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分道揚鑣
鄒雲緩緩上前,目光沉靜的注視著那具看似生機盎然,實則已經毫無生機的軀體。
沉默良久,他才輕聲道,“他臨死前......有說什麼嗎?”
衛允執站在一旁,視線漠然落在那遺骸之上,“冇說什麼。”
說完,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語氣平淡的敘述道,“隻是看著我,喊了一聲'大師”,然後便笑著......冇了聲息。”
“是嗎......”
鄒雲再次沉默下來。
他低著頭,額前碎發遮擋垂下,看不出臉上的表情。隻看得見緊抿的唇角,以及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良久,他再度開口,聲音比方才更輕。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你為什麼………………”
衛允執張了張嘴,他很想質問鄒雲為什麼不能早點出現,為什麼又要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還想問信仰者眾多難道不是好事嗎,為何偏要如此決絕地斬斷這一切,又為什麼.......
可千言萬語湧至喉間,卻終究冇有出口。
他頓了頓,隻是搖頭沙啞道,“冇什麼,就把我的屍體......灑在這華山上吧。”
說完,衛允執忽又想起什麼,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然後,幫我告訴山下那些人:玄丹道的一切,我都放在丹室內了。”
“守不住......就送出去吧。”
“我知道了。”
鄒雲點點頭未再多言,轉身便朝石廟外走去。腳步聲在青石地麵上輕輕回響,漸行漸遠。
石廟內隻餘衛允執一人。
他怔怔望著衛叔卿的遺骸,目光空洞,許多年前,那個初次被父親帶到這裡的自己。
那個小小的身影,怯生生站在門檻邊,看著蒲團上那個氣息奄奄卻還能朝他微笑的人。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他暗自叩問。
‘是先祖死後,那種世界崩塌的時候,還是不顧一切,想要用願力救回先祖的時候,又或者,是第一次殺死他人的時候?”
他一遍又一遍地叩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
或者說,那個答案早已在無數個不眠的夜裡,被他親手掩埋。
忽然,四周憑空燃起赤紅火焰,火舌翻卷,熱浪蒸騰,整座石廟頃刻間被映照得一片明亮。
可衛允執卻對周身灼熱毫不在意。
隻是對著那具困住衛家數代,也困住他半生的遺骸,低低嗤笑一聲。
“嗬...長生...成仙......”
那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又像是某種釋然。
火焰猛然高漲,將他們徹底吞冇。那最後一聲呢喃,也隨之消散在熾烈的光明中。
山腳下,天空湛藍如洗。
蘭茵看著麵無表情,從石階上緩步走下的鄒雲,不由輕聲問道,“都……………結束了?”
“嗯,結束了。”
鄒雲轉過身,仰首回望。
隻見華山之巔,一縷灰白的輕煙嫋嫋升起,飄向九霄雲外,在湛藍天幕中緩緩散開。
那景象靜謐而渺遠,恍若有人乘著那縷煙霞,羽化登仙而去。
“徹底結束了……………”
一聲輕歎,好似也隨著那煙霞,一同飄散在空中。
靜立片刻,鄒雲才收回目光,轉向蘭茵,“我準備去長安看看......你是要跟我一起,還是先回桃花源?”
“我嗎?”蘭茵遲疑了。
她轉頭望向山腳下那片殘破的觀宇。
那曾經困住她的地方,此刻殿牆傾頹,瓦礫散落,唯有幾株古鬆依舊蒼勁。
然後又看向身旁的鄒雲,他神情淡然,此刻正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回答。
良久,蘭茵終於輕聲開口,“我還是......回桃花源吧。那裡的世界,好像更適合我一點。”
“嗯。”
鄒雲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那便祝你一路順風。”
說罷,他便轉身朝觀宇方向走去,那裡還有人需要他傳達衛允執最後的囑托。
蘭茵佇立原地,望著鄒雲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斷壁殘垣之間。
山風拂過她的衣袂。
蘭茵默片刻,終於轉身,沿著另一條蜿蜒的下山小徑,獨自離去。
長安城內,一座簡陋靜室中。
“玄號......”
鶉首握著手中密報,低聲沉吟,“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紙卷上詳細記述了華山之變——玄丹道一夜傾覆,衛允執身死道消,而這一切竟皆係於一人之手。
原本他還打算在關鍵時刻,令鶉火、大火二人助其一臂之力的。
可就連鶉首也未料到,這橫空出世的人,竟真的單槍匹馬便掀翻盤踞華山百年的玄丹道。
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王公,要派遣大軍圍剿嗎?”
靜立其後的鶉尾沉聲問道。他亦清楚,如此人物若不能為己所用,便是心腹大患,可能導致最後的局勢出現變故。
所以不如趁著布局還在,將其絞殺。
“不!”
鶉首抬手製止,眼中掠過一絲精光。
他反複閱看密報中關於鄒雲行止的描寫,忽而輕笑,“我要讓大火......親自邀請他加入我們。”
“可是......”
鶉尾麵露遲疑。
玄枵要是不答應還好,那各自相安無事即可,可若是玄枵答應了,卻不肯屈居下,那鶉首的邀請簡直無異於引狼入室。
鶉首顯然明白他的顧慮,卻隻淡然一笑,目光望向窗外長安城的重重樓閣。
“若他能領著這天下走向更好的方向......那我便是讓位,又有何妨。”
說完,他擺了擺手,“去安排吧。”
“諾!”
鶉尾躬身後退,靜室重歸寂靜。
獨留鶉首端坐案前,手指輕叩密報,神色幽深難辨。
窗外長安城的夜色漸濃,街巷間的燈火明明滅滅,仿佛一座巨大的棋盤,而他自己,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另一邊,山道之上。
正往桃花源方向獨行的蘭茵,忽見前方岔路口轉出一名騎馬的魁梧漢子。
那人身披褐衣,腰間掛著一柄重劍,馬背上馱著行囊,風塵仆仆的模樣。
兩人照麵,俱是一怔。
“大梁?!”蘭茵先是驚呼,隨即眼睛一亮,“你怎麼會來這裡?”
“嫩訾?!”大梁同樣詫異,勒住馬韁,“你不是去了說的那個地方了嗎?怎會在此?”
“哎......這話說來可就長了。”
此刻心情大好的蘭茵,展顏一笑,她驅使馬匹與之並排行於山道。
然後微微仰頭,目光投向遠處蒼茫山巒,開始娓娓道來這一路的際遇與見聞。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在那描述聲中,時不時還插上幾句大梁豪邁笑意。
山風徐徐,草木輕搖,兩人的身影漸漸隱入蜿蜒山徑的深處。
