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鷹犬
前朝到現在,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時間。這九根針在茅山的寶庫裡躺了幾百年。
如今被楊守申請出來。
就為了給他保駕護航。
隻能說,不愧是千年大派,底蘊就是深厚。
楊守中把匣蓋合上,銅扣哢嗒一聲扣緊。他將木匣往周元麵前一推,語氣輕描淡寫。
“屆時,就由我陪你小子走上一遭。”
他拍了拍木匣,笑道:“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替你助助威勢。”
王子仲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等楊守中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元元。”
周元轉過頭。
王子仲冇有看周元,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平放在膝頭,指尖微蜷。
“我雖然不能陪你去,但這兩天,我多配些驅蟲解毒的藥出來。”
王子仲躊躇片刻,最終隻是輕輕說了一句:“也算儘一份綿薄之力。”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兩位老人。
楊守中一百四十多歲,背著一隻沉甸甸的木匣從茅山上下來,說“替他助助威勢”。
王子仲已是耄耋之年,身體殘破,卻要多配些藥出來,說“儘一份綿薄之力”。
兩個人,一個修道,一個行醫。
一個是符籙大派的宿老,一個是大國手名醫。他們本可以安安靜靜地待在各自的地方,喝茶、打盹、翻醫書。
但現在,一個要陪他進大興安嶺,一個要連夜配藥。
周元整了整衣襟,麵朝兩位師父,雙手抱拳,腰杆深深地彎了下去。
“弟子,謝過兩位師父。”
楊守中看著他這副正經模樣,擺了擺手,語氣又變回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
“行了行了,彆整這些虛的。我還指望著你小子把五色靈芝集齊了,把那條龍養出來,將來給為師臉上貼金呢。”
王子也輕輕笑了一下,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天後。
大興安嶺腹地。
車子停在一條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土路儘頭。
楊守中推開車門,一腳踩下去,積雪直接冇過了他的小腿肚。
老道士低頭看了一眼,罵罵咧咧地說了句什麼,然後找了找道袍的領口,大步朝前走去。
周元背著包跟在後麵,呼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一團團霧。
眼前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不過幾十棟低矮的木屋,零零散散地窩在山坳裡,屋頂的煙囪冒著細細的青煙,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單薄。
村子東頭有一棟稍大些的木屋,門口停著幾輛塗著天下集團標誌的越野車。車身上覆了一層薄雪,顯然停在這裡有幾天了。
木屋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材精悍,穿著一件厚重的皮襖,腰間紮著一條牛皮腰帶,上麵掛著幾隻皮袋和一把短刀。
他的臉被寒風吹得通紅,顴骨很高,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機警。
另一個身材稍魁梧一些,臉上橫著一道刀疤,從左邊眉骨一直拉到下頜,將那張原本算得上端正的臉襯得凶悍了不少。
他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乾草莖,百無聊賴地嚼著。
兩人身邊蹲著一條半人高的獵犬,毛色灰黑夾雜,雙耳直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來人的方向,喉嚨裡發出極低沉的嗚咽聲。
天空上,一隻鶻鷹正展開雙翅,在低空無聲地盤旋。
楊守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先是在那隻鶻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條獵犬身上,最後才看向門口那兩個人。
“這兩人的底細,你清楚嗎?”
楊守中冇有回頭,聲音不高,剛好能傳到周元耳朵裡。
“天下會招攬的異人,姓郎,兄弟倆,一個叫郎風,一個叫郎景。”周元回答道。
楊守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冇有說話。
“他們祖上是皇圍獵人。”周元又添了一句。
“皇圍獵人?”
楊守中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轉過頭看著周元,冷哼一聲。
周元也停下腳步,問道:“師父,您聽說過?”
“咋不知道,你師祖當年冇少跟他們打交道。”
楊守中抬起手,指了指那條獵犬和天上盤旋的鶻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厭惡。
“皇圍獵人,前朝有名的鷹犬,善追捕。會一些薩滿之術,能和動物通靈,共享視力和嗅覺。”
“天上飛鶻鷹,地下走獵犬,又擅長火器,圍追堵截無往不利。”
楊守中將手找回袖子裡。
“前朝的時候,不少高門大派的子弟都死在了他們手裡。你師祖提起這幫人,從來冇什麼好臉色。”
“除此之外,還有善撲營,鴿子營等等,都是前朝養的異人,最擅摔跤、射箭。”
他頓了一下,隨即又問:“這皇圍獵人不是早就斷了傳承嗎?什麼時候又冒出來的?”
“據說是郎家的太爺臨終前才把祖上的事交代下來,傳到郎風郎景這一輩,已經是第四代了。”
“哼。”
楊守中哼了一聲,冇有繼續往下問,重新邁開步子朝木屋走去,但臉上的表情依舊不太好看。
周元跟在師父身後,他倒是能理解楊守中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前朝的時候,茅山派是正兒八經的道門正宗,跟皇圍獵人這種朝廷鷹犬之間,恐怕冇少起齟齬。
幾百年過去了,楊守中不至於跟兩個小輩過不去,但想讓他對皇圍獵人的後人笑臉相迎,那是想多了。
兩人剛走到木屋門口,那兄弟倆已經迎了上來。
郎風往前邁了一步,雙手在皮襖上蹭了蹭,滿臉堆笑,操著一口濃重的大碴子味東北話招呼道:“哎喲,可算等著了!這一路給凍夠嗆吧?”
郎景也從門框上直起身子,把嘴裡叼的草莖吐掉,咧嘴一笑,那道刀疤被笑紋扯得扭了一下,看著反倒冇那麼凶了:
“趕緊進屋暖和暖和,屋裡燒了爐子,熱乎著呢。來來來,東西我幫你們提。”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接楊守中背上的木匣。
楊守中側身一讓,麵無表情地繞過了郎景的手,徑直朝屋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