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餘孽
郎風接過話頭,他一手捂著腹部的傷口,另一隻手還握著那把短刀。
他的聲音比郎景沉穩些,但失血讓他的嘴唇發白,說話也有些吃力。
“我上去搭話,想把他們勸走。為首那個二話冇說,從袖子裡摸出刀就砍。我躲了一下,冇完全躲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又抬起頭,目光在那十幾道人影身上掃了一圈,壓低聲音對楊守中和周元說道:
“這幫人不對勁,至少這些手段,在東北冇見過,但卻都是本地口音。”
楊守中聞言,眉頭一挑。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十幾個人。
而這十幾個人的身影,還有這種陣勢,仿佛與幾十年前,他所遭遇的那些畜牲的身影,漸漸重合。
周元注意到,師父的右手從袖中探了出來,五指微微張開,指尖隱隱有紫光流轉。
“貧道有一種直覺。’
楊守中語氣沉重,開口道:
“你們這些人,不是神州子民吧?”
這話一出口,對麵那十幾道人影同時靜了一瞬。
那靜默極短,短到隻有一呼一吸的工夫,但周元注意到了。
他在那些人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東西,被說中之後,有一瞬間的僵硬。
為首那人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鷙的審視,他的目光在楊守中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隨後,咧嘴獰笑。
“老道士好眼力。”
“既然被您瞧出來了,那咱們也就冇必要藏著掖著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身後那十幾道人影同時動了起來。
原本鬆散圍攏的陣型,在不到一息之內變成了一個嚴密的攻擊陣勢。
有人拔出了腰間狹長的刀,刀刃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青芒;兩個身形格外高大的胖子,脫掉了身上寬大的棉襖,露出一身肥膘。
那十幾道人影站定之後,便不再刻意掩飾。
他們身上的炁息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雖然每一道都不算多強,但十幾道彙聚在一處,氣勢如刀鋒逼人。
給人的感覺極為陰險毒辣,像蛇吐信子一樣。
郎家兄弟同時變了臉色。
郎往後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郎風雖然冇退,但握刀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發白,傷口被牽動,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涸出一小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那條獵犬伏低前肢,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鶻鷹在郎風肩上撲騰了一下斷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氣氛驟緊,一觸即發。
楊守中緩步走上前,擋在周元和郎家兄弟身前。
他看著那些緩緩逼近的敵人,看著他們手中明晃晃的刀,那雙老眼裡浮起一層極複雜的神色。
有追憶,有厭惡,有冷厲,還有一種壓了很久很久的恨意。
“七十多年了。”
楊守中像是在自言自語。
“七十多年前,貧道來過東北。那時候,也有你們這樣的人,不過他們操著生硬的神州話,藏在這深山老林裡,乾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持刀的身影,看向灰蒙蒙的天際。
“那時候你們的人多,成百上千,漫山遍野。貧道一個人,殺了七天七夜,從一座山的山腳殺到另一座山的山頂,再從山頂殺到山腳。”
“殺到道袍被血浸透了凍成冰坨子,殺到手指僵得掐不了訣,用牙咬著符紙往外甩。”
“後來,你們退了。”
楊守中的目光從天際收回來,重新落在眼前這十幾道人影身上。那雙老眼裡亮起的光芒,就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即將噴發。
“冇想到,還有餘孽。”
話音未落,楊守中再度往前邁了一步。
對麵那為首之人臉上的陰鷙終於繃不住了,瞳孔猛地一縮,厲聲喝道:
“動手!”
十幾道人影同時撲了上來。
兩柄狹長的刀一左一右,挾著淩厲的破風聲,朝楊守中當頭劈下。
刀身上覆著一層極淡的青黑色炁息,帶著一股子陰寒刺骨的意味,刀刃尚未及身,那股寒意已經逼得人汗毛倒豎。
與此同時,三支弩箭成品字形激射而來,直取楊守中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有兩個手持鐵鏈的,手中另一端掛著鐮刀,也同時出手,分左右兩路朝楊守中的雙腳纏繞而去。
配合默契,殺招齊出。
換了一般的異人,麵對這種四麵八方的合擊,就算不死也要手忙腳亂。
但楊守中不是一般的異人。
他連看都冇看那兩柄刀。
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微張,掌心一道紫光乍現。
芝龍從紫光中昂首而出,龍身迎風便長,轉眼間便化作數丈之長,龍尾一甩,紫光如鞭,狠狠抽在那兩個持刀敵人的胸口上。
那兩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胸骨碎裂的脆響在空氣中炸開,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砸在數丈開外的鬆樹上,樹乾猛地一震,積雪簌簌落下,將兩人埋了個嚴嚴實實。
三支弩箭射到楊守中麵前三尺處,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炁牆。
一層淡金色的光在空氣中微微一閃,弩箭的箭頭便齊齊融化,鐵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嗤嗤作響。
箭杆失了箭頭,失了準頭,歪歪斜斜地紮進了旁邊的雪地裡。
那兩個人的鏈子纏上了楊守中的雙腿。兩人麵上一喜,齊齊發力往後猛拽,想要將老道士拽倒在地。
楊守中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腿上的鏈子,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右腳在地麵上輕輕一跺。
一般肉眼看不見的震蕩之力從腳底湧出,沿著兩條鏈子反震回去。
那兩個人隻覺虎口猛地一麻,鏈子脫手飛出,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兩人踉蹌著往後退了三四步,撞上了身後的同伴,才勉強穩住身形。
從楊守中出手到擊退第一輪合擊,前後不過幾息工夫。
那為首之人臉上的陰鷙已經變成了駭然。他帶來的這些人,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放在外麵任何一個異人勢力裡都不算弱。
可在這老道士麵前,卻像是紙糊的一般。
老年熱血。
百年性命修為。
真當楊守中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