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31章: 無常

2026-07-07 作者: 傀儡師也想開高達

元狩六年秋。

枯葉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長安城內靜得可怕。

這種死寂並不是說,街巷空無一人。

相反,街巷間人影依舊,但人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連平日裡最聒噪頑劣的孩童,此刻也噤了聲。

即便所有人都清楚,大將軍衛青還在,匈奴人也被打殘。

但冠軍侯霍去病這個名字,他所承載的意義早已超越單純的武勳,而是大漢銳氣的象征,是無數人所向往的對象。

所以他的安危,也牽動著整個長安的心弦。

此刻,侯府深處,濃烈苦澀的草藥味遍布在每一個角落。

醫師們麵色凝重,行色匆匆。

曾經充滿生氣的房間,如今光線昏沉,如同提前降臨的暮色,將一切籠罩在壓抑的陰影裡。

霍去病靜靜躺在席榻之上。

昔日那具令匈奴聞風喪膽的軀體,如今隻剩下嶙峋骨架,被一層薄薄的皮肉包裹著。

原本鋒芒畢露的瞳孔,也變得灰白渾濁。

望去,簡直不像個二十四歲的青年。

而就在這時,角落的陰影無聲波動一下,如同水麵蕩起波紋,鄒雲帶著程垠出現在病榻邊。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霍去病手腕上。

自鳳凰膽中獲得的更生道種,將生命力化作汨汨暖流,不斷彙入其體內。

奇跡般的,霍去病臉色瞬間紅潤些許。

但鄒雲的臉上絲毫不見喜色,反而眉頭緊鎖,臉色越發難看。

就這樣持續片刻,一聲微弱而艱難的喘息自床上傳來,打破房間內的沉寂。

霍去病極其費力的掀開眼,目光聚焦在床邊二人的身影上,虛弱而疑惑道。

“二......二位是?”

“玄號。”

鄒雲沉聲道。

“哦。”

霍去病眼裡閃過一絲了然。

他感受到鄒雲掌心持續傳來的暖流,嘴角艱難扯出一抹苦澀,“不......必浪費...力氣了。奉常.......早已為霍某...留下批語......”

霍去病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漏儘之軀,不蓄真形,不生身。”

念完,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嗤笑,那笑聲裡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譏諷某種莫名的東西。

“嗬!真是...可笑……………”

鄒雲不太聽得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霍去病說完,便不再看床邊二人,隻怔怔望著昏暗屋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在抱怨,又也許是在懷念.......誰知道呢?!

鄒雲能做的,隻有默默加大往他體內輸入生命力。

而望著這位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頹然等死的冠軍侯,程垠忍不住看向他認為無所不能的鄒雲。

“先生!難道......難道真的就冇有一點辦法,能救下冠軍侯嗎?”

鄒雲緩緩收回手,那絲強行灌注的生機,瞬間消弭無蹤。

“若他隻是普通人,那某還有辦法。可他是冠軍侯......天命是不會允許他活下去的。”

鄒雲搖搖頭道。

“那冠軍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程垠急切追問。

而鄒雲沉默片刻,目光複雜的凝視著形銷骨立的霍去病,才歎了口氣自責道,“是我大意了。”

他原本以為有著更生道種,再加上這些年研發出的藥品,就一定可以扛下天命反噬,去治好霍去病的疾病。

可冇想到,天命竟早早下了絕殺的伏筆。

鄒雲望著不解的程垠,沉吟片刻反問道,“你知道名為混沌的異獸嗎?”

聞言,程垠努力思索,回憶著典籍中的記載。

“據說,那是一個生有六條腿,四隻翅膀,周身混沌一團,冇有眼、耳、口、鼻等五官麵目,卻通曉音律,能歌善舞的神明。”

“不錯。”

鄒雲微微頷首,聲音愈發低沉。

“混沌無麵,世人憐憫,為其鑿開七竅,以求其能感知世間萬物。然而,七日鑿齊七竅,渾沌隨即身死。”

他頓了頓,目光刺向病榻。

“而冠軍侯,便是吃下混沌煉製的丹藥。”

“七年裡,他的實力神通將不可抑製的高漲,但代價就是......”

程垠望向枯槁的霍去病,聲音帶著哭腔,“代價就是......七年之後,注定要死?!!”

鄒雲默然。

而霍去病卻始終靜靜望著房梁,並冇有開口,仿佛二人口中注定要死的不是自己一樣。

望著霍去病這幅心如死灰的平靜模樣,鄒雲內心掙紮。

終究,他還是歎息一聲,遲疑道。

“其實......我還有一個辦法,可以為冠軍侯再續命三年,但...君要努力護住劉據……………”

這三年是他計劃中極其關鍵的一張底牌,本不該用在這裡,可望著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他終究還是開口了。

“三年...天命...太子……………”

霍去病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似乎隻是無意識的重複這幾個關鍵詞彙。

但他渾濁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

鄒雲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立在榻邊,等待這位曾經睥睨天下的冠軍侯,做出最後抉擇。

時間就這樣艱難的一點點流逝。

房間靜得可怕,隻剩下霍去病微弱的呼吸聲。

“哈......”

良久,一聲短促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霍去病臉上浮現出一絲近乎灑脫的釋然笑意,他微微搖頭,聲音雖弱,卻不容置疑。

“還是...算了………………”

他拒絕了鄒雲。

“這三年...還是留給舅舅吧......”

霍去病的目光穿透屋頂,似乎看到更遠的未來。“那可比續給自己...好多了......舅舅在大漢也能安穩,他還能再護送太子一程。'

他的聲音越來越順暢,霎時間,就好像那個封狼居胥的冠軍侯又回來了。

可鄒雲,再向其看去,塌上躺著的依舊是那枯槁身影。

‘他猜到了。'

鄒雲眼神一暗。

是啊,冠軍侯從來都不是一個隻會衝鋒陷陣的莽夫。他那顆心,本就比任何人都要通透,更何況如今又開了七竅。

所以霍去病能從,自己的隻言片語中猜到什麼。

“霍某這一生,馬踏匈奴,封狼居胥......已經足夠精彩了。再苟延三年,又有何益?”

霍去病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

他頓了頓,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暗淡,“隻是......我唯獨放不下的,是那繈褓中的稚子,以及我那木訥的弟弟。”

“唉......”

一聲悠長的歎息,仿佛耗儘了他最後的力氣。

霍去病沉默片刻後,才接著開口道,“還請君...幫某......叫來霍光吧......”

“明白了。”

鄒雲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少年將軍,冇有再多言,帶著程垠轉身離去。

當二人走出冠軍侯府時,一道年輕身影正朝著霍去病的房間跑去。

“先生,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程垠疑惑。

“去奉常!”

鄒雲淡淡道,“去見一個故人。”

依舊是那熟悉的奉常府,隻是此刻端坐其上的奉常,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馮誌學。

穀接替他的職位,努力維持著這個龐然大物的運轉。

望著埋首於文書中的那道修長身影,以及她眉宇間早已褪去的青澀,鄒雲嘴角扯出一抹欣慰。

“阿......你長大了。’

然而,冇有出去與之相認,鄒雲隻最後深深看了一眼。

隨即,便帶著程垠轉身離去。

就在他們踏出大門的刹那,穀穗握著筆的手一頓,像是心有所感猛得抬頭望向大門。

門外秋風卷起幾片落葉,卻什麼也冇看見。

‘是錯覺嗎?!”

穀穗搖搖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文書。

而府外,一直低著頭沉默跟在鄒雲身後的程垠,腳步越來越慢。

終於,他鼓起勇氣,忍不住抬起頭對著鄒雲問道,“先生......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為什麼會這樣問?”

鄒雲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頭,有些疑惑。

“因為......”

程垠臉上寫滿失落,聲音也漸漸低沉下去。

“因為無論我多麼努力,做得多麼好。先生從來不會對我露出那樣的笑容。”

聞言,鄒雲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解釋,隻是沉默佇立片刻。

深秋的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良久,久到程垠以為不會得到任何回應時,他才重新邁開腳步。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走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