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呂澤:汝欲使我呂氏滅族耶?
廷尉府
呂澤同樣臉色蒼白,心力憔悴,感受到一股被命運推著走的感覺。
“怎麼會有這等荒唐、混賬的事!”呂澤麵皮青紅交錯,饒是涵養素來極好,善於隱忍的呂澤,終於破口大罵:“蠢貨!蠢笨如豬!”
呂台急聲道:“父親,此事要如何是好?”
呂產道:“是啊,父親大人,陛下震怒。”
呂澤平複了下心緒,沉聲道:“刺殺藩王,他自己做下的事,他自己來收尾!”
陽都侯丁複道:“明公,隻怕陛下和代王不會善罷甘休。”
東武侯郭蒙幽聲道:“要我說,一不做,二不休!”
“住口!”呂澤打斷郭蒙之言,濃眉下的虎目猩紅如野獸,麵上殺機凜然,幾乎是從牙齒裡擠出來:“汝欲使我呂氏滅族耶?”
郭蒙脖子一縮,不敢再言。
“台兒,準備繩索,藤條!”呂澤忽而大喝。
“藤條?”郭蒙當即噗通跪將下來,頓首拜道:“郡公,某自領軍棍,不勞郡公動手!”
呂澤擺了擺手,歎道:“你們先回府中,緊守大門,不可出來走動。”
“郡公!”郭蒙急聲道。
丁複聞言,麵上若有所思,拉過郭蒙的胳膊,冷聲道:“你難道要不尊公之軍令嗎?”
郭蒙嘴唇動了下,長歎一口氣。
呂澤沉聲道:“台兒,準備繩索和藤條,將我綁了,送到陛下那裡!任殺任!”
呂台麵色大驚,顫聲道:“父親......”
陽都侯丁複麵色一變,道:“郡公,何至於此?”
呂澤麵色蒼白,目中滿是痛苦,道:“我為釋之之兄弟不教,係我之過也,馮無擇乃我部屬,我理應向陛下請罪!”
如今不管是長安還是宮禁,都換上了劉邦的嫡係。
這就是張良出手的狠辣,連最後一絲造反的可能性都給呂氏掐滅了。
“陛下雷霆震怒,萬一施以刑......”丁複擔憂道。
呂澤心頭苦澀,歎道:“如陛下儘誅呂氏,那就自呂澤而始罷!如此膽大妄為,諸呂遲早被人夷族,雞犬不留。”
的確如呂澤所言,按平行時空曆史,呂氏那是一個都冇留!繈褓中的嬰兒被誅殺殆儘。
呂台聞聽此不祥之言,麵容蒼白如紙,震驚道:“父親大人。”
呂澤嗬斥道:“還不去取繩索和荊條?”
呂台眼眶通紅,抱拳道:“父親,諾。”
說著,前去尋找繩索和藤條去了。
而後在呂產和呂祿的幫助下,將呂澤脫了上衣,赤裸了上身,給捆個嚴嚴實實。
荊棘之條紮在身上,鮮血淋漓,呂台見此不忍,張嘴欲勸。
卻聽呂澤催促道:“速速帶我去見陛下。’
呂台和呂產遂押著呂澤向著宮城行去。
長樂宮,偏殿
劉邦正在和蕭何、張良、陳平、王陵等一乾重臣敘話,此外還有禦史大夫周昌。
高宛侯丙猜拱手稟告道:“陛下,兵卒已經圍找了建成侯府,捉住了呂釋之。”
劉邦麵色淡漠,問道:“廷尉府什麼動靜?”
高宛侯丙猜道:“陽都侯等人,第一時間前往了廷尉府。”
劉邦冷哼一聲,冇有說話。
呂氏部將勢大成黨,他早就知曉,但以往並不怎麼在意。
張良想了想,勸道:“陛下,此事需要謹慎處置,以免釀成禍事。
曲逆侯陳平也低聲道:“陛下,還是以查清幕後主使為要。”
劉邦不置可否,隻是將目光投向侍立左右的周昌,問道:“汾陰侯,你以為當如何處置?”
劉邦畢竟是一代帝王,此刻冷靜下來,也開始想著善後事宜。
“臣以為牽涉到刺殺代王,又勾結晉陽騎軍,駭人聽聞,當以律而斷!”汾陰侯周昌拱手道。
劉邦沉聲道:“那就讓禦史台鞠問、審訊,不管事涉到誰,一查到底。”
周昌拱手應諾。
劉邦打發周昌回禦史台再審呂釋之,轉眸看向張良和陳平兩大智囊,道:“朕要去晉陽一趟。”
“陛下,這個時候前往晉陽,長安這裡亂局未定。”張良擔憂道。
劉邦歎道:“子房不要忘了,如意那邊還有要務還要處置,今年秋,還有一場大仗要打。”
然而,國內卻出現了外戚刺殺藩王之事,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
按原時空曆史,再有幾個月,劉邦就要率兵征討韓王信餘寇於東垣。
張良道:“陛下之意是?”
劉邦想了想,道:“此事既已找到凶手,處置起來不難,不能貽誤了國家大事。”
“陛下,山陽郡公那裡如何是好?”陳平道。
劉邦冷笑一聲,道:“諸般布置已下,讓山陽郡公自行決斷吧。”
如果要起兵作亂,他等著!
陳平聞言,心頭大驚,聲音艱澀道:“可呂氏部將…………”
“這天下,還是我劉氏的天下!”劉邦不由分說道。
在原時空當中,劉邦殺白馬盟誓,非劉氏封王,天下共誅之!
但短短幾年,這條誓言就被呂後違反,漢家諸侯隻能乾瞪眼。
陳平聞言,也不再相勸。
陛下不是魯莽之人,應該有分寸。
就在這時,籍孺進入殿中,稟告道:“陛下,山陽郡公之子捆縛了山陽郡公,在宮城之求見陛下。”
劉邦聞言,眉頭皺了皺,看向一旁的張良和陳平,譏笑道:“哦,這是負荊請罪來了?”
張良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事......山陽郡公會不會並不知曉?”
呂澤可謂光速滑跪,而這恰恰讓張良這位智者判斷,應該不是呂澤的手段。
因為,呂澤手腕怎麼會區區這些?
蕭何遲疑了下,道:“陛下,臣要不要代陛下去迎迎?”
劉呂內亂,終究不利社稷。
“不用迎了。”劉邦麵籠寒霜,冷聲道:“讓人進來,我倒要聽聽他說什麼。”
呂澤在早期,以客將單獨領一軍,參與了劉邦向西征秦的戰事,而後在彭城之戰,劉邦主力被項羽擊潰後,呂澤駐軍下邑發揮了於禁收找敗軍的作用。
因文帝之後,政治上清算諸呂,在史記裡對其功勞並冇有大書特書,隻能從其部將的分散記載中窺見端倪。
名義上算是大漢集團的小股東。
這也是劉如意在晉陽覺得呂澤其人棘手的緣故。
因為其人並不驕橫妄為,反而忠厚謹慎,行事低調,頗得軍心,屬於呂氏的刹車片。
不大一會兒,呂澤在呂產和呂祿在高宛侯丙猜率領衛士的陪同下,進入殿中。
此刻正值炎炎夏日,呂澤赤著上半身,被繩子和荊棘條捆得嚴嚴實實,鮮血沿著上半身的流淌而下。
呂澤噗通一聲,跪將下來,頓首拜道:“罪臣呂澤見過陛下。”
“山陽郡公,你這是何罪之有?”劉邦神色淡淡,不見往日的嘻嘻哈哈,語氣中帶著幾許譏諷。
張良和蕭何看向呂澤,目光同樣帶著幾分唏噓。
呂澤道:“臣之弟自行其是,指使廷尉丞馮毋擇等人刺殺代王,臣一為兄,二為官長,有管教、約束不嚴之罪!”
劉邦眉頭緊鎖,目光複雜地看向呂澤,半晌冇有說話。
他這個妻兄這些年一直勤勤懇懇,比較低調,其實讓他頗為省心。
“山陽郡公可知此事?”劉邦目光緊緊盯著呂澤的神色變化,問道。
呂澤道:“臣誠不知,臣如知曉,絕不會讓彼等作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呂台“噗通”一聲跪下,砰砰叩首,哭泣道:“陛下,父親大人他的確不知啊。”
呂產同樣跪將下來,哭訴道:“陛下,父親大人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廷尉府,從未見過父,也不知代北之事啊。’
劉邦冷聲道:“知道不知道,不是憑爾等一麵之詞,待禦史台查察之後,當有知曉。”
呂澤頓首拜下:“陛下,臣有罪。”
劉邦目光冷冷地看向呂澤父子三人,道:“呂釋之現在由禦史台鞠問,至於山陽郡公………………”
一時間倒是沉吟下來。
張良拱手道:“陛下,山陽郡公或許當真不知此事,臣以為不若先行查察,看究竟是何人在幕後主使?”
呂氏部將遍布軍中,而且呂澤也不像是主謀,相比之下,他更傾向於是呂皇後的幕後主使。
當然,此乃陛下家事,不好處置,外人疏不間親。
其實如果不是刺殺對象是劉如意,換個什麼彭越、韓信,那真就是......死就死了。
劉邦一向聽勸,想了想,道:“將山陽郡公送至禦史台監押,其中原委,待禦史台查問吧。
呂澤既已自縛請罪,那說明就不是叛亂,幕後主使可以慢慢查。
他心中也有一些猜測。
隻是,如果真是姁,可真是...讓他失望透頂啊。
張良聞言,心下稍鬆了一口氣。
縱然要辦呂氏,也要等匈奴和韓信餘寇了結之後,現在不宜多釀禍亂。
陳平同樣眸光閃爍,陛下如果要辦呂氏,那就要廢後,他傾向於讓代王後續立下社稷之功後,再推行此事。
如今不宜逼迫過甚。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宮人進入偏殿,稟告道:“陛下,皇後殿下求見。”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古怪起來。
呂後來了。
她終於還是來了。
劉邦臉上湧起一股鐵青,想要發怒,但愣是喘著粗氣,緩緩平複下來,擺了擺手道:“不見!”
“諾。”
宮人領命而去。
“陛下息怒。”張良勸道。
劉邦擺了擺手,落座下來,稍稍平複了一下心緒,苦笑道:“家宅不寧啊。
此言一出,蕭何與張良二人也都暗暗搖頭,而下方跪著的呂澤頭垂的更低。
多半就是妹妹的手筆了,不然,釋之再是魯莽,也不會如此膽大妄為。
他一會兒冇有盯著,就闖出了這等塌天之禍!
此刻,殿外,呂後在張釋等宮人的陪同下,焦急不勝地等待著,不時向殿中張望。
呂澤被綁縛至宮中的消息,幾乎第一時間傳到了呂後耳中,讓其嚇了一大跳。
呂後怔怔地看向那前方的偏殿,那張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臉蛋兒,已經滿是焦急。
兄長自縛進宮,這是向陛下請罪?
可兄長的確不知此事。
“殿下,人來了。”張釋提醒道。
卻見那進入奏稟的宮人出來,神色為難道:“皇後殿下,陛下有要事處置。”
呂後臉色一白,心頭更為恐懼。
這可如何是好?
而就在這時,呂澤也在幾個侍衛的押解下,從裡出來。
見得呂澤被荊棘和繩索縛住,身上鮮血淋漓,呂後瞳孔一縮,心頭劇震,近前,顫聲喚道:“大兄!”
呂澤循聲看向呂後,臉上湧起怒氣,道:“妹妹,釋之為何如此妄為?”
“大兄。”呂後麵色蒼白,心神劇震,對上那雙痛心疾首的目光,一時竟不能應。
“釋之今日妄為,呂氏已有族滅之兆!”呂澤喟歎道。
此言一出,呂後麵色蒼白,呆立原地。
族滅,竟有如此嚴重嗎?
呂澤說著,也不再管呂後,讓呂祿和呂產押著自己前往禦史台。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也無可奈何,隻能奢望陛下念及天下初定,內憂外患,不宜大動乾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