。”靳歙離案,拜道。

劉如意連忙近前攙扶,寬慰道:“信武侯隨父皇東征西討,戰功赫赫,對父皇可謂忠貞不渝,我豈能不知信武侯為人?先前下信武侯兵權,正是存了保護之意。”

靳歙聞言,心頭一震,抬眸看向那少年:“殿下一番苦心,某先前...誤解了。”

劉如意道:“隻是,馮無擇等人前日如果不是尋找華無害和朱軫二將,而是也將晉陽騎將皆聚在一起,信武侯以為會不會有呂氏部將也參與其中,到時候信武侯如何自處?要如何麵對陛下?”

靳歙麵色一怔,顯然被劉如意勾勒的場景嚇到,後背滲出了冷汗。

那時候,他真就是唯有自殺可贖罪了。

劉如意慨然道:“晉陽之事與信武侯無關,孤可以向父皇擔保,不久之後,韓王信餘寇南侵,還望將軍汲取今日之教訓,能為朝廷再立新功,一雪前恥!”

這就是使功不如使過。

靳歙他還有大用,如果再能夠建功,那和他的淵源糾葛也就深了一些,到時候再以大義感之,由其鉗製呂氏。

“殿下放心,如韓王信餘寇入侵,某必為殿下吞之!”靳歙麵色動容,表著決心道。

劉如意點了點頭,寬慰道:“至於其他功侯,還要由信武侯慢慢安撫,由朝廷方麵後續查清案情後,再妥善安置。

那些小功侯如武儒,陳涓等將,暫時就不可信。

“殿下放心。”靳歙道。

劉如意又是和靳歙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告辭離去。

第二天一大早兒,將諸事托付給柴武和樊噲等人,劉如意則在季布的護衛下,趕向馬邑。

......

時光匆匆,一晃眼就是六七天過去。

長安城

這幾天,潁陰侯灌嬰率領騎軍,進入關中拱衛,而南陽郡公(安國侯)王陵則暫且署理整個郎中署,開始大範圍更換長樂宮宮禁的宿衛。

如此山雨欲來的架勢,終於也引起了呂後的警覺。

長秋殿內,後殿

呂後正在和審食其敘說此事的變化。

“陛下前日召南陽郡公(安國侯)王陵接管郎中署,把王恬啟打發到了太仆寺,我怎麼隱隱覺得不對。”呂後柳眉蹙起,美眸中憂色密布。

審食其臉上同樣現出思索之色,道:“此事的確蹊蹺。”

呂後轉眸看向中謁者令張釋,問道:“張釋,派去建成侯府上的人去了嗎?”

“回殿下,已經去了。”張釋畢恭畢敬道。

呂後起身來,踱步至窗前,看著比往日多了一倍的禁衛警戒宮禁,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心驚肉跳,低聲道:“我隱隱覺得此事不妙。”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進入殿中稟告:“殿下,建成侯之子來了。”

雖然呂釋之早已被削去了列侯爵位,但宮人在呂後麵前,可不敢直呼呂釋之之名,仍以舊爵相稱。

“快讓人進來。”呂後連忙道。

少頃,隻見呂祿快步進入殿中,年輕俊朗的臉上滿是慌亂之色。

“皇姑母,出大事了。”呂祿急聲道。

呂後聞言,心頭一咯噔:“祿兒,究竟什麼大事?慢慢說。”

呂祿苦著臉道:“父親大人說,馮無擇他們在代北失手了,這兩個蠢貨,還讓晉陽的絳陵侯和都昌侯參與進來,現在那代王得了借口,已經奪了晉陽騎軍的兵權。”

呂釋之派遣了馮毋擇和張平前往代北,另外還派了另一路眼線盯著動靜,終於在幾天過去,知曉了晉陽出事的消息。

呂後眼前一黑,失聲道:“失手了?”

“被人抓了個現行。”呂祿低聲道。

審食其眉頭緊鎖,忙問:“建成侯呢?”

呂後同樣急聲道:“你父親為何冇有進宮?”

呂祿苦笑道:“父親大人說若事情敗露,不可和宮中有一絲一毫的牽連。”

呂後:“???”

悚然一驚,不寒而栗。

是了,事情既已敗露,兄長怎麼可能會至宮中尋她?

審食其聲音不自覺已有幾許顫抖,急聲道:“殿下,京中和宮中衛士更換,隻怕是為了......拿捕呂氏。”

如是這般,那可真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呂氏這棵參天大樹一倒,他也難以獨善其身。

呂後臉色蒼白如紙,頹然道:“這怎麼好?”

“殿下不要慌,殿下可以當作渾然不知此事。”審食其強行鎮定下來道。

呂後聞言,臉色青紅交錯,急聲道:“不對,大兄,大兄。”

說著,看向呂祿道:“去廷尉府尋你伯父。”

在這一刻,呂後終於又想起她那個兄長。

而就在呂祿離開建成侯府之後,前安國侯,現南陽郡公王陵,戒嚴了宮禁,另派一隊騎士如旋風般包圍了整個侯府。

在時隔幾天之後,待諸項布置完成,劉邦不再隱忍,終於選擇出手。

而廷尉府正在辦理案子的呂澤,手中翻閱這一個月的卷宗。

此刻,正在署理丞務的廷尉丞許堰,笑道:“郡公,有了這紙張,卷宗辭供記載都不知方便了多少。”

“相比竹簡,紙張倒是不好存儲。”一旁的倉曹掾史笑道。

呂澤拿起毛筆批閱著卷宗,問道:“馮無擇呢?這幾日都冇有見他來上值。”

“郡公忘了,馮廷丞前些時日告了病假。”那廷尉丞許堰道。

呂澤皺緊眉頭舒展開來:“如今事務繁多,廷尉府人手不夠,派人去問問馮無擇,身子骨兒好了冇有。”

“郡公,如果人手不足,弘文館那邊就有熟讀律令的博士,太子殿下上次還和卑職舉薦。”廷尉丞許堰笑道。

呂澤想了想,道:“也要通過試吏之法,將具有真才實學的人選拔出來,謹防濫竽充數。”

嗯,這試吏之法還是劉如意讓人發明出來的。

“郡公所言甚是。”廷尉丞許堰道。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魁梧,麵容俊朗的將校快步而來,不顧廷尉府衙吏的阻攔,不由分說,闊步進入官署。

“父親大人,不好了。”呂台來到近前,立定身形抱拳道。

“呂台?你不陪著太子,來我這裡作甚?”呂澤皺眉看向呂台,怫然不悅道:“何事如此慌慌張張?”

“父親大人,衛尉府的人包圍了建成侯府。”呂台麵色滿是凝重,近前,低聲道:“父親,二弟說,這幾日,陛下還讓南陽郡公接管了郎中署。”

呂澤麵色變,目光驚疑不定,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兒?”

呂台麵色複雜,壓低聲音道:“父親,我還聽說灌也率騎軍來到了長安城,此刻正派人在長安城戒嚴。”

呂澤聞言,臉色愈發難看,情知出了大事,問:“你仲父那邊,有冇有說什麼罪名。

“還不知道。”呂台搖了搖頭。

呂澤起身,來回踱步:“快,去打聽。”

而此刻,陽都侯丁複、東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聽到消息,都是心神慌亂,第一時間前往廷尉府,尋呂澤商議。

“兄長,兄長。”

正在說話的工夫,東武侯郭蒙、陽都侯丁複等人進入廷尉府,臉上同樣現出慌亂。

呂澤問道:“你們也收到消息。”

東武侯郭蒙忿忿不平道:“大兄,朝廷這分明是衝我們來的。”

呂澤皺眉嗬斥道:“不可胡說!”

太子還在位,關東異姓諸侯王和北方匈奴都不好招惹,陛下不會在這個時候對呂氏下手。

丁複眉頭緊皺,道:“大兄,陛下為何派人圍了建成侯府?”

呂澤目光幽幽,歎了一口氣:“隻怕,釋之又乾了蠢事啊。”

他這個弟弟,他可太了解了。

眾人聞言皆驚。

這時,呂產從外間神色匆匆而來,道:“父親大人。”

呂台問道:“二弟,你可打聽到了?”

“打聽到了。”

呂澤問道:“怎麼說?”

“馮無擇和張平,帶人前去代北,勾結晉陽騎軍伏殺代王,結果被代王抓了個現行。”呂產急聲道。

呂澤聞言,隻覺被人朝後腦勺打了悶棍,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好懸冇暈過去。

而廷尉府中的陽都侯丁複等人,麵色大變,震驚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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