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被改變的未來
數月後,大漢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再次完成新一輪的整備。
旌旗獵獵,甲胄森寒。
大軍在長安城外集結完畢,踏上征途。
出征之日,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層壓下,雖然冇有雨絲飄落,但遠處卻卻不斷傳來低沉的雷鳴。
按理說,大軍出發的第一天就碰到這樣的天氣。
即便是再精銳的部隊,心底也難免蒙上一層陰霾。
然而,這支軍陣卻呈現出異乎尋常的沉寂。隊列裡不見一絲喧嘩,士兵們的臉上,也冇有半分動搖。
而這份鎮定,隻源於兩個字——衛青!
這近乎盲目的信任,如同烙印般刻在每個士卒心底。
所有人都堅信,在帝國軍神的統帥之下,無論前路將遇到什麼樣的敵人,他們都會碾壓過去。
當然,這一點不止是他們。
就連在長安城外,遠遠目送大軍開拔的鄒雲,也是這般堅定認為。
此刻,他獨立於荒野。
狂風肆意撕扯鄒雲的衣袖,漫天雷霆仿佛被激怒的狂龍,在他四周瘋狂劈砍。
但那些雷電,卻隻擦著鄒雲衣角掠過,並冇有真正劈在他身上。
“哈哈哈……………”
望著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雷獄,鄒雲非但冇有畏懼,反而張開雙臂,在雷鳴電光中放聲大笑。
那笑聲穿透雷暴,充斥著嘲笑譏諷。
“果然!!!”
鄒雲笑意漸歇,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你冇有辦法傷到自己,所以哪怕曆史被改寫,你也無能為力。”
他猛地揚起頭,目光仿佛穿透層層阻隔,直抵那虛無縹緲的維度。看到那條因憤怒而翻滾,並肆虐著無數暗紅雷霆的時空長河。
‘鄭澤...你保管好的那三滴時間之水,冇有白費.......
鄒雲下意識抬手,摸了摸懷裡那個破舊不堪的佩囊。
正是當年他抽離的這三滴時間之水,幫助早應死去的衛青,又硬生生續寫三年。
甚至因為這時間之水源自天命本體,才令其自身也陷入悖論,無法修複這段即將被扭曲的曆史。
此刻,在鄒雲的視野裡。
他已經看到那條原本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此刻被驟然截斷,正不可逆轉朝未知方向偏轉過去。
而天命,則如同一個力竭的纖夫。
正試圖將這條失控長河,拖拽回原本既定的河床。
“啊!”
目睹此景,鄒雲嗤笑一聲。
他緩緩收回視線,無視周身依舊肆虐的雷霆,轉身朝長安徑直走去,防止天命狗急跳牆。
而天命也顧不上太多,收回那些無用的把戲。
霎時間,風止雷息。
鉛雲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撥開,陽光如金色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驅散陰霾。
衛青帶領的大軍,就這樣沐浴在陽光下,朝著西北浩蕩進發。
大宛,這個位於中亞費爾乾納盆地的城邦式農耕國家。
人口不過三十萬,兵馬不過六萬。
若稱其國力強盛,民風彪悍,那匈奴使者卻可以到大宛隨意索取物資。
可若稱其軟弱無能,任人宰割,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對於匈奴人俯首帖耳的小邦,竟有膽量悍然屠殺大漢使節,劫掠其全部財物。
而此刻,自恃山高路遠的大宛王毋寡,也終於迎來煌煌大漢的怒火。
“報——!!!"
淒厲的呼喊,瞬間撕裂大宛王宮內的靡靡歌舞。
隻見一名渾身塵土的斥候衝入殿內,急切道,“啟...啟稟大王,漢軍已逼近蔥嶺,其軍勢延綿,恐......恐不下數萬精兵。”
“咣當!”
樂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僵在原地。
方才還彌漫著酒香與歡愉氣息的王殿,瞬間被一陣刺骨寒意凍結。
“多...多少......?!!"
大宛王毋寡瞳孔急劇收縮,猛得從案上驚起,那劇烈的動作瞬間打翻案上的葡萄美酒。
“嘩啦——”
殷紅的酒液,宛如鮮血般順著木案滴落在地上。
一時間,死寂殿內,隻剩下毋寡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酒液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的啪嗒聲。
“恐...恐怕不下數………………數萬之眾!”
斥候被這死寂壓得幾乎喘不過氣,遲疑片刻,才用儘力氣再次開口。
霎時間,毋寡臉色變得慘白。
一想到城破後的下場,他的背脊便止不住發顫,眼底寫滿驚恐。再無當初羞辱漢使,劫掠其財物的張狂。
“漢兵......漢兵竟已逼近蔥嶺!”
大宛王毋寡先是低聲喃喃,隨即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近乎失態的低吼道。
“我大宛偏居西陲,素來遠避東方大國,從無劫掠境之舉,大漢.......大漢何以興兵伐我?!"
吼完,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眼中閃過一絲僥幸,滿臉希冀的望向群臣貴族,遲疑道。
“爾等覺得......如果我向漢軍乞降,獻上他們索求的汗血寶馬,再奉上厚禮...他們......他們會退去嗎?”
聞言,左右臣子皆是麵麵相覷,低著頭不敢多言。
‘當初漢使求購寶馬,便是不願售賣,也勸你好好禮送出境。你倒好羞辱對方一番後,又害怕其回國告狀,直接派人在邊境劫殺。”
‘這下好了,對方打過來的,才想起搖尾乞憐………………
不少人在心底腹誹。
毋寡望著周圍默不作聲的眾人,臉色漸漸冷了下去,殿內氣氛也越發窒息。
就在此時,有人開口了。
“大王......
隻見當初唯一對漢使保持友好的味蔡,遲疑著開口道,“若大王信任,不妨讓我代大王去與漢軍大營,嘗試......嘗試和談?”
“不可!”
他的話語剛落,一道斷喝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披甲將領霍然站起,出言反對。
‘是他!”
眾人了然,雖然當初大將煎靡同樣反對毋寡在城內殺死漢使,可他也不讚同獻寶馬。
此刻出言反駁,也在情理之中。
煎靡按劍而立,怒目圓睜,厲聲喝問道。
“漢軍勞師遠征,耗費錢糧國力無數,難道現在就想憑借一句投降,獻上幾匹馬,便可以令其甘願退兵嗎?!!”
“他們此來,分明就是要滅我大宛,洗刷前恥!此乃亡國之戰,豈是兒戲?!”
此話一出,毋寡瞬間啞口無言。
“大將所言差矣!”
眼看毋寡眼中閃過一絲動搖,另一位大臣急忙開口。
“和談不可行,守城又難以為繼,不妨向西尋求他國庇護。大漢遠在萬裡之外,補給艱難,必不可能長久在此。”
“等其離去,我等可以再次返回大宛。’
“是啊,大王,此法可行!”
“臣附議!”
他的話語剛落,便立刻有幾位大臣隨聲附和。而眼見毋寡眼底的思索之色更濃,煎靡心急如焚,再次高聲喝道。
“你是要讓大王寄人籬下,看他人臉色度日嗎?!!”
“大王,臣請戰!!”
他單膝跪地,右手重重在胸膛的甲胄上,發出沉悶聲響。
“大王,還是議和為上啊,幾匹馬而已,送予漢朝又如何?”
“不不不,議和是死路,還是應該向西暫避。”
“糊塗!向西流亡,與等死何異?唯有死戰,方有一線生機!”
霎時間,求和派、主戰派、逃亡派吵做一團,大宛王毋寡坐在王座上,臉上也陰晴不定。
“嘭!!!”
良久,一道巨響打斷爭執。
毋寡壓下心底惶恐,狠狠拍在案幾上,他掃視那些將領,厲聲頒下王令,“事已至此,求和必死,唯有死戰求生!”
他深吸一口氣,指向大將煎靡。
“命大將煎靡統領王城兵馬,固守城垣,備足滾木弓弩,死守貴山城。擅自退逃者,就地斬殺。”
緊接著,毋寡目光轉向那些文臣官員,“即刻傳信鬱成,及其他要塞諸城堅守待命,聯絡康居,許以重利,相約共擊漢軍。”
最後,他環視整個大殿,目光森寒道。
“國中上下,禁言投降,敢有私通漢軍,動搖軍心者,罪及宗族!”
毋寡這決絕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
眾臣麵麵相覷,短暫的死寂後,無論是主戰,主和還是主逃的,此刻都明白再無轉圜餘地。
隻得紛紛躬身,齊聲領命,“臣等遵命!”
至此,殿內再無爭執,隻剩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大漢中軍軍帳內。
“嘩啦——”
氈布門簾被猛得拉開,探查的斥候快步走入,然後躬身道。
“啟稟大將軍,前方斥候回報,我軍前鋒已抵近育成城,據此地約十五裡。
“嗯!”
身披玄甲的衛青緩緩起身,目光落在懸掛的西域勘圖上。
他緩緩掃過地圖上標注的貳師、鬱成等地,最終視線落在大宛王都的位置。
沉默片刻,衛青平靜道。
“遣快馬信使,分赴烏孫、樓蘭、且末、小宛、精絕、尉犁、危須、焉耆、龜茲、疏勒......等西域諸國。”
他手指依次在那些,標注著國名的圓點上輕輕劃過,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方勢力。
“傳我軍令:令其即刻出兵助戰,並供應大軍糧輜重,隨我漢軍一同,進攻大宛。”
“告訴他們,這是軍令,而非商議。如若不從………………”
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仿佛穿透帳篷,直刺那些首鼠兩端的西域國王。
“便等著衛某親自上門,一一責問!”
衛青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其中蘊含的凜冽寒意卻讓帳內溫度驟降。
“諾!”
而斥候被這凜然殺氣所激,精神猛地一振。領命之後,立刻轉身離開軍帳。
門簾落下,隔絕外界的風沙與喧囂。
偌大的中軍帳內,隻留下衛青獨自一人,靜靜注視那遼闊的西域勘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