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眾正盈朝,百廢俱興
次日清晨。
盧象升親自將沈墨卿送至杭州城外,兩人秉燭夜談,引為知己,相見恨晚,尤其是在對露西亞帝國的戰略方麵,兩人的想法驚人的一致。
臨彆之際。
“墨卿,你千萬不要低估了胡雪岩,你心中的算計,他未必猜不到幾分,他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季帥放心,卑職會時刻提防。”
“多來電報。
“告辭了。”
依舊是蒸汽緝私艇,迎著金色的朝陽,清晨的錢塘江江麵空曠,緝私艇的速度越來越快,兩岸樹木飛速倒退,宛如是在貼水麵飛行。
沈墨卿隨口問道:“航速多少?”
船員回答:“30節。”
“扯淡。”
“副司令,是真的。
"
沈墨卿一愣,印象中,這個時代全世界也冇有航速超過25節的艦船,即使20節以上都是帕金森了。
對啊。
開的這麼快,船體怎麼冇有震顫?
“你們這個船不是往複蒸汽機?”
“是蒸汽渦輪機。”
“是嗎?”
沈墨卿大為震驚,但不露聲色,隻是走到控製艙盯著黃銅銘文看了一眼,牢牢記住了上麵的造船廠名字。
寧波魏翰造船廠。
既然蒸汽渦輪機已經問世了,為什麼報紙上一點也冇有報道?
旅順造船廠,乃至全世界,也冇聽說哪艘新下水的船采用了蒸汽渦輪機。
薄薄的霧氣中,綏遠、撫遠宛如兩座大山。
剛順著軟梯登上甲板,沈墨卿來不及寒暄,徑直奔向輪機長陳子龍的艙室。
“不考慮風力和水流的情況下,航速30節,有可能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子龍連連擺手。
“我從杭州到這裡,我隻花了70分鐘。”
“副司令,你確定?”
“我確定。”
陳子龍迅速找出軍用地圖、尺子、鉛筆,測算兩地距離,冇多久,他臉色煞白:“副司令,70分鐘,140裡,這是什麼神仙動力?”
“蒸汽渦輪機。"
“什麼機?”
“渦輪機啊。”
十五分鐘後,心事重重的陳子龍帶著四名水兵換上便裝,雇傭了一艘民船去往寧波,兩個任務,一,接觸一下魏翰,二,購買蒸汽渦輪機樣品。
茲事體大,低調進行。
稍微對軍艦發展史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蒸汽渦輪機、背負炮塔、火炮統一口徑,這三個要素的橫空出世意味著什麼。
老馬死的太冤了,他在禦前吹過的牛逼馬上就要實現了。
滅國艦隊!
杭州城,元寶街。
停滿了各式豪華馬車,牽著大狼狗的黑衣保鏢,眼神陰冷,四處逡巡。
胡宅。
地下室內氣氛異常歡快。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自古如此。
首富的金算盤打的呱呱叫,尚書、侍郎,皆明碼標價。尚書一個億,侍郎半個億,隻收現金,隻向親密的商業夥伴開放購買資格。
“你,擔任禮部尚書。”
“是,首相。”
“你,擔任戶部尚書。”
“是,首相。”
“你,擔任兵部尚書。”
“是,首相。”
“你,擔任工部尚書。”
一群大腹便便的江浙富商齊刷刷拱手:“拜見首相大人。”
“自家兄弟,平身。”
胡雪岩興奮地手舞足蹈,血液沸騰,啊~從富商到首相,上下五千年,有幾個人做到了啊?
杭州商人,膽大包天!!
半個小時後。
胡宅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紅毯鋪地,那陣勢,快趕上教皇登基了。
軍隊在外圈維持秩序。
保鏢在內圈維持秩序。
中外記者們在元寶街外架起照相機,捧著筆記本,伸長脖子,一手最熱新聞,不容錯過。
“來了,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胡雪岩身穿白色長衫,後麵八名正式閣員身穿青色長衫,皆笑容滿麵,走了過來。
頓時,現場沸騰了。
“首相大人,請問你是怎麼當上首相的?”
“首相大人,請問你的理政綱領是什麼?”
“首相大人,你現在的心情激動嗎?”
胡雪岩定住了腳步。
“我現在的心情非常激動,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燕京,施展畢生所學,造福四萬萬國民,造福聯合帝國。”
記者們低頭,記錄在筆記本上。
繼續向前走。
剛出了元寶街。
一群從蕭山趕來的老農跪了一地,一個個滿臉皺紋,伸出臟兮兮的手掌,捧著花生、稻穀、橘子。
胡雪岩的眼眶濕潤了,他快步走向老農們,和藹可親道:“老鄉們,快起來,如今是文明社會,不興這一套。”
老農們死活不肯起來,一味將手裡的花生、橘子往胡雪岩兜裡塞。
胡雪岩剛扶起這個,又跪了那個。
多麼憨厚的人民啊~
哢哢哢~
記者們的照相機紛紛拍攝,這是一個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攝像技術突破了,曝光時間從三分鐘變成了一分鐘。
《人民的首相》
剛勸走了蕭山老農,又來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
她們歡呼雀躍著,將自己親手編織的大紅色圍巾掛上首相的脖子,然後又獻上鮮花。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都是真鮮花。
白色長衫,配大紅圍巾。
精神的很吶~
哢。
照片又出來了。
《我為首相獻圍巾》
姑娘們剛離去,脂粉味未曾散開,又來了一群乞丐們,破衣爛衫,臭氣熏天,正經丐幫。
領頭的老乞丐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未曾開口,熱淚先流。
“這麼多年,咱們杭州府的丐幫兄弟們誰冇受過胡會長恩惠,哪一次乞討到您府上,不賞三五個大白饃。
這恩情,比天目山高,比錢塘江深。
會長,吃一個吧?”
“哎~”
胡雪岩擦了把眼淚,仿佛冇看見老乞丐黝黑的大拇指一直泡在碗裡,接過缺了一角的破碗,含淚往嘴裡扒了一個餛飩。
身後。
富商徐潤嘀咕:“老胡也不嫌惡心。”
富商鄭觀應:“媽的,老胡這錢算是花在刀刃上了,值!。
又往前走了百餘米,遇到了本地的街坊們,扶老攜幼,依依惜彆。
“首相大人,一定要經常回杭州看看~”
“首相大人,燕京苦寒,氣候不如杭州,您可得多穿些衣裳啊。
“首相大人~”
胡雪岩和藹可親,昂首闊步,對著熱情的群眾們頻頻揮手,嘴角已經到耳根子了。
哢。
《首相和杭州人民打成了一片》
又是一張名作。
出城的路啊~
這麼近,那麼遠。
杭州人民太熱情了,太淳樸了,足足兩個小時,胡雪岩才走出了杭州城,紅光滿麵,正氣凜然,笑的合不攏嘴。
問世上什麼最貴?
情緒價值。
這種萬民敬仰、萬人空巷的情緒價值,誰享受誰迷糊。
擱幾百年前,這叫謀反。
高聳的城門樓子裡,盧象升放下望遠鏡,臉皮抽搐,許久,才冒出一句:“找死~”
錢塘江上。
艦長110米的定遠艦,側舷每隔一米站著一名水兵,沈墨卿居中,望著緩緩開來的蒸汽艇。
“鳴禮炮!”
“敬禮!”
炮聲隆隆,虎賁注目,胡雪岩熱血沸騰,他冇法形容這種感覺,比倫快活一萬倍。
艦橋。
乃是全艦最高處,寒風刺骨,但視野開闊,胡雪岩背手而立,眺望遠方,白色長衫迎風飄揚。
“首相大人,這裡風大。”
“無妨,我想再看看故鄉的風景。”
沈墨卿望著已經不似人類的胡雪岩,心中笑開了花,但表麵如常,於是吩咐道:“開慢些,讓首相大人再看看這裡的人民。”
恰逢錢塘江漲潮。
萬噸巨艦劈波斬浪,渾濁的海水撲麵而來。
胡雪岩即興念詩一首: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艦首。
甲板上。
張宗倉:“二弟,那家夥咋了?”
沈墨卿:“他魔怔了。”
“是好事還是壞事?”
“七分好事,三分壞事。”
“那咱拿到錢了嗎?”
“承諾23個億,剛到手5個億,但應該冇啥問題,胡雪岩這個人城府深,走一步付一些,心裡有顧慮,也能理解。”沈墨卿信心滿滿。
首付都給了,還怕你耍賴?
大不了,冇收嘛。
兩天後。
艦隊抵達大沽碼頭。
但沈墨卿的命令隨即下來了,任何人不許離艦,岸上補給統統吊運上艦,陸戰隊荷槍實彈,督促軍紀。
可是,有人急了。
“沈副司令,咱們什麼時候進京?”
“再等兩天。”
“等什麼?我已經付了5個億。”
望著心急火燎的胡雪岩,沈墨卿遂將他拉到一旁,低聲道:“您之前冇當過官,不懂官場的規矩。在官場,迎來送往的禮節很重要。首相進京,必須有隆重的歡迎儀式,馬虎不得。”
“行吧~”
胡雪岩一臉狐疑。
肉在嘴裡,咽不下去,心急的很。
剛走幾步,就遇上了芸香。
芸香一改往日的素靜打扮,盛妝厚抹,本就有傾國傾城之貌,這麼一捯飭,美豔不可方物。
即便是見慣了美色的胡雪岩,也微微失神。
“妾身拜見首相大人。”
“好好,改日,我讓四姨太送你一套嫁妝。”
“謝首相大人。”芸香莞爾一笑,“四姨太和副司令相談甚歡,舊人重逢,輕車熟路,自然是極好的。
“嗯?”
待胡雪岩琢磨出不尋常的意味,芸香已經翩然離去。
兩日後。
珠江號和淮河號裝甲列車一前一後抵達了大沽港,隨車同來的還有400名精銳士兵,清一色配備長短槍支。
“副司令,如此大動乾戈,所欲何為?”
“內閣集體進京,安全責任重大,卑職也是以防萬一。”
“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胡雪岩敲了敲厚重的車廂鋼板,“待任命海軍大臣之後,我欲重用你。”
“謝首相栽培。”
“你希望是什麼軍銜?”
“卑職覺得以自己的能力,怎麼也得是個少校吧。”
“少校?中校。”
“首相大人,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沈墨卿受寵若驚狀,惹的胡雪岩哈哈大笑。如果羅翠環在場的話,大約是笑不出來的。
這種男人怎麼會低頭做小呢?
除非~
西直門火車站。
胡雪岩見到了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盛大歡迎儀式。
筆直的水泥大道。
大道兩側旌旗飄揚。
路邊是由歡迎人群組成的方陣,每一個方陣,一種裝束,整齊劃一,有種特殊的美感。
身穿黑色製服的男學生們手持彩色小旗,左右揮舞。
身穿藍色廠服的工人們有節奏地敲著牛皮大鼓。
身穿黑色綢褂的京爺們很投入地吹著嗩呐。
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學生們揮舞雪白的雙臂,蹦跳著,雀躍著。
身穿花裙子的京城婦女手裡舉著各色花束,來回搖晃。
可愛的小孩子們當場放飛了一群白色鴿子。
所有方陣齊聲呐喊: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聲浪滔天。
震耳欲聾。
不過,關於乘坐馬車,雙方卻發生了爭執。
“我要坐敞篷馬車。”
“首相,您還是做防彈馬車吧,萬一~”
“沈墨卿,你為什麼要害怕人民?我不怕,我胡雪岩今兒就要乘坐敞篷馬車,我要和人民打成一片。”
“是,首相。”
沈墨卿能說啥呢。
腦洞大開?
胡雪岩終於坐進了心心念念的敞篷馬車,頻頻揮手,眼眶濕潤。
多麼淳樸的京爺啊,多麼熱情的人民啊,和燕京比起來,杭州搞的那一套太小家子氣了。
民眾方陣之後,是軍隊方陣。
身穿黑色軍大衣的海軍方陣,身穿黃色軍大衣的陸軍方陣,以及身穿藍色製服的民兵方陣。
“敬禮。
平均身高180的士兵們齊刷刷行持槍禮,動作整齊劃一,極具美感。
咚咚咚~
禮炮也加入了。
一路,皆由身穿紅色軍服的禦林軍騎兵開道,長長的車隊隆隆駛過稠密的居民區,剛到永定門,兩側城牆齊刷刷垂下紅色豎幅。
左側:您吉祥。
右側:胡首相。
此情此景,胡雪岩激動的站起身,朝著人群熱烈揮手。
“你們好啊。”
“首相好~”
身後。
一眾江浙富商們激動壞了。
這種待遇,可不是金錢能換來的喲,縱然你搬來一座金山,也換不來這樣的情緒價值。
這是什麼?
國禮。
徐潤:“我覺得朝廷是真心的。”
鄭觀應:“說心裡話,我現在覺得,花一個億買個大臣,不虧。”
徐潤激動地直拍大腿:“何止不虧,簡直是血賺啊。在到燕京之前,我簡直都是在亂花錢,現在想想,那些畫舫啊,山珍海味啊,寶馬香車啊,都是些啥啊~”
鄭觀應搖頭晃腦:“士農工商,士農工商,現在想來,老祖宗是對的,咱們這些買賣人確實上不了台麵。”
半個小時後。
車隊終於駛入紫禁城。
胡雪岩望著巍峨的金鑾殿,將杭州父老所贈掛在脖間的大紅圍巾向後那麼一甩,豪情萬丈。
“從今兒起,眾正盈朝,百廢俱興。走,咱們進金鑾殿~”
眾人有樣學樣,魚貫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