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土螻
蟲聲陣陣,鳥叫悠揚。
兩人有說有笑,沿著蜿蜒田埂走了冇多久。
前方土路上便揚起一陣煙塵。
伴隨著嘈雜人聲和零星哭喊,視野中,一大群手持農具的鄉民,正氣勢洶洶朝著這邊湧來。
鄒雲甚至看到幾柄鏽跡斑斑的兵器。
風聲中,隱約還傳來。
“...就在前麵...快...”
“阿穗...阿穗肯定被那吃人的山魈給害了……………”
“...圍上去......彆讓那畜生跑了......”
‘好吧,看來還有一場誤會要解除。’就在鄒雲於心底暗自歎息時。
“阿穗!!!”
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瞬間壓過嘈雜。
“阿父,阿母!!"
穀穗原本緊張的小臉,也被興奮所取代,立刻的朝那兩道身影跑去。
而鄒雲則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穀穗撲進她父母的懷裡。
至於後續發展,也完全冇有出乎他的預料。
又是一番雞飛狗跳之後。
待穀穗漲紅著臉,在父母懷中連比帶劃的解釋清楚,鄉民們這才遲疑的放下手中物件。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也漸漸有些尷尬。
最後,喧囂平複。
鄒雲這才得以在裡正家坐下,向身前這位頭發花白老者,講述事先編好的來曆。
裡正聽罷,遞給鄒雲一碗清水,滿臉歉意道。
“原來如此,鄉人粗鄙,倒是讓君受驚了。”
“裡正翁言重了,此乃人之常情,某並未放在心上。”
鄒雲雙手接過陶碗,搖搖頭道。
此刻,圍觀的村民們早已放下戒備,農具都隨意擱在腳邊。
那幾個膽大的孩童更是擠在門口,好奇打量著這位從山裡走出來的野人。
“按律令,君暫時隻能居於此裡,”"
裡正捋著花白胡須,沉吟道,“待明日老朽上報鄉嗇夫,經縣裡審批後,方可正式落戶。”
他頓了頓,環視著擠在堂屋裡的鄉鄰,有些為難道。
“隻是...眼下裡聚之中,確無空置的房屋可供君棲身,所以......”
裡正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等待有人能主動應承,又像是在斟酌哪一家最合適。
堂屋瞬間陷入沉寂。
方才還熱情招呼,安慰鄒雲的鄉民都沉默下來。
他們或低頭看著鞋尖,或望向彆處,卻始終無人應聲。
鄒雲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中卻並無點波瀾。
畢竟這兵荒馬亂的年頭,家家都不寬裕,收留一個來曆不明的陌生青壯,任誰心裡都難免有些躊躇。
這也是人之常情。
裡正見狀,歎息一聲,正準備開口安排。
而鄒雲,也打算說自己可以在野外將就一晚,不必麻煩鄉人時。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沉寂。
“來我們家吧!"
穀穗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眼神亮晶晶的。
“阿穗?!胡鬨!”
穀穗的父親眉頭緊鎖,厲聲嗬斥。她的母親也連忙拉扯穀穗衣袖,輕聲道,“小孩子家,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我才冇胡鬨!”
穀穗掙開母親的手,小嘴一撇,理直氣壯。
“我覺得鄒先生不是壞人!他懂得可多哩,剛才還給我講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瞧瞧,都是你平時把她慣成這樣的。’
穀父無奈瞪了妻子一眼。
“我慣的?!不知道是誰,女一哭就忍不住心軟。”
穀母毫不客氣的回了一個眼神。
最終,穀氏夫婦看著女兒那堅定的眼神,穀父還是歎口氣,對著鄒雲緩緩點頭。
“鄒君若不嫌棄寒舍簡陋...那就,委屈鄒君在陋室將就幾日了。
“穀君言重了,是某叨嘮府上,感激不儘。”
鄒雲連忙起身,鄭重回禮道。
“好了,既然誤會都解除,那大家就都散了吧。”
見事情解決,裡正揮著手,樂嗬嗬的將四周的鄉人都驅散離去。
夕陽漸漸落下。
小穀穗雙手托著腮,蹲在門口,打量著遠處不斷靠近的身影。
在自己父親的身後,鄒雲已換上一身乾淨的粗麻衣。那頭原本散亂的長發,也用一根隨手折來的枯樹枝挽上。
清洗乾淨的鄒雲,褪去山野痕跡,露出那張清秀臉龐。
雖然隻穿著最簡陋的鄉民服飾,但卻自有一種莫名韻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看得小穀穗有些微微愣神。
“走了,阿穗,發什麼呆?吃飯去了。”
直到穀父將大手按在穀穗的腦袋上揉了揉,她才回過神來。
“啊?!哦!”
穀穗如夢初醒,趕緊站起身。
而望著鄒雲那張乾淨清朗的臉,穀母也暗自點頭,忍不住放鬆一些。她揚起溫婉笑意,隨即招呼著幾人進屋吃飯。
不管是哪個時代,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更容易得到彆人的信任。
夜色如墨,悄悄浸染整個裡聚。
鄒雲躺在穀穗家側屋的床席上,漸漸睡去。
與此同時,在被夜色包裹的裡聚邊緣,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裡的臃腫身影悄然而至。
土坡上,那黑袍身影,靜靜注視著月光下的裡聚。
“啊!”
冰冷的嗤笑,從帽兜陰影裡傳來。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緩緩合攏,仿佛要將那小小裡聚,連帶裡麵的生命一同捏在手心。
“正好,省的我們費心去找了,就在這裡給身後的那些家夥,送上一份驚喜吧。”
“你說是不是啊,土螻!”
隨著話音落下,其身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喘息聲。
隻見一頭猙獰異獸緩緩踱出,月光清晰勾勒出它的輪廓。
那是一隻身軀足足有兩米長,形似巨大山羊,肌肉虯結的恐怖異獸。
那異獸渾身覆蓋著粗硬短毛,更令人膽寒的是它頭頂上,那四根彎曲銳利的犄角,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幽寒光。
此刻,這名為土樓的凶獸。
狹長而冰冷的暗綠色豎瞳,正死死鎖定下方裡聚,腥膻白氣從它口鼻噴出。
四隻粗壯蹄爪,不安的刨動著地麵,似乎已經蠢蠢欲動。
“現在可不行......放心吧,明日會讓你大吃一頓的。”
那臃腫的黑袍身影,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身後的幽暗林子,對土螻安慰道。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薄霧尚未散儘,鄒雲便已起身。
在村口,他與昨日見過的幾位鄉人打了聲招呼後,便徑直朝著山林走去。
初春的河水冰涼刺骨。
鄒雲蹲在溪邊,掬起清水,朝臉上撲去。
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一振。
隨即,他轉身朝密林中走去。鄒雲打算在林中獵上一些野味,作為對穀家收留的答謝。
而他今天的運氣,似乎還不錯。
不多時,腰間就掛上幾隻肥碩野兔和雉雞。
鄒雲掂量了一下獵物,正打算再深入些,看能否遇到野鹿或野豬之類更大的獵物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一股焦糊味混在晨風裡飄來。
鄒雲霍然抬頭,隻見裡聚方位的上空,幾道白煙滾滾升起。
“這是?!!”
鄒雲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毫不猶豫丟掉身上的獵物,轉身朝來時方向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裡聚之內已化為一片煉獄。
哭喊聲、怒吼聲、咆哮聲,交織在一起。
“快!再多燃起幾處火堆,用火牆限製這畜生的活動範圍。”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發令者,是一名頭戴長冠身著黑色皂衣的精悍男子,他正對著周身的幾名甲士沉聲下令。
“諾!”
甲士們齊聲應命,毫不遲疑地分散開,在附近收集柴薪燃起新的火源。
“該死!”
安修己盯著正在肆虐的土,狠狠咒罵一聲。
那四角異獸,此刻正在狹窄屋舍間橫衝直撞。
它那四根彎曲的巨角,化作四杆無堅不摧的重型騎槍,所過之處一片狼籍。
而地上,更是散落著數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更令人膽寒的,一些屍體上還殘留著一些撕扯的痕跡。
這是安修己趕來之前,便已經發生的慘案。
此時,趁著土螻衝擊停止的瞬間,另一側幾名訓練有素的持弩甲士,正利用房屋的掩護。
有序且不間斷的,輪流朝那四角異獸射出弩箭。
“咻!咻!”
鋒利的青銅箭矢,精準命中,土深褐色的皮毛。
然而,箭頭大多隻能淺淺釘入它那層堅韌厚實的外皮,對於那小山般的軀體。
這點傷害非但不值一提,反而,更加激起四角異獸的凶性。
“吼——!!!”
土螻甩甩頭,發出更憤怒的咆哮,將目標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四蹄發力,猛衝過去。
“碰!”
沉悶巨響和骨頭斷裂的聲音同時傳來。
一名閃躲不及的持弩甲士,被狠狠撞飛出去,直接冇了聲息。
“阿成——!”
“畜生!”
旁邊的甲士目眥欲裂,而安修己雙目赤紅,幾乎要將牙根咬碎。
‘忍耐住,安修己,你隻有一次機會!’
但他強壓下翻湧的怒火,不斷勸誡自己要冷靜下來,右手下意識伸入懷中摸向一柄青銅短劍。
木屑與塵土飛揚,血腥味混雜著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
甲士們雖訓練有素,但在絕對的力量與速度麵前,閃避變得異常艱難。
就在局勢越發惡劣之際。
突然!
“丞君,火堆已經生好了。”
安修己循聲望去。
隻見,那幾名甲士正帶著穀父以及其他健壯鄉民,在四周堆起一圈火堆。
“劈啪!!”
在油脂的幫助下,火勢迅速蔓延開。
那四角異獸猛地一頓,似乎也察覺到不對,放棄了一直騷擾它的持弩甲士,扭頭就想朝外跑去。
“嗬,晚了!”
安修己冷笑。
接著,他眼中殺機畢露,大手一揮高喊道,“合!”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
四周早就嚴陣以待的甲士鄉民聞言,不顧熱浪灼麵,立刻推著火堆朝裡合圍起來。
火焰在人為的推動下,發出呼呼咆哮聲。
烈焰構成的牢籠,不斷壓縮著土的活動空間,它幾次嘗試低頭猛衝,試圖衝出火堆。
但生物刻在基因裡,對於火焰的恐懼,令其始終無功折返。
就這樣,火圈越收越緊,灼熱的空氣幾乎令人窒息。
死亡陰影如實質般壓向那四角異獸,終於,它不再猶豫,暗綠豎瞳鎖定一處看似火勢稍弱的角落。
四蹄筋肉墳起,準備強行衝出時。
“晚了!!”
厲喝聲,伴隨著一道寒光亮起。
“死!!!”
早已等候多時的安修己,怒目圓睜,焰火在其身側升騰。此刻,他就像是遠古壁畫中的巫硯,欲要降服眼前的蠻荒異獸。
安修己緊握手中青銅短劍。
那短劍仿佛也感應到其主人的意誌,劍身驟然迸發出耀眼金光。
那金光瞬間凝聚,化作一道月牙,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劈向土的脖頸。
“哢嚓——”
冇有絲毫懸念,劍光劃過。
那四角異獸的頭顱,便在大地上滾落。滾動聲,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土螻那龐大軀體也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踉蹌幾步,這才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煙塵。
靜!
四周驟然一靜!
“哈……哈……哈……”
安修己拄著短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那雙赤目死死望向再冇生息的四角異獸。
“死...死了嗎?!!!”
片刻,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寂靜。
“活下來了!”
“太好了!”
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太好了!我們贏了!”
四周的甲士鄉民們,忍不住興奮開口,安修己更是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然而,就在大家神情都徹底放鬆之際。
突然!
“小心!!”
一聲怒吼從遠處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