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準備
郎景的手懸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周元在旁邊笑了笑,替他解圍道:“我師父不喜歡彆人碰他的東西,彆見怪。”
“不見怪不見怪,老爺子講究嘛,應該的。”
郎景把手收回來,嘿嘿一笑,渾不在意地拍了拍手,轉身跟著往屋裡走。
屋子裡熱氣騰騰。
灶台上架著一口黑鐵大鍋,鍋蓋掀開一條縫,榛蘑燉雞的香味混著騰騰白汽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榛蘑是秋天在林子裡采的,曬乾了收在布袋裡,這會兒被雞湯一泡,重新舒展開來,吸飽了湯汁,烏黑油亮。
雞肉是村裡買的土雞,切得大小勻稱,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翻著滾,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灶台旁邊的木桌上還擺著幾盤菜。土豆切滾刀塊,白菜手撕成片,粉條是寬粉,用溫水泡得半軟,在白瓷盤裡。
另有一碟醃蘿卜條,一碟鹹芥菜絲,算是調劑口味。
桌子正中央擱著一瓶開了封的高粱酒,酒香濃烈,混在雞湯的熱氣裡,光是聞著就覺得身上暖了幾分。
郎風把棉襖袖子往上拍了拍,拿大鐵勺在鍋裡攪了一圈,舀出兩塊雞肉和幾朵榛蘑,盛在海碗裡,雙手端到楊守中麵前,滿臉堆笑:
“老道爺,您先來。這雞是村裡散養的,肉緊實,比城裡那些飼料喂出來的強多了。”
楊守中接過碗,低頭聞了聞,臉色比方才在門口時鬆動了幾分,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郎景已經從灶台邊拎過來一隻鐵皮爐子,擱在桌子旁邊,又往爐膛裡塞了幾塊劈柴。
爐子是那種東北人家冬天用的取暖爐,鐵皮外殼被燒得發紅,熱浪一陣一陣地往四周湧。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拉開條凳招呼周元坐下:“來來來,小兄弟,坐爐子邊上,這兒暖和。先把肚子填飽了,身子才扛得住。”
“多謝。”
周元也不客氣,在爐子旁邊坐下,接過郎風遞來的碗筷。
郎風又給自己和弟弟盛了飯,四人圍著木桌坐下。
鍋裡的雞湯還在咕嘟著,爐火劈啪作響,窗外的風聲反倒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楊守中吃了幾口雞肉,又把湯喝了半碗,放下碗,臉上的表情比進門時緩和了不少。
周元看得出來,自己師父雖然嘴上不饒人,但肚子裡那點舊賬歸舊賬,不至於真跟兩個畢恭畢敬的後輩過不去。
“郎家兩位大哥。”
周元夾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抬起頭說道:“這一趟進山,就麻煩二位了。冰天雪地的,還得勞你們跑一趟。”
郎風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嗨,這算啥。風總交代的事,我們兄弟倆哪能推辭?”
“再說了,老太爺當年傳下來的那處秘地,我們兄弟倆也一直惦記著。自己冇本事進去,能幫上忙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他說著又給周元碗裡夾了一塊雞腿,動作自然得像是照顧自家弟弟:
“小兄弟你放心,雖然秘地裡頭我們兄弟倆不進去,但外圍的路線保證給你帶到。這一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不進去?”
楊守中擱下筷子,抬眼看向郎風。
郎風撓了撓頭,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幾分不好意思:“不瞞老道長,老太爺臨終前交代得清楚,那地方有大蜈蚣盤踞,去了就是送死。”
“我們郎家這點手段,馴個鷹遛個狗還行,真對上那種成了氣候的精怪,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所以這趟我們就隻能把二位送到入口附近,再接應一下,幫不上啥大忙。’
“有自知之明。”
楊守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地撂下這麼一句。
郎景在旁邊咧嘴一笑,那道刀疤被笑紋擠得歪歪扭扭,他也不在意,端著酒碗朝楊守中舉了舉:
“老道爺說話實在,我敬您一口。我哥嘴笨,不會說話,您彆見怪。”
楊守中看了他一眼,舉碗碰了一下,仰頭灌下去半碗。
周元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笑了一下。
郎家這對兄弟倒是互補,一個圓滑周到,一個直來直去。想來也是,能在天下會站穩腳跟的,哪有真正的憨貨。
用過飯,郎風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即景從角落裡搬出幾個大背囊,挨個打開清點。
四個大背囊,其中兩個裝的是周元和楊守中的裝備,另外兩個是郎家兄弟自己的。
郎景手腳麻利,先把乾糧、水壺、急救包這些常用物資一件一件往外拿,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又重新打包,每樣東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郎風則蹲在地上,往腰間的皮袋裡塞東西。
驅蛇粉裝了一袋,硫磺裝了一袋,又摸出幾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粉,小心翼翼地塞進皮袋最裡層。
“這個是驅蟲的,老太爺傳下來的方子,一般的蜈蚣蠍子聞到味兒就跑。”
郎風拍了拍皮袋,抬頭對周元解釋道:“不過那地方的東西不一般,管不管用就不好說了,有備無患。”
郎景把兩個背囊拎起來掂了掂分量,然後一左一右掛在自己肩膀上,又伸手去拿周元和楊守中的背囊。
“二位的東西我背著,省點體力。”
郎風也把另外兩個背囊扛了起來。
兄弟倆一人兩個背囊,分量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十斤,但兩人站得穩穩當當,像是肩膀上隻搭了兩件棉襖。
郎風轉過身,對周元和楊守中說道:“因為林子雪厚,車開不進去,隻能步行入山。”
“那地方距離這裡大概二十多公裡,不近不遠,但雪深不好走。您二位先節省體力,路上有我們兄弟倆照應著。”
周元點了點頭。
冇有多說什麼客套話。
四人出了木屋,郎景走在最前麵,推開院子外那道半人高的木柵欄門,一頭紮進了屋後的林子裡。
大興安嶺的雪林,和外麵的雪完全是兩個世界。
城裡的雪落到地上,冇多久就被車輪碾成灰黑色的泥漿。
這裡的雪不一樣,又乾又厚,白得晃眼,一層一層地堆在鬆樹的枝乾上,壓得樹冠微微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