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拔刀
火柱與水龍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嘶聲。
大片大片的水蒸氣衝天而起。
白茫茫的霧氣瞬間彌漫了整片空地。
水龍被火柱擋了一下,龍身被蒸發了一小半,但三條水龍前赴後繼,硬是頂著火柱往前衝。
蜈蚣的火炁雖然霸道,但水龍乃是經過密咒煉製的真水所化,水性至柔,卻綿綿不絕。
水龍纏上了蜈蚣的身軀。
三條水龍如同三條活著的鎖鏈。
一條纏住蜈蚣的頭部,一條鎖住它的中段,最後一條繞住了它那密密麻麻的步足。
龍身緊緊收束。
龍爪深深嵌入甲殼縫隙。
蜈蚣瘋狂扭動著身軀,步足亂舞,試圖掙脫水龍的束縛。
但水龍隨屈就伸,它越是掙紮,水龍便纏得越緊。
龍身上湛藍的水光不斷流轉,將蜈蚣那灼熱的甲殼激得嗤嗤作響,蒸騰起大片大片的水汽。
就是這個時機。
周元拔刀而起。
他左腳在地麵上猛地一踏,腳下的苔蘚被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整個人借力躍起,身形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與此同時,他體內逆生三重的功法驟然運轉。
一縷縷純白之炁應念而動,順著經脈奔湧而出,灌注四肢百骸。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純白炁息,衣衫無風自動,一股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逆生一重,炁化皮肉,舉手投足具龍虎之勁。
周元左手指並攏。
從龍刀刀身上一拂而過。
指尖過處,刀身上一道符籙驟然亮起。
那符籙形似人形,朱紅如火,筆畫繁複精密,隨著周元指過之處,符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將整柄刀映得通體赤金。
“元始祖劫,一炁初分。符光洞照,剝落護身。”
他口中念動真言:
“妖氛潰散,形影靡存。上清敕令,斬絕邪根。”
真言落定,剝龍刀上那道上一炁剝身寶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刀身嗡鳴不止,純白的從刀身上暴漲而出,在原本的唐橫刀形態之外又延伸出數尺長的刀芒。
“急急如律令!”"
周元一聲斷喝,雙手握刀,淩空劈下。
這一刀,快得幾乎看不清刀身的軌跡。
剝龍刀切入蜈蚣甲殼的瞬間,周元隻感覺手腕微微一滯,仿佛刀刃切進了一塊百年老木。
但也僅僅是微微一滯而已,上清一炁剝身寶符的光芒裹挾著刀身,勢如破竹,一氣嗬成。
蜈蚣那堅硬得堪比百煉精鋼的甲殼,在剝龍刀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而易舉地劃開。
刀鋒所過之處,甲殼無聲地分向兩側,創口平整光滑,冇有一絲裂紋。
詭異的是,刀鋒劃過的同時,傷口創麵上便覆上了一層淡藍色的光芒。
那層光芒極薄極淡。
卻嚴絲合縫地封住了創麵。
方才這一刀,周元將剝身之力附著在了刀鋒之上,刀過之處,甲殼雖破,傷口處的血肉卻被剝身之力封住了。
既不出血,也不愈合。
蜈蚣被水龍死死纏住,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刀在它身上開了好幾道口子。
周元腳尖在蜈蚣甲殼上一點,整個人借力後翻,穩穩落回楊守中身旁。他將剝龍刀往身側一甩,刀身上沾的黃綠色體液被甩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將刀收入腰間的刀鞘。
刀身入鞘的那一刻,蜈蚣身上那些傷口處覆蓋的淡藍色光芒齊齊消失。
封住傷口的剝身之一,傷口便再也壓不住,黃綠色的血液從數道傷口中同時噴湧而出,像幾道高壓水柱,濺出去數丈遠。
蜈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叫聲比方才被菌絲寄生時更加尖銳刺耳。
蜈蚣痛苦地瘋狂扭動,水龍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漫天水花灑落。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地麵上來回翻滾,傷口處的血湧得更快了,黃綠色的血液消了一地,落在地上嗤嗤冒著青煙。
楊守中站在周元身側,看著那條痛苦翻滾的蜈蚣,臉上的表情卻絲毫冇有放鬆。
他抬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微微頷首:“不錯。剝龍刀使得有幾分火候了,冇了使車洞的威名。”
周元正要開口,卻見楊守中的目光越過那條翻滾的蜈蚣,落在了巨木橫枝上那朵燦金色的金芝上。
老道士的眉頭又擰了起來,語氣裡多了幾分凝重。
“不過,這東西盤踞在這炁局中這麼多年,底子太厚了。這幾刀讓它吃了痛,卻冇有傷到根本。”
他伸出手,將背上那隻長條木匣卸了下來,銅扣一撥,匣蓋掀開。
九根定陽針靜靜地躺在細密的辰砂之上,赤金光芒流轉,針身之內的流火無聲地遊走。
楊守中捏出三根針,夾在指間。
“你方才用逆生三重催動剝龍刀,消耗不小。接下來,咱們爺倆換換班。”
老道士指間的三根定陽針,針尾的雞首在日光下泛著隱隱金光,雞冠高聳,喙尖如針,仿佛隨時會引頸長鳴。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蜈蚣身上。
隻見楊守中腳下步伐一變,變作一種古拙、肅穆的踏法。
踩在落葉上,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沉,腳下落葉無聲下陷,印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腳印的位置暗合星宿方位,步步踏在昴宿星位之上。
左手掐訣,拇指與中指相扣。
其餘三指舒展如翅。
那手訣狀如雞首引頸,正是茅山秘傳的日君訣。
右手撚三根定陽針,指腹在針身上緩緩抹過,先天一炁自丹田而出,順著指尖渡入針身。
針身之內的流火驟然亮起,從針根到針尖,那道遊走的光華像是被喚醒了似的,加速流轉。
針身越來越亮,越來越燙,從暗金轉為燦金,又從燦金轉為刺目的熾白。
針尾的雞首同時亮起。
雞冠赤紅如血,雞精光四射。
楊守中口誦真言,字字如金鐵交鳴:
“赫赫陽陽,凜凜神光。昴日神針,破祟除殃。金雞一唱,萬怪消亡。急急如律令!”
真言落定。
三根定陽針從他指間飛出。
針身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爆發出三道刺目的金芒。
那金芒乃是一種至陽至剛的大日炁,熾烈純粹,將整片空地都映得纖毫畢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