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風
金芒在空中拉長,化作三道金虹,環繞在楊守中周身,嗡鳴不止。
嗡鳴聲清越悠長。
像是晨鐘,又像是雲端傳來的雞鳴。
那蜈蚣原本還在痛苦翻滾,周元那幾刀雖然冇傷到它的根本,卻實實在在讓它嘗到了劇痛的滋味。
黃綠色的血液還在從傷口裡往外滲,將它身下的地麵腐蝕出大片焦黑的痕跡。
但此刻,它忽然停止了翻滾。
它那兩排赤紅的複眼盯向楊守中周身那三道金虹,眼瞳中的暴戾和怨毒在一瞬間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刻在本能深處,被天敵盯上時的恐懼。
蜈蚣屬陰,雖然它那身甲殼經過冰霜與地火淬煉,可硬扛大部分攻擊,更是不懼高溫寒度,但依舊改變不了其根性。
定陽針以至陽至剛的大日精華之炁煉成,正是這類陰晦毒物的天生克星。
三根定陽針上的大日炁一散開,蜈蚣便感覺到了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戰栗。
它開始後退,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步足拚命地抓著地麵,將身下的泥土刨出一道道深溝。
甲殼與甲殼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全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
隻見它那兩根數米長的觸須劇烈顫抖著,齶牙緊緊閉合,再也不敢像方才那樣大張著示威。
赤蜈退了又退,退到了巨大的樹根處,龐大的身軀盤踞成一團。
然後,赤蜈猛地一扭頭,後半身發力,竟是要往地洞裡鑽。
它要逃。
“想跑?”
楊守中冷笑一聲,右手劍指疾出,朝蜈蚣逃竄的方向淩空一點。
“去!”
三道金芒不分先後,同時從楊守中身周激射而出。
三道金芒在空中排成品字形,兩上一下,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隻留下三道金線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蜈蚣的速度已經夠快了。
但三根定陽針比它更快。
金芒追上了赤蜈,直接從它甲殼最厚實的背脊處貫入。
引以為傲的甲殼在定陽針麵前連一瞬都冇能擋住。針尖觸及甲殼的剎那,甲殼便被大炁刺穿了三個手指粗細的小孔。
三根定陽針破甲入肉。
一路往深處鑽去,從甲殼鑽入肌肉,從肌肉鑽入內臟。
蜈蚣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吼叫。
那吼聲比之前被剝龍刀砍傷時淒慘了十倍不止,因為定陽針入體之後,便開始釋放大罡炁。
那種至陽至剛的力量在它體內橫衝直撞,將它陰晦的妖身從內到外一層一層地灼燒。
除此之外,傷到的還有元神。
軀體元神一傷,對下半截肉體的掌控力度便會下降。
它體內湧出大股大股漆黑的妖炁。
那妖炁濃稠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妖炁從甲殼的縫隙中,從傷口中,從口器中瘋狂湧出,試圖將體內的三根定陽針包裹住,拔出來。
這是它積年修行積攢下來的妖炁,也是它最後的保命手段。
但妖炁剛一接觸到金針,便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嗤的一聲消散於無形。
大日炁專克陰邪妖氛,妖炁來多少,它便燒多少。
楊守中和周元趕上前去。
蜈蚣半截身子已經鑽進了地洞裡,隻剩下後半截還露在外麵。
但它的後半截卻僵住了,因為定陽針釘在它體內,讓它難以行動。
就在兩人趕到近前時,蜈蚣忽然將上半身從地洞裡拔了出來。
它的頭顱高高揚起,兩根觸須顫抖著指向洞穴頂部那道裂縫。齶牙大張,發出一聲又長又尖的嘶鳴。
那嘶鳴聲中,帶著一種近乎於絕望的急切。音波一圈一圈地向四麵八方擴散,朝著整片地下叢林的每一個角落傳去。
楊守中的臉色一變。
“它在召子喚孫。”
話音未落,叢林深處便傳來了回應。
沙沙沙沙——
像是無數隻腳在枯葉和苔蘚上爬過的聲音。那聲音起初還很遠,但來得極快。
沙沙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最後彙成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不消片刻工夫,叢林深處湧來了成百上千條手臂大小的蜈蚣。
那些小蜈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從樹根下鑽出來,從藤蔓上爬下來,還有從落葉堆裡湧出來的。
它們都是那條大蜈蚣的子孫,甲殼呈黑褐色,背上貫穿著一道或兩道細細的金紋。
雖然每一條的體型都遠不如大蜈蚣,但成百上千條彙聚在一起,放眼望去,整片空地都被黑褐色的蟲潮淹冇了。
楊守中眉頭皺起,看了一眼地上的蟲潮,又看了一眼那條被定陽針釘住,卻還在拚命掙紮的大蜈蚣。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從袖中取符,卻見周元往前邁了一步。
“師父。”
周元擋在楊守中身前。
“這些小東西,交給我。”
他抬起右手,在黃龍龍角上輕輕一拍。
黃龍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腹肺部位置,一道金白炁驟然亮起。
那道炁極鋒極利,像是無數柄看不見的刀劍被封在龍腹之中。
同時,三穢珠化入龍身。
黃龍龍口大張。
一道龍卷也似的黃風,從龍口中狂噴而出。
風的主體是穢風之炁,呈淡黃色,風中裹挾著一股奇異的異香。
風裡還夾雜著穢水之炁所化的金黃色雨霧、穢土之炁所化的黃色沙塵,還有一絲絲極細極鋒的白色肺金之炁。
霎時間,飛沙走石!
黃風吹過蟲潮。
最前排的數百條小蜈蚣被黃風迎麵掃過,連掙紮都冇掙紮一下,便齊齊翻倒。
它們體內的先天一炁本就不強,被穢風一吹,那點微薄的炁息當即被吹散。
炁散則魂消,魂消則命喪。
穢風損神,穢水削炁,穢土傷體。
數百條小蜈蚣當場斃命,翻著肚皮癱在地上。它們的甲殼上千瘡百孔,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腐蝕痕跡。
正是穢土之炁的作用。
風中那絲絲縷縷的白色肺金之炁也冇閒著。金炁至堅至利,化作無數道細如發絲的白色風刃,在蟲潮中來回切割。
那些僥幸躲過了穢風侵蝕的小蜈蚣,被金炁風刃攔腰斬過,當即斷成兩截。
斷口處平整光滑,黃綠色的體液從斷口中汨汨湧出。
楊守中站在周元身後,看著黃龍一口黃風將蟲潮吹得七零八落,不由得嘖嘖稱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