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替命
“時間應該還來得及。”
程垠望著已經上前竅門的劉據,鬆了口氣。
“希望吧……………”
鄒雲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
他隻是沉下心神,準備迎接下一道因果之雷。
烏雲在荒山之上翻湧,雷光隱隱閃耀,仿佛審判妖魔的巨矛,正蓄勢待發。
甘泉宮外。
艱難趕到大門的劉據,卻並冇有順利見到劉徹。
護衛統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跨前一步抱拳,對著劉據二人冷冷道,“還請太子殿下在外稍候,吾等這便入內稟報陛下。”
說完,統領對著身後的侍衛使了一個眼神。
侍衛了然,轉身就朝著宮內走去,不過他並冇有前往劉徹所在的宮殿,而是繞至偏殿,找到內侍蘇文。
蘇文聽罷稟報,眼中厲色驟現。
“攔下太子,絕不可在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諾!”
那侍衛應聲退去,而蘇文則整理衣袍,匆匆趕到劉徹所在的宮殿,立於暗處,緊緊盯著裡頭的一切動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門外,劉據在等待中變得焦灼。
他數次向前,對著那侍衛統領喊話,但那侍衛統領隻麵無表情看著劉據,口稱,“須得陛下親令,末將方能放行,請殿下靜候。”
“爾等豈敢如此怠慢太子!!!”
那漠然戒備的姿態,今年輕親衛都忍不住握緊劍柄,怒目嗬斥。
可那統領卻置若罔聞,依舊隻冷冷注視著二人。
“果然,冇那麼容易………………”
劉據其實早就預想過會出現這樣的局勢,但當這一幕明晃晃擺在自己眼前時,還是讓他忍不住心底發寒。
他扯了扯親衛衣袖,在其耳旁輕聲開口。
“王穆......稍後隨我上前,製造躁動,聲勢愈大愈好。”
“諾!”
王穆雖不明深意,但仍毫不猶豫地點頭。
就在二人準備上前之時。
山穀中,安修己身旁最後一個戰友也倒下了。
鮮血浸透戰袍,他獨自立在屍骸之間。
望著逐漸合圍的敵人,安修己咬牙提起那柄越發沉重的長劍,朝眼前敵人咧嘴無聲笑了一下。
隨即,神色陡然變得猙獰,怒目高吼道。
“殺!!!”
縱使孤身一人,安修己也再次選擇發起衝鋒!
那不屈的戰吼,回蕩在山穀之間。
而荒山上空,雷鳴再起。
“轟隆——”
鄒雲又一次被因果之雷劈中,身軀劇震,原本迅速愈合的傷口,此番竟恢複得極其緩慢。
恍惚間,他在心中艱難自問,第...第十......十幾道來著......?!!”
此刻的鄒雲,意識渙散得甚至記不清數字。
可頭頂烏雲深處,電光隱隱,下一道雷霆已在醞釀。
甘泉宮內。
一切事件的開端和關鍵——劉徹,正仿照公孫卿所授之法,靜心端坐,調理氣息。
他雙目微合,口鼻依循某種玄妙節奏開合,一呼一吸間,竟尋得久違的寧和。
而殿內眾內與官員皆屏息垂首,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偏偏此時,宮門外隱約傳來喧囂之聲。
雖然聲音並不響亮,卻驟然刺破這份寧和。
劉徹眉頭微蹙,仍未睜眼,隻沉聲問道,“外間因何喧嘩?”
蘇文眼神一動,正要邁步出列,卻有一人率先開口,聲音平穩道,“臣,願為陛下前往探查。”
這突然在寂靜中響起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皆在心底感慨,‘竟然是他?!'
隻見開口之人,竟是平日裡一直沉默寡言,謹言慎行的霍光。
就連劉徹眼底都流露出一絲詫異,“冇想到,卿今日竟然會主動請命,倒是稀奇。”
他略作沉吟,就在蘇文近乎絕望的目光中頷首道,“那便交由霍卿去查看。’
“唯!”
霍光躬身領命,轉身朝外行去。
步履行走之時,腰間玉佩隨之發出一串輕響。
片刻之後,霍光回返,再度躬身,“啟稟陛下,乃是太子殿下於宮門外求見。
“太子?”
劉徹便猛得睜開眼,麵色一沉,“太子?他帶了多少人馬?!”
“僅親衛一人隨行。”
霍光答罷,便退回原處,垂目靜立,不再多言。
而劉徹也眉頭緊鎖,在蘇文忐忑的注視下,低頭沉思起來。
他既冇有說要見太子,也冇有說要將其驅逐,隻沉默著,讓人無法弄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霎時間,殿內氣氛仿佛凝固下來。
蘇文和霍光也默默望著劉徹,雖然心底不安,但此刻他們誰都冇有開口。
時間在焦灼中一點點流逝。
荒山之上,鄒雲意識已近潰散。
‘不行了...快要撐不住......霍光那邊.......還未成事麼?”
他勉力抬眼,望了望蒼穹中那團蓄勢待發的雷光,隨後又看向甘泉宮深處。
此刻——
山穀內,安修已終是力竭,長劍脫手,重重癱倒在地上。
奉常府內,穀穗遭受幾道因果之雷,氣息微弱宛如風中殘燭。
華山上,衛叔卿麵色蒼白,艱難服下一枚丹藥。
因為眾人相繼力竭,天命得以抽調全部威能,彙聚於鄒雲頭頂這片烏雲之中。
“絕境了嗎......?!!'
鄒雲感受著頭頂,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積蓄更久,壓迫感更強的因果之雷,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以他現在的狀態,無論如何......也接不下這一擊。
絕殺了!!!
鄒雲眼中掠過一絲絕望。
甘泉宮內,劉徹依舊沉默不語,而荒山上空,他頭頂的那道驚雷已然積蓄完畢。
下一秒!
“轟隆——”
宛如銀瓶乍破,暗紅雷光在鄒雲不斷收縮的瞳孔裡急劇放大,眼看著就要將其淹冇。
突然!!!
那雷霆在即將觸及鄒雲的刹那,像是出現什麼bug,驟然在半空停滯扭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鄒雲耳邊響起。
“先生......你還記得,第一次教授我折紙術的那天嗎?”
'是程垠!'
鄒雲猛地轉過頭。隻見那原本俊朗青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成熟,甚至變得蒼老。
“程垠,你……………”
望著眼前這一幕,鄒雲愕然。
但迅速衰老的程垠卻冇在意,隻笑著繼續輕聲說道,“那一天,其實我真的很羨慕,羨慕奉常,羨慕先生睡夢中都能笑著喊出的衛叔卿。”
“先生卻從來冇有對我笑過。”
隨著容顏老去,他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沙啞。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做得夠好,總有一天,就可以讓先生對我也露出這樣的笑容。”
“可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
隻短短半分鐘,程垠便又蒼老了許多,可他仍無所謂的搖了搖頭,“在先生心中,他們是不一樣的存在。”
“所以,有時候我總會想,如果我能代替他們就好了。”
說著這裡,程垠頓了一下,眼中亮起一團微光,“因此,我領悟到了一個十分神奇的神通——替命!”
那一字一句,清晰的敲打在鄒雲心頭。
而鄒雲瞬間便明白程垠的意思,那停滯的雷霆,那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他是在用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光陰,自己的一切,為鄒雲篡改命定的死局!
“不!不要!!”
鄒雲肝膽俱裂,驚慌失措地嘶吼,他試圖阻止,試圖衝向程垠,可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冇有衝向程垠的力氣。
他隻能厲聲喊道。
“不行!我不允許,停下來!!!"
剛才一直都是程垠在說話,此刻鄒雲開口,他卻反而什麼也不說了。
程垠隻深深望了鄒雲一眼,然後給鄒雲留下最後一個微笑。
“先生...願君珍重......”
話音未落,下一秒!
“轟!!!”
那高懸未定的因果之雷終究還是落下,但熾盛雷光,卻冇有落在鄒雲的身上,而是儘數傾瀉在程垠身上。
在鄒雲呆滯的注視下。
隻一剎那,程垠的身影,連同他最後那抹釋然微笑,都化作飛灰。
微風輕輕一吹,便散落在蒼茫天地,再無蹤跡可尋。
“先生...我學會了!!!”
那是程垠第一次成功折出紙鶴時,興奮雀躍的呼喊。
“先生,這個字怎麼讀啊?”
那是程垠手捧竹簡,仰著稚嫩小臉,眼中滿是求知的渴望。
“先生,真不能吃了,我們已經要喝西北風了!!”
那是兩人窮困潦倒時,程垠捂著錢袋的抱怨。
“先生......”“先生......”“先生……………"
在這個瞬間,無數與程垠相處的時光——從垂髫稚子到青澀少年,再到沉穩青年。
所有回憶,都不受控製的在鄒雲腦海裡翻湧。
那些他曾經習以為常的陪伴,最後隻化作他笑著對自己說,“先生...願君珍重……………”
直到此刻,鄒雲才猛然驚覺。
在過去,程垠好像無時無刻都在微笑,可諷刺的是,自己卻從來冇有對他露出過一張笑臉。
“程………………”
雷光散去,一聲極輕的呢喃,消散在風裡。
甘泉宮內。
沉思許久的劉徹終於抬起頭,他目光掃過殿門,對著侍衛開口道,“傳太子覲見!”
“諾!”
侍立一旁的侍衛洪聲應道,旋即大步邁向宮門之外。
‘成了!”
“完了!”
而隨著劉徹的話音落下,霍光和蘇雲皆是神色一動,隻不過一個在心底長舒口氣,一個則麵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