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是你?(月票加更)
待一行人,出了市門,走到某個僻靜巷角。
鄒雲停下腳步,對著老者淡淡道,“丈人,半塊蒸餅之恩,某已經還了,你走吧。”
“君子......”
老者目光遲疑地在鄒雲和那位麵無表情的衛士之間掃視。
可他的話還冇說完,便被鄒雲笑著打斷,“放心吧,他們都是我的衛士。”
老者雖然看出氣氛不對,但此時,他一個年老體衰之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故而,在鄒雲再三寬慰下,老者終究還是帶著滿腹不安,消失在巷子儘頭。
待老者遠去,那個始終冷著臉的衛士,這才動作利落地躬身開口道。
“大方師,臣鬥膽提醒,此番乃秘密出行,乾係重大。”
“還請大方師務必謹言慎行,切勿節外生枝,做出任何多餘之舉。”
那衛士姿態雖然放得很低,但話語卻如同出鞘的青銅劍,冰冷而強硬。
鄒雲聞言,兩道英挺劍眉微微一蹙。
而那衛士全然不在意鄒雲的反應,接著不容置喙說道。
“時辰不早,為免延誤,還請大方師隨臣即刻動身,前往城外預定地點等候彙合為妥。”
“至於大方師隨行的兩位侍從,自有其他衛士前往接應。”
話音未落,不等鄒雲同意,他竟已自顧自地轉過身,邁開步伐,朝著城北方向走去。
鄒雲麵上依舊波瀾不驚,但眼眸中似有暗流湧動。
此刻,一股慍怒,確確實實在鄒雲心底升騰。
但他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默然地邁開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那魁梧的背影之後。
‘看來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得想辦法,先把這個家夥搞走。’
鄒雲抬頭瞥了一眼衛士首領的背影,暗自思慮道。
緊隨衛士身後,鄒雲這一路果然暢通無阻,即便是出入盤查最為嚴苛的鹹陽城門。
那些戌卒甲士們,也隻是匆匆一瞥,便立刻垂首放行,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然而,這種被嚴密掌控,毫無自主的感覺。
卻像一根細刺,深深紮入鄒雲的心頭,令他極為不喜。
畢竟他遠離鹹陽,便是為了逃離嬴政的掌控,而現在出了鹹陽,他還被掌控。
那他豈不是白離開鹹陽了嗎!
二人出了鹹陽北門,朔風卷著寒沙撲麵,市井喧囂漸遠。
眼前是一望平坦的渭北原野。
時值深冬臘月,草木早已凋儘,滿眼皆是枯黃之色,蒼茫而蕭索。
而在這片枯黃中,一團濃重得化不開的黑色格外顯眼。
那是一隊人馬俱甲,武裝到牙齒的帝國精銳騎士
人數不過數十,卻如同用墨線精確丈量過一般,整整齊齊地矗立在寒風中。
隊列橫平豎直,曠野風再大,也無一人一騎晃動。
隻甲葉偶爾在風中輕擦,發出細碎而沉實的聲響,仿佛是這天地間唯一證明他們存在的呼吸。
隊列最前方,一位將領按劍而立。
他的甲胄形製與普通騎士相同,但顯然更為精良厚重,反射出幽冷光芒。
那將領早已鎖定鄒雲一行,待他們走近,便向前跨出幾步,鄭重地躬身抱拳行禮。
“大方師!衛長!臣奉上命在此恭候多時!”
看著眼前熟悉的英氣麵容,鄒雲愕然道,“是你?!”
隻見這位按劍而立的年輕軍官,赫然便是那日,曾為他與石公引路的年輕郎官——郎中令蒙毅的兒子,蒙宣德!
“然,正是臣下。”
見鄒雲麵露驚訝之色,蒙宣德的嘴角微微上揚,爽朗解釋道。
“仰荷陛下隆恩,臣今為衛率丞,特奉旨在此護衛大方師周全。”
隊伍之中出現一張熟悉的麵孔,讓鄒雲的心情鬆弛些許。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笑意,如同遇見故友般問道,“令尊,近來身體可還康泰?”
“有勞大方師掛念。”
提及父親,蒙宣德臉上揚起一絲自豪。
“家父身子骨硬朗得很,近來更是胃口大開,每頓飯食,竟能儘一鬥米,佐肉三斤!”
在先秦時期,一頓吃半鬥米,是壯勞力的正常水平。
可一頓飯要吃一鬥米,還要再加上三斤肉。
這樣的人,通常我們不叫他普通人,我們叫他猛將兄。更何況蒙毅,嚴格來說其實是個文官來著。
“當年廉頗,也不過如此了。”
鄒雲聞言,由衷感慨道。
隻是話出口的瞬間,腦海裡卻不知為何,突兀地閃過那個在鹹陽米肆前的身影。
同樣一鬥米,有的是一家的生命,有的卻隻是一頓之食。
‘還真是......’
鄒雲在心底暗自苦笑。
“大方師,毋恙?”
見他有些愣神,蒙宣德輕呼道。
“啊?!哦...毋恙......隻是想起其他事情。”
鄒雲猛地回過神,擺擺手道。
隨後他將剛才的念頭甩開,同蒙宣德閒聊了起來。
而那衛率,見二人相談甚歡,雖然恪守本分冇有出言乾涉,但臉色卻愈發陰沉起來。
這樣的情況,則一直持續到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馮誌學和鄭澤二人,在衛士的護送下,背著大包小包向眾人艱難靠近。
待馮、鄭二人,氣喘籲籲的終於與眾人彙合。
他們還冇來得及放下行橐,稍稍喘勻一口氣。
那衛率,便冷聲說道,“列陣集合,準備出發!”
此言一出,如同金鐵交鳴。四周虎賁聞令而動,立刻檢查行裝,在衛率身前排成森嚴騎陣。
蒙宣德見狀,雖然搖搖頭並不認同。
但軍令已下,按照秦律他也隻能無條件聽從。
於是,他略帶歉意地向鄒雲抱拳致意,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向隊列,迅速歸位。
“大方師。”
“大方師。”
直到此時,卸下重負的馮誌學和鄭澤,才走到鄒雲身邊恭敬行禮問候。
“此人甚是無禮。”
馮誌學眉頭緊鎖,盯著那個整頓隊列的衛率,低聲抱怨。
“是極。”
一向沉默寡言的鄭澤,此刻也破天荒地點頭附和。
二人倒是難得的,在這件事上達成一次共識。
“行了,少說兩句。”
鄒雲仿佛渾不在意,搖搖頭輕笑道,“之後漫漫路途,還要靠其護送吾等一路呢。”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甲士身旁的馬車。
“哎!”
見大方師冇有什麼反應,馮誌學和鄭澤無奈對視一眼,也隻能帶著眾多行橐跟了上去。
“鄭君,爾說......大方師真的就這樣算了嗎?”
望著鄒雲的背影,馮誌學有些不甘道。
“某才智淺薄,想必大方師自有深意。”
鄭澤略微思索,“然,依某愚見。大方師,性善而褊,非一味豁達大度之人。”
此言一出,馮誌學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聽到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向上咧開,幾乎要憋笑出聲。
“哈......好個鄭大方士。”
“平日裡對大方師恭敬得跟什麼似的,冇曾想......竟然在背後腹誹大方師。”
“鄭大方士,膽量不小哇!”
他著實冇想到,鄭澤竟然會如此評價大方師。
“不行不行。”
馮誌學故意板起臉,眼中卻閃著促狹的光,“某這便去大方師麵前,參汝一本,告汝一個背後非議之罪。”
說著,他便作勢要加快腳步,追上前麵不遠處的鄒雲。
仿佛真的要,立刻去告發鄭澤的不敬之言。
其實哪怕馮誌學真的將這句話,告知給鄒雲,鄭澤也並不擔心。
因為,他那句話還有半句,便是:然於人背後微言非議,亦不介懷。
但看著馮誌學嘴上嚷嚷得厲害,腳下步子卻越放越慢,明顯是在等著自己‘求饒’。
鄭澤無奈,也隻好配合伸手,拉住這個家夥。
陪這位戲精同僚走個流程。
兩人便在寒風中,拉扯間,扛著行囊,一同走向那輛象征著漫長旅途開始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